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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贵性-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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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珏理顺了气息,才说道:“肱骨之臣,是谁给你这种自信的?”

    “我觉得我还不错啊。”

    乐琳自语道。她好歹也是一千年以后的人啊,怎么的也会有些先见之明吧。

    柴珏正经道:“你有很多主意都不错,但如你自己所言,太随意了些”

    “啊,你别这么严肃啊,”乐琳打断他道:“我又不入仕,也不打算改了,随意就随意吧。”

    反正如石氏的计划,过没两年,她就能换回女子的身份了。

    柴珏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疑惑地问道:“说起入仕这事,二皇兄前几日问我甫介的事情,似是想举荐他。”

    “甫介?”

    “汴京小刊新专栏的作者,我之前和你说过的。”

    乐琳目光一下子黯了下来:“我记得。”

    她自然是记得这个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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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甫介身世

    “甫介?”

    “汴京小刊新专栏的作者,我之前和你说过的。”

    乐琳目光一下子黯了下来:“我记得。”

    她自然是记得这个名字的。

    炉子里的火焰烧得旺盛,发出“啪啦”,“啪啦”的声响。

    瞬间的沉默,让柴珏不由得狐疑。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你详细说说,你二皇兄是怎么和你说的?”

    乐琳反问道。

    柴珏直觉这里头有些文章,但一时也摸不著头绪,只得把柴琛的原话与乐琳复述一遍。

    “他说,甫介的社评精辟入理,字字珠玑,是个有大才的人。”

    “还有呢?他还说了些什么?”

    “二哥还说此人志存高远,胸怀家国……”

    “嗯。”

    乐琳点头,若她没有猜错这个“甫介”的真实身份的话,那么这大宋朝确实没有比他更志存高远、胸怀家国的人了。

    她心中暗自赞叹,这柴琛还真是慧眼识英。

    柴珏又学着柴琛的语气道:“就凭他一句有司必不得已,不若取诸富民之有良田,得谷多而售数倍之者。贫民被灾。不可不恤也,为兄敢与你打赌,此人日后必定名留青史。”

    “确实。”

    乐琳叹了口气,颔首道。

    炭炉里的火光,映印在她的幽捻永铮恢喂剩褂行┥睦湟狻

    此人的大名,确实留在了史书上。

    但是……

    乐琳把吃到了嘴边的榛子放了下来,皱眉沉思。

    但是,这个人掀起的风波,触及整个大宋的每一个角落。

    即便他死后,那场变革的余震依旧左右了大宋的命运。

    他的功过,历朝历代都没有一个定论。

    褒贬不一,众说纷纭。

    他的支持者和信徒们说,这是个力挽狂澜的圣人。

    反对的人,一句“宋政之乱,自神宗始”,便道尽百姓对其变法的不满和怨愤。

    ……

    “你似乎对甫介此人有些微词?”

    柴珏问道。

    乐琳并不否认,只是反问:“何出此言?”

    “上次在编辑部那时,文少保盛赞甫介的文章之时,你说……”柴珏回想了好一下子,说道:“甫介此人想必是个刚直执拗之人,所谓刚极易折,可能不太好相处。”

    “嗯。”乐琳并不否认。

    柴珏好奇道:“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怎么能这么笃定地推断呢?“

    “猜测而已。”

    说罢,乐琳又岔开话题,问道:“那么,你二哥是铁定了心要拉拢甫介了?”

    柴珏点头,回想到柴琛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也莫名地狐疑:“我回他道,用笔名的作者往往不想别人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所以要先咨询过甫介,才能为他引荐。”

    “嗯……”乐琳把那吃剩一般的榛子放入口里,有滋有味地吃完,才道:“真可惜你二哥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柴珏不明所以:“哦?”

    乐琳笑道:“不是么?王安石早已在朝中为官,何需他举荐?”

    “你怎么知道他的本名是王安石?”

    柴珏讶然问。

    “我……”乐琳怔了怔,才道:“我曾读过王大人的文章,觉得甫介的文风与他甚是相似。”

    “王大人?”柴珏茫然地看着乐琳。

    “舒州通判王安石王大人,我父亲生前曾收藏了他的文章策论,故而我有阅读过。”

    乐琳心里快速地盘算着,如此应答道。

    虽然她无法确切知道现在到底是公元多少年,但是根据一些蛛丝马迹,还是能推断出一些大概。

    庞籍是司马光的恩师,司马光比王安石要略年长少许。而暂时还没有见到司马光,并不能确认司马光的年纪。不过,庞籍是仁宗朝的宰相,中间隔了英宗一朝,然后王安石是之后的神宗朝中期的宰相。

    想来,他们大概差了两辈吧?

    庞籍如今是六十来岁,那么王安石应该是三十岁左右。

    加之,历史上,王安石在任舒州通判期间,勤政爱民,治绩斐然,故而被文彦博以恬淡名利、遵纪守道向宋仁宗举荐,请求朝廷褒奖以激励风俗。王安石却以不想激起越级提拔之风为由拒绝。

    如今,虽然历史有了偏差,但文彦博已发现了王安石的才华,离举荐他也不远了。

    那么,如今的王安石,大概还在舒州任职通判。

    然而,柴珏却瞪着眼睛望向乐琳,仿佛她说了什么荒诞无稽的话一样。

    他说:“王安石只考了两次科举,屡试不第,后来便没有再考了,他如何会是你所说的舒州通判?你兴许是认错人了。”

    乐琳比柴珏更吃惊,她脱口道:“王安石屡试不第?你放屁!”

    柴珏不知道她为何竟讶然得连这粗言秽语也出动了,他望着乐琳,琥珀色的眸子澄澈得不带一丝隐瞒,恳切地道:“真的,他两次乡试都是解元,但每到了会试便名落孙山。之后,他便不曾再去考科举……直至两年前,他父亲过世,他丁忧至今。”

    乐琳如同雷轰电掣一般,似个木头做的人儿一样,傻傻地戳在那儿。

    若她没有记错,王安石在二十出头初试便进士及第,之后历任扬州签判、鄞县知县、舒州通判等职,政绩显著。

    她还记得以前看的史书里曾提及过,王安石少年的时候曾随父入京,以文结识好友曾巩,曾巩向欧阳修推荐其文,大获赞赏。

    退一万步说,即便这个时空真的因为蝴蝶效应发生了偏差,王安石会试的文章不得考官心意,但欧阳修应该亦会举荐一二吧?何至于名落孙山?

    乐琳问道:“他是否认识欧阳修?”

    柴珏叹息说:“倘若他认识欧阳学士,断不至于如此落魄。”

    “他很落魄?”

    “嗯,”柴珏摇了摇头,长叹道:“人总有不如意的时候,如二哥所说,这般文采风流的人物,总不会是池中之物的。”

    乐琳忽而捕捉到一个很重要的细节:“你说他父亲两年半前过世了?”

    “嗯,”柴珏娓娓道来:“临川军判官王益,三年前因牵涉户部侍郎岑德平贪墨案被削籍,之后郁郁而终。”

    “王益……”乐琳又问:“王安石可是三十岁上下?”

    “刚好三十。”

    乐琳沉吟不语。

    年龄对得上,连他父亲的名字都一样,也是临川军判官。

    只是,王益在原本的历史里,绝不是这个时节点死的。

    倘若他是在王安石被文彦博举荐的前后死的话,那王安石便要丁忧,文彦博亦不可能越礼举荐要丁忧的人。

    “岑德平是谁?”

    原本的时空里,她并不记得有过这么一个名字。

    柴珏难以置信道:“三年前那轰轰烈烈的户部侍郎贪墨案,你竟是不记得了吗?”

    乐琳坦然地摇头:“三年前,家父因故身亡,我心痛不已,并无心思关注其他的事情。”

    然而,电光火时间,一个念头闪现过脑海,她直觉得浑身颤抖。

    为什么,都恰好是三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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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贪墨案

    柴珏难以置信道:“三年前那轰轰烈烈的户部侍郎贪墨案,你竟是不记得了吗?”

    乐琳坦然地摇头:“三年前,家父因故身亡,我心痛不已,并无心思关注其他的事情。”

    然而,电光火时间,一个念头闪现过脑海,她直觉得浑身颤抖。

    为什么,都恰好是三年前?

    “为什么刚好是三年前?”

    乐琳脱口问道。

    柴珏被她这么一提醒,也是立马感到当中的异样:“你是说……岑德平一案与你父亲的死有关?”

    “嗯……”对于这两件事之间是否有联系,乐琳其实并不肯定。她只是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一些线索,可是要去细想的时候,思绪却变得模糊不清。

    她茫茫然道:“我不知道,但事情有些太巧合了。”

    柴珏想了想,不以为然道:“兴许就只是巧合而已。你父亲从未曾在朝堂为官,如何会与岑德平贪墨一案有牵连?”

    室内的炉火烧得很旺,乐琳直觉得口舌干燥,她猛喝了半杯茶,又问道:“岑德平的案子是怎样的?”

    “就是户部侍郎贪墨了户部的一大笔钱。”

    “是多大的一笔钱?”

    “二百万贯。”

    “噗!”

    乐琳正喝着那剩下的半杯水,听得柴珏说的这个数目,那尚在口腔中的茶水连忙喷了出来,全然没有了往常淡定的仪态。”

    她瞪眼道:“三百万贯?”

    柴珏点头:“是,正是三百万贯。”

    “这不是一大笔钱。”

    “嗯?那这是什么?”

    乐琳叹息说:“这是天文数字啊!”

    三百万贯!

    汴京小刊上次拍卖了一千余贯的广告,已经足够京城的人闲谈至今。

    三百万贯,足够让人谈论非议到宋朝灭亡了吧?

    “天文数字,”柴珏颔首赞同道:“嗯,这个词倒是挺贴切的。”

    乐琳又问他:“那后来呢?这笔钱可找回来了?”

    柴珏摇头:“没有。”

    “没有!”乐琳难以置信,叹问道:“那是三百万贯,不是三十贯、三百贯啊,到底是买田还是买地,是赌光了还是嫖光了,总得有个定论吧?”

    柴珏道:“岑德平至死都说他是冤枉的。”

    乐琳问:“他会不会真的是冤枉的?”

    “不会,”柴珏对此十分肯定:“户部里,凡与这笔款项有关的所有文书、账册,都有岑德平的签字画押。”

    乐琳更好奇了:“那这笔钱到底是去哪里了?文武百官都不追究的么?”

    柴珏好笑道:“如何追究?他抵死不认,直至被满门抄斩,都不认。线索到了此处便断了,你说要怎么追究?”

    乐琳沉吟许久,想到了一个关节之处,她问:“岑德平既然说自己是冤枉的,那必定有冤枉他的人,他可曾说过谁是栽赃嫁祸之人?”

    “此事奇便奇怪在这里,”柴珏往身后移了下垫背的靠枕,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才细细地说道:“他虽一直宣称自己是冤枉的,却从未供出冤枉他的人。”

    乐琳问:“他是有什么把柄被捉在了冤枉他的人手里?”

    柴珏道:“有什么把柄能比自己和家人的性命重要?他可是被判诛九族啊!”

    乐琳也说不上来。

    柴珏说得不错,这世间真有比性命都还重要的事情吗?

    她又好奇:“何以王安石的父亲会被牵连?”

    柴珏并不语,他沉寂了半晌,才道:“岑德平是临川人士,王益是临川军判官。”

    乐琳只觉得荒诞可笑:“就因为这个?”

    柴珏沉重地点了点头,他也觉得三年前的那场闹剧太荒唐:“岑德平此人颇有些文采,听闻他五年前回乡祭祖之时,曾与王益有过片面之缘,详谈甚欢,还陆续赠了许多诗画予王益。”

    乐琳心领神会:“贪墨案之后,有人浑水摸鱼,乘机作攻讦伐异之事?”

    “嗯。”柴珏对“乐琅”的敏锐十分赞许:“正是,被牵连的远远不止王益一人。”

    乐琳心头涌现的疑团更多了。

    她托着腮帮子,望住那炭炉里的火焰愣神许久,才问道:“你知道王安石住在哪里吗?”

    ……

    马车上,乐琳对窗外的景致无暇细顾,心心念念思索着的,既有岑德平的案子,也有乐松的死。

    她总直觉这两件事情是有联系的。

    但如柴珏所言,一个从未入仕的人,和一个贪墨了三百万贯钱的户部侍郎,能有什么联系?

    不知不觉,看天色已是午后了,乐琳催了催驾马车的川芎:“怎么这般久?你莫不是迷路了?”

    “回老爷的话,”川芎应答道自从乐琳袭爵之后,家中仆役便都唤她作“老爷”,一开始,她实在不习惯,总联想到电视剧里老态龙钟的那些老爷员外们,可听得多了,也慢慢适应了。

    川芎道:“您要去的永鹤山,在北面的城郊,还要小半个时辰才到得了呢。”

    乐琳抬起车帘的手一时也定住了。

    她不曾想过王安石竟要住在这般偏颇的地方。

    那可是王安石啊!

    无奈摇头,乐琳终于是乖乖地回到车厢里。

    ……

    不多不少,恰恰是半个时辰后,她才来到北面的城郊的永鹤山,爬到半山腰上,乐琳已是气喘吁吁。

    放眼望去,这是冬日的丘山。

    云蒸霞蔚,今日没有下雪,是晴空映照下的雪景。

    积雪覆盖了山地。

    四处都是白茫茫,映衬着雾霭,仙气袅绕一般。

    “真好看,”乐琳不由得大发感慨,她转头问:“是吧,柴珏?”

    倘若柴珏此时亦在此,一边说着:“的确不错。”,一边信步走在乐琳身侧。

    可是,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乐琳不禁觉得有趣,自己是什么时候,这般习惯柴珏的陪伴?

    眼前,一条坡度徐缓的山径。

    尽头,便是王安石的家。

    此时,竟是院门大开。

    若是在春天,这应该会是个杂草丛生的庭院,可惜此时都掩埋在积雪里。

    乐琳又复摇头这里与其说是个家宅,不如说是现成的一块荒地。

    亭台楼阁是断断不会有的,但眼前的院子简陋得如同农户一般。一旁的竹棚子还挂着一排青菜干。许是农户的主人趁着天晴,把菜干拿出来晾晒。

    围起院子的,是有简陋的、薄薄的木板围墙。

    通往屋子大门的路径,似被人踩踏出来几道脚印。

    有人来过?

    还有什么人会来拜访这般落魄的王安石?

    乐琳没有喊门,径直入院子里。

    她玄色狐裘的下摆“刷刷”地擦过雪地,拖出一道淡淡的痕迹。

    “侯爷?”

    就在乐琳正要敲门之时,身后传来一把温柔婉转的女声。

    乐琳回过头来,是一名衣着十分朴素的女子,只见她头盖蓝灰色的头巾,身穿窄袖褙子,内系长裙,脚上穿的是干农活的弯头鞋。

    标准的宋代农妇的打扮。

    可是这女子却眉清目秀,举止端庄,丝毫不似农家妇。

    她对乐琳笑道:“侯爷您又来找我家老爷了?”

    又?

    乐琳挑眉,心里闪现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
………………………………

第一百一十四章 青苗保马

    乐琳回过头来,只见眼前女子约莫二十岁上下,作宋代农妇的打扮。

    可是她眉清目秀,举止端庄,丝毫不似农家妇。

    女子对乐琳笑道:“侯爷您又来找我家老爷了?”

    又?

    那即是“安国侯”不止来过一次了?

    眼前人会将自己误认为是谁?

    乐琳挑眉,心里闪现一个不太好的预感。她对女子拱手道:“夫人有礼,正是有事要与您家老爷相谈,打扰了。”

    那女子正是王安石的夫人吴氏,她对乐琳道:“侯爷客气,这个时辰,老爷许是在内室读书,妾尚有杂活要忙,侯爷请自便。”

    说罢,吴氏对乐琳福了福身,一把提起身旁的两捆柴木,往西面一间约莫是灶房的屋子走去。

    乐琳既是惊讶,也是茫然。

    王安石的夫人要亲自去下厨?

    他们家是困窘得如此程度了……

    在原本的历史中,这个年纪的王安石于舒州治绩斐然,又被文彦博向宋仁宗举荐,还得到欧阳修、曾巩、韩维的赏识,可谓平步青云,前途无量。

    而这个时空的王安石……

    乐琳看着眼前略显破旧的木门,心里暗自感慨。

    ……

    轻轻地推门而入,乐琳也是大吃一惊。

    门后的小厅里堆满了书籍。

    是的,是堆满。

    数百本新旧交杂的线装书,堆了数十栋,每栋大约八、九本。

    即便如斯落魄,依旧要读书。

    乐琳不禁心生敬畏。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关于王安石的一个故事――庆历年间,王安石,任扬州佥判,经常晚上读书,达旦不寐。因此,次日去当差的时候,大多来不及洗漱装扮。时任的扬州知府是魏国公韩琦,韩琦以为王安石夜夜寻欢作乐,就劝他不可荒废读书。王安石也不辩解,只是说韩公不能知我。后来,韩琦偶然察听他彻夜读书,心甚异之,更觉得王安石是个有才华且勤奋的人。

    再看回眼前的书山书海,乐琳为王安石的担忧才稍稍放下――这样勤奋好学的人,如柴珏说的,总不是池中之物,定有一鸣惊人、一飞冲天之时。

    正在乐琳寻思之间,小厅旁边的内室传来谈论之声。

    乐琳放下手中正要翻阅的书籍,走进内室,侧耳细听。

    只隐约听到“变法”、“革新”等词语。

    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默默祈祷事情不要是她想的那般。

    可其中一把声音,她越听着,就越发觉得熟悉。于是,乐琳悄悄地把内室的趟门打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眯起眼睛往内窥视。

    内室中,围着火盘。三个男人相对而坐。

    室内并不设椅子,三人都是如汉唐的人那般,盘腿席地而坐。

    正对着乐琳而坐的人,瞳孔乌黑得带一点青的味道,肌肤白净。唇色红得令人误认为是血色透现所致。

    乐琳觉得眼前这人比往常所见更有熟悉之感。

    他穿的是素色直衣,她低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是月白色的圆领窄袍。

    她心想,倘若她此刻闯进去,他们二人可真是如同照镜子一样。

    坐在乐琅身旁的,是二皇子柴琛,因着角度不同,乐琅只看得到他的侧影。他今天穿的是对领镶黑边饰的长上衣,又配墨绿色的束带。

    不知什么原因,乐琳只觉得柴琛的神情举止,比上次所见要沉稳了许多。

    背对着乐琳的那人,想必就是王安石了。

    她看不懂他的样子,只能从背影观察。王安石穿的比与他对坐的二人要朴素许多,隐约是藏蓝色的颌领麻布袍子。

    ――“富国强兵,某认为,须以‘开源’始、以‘整军’为继。”

    说话的人,是王安石。

    他的声音比乐琳想象中的要纤细一些。

    柴琛虚心道:“先生,‘开源’又以何为始?”

    乐琳在门外听着,不由得愣了愣。

    先生?

    他是已经拜了王安石为师么?

    ……

    室内,三人围着的炭盆子渐渐有熄灭的迹象,王安石从一旁拿过几条炭条,又拨弄了一番,火焰才复燃。

    他并不回答柴琛的问题,反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乐琅一眼。

    王安石向来自负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纵使面对柴琛这样的皇亲国戚,也不会假以辞色。但眼前的安国侯乐琅,上次一见,谈吐间言之有物,见解深刻,直让他觉得相见恨晚,是少有能入他法眼的人。

    乐琅并不回避他的目光,玩味地笑了笑,胸有成竹道:“‘开源’者,革新常平仓制,足可民不加赋而国用足。”

    王安石赞赏地点头,大笑道:“安国侯,英雄所见略同!”

    柴琛想了想,悟出其中关节,也恍然大悟道:“使诸路以见存常平、广惠仓的粮钱各为本,如是粮谷,即与转运司兑换成现钱,以现钱贷予农户,可是这般?”

    王安石、乐琅二人不约而同颔首道:“正是如此。”

    “此法甚妙!”

    柴琛抚掌称道。

    他又问:“那‘整军’之法,又当如何?”

    王安石不语,他手持木棍子,撩拨了几下炭盆子里的炭条,继续是沉默。

    柴琛转头问乐琅道:“你可知道?”

    乐琅也不甚肯定,试探道:“先生所想的,可是养马之法?”

    王安石闻言立即抬眼望向乐琅,目光中既是讶然,亦是惊喜。

    “安国侯亦有此意?”

    他问。

    乐琅点头:“官养一马,以中价率之,为钱二十七贯。募民牧养,每匹马可省余至少十贯,以河北、河东、陕西、京东西五路所需马匹计,一年下来,足可省杂费八万多缗。”

    王安石举起身边的茶杯,敬而饮之,又叹息道:“这数年以来,王某最快慰之事,莫过于今日与侯爷相谈!”

    乐琅也举杯饮尽,答道:“乐某亦是这般想法。”

    而门外的乐琳,却是听得目瞪口呆。

    ――使诸路以见存常平、广惠仓的粮钱各为本,如是粮谷,即与转运司兑换成现钱,以现钱贷予农户。

    ――官养一马,以中价率之,为钱二十七贯。募民牧养,每匹马可省余至少十贯,以河北、河东、陕西、京东西五路所需马匹计,一年下来,足可省杂费八万多缗。

    这不是“青苗法”与“保马法”么!

    为什么乐琅会掺和道此事里头?

    她双手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终究是忍不住,把趟门推开,厉色对乐琅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无所有

    卯后新醅午后茶,静看远山落晚霞。

    这天午后,也是来王夫子……不,应是王先生的家中呢。

    柴琛边打量王安石,边心中庆幸。

    王安石并不比他年长许多,只是刚好而立之龄。

    这几次见到他,都是衣裳肮脏、须发纷乱,总之就是仪表邋遢的样子。

    倘若不是“阿琳”执意说这位王先生有惊艳文武的大才,他是断断不会一而再、再而三,不辞劳苦地登门拜访的。

    “古有刘玄德三顾茅庐,才博得诸葛孔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第一次拜访吃了闭门羹之时,乐琅一边打量着王安石的居所,一边这般对柴琛道:“这木屋,怎么着也比诸葛孔明的茅庐要光鲜许多,城郊离皇宫不过数十里的路距,再来一趟不难。”

    柴琛不置可否:“嗯……”

    乐琅又劝:“三殿下何必愁眉苦脸?”

    待得二人走远了许多路程,柴琛才怅然道:“这王安石若有诸葛孔明的大才,莫说是三顾茅庐,即便是三百顾茅庐、三万顾茅庐又何妨?”

    乐琅侧目望着柴琛,嘴角扬起一个近似嘲讽的笑容,他道:“你何出此言?”

    柴琛并不在“乐琳”面前掩饰自己的成见:“你看他的穿着打扮……哪还有半点文人的风骨?”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撇嘴道:“你细想想他穿的那身衣衫、那衣领子上的茶渍菜渍!那上面还粘了半干的米饭粒呢!”

    乐琅但笑不语。

    柴琛叹息,说道:“你是对我说那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的道理么?”

    乐琅摇头,不顾柴琛的反应,一双手悠哉地交错于身后,径自在渺无人迹的积雪中的小路里踱步而行。

    柴琛连忙快步上前,与“她”并肩,追问道:“那你想说什么?”

    乐琅闻言,停下了脚步。

    柴珏刹步不及,反走到了“乐琳”的身前,他回首茫然地看着“她”,百思不得其解。

    他既不解为何“她”如此执着要自己去会面这名不见经传的“王安石”,更不解“她”此刻胸有成竹的笑容。

    似乎,只要“她”把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自己就一定会被说服一般。

    顷刻,二人各有心事,都不言语。

    竟是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乐琅才淡然问道:“刘玄德尚有个汉室正统的名头,你有什么?”

    果不其然,柴琛对此话无法有一丝的反驳。

    蓦地,他怔了一下,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像生根似地站住,一动也不动。

    脑海里却是百转千回。

    是的。

    如“乐琳”所言,刘玄德尚有个汉室正统的名头,他有什么?

    先皇后唯一的儿子?

    只要官家愿意,随他爱册封贤妃、淑妃、德妃为后,那柴瑜、柴瑛之流便是现打现的嫡皇子,哪个不比他更名正言顺?

    王家?

    柴琛在心里猛摇头外公的性子他最清楚,即便助他登了那高位,亦逃不过他的算计。

    饮鸩止渴,不明智。

    赵家……

    上次竹林一役,赵忨的狼子野心、还有那毒辣的手段,让柴琛不由原地打了个寒颤。

    与此人为伍,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想了好一轮,越想越彷徨。

    孤独之感瞬间笼罩、充斥,一片片雪末落入他围着紫貂裘的脖子间,但那刺刺的凉意怎也比不上他心里如沐浴在寒冰中的寒意,竟致使他全然不觉。

    许久,他才擦过额间的冷汗,凝视着“乐琳”,灿笑道:“我还有你。”

    此话发自肺腑。

    柴琛笑得不带一丝苦,他是真心感到庆幸的。

    “若不是有你,这段日子来的事情,定会让我茫然所措。”

    他诚恳地道。

    乐琅撇过头去,并不看他。

    柴琛以为“她”在娇羞,越发坚定道:“在你问我这话之前,我都不曾感到惶恐过。”

    “嗯……”

    “如今回头看,即便我的处境比刘玄德更艰难,即便只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机会,即便大事不成之后被千刀万刃、挫骨扬灰,有你在我身旁,我是丝毫、半分、一点半点都没有茫然惊恐过。”

    柴琛望着“乐琳”的眼神,柔暖得如春日的湖水,却万未料到迎接他的,竟是寒胜身旁飘雪的目光。

    “你可曾想过,有一天,我兴许就不在你身旁了?”

    乐琅冷笑问道。

    这笑容,比他刚刚问柴琛的话之时还有冷漠,是不节不扣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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