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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柯之女保镖-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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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睡的滋味果真不好受,好在有伤在身,就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嗡嗡”的振动声又响起。

    “喂,”音调比刚刚沉了一个音阶,“嗯,我知道了,你帮我挡一下,把张虎叫过来。”七哥摁掉电话,抬头,望进两潭清澈的汪泉,眉目一展,轻声问:“你醒了”

    孟阳望着他虚弱一笑。

    倒了一杯温水,七哥扶着她慢慢喝下,突兀的敲门声,没有回头,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先吃点东西,一会我再过来陪你。”

    孟阳轻轻点了头,徐妈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七哥交代了她两句便关了门,放下托盘,徐妈端起一碗,香飘四溢,是熬得稠糯的肉粥,她伤了右肩,手脚不便,徐妈一口一口地喂她,老人家眉慈面善,细心周到时免不了关心的唠叨两句:“你们年轻人,真不让人省心,阿琪也是,先生要是知道,不知道会怎么样,唔,慢慢吃。”

    孟阳淡淡一笑,专心喝粥,心想她应该是担忧责备的,老人家嘛,不知她口中的先生是不是七哥的父亲。

    书房内,阿豹灰头土脸地站在一个威严的中年人面前,满头大汗,刚进来的七哥甚至能看到他后背渗出的汗,衣服湿漉漉地贴在他的圆膀子上,心中一沉,嘴里叫道:“爸、妈。”

    被七哥喊为爸的中年人目光转到他的身上,犀利中带着愠怒,旁边的美妇是七哥的母亲,徐妈口中的曾姐,她拉了一下中年人的手臂,柔声道:“靖坤,孩子叫你呐。”

    没有回应,只是一味专注地盯着他,七哥也不回避,迎着父亲的眼光毫无畏惧地对视,不是自信坦荡到无所畏惧,他是为了赌气而来的气势,这是他们一贯的相处方式。

    书房内的气压瞬间变得逼仄压迫,比刚刚还要难受困顿,阿豹在里面着实难受,可两位“爷”都没有叫他出去,他一个“外人”夹杂在两父子之间,算怎么回事“周周老,如如果没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出去了”阿豹极度紧张,口吃了起来,说话断断续续,可再结巴也要说,总比在这里被压死的好。

    周靖坤挥了挥手,阿豹一溜烟地走了,书房内就只剩他们一家子了,为了缓和父子剑拔弩张马上要干一架的姿态,曾姐把自己的丈夫周靖坤拉到沙发上坐下,对儿子使了一个眼色,七哥收回自己的张势,示弱性恭敬地喊了一声:“爸。”

    谁知,“不要叫我爸爸,我没你这样不肖的儿子,这个家迟早都会被你害死。”周靖坤暴跳如雷。

    刚刚的示弱瞬间无影无踪,七哥的叛逆彻底被激起,一点解释辨说的心情都没有,板着一张脸,破罐子破摔。

    “你这是什么脸色啊我说错了吗上回被袭击的事还没让你长记性在香港也没要了你的小命,这次呢你还真当自己是不死之身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多少遍这些东西是玩不得的,你怎么一点都不听你怎么就不能跟你哥哥学学”情绪激动,周靖坤的脸色如猪肝,一副恨铁不成钢,他拿出了当年训新兵蛋子的那一套,简单粗暴,可儿子不吃他的,他也从来没有和颜悦色过,这小子从小就叛逆,什么事都跟他对着干。

    声音之大,震得耳膜发疼,可心里更疼,他永远都要跟他们周家的嫡长子,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比较,他是他的榜样楷模,从小父亲教训呵斥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怎么不跟你哥哥学学

    他也曾暗暗努力,可他依旧在大哥之下,不管他如何付出,年龄的差距,身份的差距,让他怎么也赶不上名正言顺,样样都优秀的大哥,而且,子承父业,在军中做到了很高的军职,大有赶超老头的优势,所以他是楷模是先锋,他曾琪就是扶不起的阿斗、烂泥。

    今日这样的谩骂他已习以为常,早就麻木,不听解释,不问原因,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小琪,你说句话呀,跟你爸爸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连夜赶来,就是想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曾姐在旁看到他们父子俩,满目愁苦,真应了那句话:无仇不成父子,这是什么样的冤孽。

    她扶着自己丈夫的手,帮他顺了顺背,柔声道:“靖坤,喝口茶,别着急生气,听孩子怎么说,小心血压。”说完端起茶几上的一杯茶。

    转头对一直杵在那冷着脸的七哥,轻声责备:“小琪,你知道你爸爸的血压是不能生气的,你怎么怎么还,唉。”说着用手捂着脸。

    他不惧怕父亲的暴怒,但他受不了母亲的泪水,知子莫若母,母亲是知道他的弱点的,曾姐红着眼眶幽怨地瞅着他,曾琪低下了头,放下自尊,无奈的哑声道:“妈。”

    “你还当我是你妈妈吗我的话你怎么一点都不听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才一年不到,就频频发生这样那样的事”带着鼻音柔糯的语调,适时地抹一抹眼角,不知是在责备、哭诉还是撒娇

    七哥低垂着眼眉,一副认错的态度,老爷子怒气收敛了许多,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你先回去休息,我有话跟他说。”语气不容置疑,曾姐不敢忤逆,不放心的在门口处徘徊了片刻,再三嘱咐后才关上门。

    见母亲出去了,思忖片刻,七哥打算主动坦白:“这次跟上回在路上被伏击的手法相似,林正豪的可能性最大,我的人被抓进去后,死咬着什么都没说,他一点事也没有,这次的手法跟上回如出一辙,只是手段更狠。”

    “那你打算怎么办”周靖坤对他所说的没有丝毫惊讶,只问了他要怎么做。

    七哥默然,对于老爷子,他没打算隐瞒,老头官海沉浮几十年,十六岁入伍至今四十余年,他那点小江湖小久久,怎能瞒得过他,估计上回林正豪失手后,七哥生意上处处与他作对,吃了他的赌场、洗浴所和矿山的事,老爷子估计也是知道的。

    “你老说我落伍跟不上你们年轻人,你们江湖上的规矩我不懂,但我要告诉你,不管是以前还是现
………………………………

第35节

    在,特别是如今这样的转型期,社会上有很多弊端,人们贪婪冷漠空前绝后,套用你们道上的一句话,叫出来混的迟早要还,你现在做的生意都是在挑战这个国~家的法律,毒~赌~嫖样样齐全,我不得不说你简直就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周靖坤停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这是他晚年才得的小儿子,那时正是他人生最辉煌最春风得意的时候,他的母亲深得他喜爱,两人优秀的基因在他身上淋漓体现,不但相貌出众人也聪明机敏,他寄托了相当大的希望,只是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错,青春期后,这个儿子就叛逆到处处跟他作对,不把他气死不罢休的局面。

    深吸了口气,老爷子继续道:“你别否认,做了不说难道我就不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对你纵容,就是希望你能知错回头,可看这个局势,是我错了,没有及时制止你。”

    曾琪脸上一阵尴尬,低垂着头,没为自己争辩。

    “这些事情虽然不是你亲自亲为,可你就是幕后主谋,你以为你那些金蝉脱壳的法子就真的管用,高明了吗你这些年来为什么一直没有事还不是我和你大哥一直在护着你你别不服气,共~产~党要查要办的事情重来没有办不到的,只是还没到非查不可的地步,别人总是给了三分薄面,你以为不跟家里联系,你就跟这个家里断得干干净净撇的一清二楚了谁人不知你是我周靖坤的儿子,你大哥的亲弟弟”话说得有点急,老爷子停下来喝了一口茶。

    七哥为他斟满。

    “你们这样黑吃黑,别人是乐意看到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总有失蹄的时候,到时候我和你大哥也无能为力,我们作为这个国家的军人,有你这样的亲人,是一种悲哀和失败。”

    七哥欲插嘴,周靖坤举起手示意他闭嘴,“可你是我们至亲的骨肉,放弃你怕是做不到,可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一步步的沦陷,走入末路,等绿卡下来,你马上走。”

    周靖坤的心情激动,心中压抑着很多情绪,他说不清面对这个儿子,心里是责备还是愧疚更多,曾经的年少风流,对于这样不能公开的父子关系,他给予的是更多的金钱物质补偿,等能光明正大地接回他们时,他已长大懂事,疏于父亲的管教和母亲愧疚的溺爱,他的叛逆期无人能管,甚至对他这个父亲和大哥的仇视,也让人心颤,也许源头的错都在他身上,没有父爱伴随的孩子成长起来不容易,他太早熟,过早的明白大人之间的恩怨,可又没能强悍地保护自己,内心的脆弱和不安,让他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喜欢用极端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他还没提到的一点,就是他结交的朋友,他大哥陈奇,背景复杂心计深沉,连他都觉得那人太过狡猾,虽慈眉善目对人笑眯眯的,可真真的是笑里藏刀,可惜小琪很信赖愿意追随他,而且似乎难以劝导。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今天的结果,是多方面内外因造成,他身为父亲,血缘天性,希望还不算晚。

    父亲的话让七哥动容,这样心平气和又语重心长富含感情的谈话,少之又少,模糊的记忆里,还是十年前要求他从香港回来的那一次谈话,父亲始终不会害他。

    “我要跟孟阳一起走。”

    老爷子沉着脸,没有答应也没有立即驳回,沉吟片刻,问:“那个受伤的女孩”

    七哥点头。

    “你喜欢他”

    “不单是这个,她骁勇善斗,能帮我的忙,我跟她磨合了很久,以后做事也方便。”

    老爷子明白,因利益之争估计他结了不少仇家,需要有个人随身保护,可转念一想,呵斥道:“胡闹,一个会三脚猫功夫的女孩,怎么能当得起保镖这么重要的工作,我手下有很多训练有素考核成绩优异的退伍军人,这些人才能担此重任,小张竟也由着你胡闹。”

    “爸,她完全可以胜任。”

    “可以那在香港你怎么伤得那么重自己也接二连三地惹上事,说到底是个女人,怎么能跟经过特种训练的爷们比哼”

    在香港遇伏时情况当时有多危急,不是当事人哪里知道,七哥怕老爷子生气,不愿解释,父亲口中惹上的各种事也是各有原因,跟孟阳半点关系都扯不上,放在张虎身上,还未必能全身而退呢

    “爸,张虎过来,你问问他。”

    七哥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已是三小时后,回房看到孟阳沉睡苍白的脸,嘴角微微翘起,坐在沙发上看着点滴管里的药水一滴滴地往下落,凝眉思考。

    就这么决定,以后他去哪她便去哪,他也想明白了,她是喜欢他的,才会有“士为知己者死”,有感动也有欣慰,不辜负他心里有她。

    窗外,夜幕降临,落日的余晖碎金般的洒进房内,一室金茫。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怪你

    失血过多,孟阳大部分的时候都在昏睡,再次醒来,屋内亮着柔和的灯,有伤在身,她没动,静静地躺着,看着头顶繁琐精致的花纹饰图,感受与另一个人悄无声息的相处,共同呼吸紧密相连。

    轻微的纸张翻动声,紧接着鼠标的点击声,他在工作,孟阳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灯光下的那个侧影,专注认真,脸上的阴影勾勒出他脸部的隽秀,严肃的神情让他微挑的眼角沉着肃穆,却,很性感。

    孟阳坐起,不小心拉动肩膀的伤口,倒抽了几口气。

    他转过头:“你醒了伤口还疼吗饿了吧要不要喝点水”许是熬夜,他的声音沙哑醇厚。

    孟阳一诧,确定没听错不是做梦,才噗嗤地笑了起来,不过笑也不行,只能张大了嘴粗粗地喘气。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也不顾自己现在的情况。”七哥奇道。

    孟阳微笑着摇摇头,她是不会告诉他,刚刚他询问时的语气,竟似琼瑶剧里深情到神经质的男主说的排比句,不过,以往看电视剧觉得虚假做作,而关心自己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时,却是悦耳舒服的。

    吃了点东西和药后,孟阳又开始犯顿,重新躺了下来,“你回去睡吧,不用陪着我,我自己能行。”

    “这是我的房间,你要我去哪里”

    孟阳羞赧的不吭声:是啊,好像该走的人是她呀。

    合上笔记本,收拾一下散落在桌上的文件,他几乎把整个书房都搬过来。身边一沉,他竟然脱掉鞋侧躺下来,床够大,两人隔着一臂之远。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

    短暂的沉默后,七哥伸手抚上她的脸,用拇指轻轻地描绘她的五官,目光温柔,动作轻缓,情意缱绻。

    他的抚摸很舒服,不带半点情~欲。

    “孟阳,等绿卡下来,我们一起出去吧。”

    孟阳睁开眼,盯了他一会,轻轻地“嗯”了一声,想了一会,又说:“曾琪,停手吧,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七哥一怔,收回手,平躺了下来,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了捏眉心,“乖,睡吧,我自有安排。”

    一时屋内一片安静。

    她做好各种假设,他或生气或怀疑,她都想跟他彻底谈一谈,趁他现在情意柔软,动情的时候,也许交谈的砝码会更多一筹,而最终的结局她不敢去想,太过现实残酷,可又不得不面对。

    半天不见人回答,侧头,那人紧闭双眼,呼吸绵长,竟是睡着了。

    她轻轻地推了推他,没反应,许是他太困了,心里一软,想着哪天再找机会跟他说。多年之后,孟阳也会想起今晚,悔恨这时的懦弱和犹豫,如果此时把话题谈开,也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睡梦中的人眉头紧锁,睡得不安。

    孟阳伸出手来,抚上他眉间的皱褶,一一展平,张扬勾人的眼角此刻也低调地沉睡,线条硬朗的侧脸,起伏连绵,他一直都是英俊的。

    麻药过去,伤口隐隐作痛,不能侧躺太久,孟阳吃力地换了个姿势,无奈地闭上双眼,吐出胸中蕴郁的闷气,不知不觉间,眼角有泪滑落,没入鬓角,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于活着的人我们总是太多苛责抱怨,曾经痛苦的过往烟消云散之后,记忆深处的美好跃然复出,折磨心灵的却是藏匿心底的那一抹苍凉无力,远胜于昔日的甜蜜。

    伤好后,林正豪涉案被捕,可惜他太过狡猾,逃开了追捕,现在是警察悬赏缉拿的要犯,多喜被查封。

    这段时间风声紧实查严打,国家倡导勤俭节约之风,彻查消除党内的贪污**,敦煌内的生意萧条寡淡,门可罗雀。

    阿豹跟七哥说叶欣莹被抓时,孟阳就在旁边,自肩膀的伤好后,他们俩几乎形影不离,正在看文件的七哥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眸色深了一度,沉着脸一会才说:“叫人不要为难她,尽量帮她吧。”

    阿豹瞄了眼孟阳,期期艾艾地说:“人家未必会领情,当初她做出那样的事,也会想到今天的结果,活该她被抓。”

    七哥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孟阳身上。

    她微微一笑。

    “你去办吧,她一个女人,也不容易”说完,七哥低头继续看手中的文件。

    玫瑰已经去了台湾,而百合要出国念书,手续都办了下来,似乎是好事连连,香香姐恭喜她道:“大家不要对百合出国留学的事太过惊讶,人家嘛,本来就是大学生,凤凰终究是凤凰,落草为鸡只是暂时的,你们羡慕妒忌就好了,千万别恨。”众人哗笑。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分别是为了再相聚。

    秋天的滨城依旧夏日昂扬,丝毫不见秋日的凉爽,只有夜晚月色如水,浮动时带着隐约的花香。

    时隔不过一年,一年所经历的远比她二十年经历的要多,有喜悦有悲伤,收获事业,友谊还有爱情。

    她静静地伫立在阳台,手搭在栏杆上,眺望远处的城市夜景,背影高挑孤独,不知她又在想什么,本来就是话少的人,最近越发沉默,她多次严肃地想跟他说事,都被他巧言支开,没什么好商量的,他的未来他有打算,她的事也由他来决定。

    七哥端着个酒杯,斜靠在吧台上,仪态闲散,只目光沉沉地盯着屋外的孟阳。

    突兀的铃响打断沉思,她接起电话,对方似乎说了很多,她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自然,最后,她声音飘渺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会尽快赶回,谢谢三叔”

    当孟阳对七哥说她要回家一趟,七哥只淡淡道:“怎么突然回家,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多久”

    “不知道,我会尽快回来。”

    她声音漂浮,样子悲戚,不知什么事情引起她这么强的反应。

    “你脸色不太好,我派人送你回去吧。”

    “不用。”孟阳拒绝。

    七哥没有坚持也没有继续问,抓起她的手说:“好,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记得,还有我。”

    “嗯。”她心不在焉,心里却是慌乱了。

    滨城辖区内西边的一个村落,零零散散的房屋,不过万把人,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剩下老人和孩子,村里的土地也大部分租赁给别人种植市面价值高的瓜果蔬菜。

    村村通的水泥路修到村里,孟阳从车上下来,踏着雨后泥泞的小路,往那个记忆最深处的地方走去,雨后湿润混着泥土青草的空气,清新而熟悉,却让孟阳莫名的紧张,行走的步调僵硬木讷。

    树影路弯,来到一栋全部翻新修葺过的农家小院,孟阳停了下来,眼前简单普通的木门新刷了油漆,淡淡的甲醇刺鼻的味道,孟阳伸出手来欲拍门,张开的手掌卷曲成拳,复张开,又卷曲,如此反复,苍白的手指隐隐发颤。

    近乡情怯。

    正当她下定决心要拍门的时候,门从里面“呀”的一声打开,一张与“他”有两分相似,黝黑的脸有些错愕地看着门口的人。

    孟阳最先反应过来,“三叔,他怎么样了”

    叫三叔的男人摇了摇头,彻底打开门后:“阳阳,你回来就好,你去看看他吧,我出去叫你婶子帮收拾一下。”

    孟阳点了点头,往里面走,院内翻新过的墙面瓦砾,似曾相识又分外陌生,大概有五六年的时间没有踏进过这个名义上的家,自从奶奶走后,这里对她已经名存实亡。

    每走一步都觉得异常沉重,大雨过后的蓝天万里无云,午后的太阳在头顶炙热地烤着,地面蒸发起的水蒸气掀起的热浪炙得人汗流浃背,孟阳咬咬牙,用力抗拒地心引力,踟蹰往前。

    回到这里,好似回到了五年前,她又是那个卑微、懦弱、胆怯而一无是处的农村女孩。

    纵是千般万难,鼓起勇气,推开那扇恍如隔世的门。

    浓郁厚重的药味扑鼻而来,暗淡不敞亮的屋内,新买的家具参差不齐地摆在各个角落,款式土气做工粗糙,上面错乱地堆放着许多杂物,处处透着凌乱和不堪,就像他的人生。

    屋内一张大木床上,安静地躺着一个人。

    孟阳带上门,静静地走过去,目带震惊。枯黄的脸颊深深地凹陷进来,露在被子外的手骨瘦嶙峋,他已瘦得脱了行,如还有一丝呼吸的“木乃伊”。

    那张依稀可辨昔日容颜的脸,让人心中刺痛,喉间似被什么堵着,眼睛发酸发涩,只能靠死死地攥着手中旅行包的带子,才能不让自己失控地嚎啕大哭。

    听到声响,床上的人滚动着浑浊的眼珠,在看清孟阳后,冲破混沌迸出奇异的光,“阳阳,你回来了”那是如同快没电池的收音机,仍在“嘎嘎”地发着声音。

    孟阳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把行李随手放到旁边的矮几,坐到了床前的一把椅子上,低垂着眼,看着床前那双半新的鞋,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第一个字却堵在喉间,噎得吐不出也吞不下,空气仿佛静止,只有墙上挂着的老式摆钟,发出沉闷规律的声音,在两人之间流动。

    孟阳一直默不吭声。

    他痴痴的目光落在女儿的身上,可好像看的又不是她,目光温柔,嘴角含笑,让他枯竭的脸庞浮现出一种柔和的温情。

    这时,床上的人剧烈地咳嗽起来,这种咳嗽近乎空洞,似要把胸腔里的东西全部咳出。孟阳不能无动于衷,手搭在床沿边上,犹豫着但终究没有伸出去。

    咳嗽带去了床上的人大部分的生气,脸色越发蜡黄,喘息了很久才恢复如常的呼吸。

    孟阳问:“你怎么样”

    几声带着痰音的吞咽后,那人说:“阳阳,你还能关心我让我很高兴,说明你心里还有我这个爸爸,虽然爸爸很不称职很失败,咳咳,可我这个人一生都很失败,做别人的儿子失败,让你奶奶孤苦无依,老了还要抚养你;也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女人,让你从小没有妈妈;做父亲就更失败了,你现在一定很恨我吧”

    中气不足,断续中带着咳嗽地说完大段话,不过吐字清晰,逻辑也没有混乱,这是多久没有听过他这么清楚地说过话了

    眼眶中有泪水在打转,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死前的忏悔有用吗难道就这样算了一切都当没发生造成的伤害已成事实,说这些是不是晚了

    孟阳盯着蚊帐挂钩上的鲤鱼戏珠,沉默不语。

    那人缓了缓,又继续道:“你恨我我也不会怪你,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不用再寄钱回来了,大约我都用不上了,你也已经长大,给自己攒一些钱吧,我怕”又一阵持续的咳嗽声。

    眼中再也蓄不了这么多的液体,汩汩而落,“你别说了,休息一会吧。”孟阳的心情复杂,有愤恨不甘,也有心疼可怜,可她能怎么样呢多年来刻意的漠视和几乎没有的沟通交流,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个她称之为父亲的人说话。

    “你奶奶把你养得很好。”他深看了她一眼。

    “可你连她最后去世的时候都是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孟阳哑声声控诉。

    他触到了她最痛的那个界点,因为他,她从小就很讨厌酒,讨厌酒的味道,久而久之,不知是身体的因素还是后天心理的影响,沾酒必醉。

    “都是我的错,可我有些话还是想对你说,希望你能听完。”那人很愧歉。

    对,他已收到惩罚,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许是弥留之际,她不该反驳,孟阳收敛了一下情绪,手背用力地擦掉脸上的泪痕。

    他转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目光飘得很远:“你一直都很想知道你母亲的事吧,我现在跟你说说她,我和你母亲年轻时相遇,互相倾心爱慕,我是她弟弟的老师,其实,我们并不像村里传闻的那样不堪,那都是她家人逼迫我离开她而使的手段,她是一个温柔善良又美丽大方的女孩,很讨人喜欢,你跟她长得很像,只是没有她时时挂在嘴边的笑。”

    那人看着孟阳,想从她身上寻找当年爱人的影子。

    双眸流露出的深情是骗不了人的,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一面,她的父亲,她自己又何曾了解过,所见所闻未必真实。

    村里的人说她是父亲强奸母亲生下来的孽种,自懂事以后,在父亲日渐颓废的身影中,看到最多的无非是他暴怒、酗酒、打架、偷东西,和奶奶哭着拿扫帚狠狠地打在他身上而他默不作声的样子;现在回想起,她曾偷偷地透过门缝看到父亲蜷缩在地,任由奶奶打骂时,眼中透出的绝望和心伤,那时她还看不明白这么复杂的情绪,痛彻心扉,苍凉萎靡。

    “她是那么的美好,跟她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乐最惬意的时光,那时觉得人生真是有意思极了,一切都美好到妙不可言;得知有了你之后,我们商量着给你取了一个名字,她说,不管男孩女孩,就叫阳,寓意我的名和你的名组成她的家乡洛阳,可惜好景不长,她的家人发现后,关了她不让我们见面,就算我跪着苦苦哀求也没用,你奶奶也没办法,东拼西凑了一些钱,结果只换回了你。没有她的日子太痛苦了,我实在支撑不下去。”最后一句,他哽咽难耐,可没有眼泪,只是干咽。

    作者有话要说:

    、突发变故

    “阳阳,你母亲也许还在世,这么多年,我哪里都没去,就是等着她联系我,可总是等不来,我现在也等不了了”说了许多话,孟洛不停地咳嗽。

    孟阳帮他捋了捋胸口,触手他身上的骨头硌得慌,这哪里还是人的躯体,视线再次模糊。

    三婶进来给孟洛喂了一些汤水,而后他便昏昏地睡了过去,虽然皱着眉,不过面色安详。

    孟阳静静地坐在哪,她还没从刚刚他讲诉的那些陈年往事或是家人的“禁忌”之中回过神来,心中有些悲凉,他大概是深爱着母亲的,母亲的离开对他是致命的打击,让他一蹶不振,最终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也许他心里有她这个女儿,只是母亲的离去夺取了他全部的希望,他不敢、不懂亦或是不会再爱了。

    乡村的夕阳
………………………………

第36节

    分外的美丽,橙红色的余晖洒落在墨绿的树梢上,像镀了一层金,不再刺眼灼目的太阳像一轮火红的圆月,形色各异的彩霞像见证夕阳仍能发挥余热般闪着金红的光彩。

    一个星期后的凌晨时分,三叔像往常一样进来跟孟阳换班守夜,忽然,一直躺在床上睡着的孟洛叫了一声:“孟阳。”声音格外清晰明朗,眼神也清澈有神。

    似有所感,孟阳的心开始慌乱,抓住他的手,“爸,我在这。”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能去找你母亲,尽量找她,替我看看她,好吗”

    他的手如枯枝般,冰冷渗人,孟阳郑重地点头,算是答应他了,可茫茫人海,去哪里找

    在得到承诺后他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望着虚空:“我这一生什么也没有留给你,该交代的我都跟你三叔说了,以后他就是你的长辈;人的一生很短暂,遗憾和不甘太多,我很后悔自己当初的懦弱和这些年的颓废,极度的自卑又让我自暴自弃,从没想过主动去争取,一念之差,失之千里;以前总把怒气发在别人的身上,觉得是别人的错,可世间的事,大都是自己的原因,阳阳,你是我的女儿,可你性格里有我遗传,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强又自尊的人,也许在这个时代,你吃苦耐劳会过得很好,但你的性格太执拗,怕也会很苦,万事想开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絮絮叨叨,断断续续,声音越来越虚弱,三叔跟他说了几句,末了他缓缓地闭上双眼,手却突然无力的往下垂。

    一骇,忙喊道:“爸。”没反应,再喊几声依旧没有回应,孟阳睁着大眼瞪着身边的三叔。

    三叔的脸上一片凄色,伸出手在他鼻翼下探了探,又附在他胸膛听了听,最后摇着头起来。

    如遭电击,瞬间石化,虽然做了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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