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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贵性-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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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余的十来人,都是和乐琳一样,是什么公、什么侯的子弟。

    安国侯府虽然没有他们显赫,但大家知道柴珏对她看重,对她也算客气。

    授课的庞籍讲课略嫌苦闷,好歹是有干货的。

    唯一让她分心的,是坐在她后面的柴瑛。

    甫一进集英殿,柴瑛便对她冷嘲热讽。

    ――“哟,怎的如今连破落户亦能来官学?”

    紧接着的,他身边一伙儿的公子哥儿也跟着起哄。

    这个说听闻安国侯府举债度日,那个说亲眼见乐府的人变卖家产。

    亏得柴珏及时赶到,为乐琳引荐,他们才收敛了些。

    柴瑛翻了个白眼,嘴角一撇,道:“原来有三殿下做靠山,难怪……”

    “你!”

    乐琳不禁怒了,她前世与他无仇,今生与他无怨的,怎就无缘无故让她难堪?

    柴珏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她不要生事,待找到位置坐好,才解释说:“他不是针对你的,是针对我。”

    “啊?”

    “我前几日与他干了一架,他心中不忿,又不敢挑衅我,便把气撒在你身上。”

    “那一架想必是你打赢了。”

    柴珏朗声笑道:“当然!”

    说话间,柴瑛也走了过来,故意坐在乐琳背后。

    柴珏便压低声线说:“皇祖母罚了我们二人抄佛经,还说,若有下次,定叫父皇重重责罚。”

    想起那三百篇的《心经》,柴珏心有余悸,嘱咐说:“忍一时风平浪静,还是莫要生事端了。”

    乐琳不想柴珏为难,也只得忍了这口气。

    偏生柴瑛却不这么想,时不时地往前面踢一脚,害得乐琳一直分神。

    每次回头怒瞪他,他便扮作不知,佯装认真听课。

    真是气煞人了!

    此时,庞籍说得有些闷了,便拿着书走下讲台,边说课边走动。

    眼看快要走到乐琳的桌子旁,柴瑛忽而大力一踢,乐琳一个不留神,整个身子扑向前,双手一推!

    瞬间,桌上的墨砚沿着抛物线飞了出去,溅了庞籍一身的墨水。

    “乐琅!”庞籍气得胡子都快竖起来了。

    乐琳忙回头怒瞪柴瑛,对方自然装作无辜。

    她正要拍桌子发作,柴珏立马起立,对庞籍说:“庞太师,刚刚是我与乐琅玩闹,他才不慎推倒墨砚的,是我不好。”

    柴珏虽是皇子,但向来不作储君之选;庞籍既是当朝丞相,又兼太师,自然不会对他客气,往门外庭院一指,道:“三殿下,请。”

    柴珏知道这罚站的规矩,拱了拱手,便往庭院去。

    经过乐琳的时候,轻轻拍了拍她,以示安慰。

    乐琳知得他的意思,心中更内疚。

    倘若当时和柴瑛对质,毫无证据,自己又初来乍到,众人不一定会相信自己,一个不慎,还落得个诬告皇室成员的罪名。

    柴珏替她顶罪,是最好的办法了。

    只是,她于心何忍?

    “诸位翻到《为政》这篇,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

    庞籍早已恢复心情,继续讲课。

    乐琳却难以平静。

    窗外阳光炎炎,集英殿的庭院里只得草丛,并无树荫。

    柴珏独自站在庭院中央,光线刺得眼睛都睁不开,唯有举起衣袖遮一遮。

    似是感受到乐琳的注视,他也往这边看过来,向乐琳笑着眨了眨眼。

    乐琳心中一暖,这好友是真心待她的。

    “所谓‘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诸位可知此话何解?”

    庞籍提问道。

    乐琳顿时有了主意,举手说:“我知道!”

    “那便请乐琅为诸位解说。”

    她站起来,往柴珏那边看了眼,内心的想法愈发坚定。

    “学生交三十文钱的学费,便可以站着听课,此乃‘三十而立’。”

    ――“哈哈哈哈哈!”

    霎时间哄堂大笑。

    庞籍怒道:“你!蠢材!”

    乐琳佯装不解:“不是三十文钱,那是三十贯钱?”

    众人笑声更甚。

    有个好事的学生问她:“那你说说,‘四十不惑’何解?”

    乐琳大声道:“‘四十不惑’,交四十贯钱的学费,就可以提问先生,问到没有困惑为止。”

    “‘五十而知天命’呢?”

    “交五十贯钱,可以知道明天考试之命题。”

    众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庞籍气得连青筋都现出来了。

    “乐琅!快说说‘六十而耳顺’!”

    “交学费六十贯钱者,先生会说些你爱听的话,让你耳顺。”

    “哈哈哈哈!”

    笑声响得连文德殿都能听到。

    看着庞籍铁青的脸色,乐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上最后一句:

    “七十随心所欲,付了七十贯这么多钱,便来不来都随便了。”

    ――“啪!”

    庞籍顺手抽起旁边的一块墨砚,往乐琳扔去。

    乐琳闪身一躲,没有打中。

    墨水溅落在她素色的直缀上,仿似一副泼墨的桃花。

    “你!出去!”

    乐琳也学柴珏那样拱了拱手,在一片喧嚣声中,漫步走了出去。

    ……

    ============================================

    庭院中,柴珏看见乐琳走来,满身的墨水,狼藉不堪。

    “你也被罚了?”

    “庞太师大概是觉得我愚钝不堪,无药可救。”

    柴珏不知怎么样形容此刻的滋味。

    有点咸,因为汗水滴落到唇边。

    为什么会觉得甜甜的?

    他帮乐琳顶罪,是因为此事是由自己而起的。

    皇祖母常说,施恩莫忘报,他深以为然。

    但看到“乐琅”竟设计让自己也被罚站,他喉咙中感到有股温热的甜。

    还有一丝丝莫名其妙的辣。

    “我也不喜欢庞太师。”

    这是他第一次在背后议论师长。

    逾越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刺激。

    “正常啊,他怎么可以不问缘由就先罚你了。”乐琳还在为柴珏抱打不平。

    柴珏摇了摇头,道:“只要有人认,他又何必深究。”

    宫中、朝中的事情,哪件不是这样?

    又叹息道:“这般得罪他,于你无益。”

    乐琳抬头望天,碧空烈日,云卷云舒,好不惬意。

    “不作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

    柴珏闻言,心里似有颗小石子扔入湖中,泛起不断的涟漪。

    不作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

    快哉,快哉!

    ……

    。。。
………………………………

第二十章 汴京小刊

    “每旬一刊?”

    文彦博对于眼前所见,实在难以置信。

    今天官学一下课,柴珏和“乐琅”兴冲冲地拉扯着他上马车。

    不由分说,便载他到乐家的印刷坊。

    想必,是要商谈那“学刊”之事。

    “乐琅”递给他一份二十来页的稿子,说是初稿,让他过目。

    只见封面写着大大的”汴京小刊“四字。

    下面有几行小字写道:“上至天文地理,下有鸡毛蒜皮,百姓民生无小事,汴京小刊多关注。”

    虽则俗气了点,不过倒是浅白易懂。

    再旁边,有行更小一点的字:“五文钱每本。”

    “五文钱?会不会太便宜了点?”

    京城中的书坊,大约六七十页厚的书,约莫都要二三十文钱。

    乐琳答道:“晚生已核算过成本,不会亏的。”

    她没有说出来的是——比起其他印坊所用的雕版印刷,她所提议改良的活字印刷,成本要低得多。

    活字印刷,本就是毕昇在差不多这个年代所发明的。

    她这么做,也不算偷步吧?

    本来,她还想改良成明清时期的铜活字,可惜时间有限,只能先用着毕昇发明的那种胶泥活字印刷。

    再往下看,写着:“此七月下旬刊。每旬一刊,敬请期待。”

    文彦博大吃一惊!

    “每旬一刊?”

    “嗯。”

    “十日之内写一本接近三十页的书?”

    乐琳叹气道:“文大人,虽然这创刊号大部分是我一人所写,但日后,便是由全汴京的人来投稿,我们只需要担任主编,选取适合的稿件来刊登便可。”

    文彦博不予苟同,皱眉道:“文以载道,倘若全汴京的人都能著书立说,那要读书人何用?”

    无奈地扶了扶额,乐琳心想,自己又得费一番唇舌,去劝服眼前人。

    “《汴京小刊》的立意,并非要写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道真理,而是‘民生无小事’五字。”

    “民生无小事?”

    文彦博闻言一怔。

    这五个字,他许久不曾听到过。

    更许久不曾说起过。

    当年中进士之时,同窗张昪、高若讷前来祝贺他官途亨通。

    那时的他,炯炯然道:“文某入仕,为的是百姓民生,非为官途!”

    后来,他以直史馆的身份任河东转运副使。

    其时,河东运粮饷的路曲折遥远,而麟州城河外有唐朝时运粮的旧道,被废弃没有疏理。

    他考虑修复这条旧道,但幕僚劝他:“此事若无两三年,定无法完工,不过为下任作嫁衣裳,大人何苦呢?”

    “民生无小事,纵为他人作嫁衣,又何妨!”

    他下令修复了旧道,并由此而储备了大量粮饷。

    恰逢党项人入侵,围困麟州十日,知道城中做了准备,便撤围而退。

    因此事,他破格升迁,平步青云。

    京城不比麟州小城,伴君如伴虎,波谲云诡得很。

    不经不觉,那个秉公直言的愣头青,已渐渐学会明哲保身。

    文彦博叹了口气:“民生无小事……”

    看在这五个字的份上,他就姑且一读吧。

    ……

    ===================================

    足足小半个时辰,文彦博还未读完这本“小刊”。

    但,已经怒不可及。

    “这便是你说的‘民生无小事’!”

    “有何不妥?”

    文彦博心中有种被欺骗的感觉,怒道:“这鸡毛蒜皮、啰里啰嗦写的是何物?”

    他翻到前几页的“汴京说法”栏目,指着问乐琳道:“这里,城南的陈某人打死了邻居张某人的狗,张某又打伤陈某的儿子,如此小事,有何必要花一整页来记叙?”

    乐琳反驳:“此的重点并非事情本身,而是讼师以《大宋律》为基础,探讨双方应如何赔偿。”

    “那这个呢?”文彦博翻后几页:“这个‘知音故事”呢?‘姻缘自有天注定,李太守乱点鸳鸯谱’,哗众取宠!荒唐!”

    这个故事,是乐琳大学的时候,在《三言二拍》里看到的。

    明代冯梦龙的《三言二拍》,故事通俗易懂,又曲折离奇,最适合放在《汴京小刊》不过了。

    她把故事大概改一改,便放了上去。

    “晚生觉得,老百姓忙活了一天,应该想看些有趣的故事。”

    “好,这个暂且不说,”文彦博翻到最让他生气的“汴京理财”栏目:“何为‘理财’?你把这钱财之事,大模厮样写于书中,汝不知耻乎?”

    乐琳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和这位古人交流下去,叹息说:“文大人,要不这样?您暂且当作不知此事,往后此刊发生何事,断不会毁及大人名声,可好?”

    又往旁边的柴珏问道:“殿下,你说呢?”

    柴珏恍若未闻,只拿着《汴京小刊》在发呆。

    乐琳怒道:“三殿下!”

    她一把抢过他的书,看到他正翻到倒数两页,“树人先生读《论语》”的栏目。

    柴珏这才回过神来。

    “乐琳,”他深呼吸了口气,殷切地问乐琳:“这‘树人先生’是何人?能否为我引荐?”

    文彦博也好奇得很,忙翻到后面细看。

    里面写道:“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世人皆言,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余之师长亦曾言:圣人之道深远,人不易知。使其往君子之道而行,不需使知其然也。”

    ——世人都说,孔子曰:可以让老百姓按照我们指引的道路走,没必要让他们知道为什么。我的老师也曾说:圣人的道理深远难明,普通人不容易理解,让他们照着君子说的话做就好了,不需要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文彦博看到这里,不由得点了点头。

    北宋时候的《论语》,大多是照魏晋时期何晏的《论语集释》来解释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便是其中一个和后世最不同的地方。

    他继续往下读。

    “余不以为然。孔圣曾曰:‘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又曰:‘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如何会有此‘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一言?”

    ——我却不以为然。孔子曾说过:“只要自愿拿着十余干肉为礼来见我的人,我从来没有不给他教诲的。”也曾说:“勤奋学习而不感到满足,教诲学生从不倦怠。”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说出:“可以让老百姓按照我们指引的道路走,没必要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这样的话?

    文彦博心中一个咯噔,这个疑惑,他亦曾经有过。

    忙往下看。

    “故而,应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若有人能行君子之道,当使其行之;若不能,则应使其知之。”

    ——因此,原句应该是:百姓可以的话,就让他去做;不可以的话,应该使他知道怎么做。

    看到此处,文彦博如醍醐灌顶般。

    正是!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树人先生’究竟是何人?”

    ……

    。。。
………………………………

第二十一章 树人先生

    “‘树人先生’究竟是何人?”

    文彦博急问道。

    “这……”

    乐琳面有难色。

    柴珏猜测:“此人必定是淡薄名利,故而不肯透露真名姓。”

    文彦博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此名号便可知其志向高远,偏屈就于这小刊,大材小用也。”

    又心想,会热衷这种庸俗读物的,大多是市井百姓,又怎么会理解“树人先生”所言的精妙?

    不禁叹息不已。

    看见他们这般,乐琳更加不敢发声了。

    因为,”树人先生“正是她的笔名。

    说道写文章,最厉害的当属鲁迅先生。

    她本想用“鲁迅”做笔名,但自己才疏学浅,实在撑不起这个名字。

    转念一想,便取了鲁迅先生的原名――周树人,当中的二字来做笔名,鼓励有朝一日,也能达到“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境界。

    而前几天,庞太师在课堂上,正好讲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她灵机一动,便用了这个做文章。

    想了想,她终于还是坦白道:“‘树人先生’正是在下的笔名。”

    “啊?”

    二人皆目瞪口呆。

    “这……”文彦博搔了搔帽子,不自然地道:“啊,这……立意也是蛮新奇的,后生可畏。”

    而柴珏则是呆呆的,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不和庞太师说说?”

    庞太师因为“乐琅”那“三十而立”的大笑话,几天都对“他”铁青着脸。

    只要“他”把文章中的想法告知,庞太师必定对其另眼相看。

    乐琳反问:“我为何要与他说?”

    柴珏也不知道“他”是糊涂,还是执拗。

    乐琳却了然柴珏所想:“他对我成见颇深,定会觉得我胡说八道。”

    “可是……”柴珏还想再劝。

    “我学而时习之,是尽学生的本分,不是为了讨先生的欢心。”

    文彦博拍手赞曰:“好!”

    尽自己的本分,而不是讨上位者的欢心。

    他又想起自己那差点儿忘却的初衷――民生无小事。

    “就凭你这一句,老夫便放胆信你一次!不过,我有两个要求。”

    难得文彦博肯让步,乐琳也乐得听听他的条件:“文大人但说无妨。”

    “一、读《论语》的这个栏目,必须放在前面。”

    “可以。”

    “二……”

    文彦博欲言又止,咬咬牙,终于还是下定决心。

    “老夫要开一个‘栏目’,评论朝堂政事的。”

    “行!”

    乐琳原本也想开社论的栏目,只因怕触犯朝廷才作罢。

    现在文彦博主动牵头,自然是忙不迭答应。

    ……

    =============================================

    午后,阳光斜照。

    朱雀大街两旁的杨柳,随风飘摆。

    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飘入马车里,刘沆不由得往窗外望去。

    不远处的家食肆,门前摆着许多凳子,三三两两地坐着一些人。

    “阿水,那边是何事?”

    侍从许金水回道:“老爷,那是上月开张的八宝茶楼,点心、小吃一应俱全,闻说有道小吃叫‘烧卖’,味道一流。”

    “坐着的人呢?”

    “八宝茶楼每日都座无虚席,坐着的那些人是在等位置的。”

    刘沆有些许不屑。

    纵使再美味,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也是十分不智。

    许金水不知道主人的想法,讨好问道:“老爷,要不要我去帮您排个队?”

    “不必了,去云来阁吧。”

    ……

    或许是被八宝茶楼抢去了不少客流,今日的云来阁有点儿冷清。

    刘沆倒是觉得欢喜,往日他就嫌这里吵闹了些。

    “和往常一样。”

    吩咐完许金水,他便独自喝着茶沉思。

    这几日朝堂中的事,让他颇为心烦。

    一个月前,不知何故,有一支数百人的西夏军,在宋交界的边境会州偷袭驻守的宋军,未果。

    其后,西夏国君李元昊派大使,以及珠宝十数箱,前来赔罪,解释说偷袭的是叛将拓跋绍辉,与李元昊无关。

    官家本想息事宁人。

    但朝中一班旧臣却纷纷上书,说要趁机出兵,好歹收复一些失地。

    那边厢,户部说国库尚虚,需以社稷为先。

    兵部反驳,近年无天灾**,国泰民丰,本应盈余甚多,是否有人贪墨?

    一时间,兵部、户部、礼部还有直史馆势成水火,连翰林院也来凑热闹。

    刘沆本想附和官家的,毕竟战事劳民伤财。

    庞丞相却极力主战,自己又不想与他正面交锋,这几天在朝堂上,只好一直沉默不言。

    最让他不解的,是平日仗义执言的文彦博,对此事竟也不发一声。

    ――“……惜历朝历代的先贤烈士,保家卫国,不惜抛头颅、洒热血!”

    忽而,不远处有个说书人在大声读着什么。

    “阿水,他说的是什么书?”

    许金水瞧了瞧那边,回道:“老爷,他说的不是书,是小刊。”

    “小刊?”

    “这是京城里最近流行的物什。每旬一刊,如今已经是第二刊了。”

    刘沆十分好奇:“哦?写的是什么?“

    许德水笑道:“什么都有,有论语、有故事,有新闻,还送了一本育才学馆的学刊,刚刚说书人读的是社评。”

    “社评?”

    “评论天下事,老身之前看到的时候,还想说老爷或许会喜欢。”

    正说着,又听得那说书人越说越激动:

    ――“然西夏所在之地,本是大宋故土,被那贼子李元昊强抢了去。如今国富民丰,那贼子竟敢又派人来偷袭!诸位,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旁边的听众纷纷道:“好!”

    却听得有个打扮光鲜的中年人大声道:“先生,可否读一读‘树人先生’的栏目?”

    说书人翻了翻小刊,回道:“‘树人先生’这一刊没有评《论语》,但在‘家国天下事’那里有文章,要读吗?”

    中年人道:“也好,‘树人先生’立意新奇,听听也是好的。”

    刘沆正要细听,许金水从小厮那里接过两本小刊,交给他。

    “老爷,这便是《汴京小刊》。”

    他翻开细看,只见刚刚那说书人读的,是第二刊里一个叫“汴河愚公”的文章。

    “汴河愚公”主张出兵,陈列了数条原因。

    此人文笔犀利,语气也是十分强硬,让他不禁想起文彦博。

    若是介绍他和“汴河愚公”认识,必定投契得很。

    正要往下翻,忽听得旁边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怎么了?”刘沆问道。

    许金水却恍若未闻。

    “阿水!”

    “啊,”许德水回过头,道:“老爷见谅,刚刚那说书人说的那句话,老身一时感触了。”

    “他说的什么?”

    “他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

    。。。
………………………………

第二十二章 难为主编

    “他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

    刘沆一怔,问道:“他读的是什么栏目?”

    忽又听得刚刚那中年人对说书人道:“先生,老夫给你五文钱,你再读一次‘树人先生’的这篇,可好?”

    说书人自然是忙不迭答应。

    刘沆也懒得翻书,便跟着大伙儿一块儿听。

    ――“近日,友人问余曰:‘君主战也?主和也?’

    “余答曰:‘主和也。’

    “友人甚怒:‘汝,懦夫耳,亦卖国贼耳!’

    “余答友人言:‘君主战,乃真卖国也。爱国,又岂是匹夫之勇?爱国当有智,有决心和恒心,尽己所能,做好本职。若各人恪守本分,忠于职守,又何惧西夏、契丹乎?’

    ‘友人不服,余又劝言:今天下三分,若宋、西夏开战,谁人得利?辽得渔翁之利!只怕战事一起,契丹乘虚而入,其时只得缅怀家国,恨难捐。君一片拳拳爱国心,终成误国也。赠君一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好!”

    刘沆闻言,也拍手称快!

    又赶忙走前与那说书人道:“这‘树人先生’究竟是何人?快快带本座去见他!”

    说书人笑道:“这是笔名,我也不知他是何方神圣。阁下若想和他交流,可修信编辑部转交。”

    又翻到小刊的最后一页,只见上面写着:“投稿或与各位作者联系,请将书信交往:朱雀大街育才学馆侧,《汴京小刊》编辑部收。

    “投稿?”刘沆倒是被这两个字吸引。

    “阁下若对哪个栏目有心得,不妨一试。这一刊,那抚锦斋的蔡秀才便投中了,有五十文钱的稿酬呢。”

    一言惊醒梦中人,刘沆听罢,急匆匆地往外走。

    “老爷,珍宝鸭还没上啊。”

    “不吃了,回府!”

    ……

    ========================================

    九月初三,天晴。

    忌出行。

    宜纳彩,宜作灶。

    《汴京小刊》编辑部的会议室内,柴珏等得颇有些不耐烦。

    巳时一刻,乐琳姗姗来迟。

    柴珏道:“足足一刻钟。”

    乐琳歉意说:“难得的休沐日,不用到官学去,何其乐也,一个不留神便起迟了。三殿下见谅。”

    柴珏不由得莞尔一笑――终于遇着一个比他还要讨厌官学的人了。

    乐琳环顾四周,偌大的会议室,只得他们二人,便问:“其他人呢?”

    柴珏道:“邵忠、虞茂才去跑新闻了。”

    因暂时未招聘到合适的人选,柴珏的侍卫邵忠、虞茂才便先顶替了记者的岗位。

    乐琳又问:“文大人呢?”

    文彦博是小刊的副主编。

    柴珏头也不回,道:“少保今日要上朝。”

    乐琳道:“只剩我们二人,不如择日待人齐了再开会?”

    说罢,便准备回府睡觉。

    “且慢!”

    柴珏从书柜里捧着足足一尺高的稿件,对她说:“你不帮忙审稿?”

    上次审稿的惨痛体验,历历在目,乐琳打了个寒颤,哈哈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柴主编,有劳了。”

    趁着柴珏不为意,她一个箭步往门口冲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柴珏一个跟斗,凌空一跃,越过书案,反手扣住乐琳的肩膀,冷然道:“审稿。”

    柴珏脸色铁青,简洁的两个字,把乐琳给唬住了,只得笑道:“不过是审稿罢了,来,咱俩一块儿上,一个时辰摆平它!”

    柴珏叹气,道:“这主编之职,待你找到适合的人选,本殿便马上辞了。”

    “你舍得?”

    说真的,其实柴珏心中是不舍得的。

    主编之职虽则辛苦,不过,从这纷纷而来的稿件中,他足不出户便可见尽汴京百态,可比呆在宫中有趣多了。

    但不想看到乐琳得意的样子,他还是推了推乐琳,佯怒道:“当初你说的,这主编之位可比指点江山,我才上的当。”

    “难道不是?”

    “嗬!”柴珏撇了撇嘴道:“天知道那些人都吃了什么虎心豹子胆,文笔狗屁不通、错字百出的都敢来投稿!”

    “子非鱼也,”乐琳忍不住开他的玩笑:“你怎知道你父皇批改奏折的时候,不也是这般心情?”

    “哈,也是有道理,”柴珏被“他”逗乐了,接口道:“难怪他总是不快乐。”

    ……

    二人看了好几十份稿子,却发现……

    “这当中,严格来说,有不少的并不是投稿。”

    乐琳皱眉道。

    柴珏赞同,扬了扬手中的一份稿件,道:“正是,你看这份。”

    只见上面开篇便写道:“余甚是赞同‘城北智叟’所言,国家之兴亡,实乃……”

    后面洋洋洒洒数百字,都是关于作者对‘城北智叟’所言的感悟。

    乐琳好奇道:“这‘城北智叟’是何许人?我刚刚也看到好几份稿子是赞成他所言的。”

    柴珏瞪了乐琳一眼,反问:“难道上两刊你都还未读?这‘城北智叟’从第三刊开始投稿的,主攻‘家国天下事’。”

    乐琳不好意思地道:“我想到,有你和文大人审阅,断断是不会出差池的,故而这两刊我都没有细看。”

    柴珏板着脸,道:“你最近一下课便走了,都去忙活些甚么?”

    “我……”

    我这几天都在找一对凤凰白玉佩。

    话到了嘴边,乐琳忽又想到,倘若柴珏问下去,自己又该怎么解释?

    只得胡谄道:“我姊姊身体不适,我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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