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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花弄月-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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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过千年(3)

    那些日子,她与月神住在同一个寝殿,月神对她呵护备至,她有时甚至都怀疑自己以前所看到的。

    随着祭月节的临近,月神的精力越来越弱,睡眠时间很多,幻花有了些许自由,她在月神庙里悄悄寻找月西斜,最后,在那棵幻花古树庞大的树冠内,发现了可以直通到幻花树冠的地下湖,月西斜就被绑在湖中心,每日以幻花古树的根须为食。

    栾惜月解开了月西斜的束缚,但是月西斜坚持留在那里,他说他一定要帮助栾惜月逃过一劫。

    又是一年祭月节,栾惜月被精心打扮,月神亲自看着她上了花车,在皇族禁卫千人看护之下。

    朗朗月夜,大雾突袭,幻花仙子不见了。

    幻花仙子没有如期出现在祭坛上,月神震怒,天现红月,宫殿坍塌,神族消失。

    事实是栾惜时施放烟雾,凤敬救人,之后,他们闯入幻花宫,救出月西斜,月神死在了幻花古树中。幻花古树没有吃到食物,迅速萎缩成两个神奇的珠子,并蒂而生,被月西斜得到,收了起来。

    而那些建在幻花古树根系之上的华美宫殿,因为没有了那些粗壮有力的根系的支撑,顷刻间墙倒屋塌。

    栾惜月被救,兄妹重逢,本应喜悦,但是,栾惜时已经被仇恨和贪欲冲昏了头脑,他觊觎王位,立刻借着神族消失之事利用百姓对皇族发难,皇族被屠杀,凤敬劫掳了栾惜月,偷了月西斜一个珠子,踏上逃亡之路。

    凤敬对栾惜月爱恨纠缠,栾惜月终于是嫁给了他。

    栾惜时、月西斜和凤敬之间战事不断,栾惜月身怀有孕,即将临盆,这时,凤敬和栾惜时战败,被月西斜俘虏。栾惜月心力憔悴,去哀求月西斜,月西斜告诉她凤敬和栾惜时已死,他也不求他物,只要那两枚珠子合二为一,栾惜月就可母子均安。栾惜月闻听凤敬已死,又见月西斜俨然是月神的模样,她愤然绝望地告诉月西斜那珠子早在凤敬出征之前就被她吞进肚中,她说:“若要珠子,就剖开我的肚子吧。”

    月西斜长刀出手,剖开了她的肚子,取出了一个带血女婴,“你的债,你的女儿会替你还。”

    栾惜月死在了月西斜的面前,死不瞑目,她怎么也想不通原本那么善良那么纯真的月西斜怎么会变得那么凶残。

    ……………………

    悠悠千年,沧海桑田,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为什么她竟会在千年后带着前世记忆,重回人世?

    是何人召唤她?是何人算计她?

    为什么这一世,她还是被人认作是幻花仙子?她吞了那枚珠子,也不能阻止那个噩梦?她欠下的债,她的子孙也无法还?非要让她千年无法安宁的灵魂来偿还?难道那已死的幻花古树真又有了生机?

    她当年吞下的珠子应该是所谓的幻花仙葩,而在月西斜手中的应是灵珠。

    灵珠与仙葩决不能合二为一!

    不,不可以!那是浩劫!她曾为结束那不属于凡间的邪恶失去了父亲,丈夫,兄长,好友,她这一次,也不会让那邪恶的古树再来吃人,不会让那邪恶的月神统治人间。

    她终于彻底醒了,这一梦好长,竟然是一梦已千年。

    宿命、诅咒,都是人心作怪,她已经死过一次,不会再畏惧什么,华国既然号称月族后裔,想必是月西斜的后人,他们千年来念念不忘恢复千年前的繁华与地位,为此一定会殚精竭虑,哪怕是亡了国,也未曾死心。

    那就来吧,她不会屈服,月西斜,你的后人是否与你一样反复无常?千年来,你都没有达到目的,如今,栾惜月的灵魂回来了,你还想蒙蔽她的后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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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育佳丽(1)

    “万神医,叶幻花明明已经痊愈,为何整日昏睡不醒?”烈红歌清脆而婉转的声音,不见其人,就可想见她的妩媚。

    “不急,多年的药性需要消除,新的药物起作用,都要时间,她多睡一些对她有好处,以后,若没有太大的刺激,她绝不会发狂,失去控制,她的眼睛也不会变得血红。”万神医轻描淡写地,却很自信。

    “爹,她究竟是什么病,怎么会那么吓人,眼睛血红,身上血丝密布的,我从来都没见过,太可怕了,好端端的美人,怎么会……”万雪穗害怕得说不下去。

    原来她被救上来时变成了怪物,她放弃了生的**,仙葩急坏了吧。

    幻花翕动着眼睫毛,慢慢睁开了眼睛,正对上万雪穗圆溜溜仔细打量她的眼睛。

    “你醒了!”万雪穗惊喜喊道。

    幻花微微笑了,“是啊,我终于醒了,谢谢你们,帮了我。”

    万雪穗在幻花的注视下竟慢慢红了脸,“嗯,没什么,我师兄为你那么急,我……”说着眼圈儿竟发红。

    小女儿情状很是可爱,幻花心底一阵惆怅,若在以前,她定会羡慕,但现在她连羡慕的资本都没有了,她的天真纯良,早在千年前的十六岁就没有了,有的是为了保命而进行的诱惑,欺骗和因之而来的逃避和仇恨。

    “难为你了,闵轼助我救我是因为褚晖的缘故,你不要错怪他,我和他是根本不可能的。”幻花坐了起来,认真看着万雪穗,有些事还是及早说开的好,她倒没什么,别误了小姑娘的青春。

    “我就说嘛!瞧你一路上闷闷不乐……想给那小子传信也不敢,现在你可以告诉他了,说你找到……”万神医的话被幻花挥手阻止了。

    幻花起身下床,对着万神医和身边默默看着的一脸兴味的烈红歌跪下,磕了几个头,抬头说道:“此前种种譬如昨日死,我不想再提,一切的人,一切的事,我都不想再提,希望你们能对此守口如瓶,我他人眼中已经死去了,我不想再被打扰。”

    “好啊,决绝一日我当年,我的问情坊正需要你这种绝色美人,我救了你的命,从此你的命就是我的,我给你一个新的名字吧,南宫雪画,如何?南宫万,我送你一个干女儿,你还不谢我?”烈红歌对着万神医伸出纤纤玉手,在万神医脸上抹了一下,将万神医的面具扯了下来。

    万神医原来叫南宫万,是个书卷气极浓的中年美男子。

    万雪穗,也就是南宫雪穗高兴地也跪在了幻花身边,“太好了,那我就多了,多了……对了,你生日时辰是多少啊?”

    幻花轻轻说出了自己的生日时辰,仍然是阴年、阴乐、阴日、阴时出生,她的回归也许不是偶然啊。

    南宫万的眉峰皱起,又仔细看着幻花,连连叹息,“这个女儿我可是不太敢要……”

    “爹,我要这个妹妹。”幻花与南宫雪穗同龄,但她生日还小了雪穗三个月。

    “南宫万,你若不当这干爹,以后就别想找我们问情坊的姑娘,还有,你若不当她干爹,万一哪日她受了刺激,旧病复发,不是坏了你神医的大名。”烈红歌将那面具摔回给了南宫万,“认不认,给句痛快话,不认就赶快离开烈火城,恕不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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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育佳丽(2)

    “城主息怒,城主息怒,我是说我不配做她的干爹啊,她出身高贵,我一介江湖布衣,怎……”南宫万絮絮叨叨还要贫嘴,但被烈红歌甩过来的红纱缠上了嘴,呜呜发不出声来。

    烈红歌嬉笑怒骂,放浪不羁,与南宫万似打情骂俏,应是故交吧。

    她这命格,昔日亲人全因她丧命,今世娘亲也是因她受辱被囚,她又何苦刑克他人?

    幻花正想说话,南宫万扯下了红纱,笑道:“好吧,都依你,都依你,我这些年只雪穗一人陪我,资质又差,我也是心有遗憾的,好,画儿,过来,快来拜拜我这个义父。”

    “幻花谢了,可是我不能拜,我命格克人,会害了你。”幻花倍感心酸,南宫万风趣,雪穗活泼,都是令人一见心仪之人,可惜她不能与之深交。

    “什么命格克人,我是从不信那个的,你这个女儿我收定了,而且我还有一事相托,我半年后要赴渊霞山,那里极为苦寒,雪穗不适宜前往,她就留在你身边,你虽比她小,但是稳重,我亦放心,千万不要让烈城主拐了她去她的问情坊。”南宫万微微笑了,走到桌边坐下,“雪穗,给你妹妹拿茶去,爹收下你这个妹妹了。”

    南宫万和蔼话语勾起了幻花前世回忆,栾鹏面容如在面前,幻花忍不住膝盖蹭地,扑倒南宫万腿边,抱着南宫万的腿,哀哀哭泣:“爹,我好怕,我怕我会害了你。”

    “画儿,茶来了,给爹敬茶。”雪穗拉开幻花,“别哭,我爹名满天下,什么没见过,你一个小女子,怎么会害死他,你被那些人吓破了胆,以后跟着我,我会让你天天笑口常开,再不哭的。”

    南宫万目光和煦,望着幻花,“叶幻花这个名字不可再用,你是我南宫万的二女儿南宫雪画。”

    “女儿雪画遵命。”幻花恭恭敬敬端了茶,敬给了义父南宫万。

    南宫万接过,一饮而尽,烈红歌嘲笑道:“一口乃是驴饮,怎么几年没见越发粗俗了。”

    “我本俗人,你今日才知吗?你不就是因为我俗不可耐,才不肯青睐于我?”南宫万哈哈笑了,“城主,我认了女儿,你是不是也有打算?”

    “是啊,我烈红歌从不做赔本的买卖,我救她得罪了人不说,还浪费了我多少银子啊,光你的诊金就得上千两白银。”烈红歌数着手指,一脸心疼。

    “多谢城主救命,城主若不嫌弃,画儿愿意服侍城主。”幻花知道烈红歌狡兔三窟,跟着她是绝对躲得过兰闲醉等人的。

    “好,这可是你自愿的,我没逼你,不过,服侍就不用了,我烈红歌缺一个徒弟,缺一个名满天下的徒弟,你就来做我的徒弟,日后接管问情坊,别叫我一生心血白白浪费了,无人继承。”烈红歌亲昵地伸手拉起了南宫雪画,“你瞧着吧,不出三年,我会让你的艳名传遍天下。”

    “可是我不能成婚生子……”这个一定是要说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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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育佳丽(3)

    “为什么不能?”南宫万接口道,“有我给你好好调理,你很快就会健健康康,你以前被下了限制生长的药,可能是因为你体内的类似毒蛊的东西,但我现在用猛药限制了它,五年八年它都不会太过影响你,你放心吧,即便生产,也无大碍。”

    幻花摇头,“请城主答应,我才能拜师。”

    “她这是怕我让她破身接客,我哪里敢啊。”烈红歌一甩红纱,“罢,我答应你,你在问情坊内绝不可以成婚生子,你满意了吧,瞧你多有面子,拜个师傅还是让别人求着。”

    幻花又在烈红歌面前跪下,奉茶,一日之间,她有了父亲,姐姐,还有了师傅。

    幻花就在烈红歌的烈火城住了下来,南宫雪穗与她一起跟着烈红歌学习琴棋书画,经史子集,还有武功;跟着南宫万学习医术。

    幻花的记忆力很快让南宫万惊诧不已,让烈红歌啧啧称奇,南宫雪穗万分嫉妒,短短半年,他们三人就觉得幻花好似脱胎换骨。

    他们哪里会想到栾惜月当年可是号称月国第一才女啊。

    南宫雪穗能有些许安慰的就是幻花的武艺不如她,大大的不如。

    半年内幻花身子蹿高了很多,原来如孩童稚嫩的脸变得瘦削,形成了典型的瓜子脸,那深幽的好像会说话的黑眸如今带了一丝自信,带了一丝无人能懂的风情,每当她翩翩起舞的时候,都会让人觉得她美丽得无法直视。

    幻花常对着镜子审视自己,在自己的脸上寻找千年前自己的模样,每次,看着看着便会泪流满面,想起父亲,哥哥,想起凤敬的痴,凤敬的狠,凤敬的恨,凤敬的决绝,凤敬致死也没有原谅她的欺骗,虽然她怀了他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啊,幻花闭眼,眼前血色弥漫。

    南宫万发现她眼睛仍有问题,很是着急,又为她精心调理了很久,但是幻花自己知道,她必须学会控制自己不要回想前世,那带血的记忆会影响她,会影响体内的仙葩,她要竭尽全力把栾惜月忘掉,埋在心的最深处,不去触及。

    南宫万的渊霞山之行拖到一年半后才进行,南宫万独自离开后,烈红歌也改头换面,带着幻花和南宫雪穗游历天下,见识各色人等,南宫雪画的才名逐渐流传了出去。

    褚晖听到南宫雪画的名字已是在三年后,在他收到父皇明德帝召他回京的旨意之后。

    自从幻花决绝投身静月江,褚晖的游学变成了寻人,只要哪里传来烈红歌的消息,他就会着了魔似的直奔那里而去,有时他都怀疑,幻花是否真地值得他这么做,他都怀疑自己没有得到幻花才如此偏执,而不是真正喜欢幻花。

    一次次的满怀希望而去,一次次的失望离去,他的心都已经变得麻木不仁,他不知道自己对幻花有多少爱,有多少恨,他竟然能慢慢体会到兰闲醉对弄月公主的爱恨交织的感情,体会到兰闲醉为什么痴心于弄月公主还要与母后钟离香,问情坊坊主烈红歌纠缠不清。

    那虚空的心总要填些东西,不是爱,那就是**,那就是贪婪,什么都可以。

    他也曾流连妓坊,但最后总是仓皇离去,那些俗艳的女子让他厌烦,让他心生出对幻花的愧疚,他忘不了幻花那曾裸露出来的酥胸,他忘不了自己搂着惊魂未定的她许下的诺言。

    她无情,无心,那他就帮她找回来,无论多久,他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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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君不识(1)

    “南宫雪画现在离都城?问情坊?”禇晖看了一眼为他带来父皇旨意诏书的闵轼,“南宫雪画是谁?万雪穗的妹妹?怎么还是问情坊……”

    他停下不语,一颗心猛烈跳动,好像自濒临死亡的境地又活了过来一样,他不敢确定他的所思所想是不是对的。

    “据我所知,我师父的确复姓南宫,只有雪穗一个女儿,这南宫雪画是谁,我还真不知道,但我知道若是我师父的女儿,他绝对不会让她做问情坊的花魁,他老人家,他老人家,嘿,偶尔会去……你懂的。”闵轼吞吞吐吐,作为徒弟,总不能揭师傅去妓坊找姑娘的短。

    禇晖闻言沉了脸,“你师傅宝贝他女儿,却玩弄别的姑娘,枉为神医,别让我知道这个南宫雪画真与他有关,若真,我定会给他好看,他不是喜欢居无定所吗?我就捉他来,献给我父皇,关他在宫里一辈子。”

    “我也只是推测,师傅当年离得匆忙,收到一条红色肚兜便带着雪穗离开了,都没有来得及跟我告别。”闵轼陷入了回忆,“那红色肚兜据说上面绣了一团火,想来应该是烈红歌的标志。”

    “那我们就去离都城的问情坊。”禇晖站了起来,“我要去看看这个南宫雪画,她是不是,是不是……”

    禇晖都不敢说出那个深深印在心底的名字,生怕一说出口,就被她听见,逃开,他又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乱闯。

    “我的意思你应该奉旨回京,你的父皇身体不好,你母后也想念你。”闵轼说道,“南宫雪画,我可以去为你确认。”

    “不必了,这种事,一次就够了,这次,我绝不假手他人,我亲自去。”禇晖摆手,不顾闵轼脸红,“我父皇正当年,身体怎会不好,我母后想念我,多半是想让我回京与两个哥哥争斗,我不会上当的。”

    闵轼笑了笑,这就更印证了禇晖的想法,他看了闵轼一眼,“你可别被我母后收买了来算计我?”

    “怎么会?”闵轼赶紧站起来,“我是受我爹哀求,才答应帮忙,你母后怎会收买我,收买我爹才是真的。”

    “母后还是这么强悍,她是在逼我回去呢?她这样整个皇族迟早不容她,迟早会做出事来,那她就可以一展拳脚了,哎,为什么她就不能做个安分的呢?”禇晖摇头,“不到她真正撑不住那一天,我是不会回去的。”

    “那我回去如何复旨?”闵轼拱手相询。

    “就说我在华国旧地监视华国遗民,以防他们生乱复国,我父皇定会龙心大悦。”禇晖慢慢笑了,“也对啊,我不就是这么做的吗?你看看叶檀他多老实啊,多卖力啊。”

    禇晖边说边往外走,闵轼站着没动,禇晖回头,“你不跟着去?那我会怀疑你去给她通风报讯。”

    “你变了,变得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原来那个七皇子,她让你无法做你自己了,你以前多随性放浪啊!”闵轼感叹着跟了上来,“我真得跟着去看看,看你见到南宫雪画会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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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君不识(2)

    禇晖与闵轼骑马行了一天的路,来到了华国旧都离都城,离都城在华国被灭时曾被屠城,死伤无数,原来的宫殿早已化为断壁残垣,不复皇家繁华。

    城内居民不多,多是大兴国逐渐迁移过来的,而明德帝即位之初对华国遗民的新一轮屠杀,更让人胆寒心惊,华国遗民在离都城是绝对不敢公然宣称自己的身份。

    烈红歌的问情坊见证了离都城兴衰罔替,一直都存在,一直都是在政权更迭之外,在市井最繁华之中心,问情坊的红灯笼是离都城最诱惑人心的光。

    禇晖和闵轼在问情坊红灯笼亮起的时候,随同其他慕名而来的男人,进入了问情坊。

    这个问情坊,不同于大兴国新月镇问情坊的奢靡,而是透着一种避世的高雅。

    问情坊被分成了七个独立的院落,或听琴观舞,或弈棋对决,或赏书画,或品茗茶,或论诗词歌赋,单纯为了鱼水之欢的场所不是没有,但是,男子一入问情坊,都被这里的女子的端庄娴静多才多艺镇住,粗俗的一面也不好在大庭广众展露,逐渐地,离都城的问情坊倒不像是妓坊,就好像是歌舞坊了。

    褚晖被一个半披着貂裘,露出半个黑色臂膀带着半个金耳环的昆仑奴莫勒带着,进了月夜听琴小筑,因为在褚晖的心中,幻花擅操琴,喜歌舞。

    他一心只想着将幻花找出来,留在身边,幻花是不是成了风尘女子,他从未放在心上。

    莫勒黑如点墨的眼睛温柔注视着闵轼和褚晖,“两位爷,今夜当值的是绿水姑娘,你们若没有特殊要求,小的这就去知会绿水姑娘准备了。”

    闵轼坐在桌案后,端起了备好的清茶,淡淡笑着,看着褚晖,褚晖挑眉,“特殊要求?还真有。”

    莫勒鞠了一躬,“什么特殊要求,只要是我们力所能及,我们一定让爷满意。”

    “好说。”褚晖点头,“听说这问情坊出了一位花魁,名叫南宫雪画,如今到了这里的问情坊?”

    “是,也是想见一见我们雪画姑娘?可有不巧,若见雪画姑娘,需要提前七日预约,雪画姑娘今日轮值星罗棋布斋,若都是寻常下棋的也就罢了,若是真棋逢对手,小的是万万不敢打扰,雪画姑娘输了棋脾气非常的不好,好几日不开晴的。”莫勒说话时,眼睛闪着光,露出了几分少年心性。

    “那我们就换星罗棋布斋好了,我的朋友可是弈棋高手。”褚晖站了起来,看着喝了半杯茶的闵轼。

    闵轼将茶饮尽,“是啊,多年未曾对手,正独孤求败啊,请莫勒管家引荐。”

    莫勒没有为难,只是出去了片刻,跟着一个小丫头说了一会儿话,那小丫头蹦跳着跑开了,不一会儿跑回来,“雪画姑娘说了,请二位公子过去,但是月夜听琴小筑的赏银是不得少的,尤其是绿水姑娘那份,只能多不能少。”

    褚晖会心笑了,这架势,可是把烈红歌爱钱如命的样子学了个十足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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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君不识(3)

    褚晖和闵轼立刻慷慨大方的留下诸多赏银,急切前往星罗棋布斋,一进星罗棋布斋,布置得果然很有星罗棋布之味道,黑白子的棋盘镶嵌在各处,对弈二人可随心情任选,旁边还有观棋者,还有解说着,拿着长长的带磁石的棍子将那棋子粘到棋盘上,对弈二人可以一边喝茶,一边弈棋,真真享受。

    莫勒带着褚晖和闵轼穿过了人群,来到了一个独立的隔间,隔间无门,只有紫玉珠帘,莫勒站在珠帘外,轻声道:“雪画姑娘,栾公子,客人到了。”

    “请进来吧。”低而愉悦的声音。

    莫勒撩起了紫玉珠帘,褚晖和闵轼齐齐向棋案上那个笑吟吟粘着黑子的女子看了过去,那女子生得水一样柔美,眼睛如小兔子般灵动,嘴唇丰润粉嫩,确是绝代佳人,可惜,绝不会是幻花,那眼,那眉,那嘴,那脸颊,无一处相像。

    失望瞬间弥漫在褚晖心间,褚晖有片刻的冲动要转身而去,但是心酸委屈后就是想要放纵的报复,他邪邪笑了,“南宫雪画,果然国色天香,今日一见,不虚此行。”

    他一脚跨了进去,也不用南宫雪画招呼了,直接坐在了南宫雪画和那个栾公子中间,还招呼着闵轼,“你过来啊,坐在我对面,我们看看雪画姑娘的棋艺到底有多厉害?”

    南宫雪画蹙起了弯眉,收起了浅笑,“那你们就是观棋了,观棋不语懂不懂呢?公子刚才说了多少个字啊,一个字一千两银子,莫勒,可记下了,对了,不得赊账。”

    南宫雪画慧黠笑了,栾公子的扇子过来了,拍了拍南宫雪画的手,“雪画姑娘,小生还要等多久你才能落下这枚黑子啊。”

    栾公子似乎与南宫雪画非常熟悉,动作都带有几分亲昵,褚晖莫名感到烦躁,他劈手夺了栾公子的扇子,道:“银子本大爷我有的是,雪画姑娘你给句痛快话,本大爷要你今夜陪宿,共需要多少两银子啊。”

    看着南宫雪画的脸气得发白,栾公子错愕,闵轼也觉得面上无光,“七公子,你今日是怎么了,心情不痛快也用不着这么消遣,我们还是走吧。”

    “走?本大爷累了,不想走了。”褚晖的手哗啦一下子将黑白子扒拉到地上,一阵翠玉碎裂之音不绝于耳,南宫雪画已经站起,面带鄙夷看着褚晖。

    栾公子有些气愤,想要为南宫雪画打抱不平,南宫雪画一摆手,“莫勒,把这里收拾下去,一个棋子一万两,都给他记上,送栾公子出去,叫莫克来一趟。”

    栾公子担心看着南宫雪画,南宫雪画走过来,拉住栾公子的手,送到珠帘外,深情款款,“雪画明日这个时候仍在这里恭候公子,公子莫忘今夜之约。”

    不知为何,褚晖就觉得分外碍眼,他将扇子甩了出去,“还你这把破扇子,一股脂粉气。”

    那扇子去势甚急,显然褚晖想要给栾公子难堪,但栾公子不慌不忙,身子快速前移,手臂一挥,将扇子捞在手中,他拿着扇子对着褚晖一拱手,“多谢公子还扇,后会有期。”

    栾公子转身,从容离去,那种态度令褚晖少了胜利之感。

    这时莫勒带着莫克回来,那莫克与莫勒长得一般模样,只是眼神凶猛,他的手放在胸脯上,对着南宫雪画一鞠躬,“雪画姑娘,是这两人要欺负你吗?”

    “是,给本姑娘好好教训,然后给我轰将出去。”南宫雪画冷冷说道。

    “是!”莫克咧嘴笑了,对着褚晖狠狠出拳。
………………………………

各自逞心机(1)

    “慢着!”闵轼急忙大叫,“姑娘误会了,我们……”

    褚晖却不管闵轼,直接与莫克过上了招,他现在窝火,正想发泄,莫克很能打,也对他的胃口,但就苦了闵轼了,闵轼不会武功,偶尔莫克挥来的铁拳也会挥向他,他吓得大叫,“七公子,你闹够没有,早知道你这样我才不陪你来。”

    南宫雪画手一伸,灵活地将闵轼拽到了一边,“听说公子棋艺出众,正独孤求败,不知雪画我能不能做公子的对手?”

    虽说是邀请,但南宫雪画可没松手,“他们打他们的,我们下棋去。”

    闵轼突然被被南宫雪画拉着,愣住,不由自主跟着走向星罗棋布院外,褚晖与莫克也追打到了院外,褚晖见闵轼跟着南宫雪画要出院子,忙喊道:“闵轼,这个重色轻友的东西,你给我回来。”

    “你愿意打愿意闹随你的便,折换成银两便是了,等我们下完棋你的火也消了。”南宫雪画摇头晃脑,不以为意。

    褚晖追了过来,这时,从院门上突然倒下了一盆冰寒侧骨的水,一下子都洒在了褚晖身上,褚晖立时成了落汤鸡,南宫雪画咯咯笑着,“消消火,这个可够凉快?”

    褚晖失魂落魄站在那里,感觉到心底一阵阵凉意,凉彻心扉,他突然仰头大笑,撇下了莫克,撇下了闵轼,跑向了院外,找到自己的马,跃了上去,打马而去,不顾闵轼的一连声的叫喊。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这么被愚弄,他从来没有如此重的挫败感,这些都是因为寻找幻花!他对幻花真是爱之深,恨之切。

    他闭上眼睛,南宫雪画嘲讽的眼神就在他眼前晃,还有那个处变不惊的栾公子,栾公子与南宫雪画站在一处,就是,就似……就似……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个栾公子的扇子有一股脂粉气,不,那不是脂粉气,那是体香!

    褚晖的脸色变了,他皱着眉,仔细思索着与南宫雪画他们相见的一幕幕,栾公子生得太过俊秀纤细,栾公子的手太白,太小,不似男人手,他越想越觉得栾公子不是男人,还有南宫雪画那说话的腔调,那摇头晃脑的气人模样,活脱脱不就是万雪穗吗?他真该死!怎么就因为失望盲了眼,盲了心?他猛然勒住了马,掉头回去。

    没多远,褚晖碰到闵轼,闵轼还细心地为他买了套衣衫。

    “去哪里?”闵轼有些无奈,褚晖脸色极差,目露凶光,变得有些不可理喻。

    “回问情坊。”褚晖干巴巴说道。

    “还回去?你还没打够?不是我说你,你今日真是不像话,问情坊的小****都看不起你……”闵轼在褚晖冰一样的眼神下彻底消音了。

    “不对劲。”褚晖说道,“南宫雪画不对劲,那个栾公子也不对劲,我们回去看看。”

    褚晖和闵轼回到问情坊,问情坊的门卫依然将他们迎了进去,有人将一大长串账单递给褚晖,褚晖看都没看,将身上已经湿了的银票全部塞给那人,“叫南宫雪画来见我,我是大兴国静月王,当朝的七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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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逞心机(2)

    那人立刻跪地叩头,说道:“回王爷的话,雪画姑娘刚才带着莫勒和莫克离开了,本来我们雪画姑娘也只是暂住,一年住不了一月,刚刚您大闹星罗棋布,雪画姑娘也怕了,所以就急着离开了。”

    “去哪里了?”褚晖耐着性子问道。

    “这个我们不知道,问情坊那么多,雪画姑娘去哪一个,我们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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