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小民奋斗-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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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饭吃到嘴里，这只是万千工序中的一道而已。

　　　　看孙氏和闵氏两人咬牙忍痛，汗湿鬓发后顺着下巴往麦子堆里滴，戴双琳擦把额头的汗水再次感慨，田园生活什么的，真的只能远观不能近玩也。

　　　　拉了一头午磙子，歇午觉时孙氏便鼾声震天，可见有多累了。这两日稍微有些好转的戴显根看在眼里，手中的蒲扇就没停下过。

　　　　在知了死命的吼叫声中，戴双琳把锅碗瓢盆等洗刷放好，回屋却没见到她姐戴双红，里外找过都没看到，想想上午孙氏和闵氏的狼狈样，戴双琳只能睁一眼闭一眼当不知道了。

　　　　果然午觉睡到一半，就听门外葛东勇的大嗓门响起来，一口一个东家婶子，叫的那是一个亲热，再瞅瞅炕上粉脸微红，装模作样合眸带笑的戴双红，戴双琳表示她姐姐掩耳盗铃了。

　　　　“你去葛家了？”戴双琳忍不住在她姐耳边悄声问道。

　　　　佯睡的戴双红缩头避开戴双琳说话间的热气，听戴双琳没有再吭声，赶紧睁开眼睛，奇怪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洗完东西出来找不到你，就猜到了”，有了割麦子那天的事，这些事情不都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吗？要是顾孝民也长成葛东勇那样，她保准也得去把人提溜来拍孙氏马屁。

　　　　戴双红闻言顾不得再睡了，急忙起身说道：“你……你可千万别跟娘说……”哎，有个鬼机灵妹妹，真是她戴双红此生最大的不幸了，为此她长姐威严都摔在地上了。

　　　　“切，小心眼了吧？要说早说了，何必等到今天……姐，我和你说，你若真想嫁给葛大哥，就得先让葛大哥把那开口闭口东家的破习惯改了，他叫一天东家，咱爹咱娘就不可能考虑他做女婿的……”戴双琳暗翻白眼，她姐纯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虽然她也觉得葛家太穷了，可不能否认，葛东勇是个有勇有谋的好丈夫人选，乱世中，跟着这样的人会走的更远。

　　　　“你是说……”是了，只要葛东勇喊爹娘一天东家，爹娘就会觉得葛东勇还是戴家的那个小伙计，而不是一个可以放心托付闺女终生的人，哎呀，有个鬼机灵妹妹，真是她此生最大的幸事了，戴双红开始忏悔。

　　　　戴双红听完又是羞涩又是跃跃欲试，戴双琳却不得不向她说明这只是其一，关键是得葛东勇得先请媒人上门啊，别卖了半天力气，便宜却让张家庄的张二拣去了。

　　　　两姐妹躲在房里嘀咕，艳阳天下，葛东勇则顶着烈阳干的热火朝天，半米多长磙子被他拉的虎虎有风，一边拉一边还得讨孙氏的喜欢，“东家婶子不用客气，这活我一会儿就能干完，下午你们把麦秆挑好，等明个晌午我来给扬场……”

　　　　“真不好意思，这年年都麻烦你……”去年的活就是葛东勇主动帮忙干的，没想到今年葛东勇还是主动来帮忙，这个人情欠在这里，要强的孙氏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她越看葛东勇越喜欢，不由扯了个话头继续道：“东勇今年都二十了，怎么都没听你娘给你寻摸亲事？”

　　　　葛东勇的脸一下红了，很想说“我就中意你家大闺女，只要她一天不嫁，我是不会娶的”，可是他没这个胆子啊，就是北逃路上背着他娘过土匪窝子的时候，他都没这么心虚过。

　　　　“要不婶子帮你寻摸个？红姐……她大姑那村好姑娘不少，只是你也知道那地方去年被水淹过，家家穷的叮当响，姑娘的嫁妆是不用指望了……老话说的好，这好汉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戴双红的大姑嫁在泥湾村，是块低洼地，去年连着下了几天暴雨，把整个泥湾村都淹了，房子不知塌了多少，就是那些没塌的，也得重新修整过，如此一来，泥湾村倒成了浦阳镇最穷的村子了。

　　　　孙氏说到兴起，恨不得现在就去泥湾村，帮大龄剩男葛东勇寻摸个好媳妇。葛东勇却听得满脑门冷汗，刚开始孙氏张口就是“红姐”，激动的葛东勇心脏险些跳到嘴里，只是紧随后面的“她大姑那村……”，则让葛东勇经历了冰火两重天，不由痛苦纠结，这东家婶子明明挺喜欢他，可咋就从来不把他跟红姐往一块想呢？

　　　　想来想去，葛东勇只觉得是他活干的还不够多。

　　　　于是葛东勇几乎是脚下生风的开始拉磙子，硬是只花半个时辰就把戴家的麦子压好了。

　　　　孙氏在一边看得更内疚了，这么好个孩子，怎么就没媳妇呢？

　　　　压场非常辛苦，其实扬场也不轻松，好在有了葛东勇，这些就变得简单起来。而经过戴双红点拨过后，已然开窍的葛东勇在扬场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改口叫起了“叔和婶子”，精明的孙氏竟然没发觉，这让戴氏姐妹偷笑不止。

　　　　“哎哟，红姐她娘……你还不知道吧，听说顾家的民哥中秀才了，还是那种可以向县衙领米粮的秀才呢”，正所谓没有不喜欢看热闹的人，顾孝民中了头名禀生的消息刚传回来，就有不少人跑来跟孙氏打小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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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肥腻是种奢侈

　　　　许多人并不是单纯来报个信，她们总会在说话时有意无意偷瞄戴双琳，有那压不住口风的，则会直言真是可惜了，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孙氏脸上带笑，实则心里发苦，想来想去，倒真盼着选秀之事是真的。与其让琳姐留在这糟心的地方，不如送去宫里搏一搏，琳姐嘴甜人机灵，说不定能混出个模样来，将来荣耀回乡，谁还能记得往年那些破事。

　　　　哎，这还得看琳姐自个的造化，想到当年陈氏主动与她提婚事约定，孙氏不由暗恨，可转而一想，总归是她当娘的做事不谨慎，才连累琳姐今日被人说道。

　　　　戴家士气低落，顾家步步登高。

　　　　庆祝顾孝民中秀才的鞭炮响彻镇头巷尾，远亲近邻无不去贺的，听说李亭长还亲自到场帮忙招呼客人。

　　　　只有戴显业站在看热闹的人堆里酸溜溜放话，早知今年考官这么不讲究，无论如何他也是要去考的，到时浦阳镇一下出两个秀才，百年幸事啊。

　　　　众人无不鄙夷，说的他戴显业好像只要去就能考上似得，也不想想，连县试都过不了的人，怎么考府试。

　　　　顶着六月飞火天，衙役开始下乡收税，此次粮税收得比以前又多了些，且公文里明示须全额纳粮，勿以布帛等物替。

　　　　看到镇头贴得公告后，戴双琳暗自捉急，这事发展下去，对顾家、李家那种地多粮多的人家还好，基数够大，就是交得再多也不会影响到自家生存问题，苦的只有小民百姓而已。

　　　　戴双琳更明白正因为事关生计大事，待大家醒过神来，抢买粮食是肯定的了，到时候粮食的价格便会蹭蹭上涨。

　　　　而现在戴家的粮食还不够塞牙缝的，孙氏和戴双红辛苦赚来的银子，除了给戴显根拿药就是买粮了，若是粮食涨价，一家人就静等饿肚子吧。

　　　　知道她若把事情直接跟孙氏说，估计孙氏晚上又得烧纸，因此戴双琳就跑到戴显根身边，问戴显根道：“爹，您说县衙只要粮食不要布帛，这是为什么啊？”

　　　　“这……”戴显根一时被戴双琳问倒，随便应付道：“这谁能知道衙门怎么想的，往年可不这样。”

　　　　见戴显根压根没往其他地方想，戴双琳眼睛一转神秘兮兮道：“爹，您说是不是又要打仗？所以朝廷才光要粮不要布？”

　　　　“不至于，去年刚打过仗，怎么也得隔两年让人喘口气吧，再说那打仗也得穿衣裳……”总不能光膀子往上冲吧？戴显根把这话吞进肚子，摇头表示不认同戴双琳说法，按照他以往的经验看，南边每回闹打仗都会隔上一两年，万没有连年打仗的时候，不是不想打，是打不起。

　　　　戴双琳看他爹不信就更急了，以前听顾孝民说过，今上做太子时就是主战派，登基几年却从未主动出击过，这实在与太子好战的传说不符，况且今年并不是丰年，朝廷这么毫无预兆增加收粮力度，若不是有贪官作祟，肯定就是朝廷有想法了。

　　　　这个假设看起来有点捕风捉影，可戴双琳不敢想象，一旦齐国举国开战，他们这些齐国小民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囤粮、囤粮再囤粮。

　　　　“琳姐儿，你真觉得要打仗了？”戴双琳不同以往的肃穆，让戴显根意识到事情似乎有点严重。

　　　　在这个家里，戴显根才是最了解戴双琳的那个人，从几岁就开始帮他寻摸石头，再让他雕刻打磨成各种物件，等有一天，他觉察到按琳姐主意做的东西比较容易卖掉时，他才恍然明白，琳姐的举动不是孙氏说的贪玩或者捣乱。

　　　　戴双琳点头“嗯”一声，表情冷凝且认真道：“就算不打仗，家里粮食也不够吃，早买晚买都得买，我知道到了秋后买黍会更便宜，可万一到时候涨价了，咱们家这种情况可怎么办？”

　　　　“哎”戴显根长叹一声陷入沉思，要买粮就得有银子，这上哪儿去筹银子？

　　　　若真跟琳姐说的秋后粮食涨价了，那戴家提前买粮就能占个先机，到时候不管是自己吃，还是拿去换更便宜的黍，都是一条活路。

　　　　“关键是没银子啊”不管戴显根先前有多不相信会打仗，可现在他信了。

　　　　戴双琳也犯愁，以前她不是没想过发家致富奔小康，有段时间她可着劲折腾，直到一次次失败后，她终于死心塌地做她的原住民了。

　　　　一开始戴双琳想卖猪肠！

　　　　呵呵，就算整个浦阳镇只一个杀猪的，平时也不敢天天下刀杀猪，生怕卖不掉坏了赔钱，只能等五天一次的大集那日杀，到时候就算卖不完也剩不下多少，偶有家里来重要客人的，也能零碎卖掉。

　　　　戴双琳从小看她爹拿猪大肠下酒，孙氏做的算不上美味，却也不差，就连戴双琳有时都会忍不住偷拿一块塞嘴里，嗯，不得不说：肥腻是种奢侈。

　　　　后来干脆卖布娃娃吧！什么迪士尼、喜羊羊还不是随便她用？

　　　　鼓动戴双红跟着做了各种布偶，托孙家大舅拿到县城去卖，结果寄卖的针线铺子才卖出一个，隔天就看满大街孩子人手一个，不管人家用的布料有多粗糙，卖相有多难看，可这时候的孩子逮块泥巴都能玩半天，更不用说给块可以做衣裳的布了，那叫一个心满意足，毕竟布头也是布，沾鞋底、补衣裳，作用大了去了。

　　　　至于卖菜谱什么的，县城菜馆人家不讲究口味，只要有肉就是亲娘，大柳树肉包子卖的最火，为什么？

　　　　因为有肥肉有白面啊，小民百姓吃一个能满足一年，菜馆老板说“肥肉往里一塞，爷爷犯得着费那事吗？”，一句话就给顶回来的戴双琳，灰溜溜拿着菜谱滚回家，心灰意懒之下准备当柴火烧了时，被顾孝民给一把抢去，说是他得留着，等将来两人有小家后，纸上写得那些她得每样都做一遍。

　　　　这伟大的愿望啊，每样吃一遍！！！

　　　　瞧顾孝民望着菜谱啧啧有声的馋样，仿佛想跟她成亲就是为了那点吃的，气闷的戴双琳一柴火棍子扔过去，顾孝民身上的浅色衣衫登时就黑了一片。两人背着大人躲戴家南房里又搓又洗，也没能把那件衣裳给洗干净，当晚顾孝民回家，便被陈氏狠狠揍了一顿。

　　　　小地主家怎么了？小地主家的衣裳也不是拣来的呀！

　　　　第二天一瘸一拐来戴家的顾孝民，边嘶声抽气边交待道“我跟娘说是我自己蹭到的，你可别傻乎乎跑去自投罗网。”

　　　　想起这些，戴双琳就气馁。

　　　　概括起来，这就是一个不重口欲只重果腹，不重娱乐只重活着的地方。

　　　　以前还能借顾孝民看外面世界，想想哪一日去了大地方，一切还是会有用武之地的，可顾戴两家闹僵后，戴双琳的世界就小到只有戴家院子了，赚钱似乎更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在戴双琳跟她爹烦恼要从哪弄钱的时候，孙氏失魂落魄、脸色苍白的走进门来，见屋里窃窃私语的父女俩，孙氏张半天嘴愣是没把话给说全，还是随后抱着笸箩走进来的戴双红，望着戴双琳哽咽道：“顾家马车回来的路上遇见劫道的，顾孝民的腿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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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香樟树

　　　　戴双琳愣住，额角后背唰一声冒出冷汗。

　　　　她屏住内心急速的颤抖，暗示自己肯定是孙氏威胁戴双红，两人合起来在她面前演双簧，她是不会上当的。

　　　　“这话可不能乱说”戴显根惊讶道，虽说这隔三差五就打仗，升斗小民日子格外艰难，可只要有口饭吃能活下去，谁去干那掉脑袋的事，好死不如赖活着。

　　　　戴双琳连连点头，爹说的对，不能乱说话的，这年头医术可不比后世，断腿属于非常严重的事情，一不小心就会变成瘸子的，那顾孝民不就前途尽毁了吗？

　　　　衣裳繁琐，过夏天真能热死人。戴家胡同南北走向，胡同口的香樟树枝繁叶茂，是纳凉的好地方，孙氏这几日心烦意乱，便索性带着戴双红到香樟树下做针线纳凉，顺便留心一下选秀的事情。

　　　　可大家关心说的都是税粮之事，没提丁点选秀的事，孙氏失望之际，却惊闻这么个消息。顾孝民是孙氏看着长大的，在陈氏主动说起小儿女婚事后，孙氏一度还把顾孝民当成自家二女婿，所以听完之后孙氏心思莫辩，想看顾家笑话吧，可心里咋就这么难过，多好的孩子，怨老天不心疼人儿。

　　　　见小闺女看起来似是没事，却转眼就变得跟水里捞出来一样，戴显根则是压根就不信，孙氏发狠道“红姐没瞎说，县衙都派人来过了。”

　　　　戴双红吸鼻子哭着说“是”，虽然顾孝民是戴双琳的跟屁虫，琳姐让他往东他就绝对不往西，两人还时常合起火来捉弄她，可戴双红还是替顾孝民伤心，也替戴双琳难过。

　　　　看完孙氏，再看戴双红，戴双琳自欺欺人的想法彻底幻灭，如果是孙氏逼的，戴双红不可能哭得那么伤心，看她的眼神都透着怜悯，戴双琳颤抖的心嘭一声炸开，眼前变得白茫无垠，若顾孝民受得是小伤，她姐是不会难过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红姐，赶紧给琳姐烧点热水去……快……”孙氏平时说的狠，可见了戴双琳此时的模样，心却比谁都急。

　　　　“哎”戴双红答应一声就跑了，不一会儿戴家南屋烟囱就开始冒起青烟。

　　　　袅袅炊烟中戴家人围着戴双琳转，生怕戴双琳给急出个好歹来。

　　　　顾家，陈氏瘫软在院子里，拍腿哭得震天响“我的民哥啊，你可咋办呀……死老头子，你怎么就不知道护着民哥啊……”

　　　　“娘，这都是命，老天爷早就给定好了，您别哭了，哭坏了身子二弟也好不了了”前头衙门来人跟顾家把事一说，小陈氏内心一阵欢欣鼓舞，她爹就是能干，她只是回娘家稍微提了一点，这事就办成了？

　　　　虽说晚了一步，小叔子已然是秀才了，可一个瘸了腿的秀才，再想攀杜家就是痴心妄想了。

　　　　哎哟，小陈氏那个美哦，让她想想那二进院子该怎么分配，不，应该是三进，公爹说要盖三进的，那就得盖三进的，二弟娶不了杜家女，那三进院子就得分给他们大房，长子嘛。

　　　　小陈氏不说还好，陈氏心无怨尤顾自哭着，小陈氏一说二弟好不了了，简直就是拿刀捅陈氏心窝，陈氏想都没想抬手就给小陈氏一记耳光，食指点着“啊”一声倒地不起的小陈氏，恨声道：“你那嘴没把门的吗？什么话张嘴就说，都是平日里我惯得你……若你二弟真好了也就罢了，否则看我饶不饶得了你，呜……老天呀你就行行好，让我家民哥平平安安吧，我给您磕头烧香上供……”

　　　　匍匐在地的小陈氏眼中厉色一闪而过，暗道姑母糊涂，她怎么就不想想，若顾孝民真好不了了，凭那瘸了的腿他能干啥？这家以后都得指望着她跟大郎了，竟然还敢打她，就不怕老到动不了的时候被她虐待吗？

　　　　“娘，霞姐她娘不会说话该打，可她有句话是对的，您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儿子心疼……”顾家大郎顾孝生看自个媳妇被他娘一巴掌胡倒，并不觉得她娘哪里做错了，大步越过小陈氏，上前扶着他娘陈氏好声说道。

　　　　“我的儿，还是你心疼为娘的，你说你二弟会没事的吧？”陈氏嗓子早就哭哑了，方才又发作了小陈氏一番，如今靠在顾孝生怀里显得有气无力。

　　　　顾孝生点头“会好的，来人不是说我爹带着二弟返回府城去了吗？那里的大夫都厉害着呢。”

　　　　“对对对，啊，就怕你爹带的银子不够”陈氏听顾孝生说完，就仿佛吃下一颗定心丸，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府城大夫身上，可想到孩子爹走时只带了十几两银子，心又揪起来。

　　　　“要不我上府城一趟？”顾孝生说得没底气，实在是他连县城都没去过几趟，不知道去府城会不会迷路了。

　　　　小陈氏本来被陈氏一巴掌打老实了，正爬在地上为丈夫的漠不关心而怄气，她这气儿还没消呢，就听顾家母子开始商量起要往府城送多少银子，这还得了？

　　　　家里总共才几个银子？

　　　　顾家每年收成大部分都供顾孝民念书了，省吃俭用攒起来的银子，也都补成一百亩地了，如今再拿出银子给顾孝民治腿……那她的三进大房子不就没了！！！

　　　　想到这里小陈氏疯了，嗷一声叫道“这日子没法过了，让我去死……爹啊娘啊，恕女儿不孝了”，说完就捂着脸冲出了顾家大门。

　　　　陈氏想起自己那劲头十足的一巴掌就心虚，忙推顾孝生去追人，顾孝生也怕小陈氏出事，丢下他娘便匆匆去了。

　　　　直到听见顾孝生喊她，小陈氏才开始哭着往北街上跑，还未进北街就看到香樟树下坐着一堆人，她也豁出去了，就那么大咧咧穿过人堆接着往北跑。

　　　　呜呜呜，那可是三进大房子，不是一枚铜板。

　　　　“这是咋了？”孙氏出门倒水的功夫，就看小陈氏与顾孝生一前一后往北跑，心里咯噔，拉住顾孝生问道。

　　　　“顾婶，其实吧这事我也没闹明白，也就被我娘说了一两句，这脾气也太……”顾孝生不好意思跟孙氏说家里的事，想着出了北街就是浦阳镇平塘，怕小陈氏想不开真跳塘，就有些发急。

　　　　“哦，那你赶紧去吧，你娘那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让你媳妇别上心昂”孙氏一听也不好再说什么，放手让顾孝生去了，直到看不到两人身影了，孙氏才转身准备回家，见贤哥从南街上走来，不由问道：“你这大半天去哪了？家里你二姐有点不舒服，过午你自个一个人去搂草吧。”

　　　　“知道了！娘，您知道顾大嫂为什么不活了吗？”贤哥跟在孙氏后面，神秘道。

　　　　“咋了？我刚看她往北跑，你大生哥在后面追过去了”孙氏停下看贤哥，明白贤哥大半天定是跑顾家看热闹去了，有心责怪，却又架不住心里好奇。

　　　　贤哥哪能知道他娘想什么，出于卖弄心道：“活该，叫她说顾二哥的腿好不了了，顾婶子听她胡说八道就打了她一巴掌，她这才叫着说没脸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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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我养活他

　　　　这话倒像是小陈氏能说出口的，可孙氏却不信一巴掌就能让小陈氏要死不活了，那小陈氏的为人孙氏是知道的，管不住嘴巴的钱蝎子一个，除了银子就没能让她上心的。

　　　　“是不是民哥儿的腿要治好得花许多银子？”孙氏想了想，顾家现当下能牵扯到银子的事，也就是顾孝民治腿看病了。

　　　　贤哥眼睛一亮，对孙氏笑道：“娘，您神了！”

　　　　“去，说什么呢？”混小子，这话也是能乱说的，得罪神灵可不得了。

　　　　孙氏隔空拜了拜，过后才暗道小陈氏愈发掉钱眼子去了，事关救命银子，她怎能这么闹？

　　　　“这些话就不要跟你二姐说了，让她缓缓……”孙氏特意对贤哥嘱咐道。

　　　　入夜之后，戴双琳几次梦到浑身是血的顾孝民，就是只剩一口气的时候，少年还强笑着对她说“别担心，还没把你娶回家呢”，戴双琳因不断重复出现的梦境疼到断肠，几次难过的从梦中醒来，惊疑不定的看着她姐忙前忙后。

　　　　戴双红又是端水又是擦汗，就是戴双琳小时候，都没被戴双红这么照顾过。

　　　　“姐，你先睡吧，我想坐会儿再睡”戴双琳想戴双红第二日还得刺绣便说道。

　　　　“要不我陪着你？咱俩说说话？”戴双红不放心，小心翼翼问戴双琳。

　　　　戴双琳勉强提起唇角“不用，想来是不困的缘故，总是做一样的梦……”

　　　　“那好吧，我先眯会儿，你有事叫我啊”心知肚明的戴双红是真累了，她本来眼睛就总发干，一晚上几次下来眼睛早就涩到发疼。

　　　　戴双红躺下，不放心的看一眼戴双琳，只见戴双琳小小身子沐浴在微弱月光下，微仰着头看窗外星光，模糊剪影一动不动，这样的戴双琳，令戴双红生出许多陌生感来，在戴双红的心里，妹妹就是生病也没有消停的时候。

　　　　这一觉，戴双红睡到天光放亮，一翻身看身边空空如也，慌忙胡乱套上衣衫，跑到院子里也没见到戴双琳，就见贤哥一个人在整理菜园子，孙氏则坐在阴凉地里糊鞋底，戴双红避到贤哥身边小声问“见到你二姐没？”

　　　　“二姐做好饭就说要睡一会儿，后来趁娘不注意跑出去了……”贤哥偷看孙氏，见孙氏一直低头干活，忙跟戴双红说。

　　　　“知道了，别吭声”戴双红说完就去洗脸，然后坐下开始干活，用猪毛刷子往布头上刷浆糊，一层浆糊一层布，干了两年，戴双红闭着眼睛都能做。

　　　　孙氏也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反正跟戴双红把鞋底糊好后，就张罗着吃饭，吃完饭就一直坐过道里做针线，直到快要午时，戴双红才见到戴双琳探头，起身跟孙氏说她去做饭，孙氏没言语。

　　　　戴双红在灶房转了转，正准备去把孙氏忽悠进来，好让戴双琳趁机回房，哪知贤哥急步冲进来急道“大姐，二姐被咱娘抓住了，怎么办？”

　　　　“这……”戴双红没有办法了，心里叹气，她们娘那个脾气，还不知道要怎么发作琳姐呢。

　　　　姐弟二人刚进门，就听戴双琳“哎呦”声不断，不停求饶道：“娘啊，我错了，您轻点……”

　　　　“知道疼了？啊……”孙氏声音陡然拔高，吓得戴双红跟贤哥一哆嗦，“我知道你心里惦着民哥儿，一直放不下他，可人顾家看不上咱戴家，你这又是何苦呢？”

　　　　“娘……我就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我没有想别的……”被孙氏拎着耳朵的戴双琳，听孙氏说话如此直白，不由开口解释道。

　　　　“还敢嘴硬……告诉你，你给我死了那条心吧，以前民哥儿好好的我不会同意，现在他断了腿能不能养活自己还不一定，我跟你爹就更不可能同意了”孙氏气疯了，从早晨发现戴双琳偷跑出去后，就一直压住的火气全部烧了出来。

　　　　“……”戴双琳沉默不说话，反正她现在说什么，孙氏也不会信的，孙氏就认定了她是厚脸皮。

　　　　“说话啊，怎么不说了，你平时不是最会说吗？哑巴了……好，你不说娘说，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你再去找顾孝民或是跟他见面，娘立刻马上就死在你面前……”孙氏的吆喝声，引得戴显根也走出了东间，跟戴双红、贤哥一起站在西间门外，听着孙氏越说越不像样，戴显根皱眉。

　　　　就会拿死吓唬她，她戴双琳难道是被吓唬大的？

　　　　听到孙氏再次提起这话，戴双琳眼睛红了，孙氏手劲加重，戴双琳耳根疼得麻木也不说，她咬牙忍泪道：“不管您信不信，我真的只是去看看，就算是陌生人，这个时候去看一下也没什么吧？”

　　　　“好一个陌生人，若是那陌生人，娘还随便你去看呢，可那不是陌生人，你知不知道外头都怎么说你跟顾孝民的？他是小子无所谓，你是姑娘啊，你以后可怎么嫁人……”孙氏只觉胸口堵得厉害，悔恨排山倒海在心底涌动，该死的不听话的丫头，该死的言而无信的陈氏，然而最该死的却是她孙氏，是她交友不慎，才让琳姐陷入这团泥沼中拔不出来的。

　　　　孙氏有多悔恨，声音就有多大。

　　　　母亲的吼声在戴双琳耳边回荡，戴双琳倔劲抬头，她用比孙氏的还要大的声音喊道“我管别人怎么说……我又不是为他们活着，我就喜欢他怎么了，犯法了吗？我就是喜欢他……就算他腿瘸了不能养活我，我也愿意，大不了换我养活他好了……”戴双琳受够了，受够这屁大点事都要被人说闲话的地方，更受够了孙氏不近人情的要强。

　　　　戴双琳刚喊完就觉耳根一疼，一股火辣辣的疼痛从耳根处蔓延开来，接着就听孙氏惊呼道“琳姐儿”，再接着就是戴显根等人冲了进来。

　　　　“琳姐……”

　　　　“琳姐……”

　　　　“二姐……”

　　　　戴双琳愣愣转头打量众人，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会惊慌失措，她顺着大家的目光抬手摸了摸，入目鲜红，戴双琳这才明白过来可能是她的耳根被孙氏扯破了。

　　　　呵呵，真是雪上加霜啊，她正想办法找钱买粮，如今却又要先付药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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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不翼而飞

　　　　“孩子娘，你到底怎么了？俩孩子从小要好，这猛一分开肯定受不了，你有话就不能好好说？”戴显根第一次对孙氏说话带上了抱怨和责备，成亲将近二十年，戴显根几乎从来没和孙氏说过重话，如今却不得不替小闺女说句话了，这人心是肉长的，咋能说啥就是啥呢？

　　　　其实不用戴显根说，孙氏此时心里已经比谁都后悔了，方才气狠了没控制住手劲，如今看戴双琳这副模样，真是恨不得以身替代戴双琳受这份罪。

　　　　一家子分头行事，贤哥负责跑去请孙大夫，孙氏则亲自给戴双琳清理伤口，就算戴双琳歪着头不肯看孙氏一眼，孙氏也没再说什么，且坚持亲自动手。

　　　　“唉，娘知道错了，你别恨娘好不好？娘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这女人若不得婆家喜欢，苦日子在后头呢，还有若是那男人不能顶门立户，女人受得苦哪是平常人能想的？”孙氏掉着眼泪给戴双琳清理伤口，饱满丰润的耳垂下一道细碎血口，孙氏心如刀绞，颤抖着用干净布摁住伤口，一边还不死心的跟戴双琳说道。

　　　　戴双琳也知道方才她太冲动了，孙氏在戴家大房就相当于一国女王，平时连戴显根都要避其锋芒，更何况他们这些做小辈的，可她却一点也不后悔自己说过的话。

　　　　“琳姐……”孙氏还想继续劝说，戴双琳却抬眸望着孙氏，眼睛眨也不眨，语气亦没了往日的亲昵，有的只是就事论事“那您觉得爹是累赘吗？”

　　　　“你这死丫头……那是你爹”孙氏被问的下意识斥责道，她对戴显根的心日月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