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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无疾-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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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要猜?徐子勋得了爵位,要支撑一应公中,又没私产又没什么像样的官职,肯定是把昌平伯夫人的嫁妆挪着用了”
“正是如此,徐子勋的嫡妻也是个狡猾的,没敢动嫂子的首饰珠宝,也没动昌平伯夫妻从小为女儿置办的家具和大件物什,却把那些良田和庄子给吞了,换了不值钱的薄田和年年亏损的庄子充数,以为肃王妃不知道。偏偏肃王妃也是个厉害的,从小就跟着母亲管家,知道母亲有的都是什么田地,趁着昌平伯府不敢在这个关头为难她,竟就在前几天发作了出来,逼着婶婶将吞下去的东西吐了出来,还把这么多年田里和庄子上的出产利钱都补了回来……”
说话的官员也是带着快意的语气。
“徐子勋虽得了爵位,但当年走动吏部的关系夺爵就几乎花了个倾家荡产,他自己也是个没什么本事的,这么多年不得重用,昌平伯府不过是个花架子罢了,以前还能挪用侄子侄女的财产补贴,现在侄女成了肃王妃,不敢得罪,反倒要大大的出血置办嫁妆,恐怕已经恨不得不把侄女的名字报上去了……”
“这件事一出,前任昌平伯夫人的娘家才知道所谓嫁妆由外甥女保管都是子虚乌有,也找上了门来,带着大理寺作证的官员要求核算两个外甥继承的前昌平伯家产。”
“哈哈,这么一说,难怪你说徐子勋出事了”
“正是如此这一核算不得了,当年昌平伯徐子谦名下的店铺庄子良田,并存在户部的银两,或被挪用,或被鱼目混珠,或被以次充好,转了大半到了现任昌平伯徐子勋的名下。私吞财产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这些东西很多都是悾凼逼诰痛拖碌模荒茏郏绕涫切熳忧嬖诨Р康囊剑鞘亲灾≈厥苯挥苫Р看蚶恚菹虑鬃远髋模Р恳灿写嬷ぃ搅礁龊⒆邮乃旰蠓旨宜谩U庑熳友鸦Р康拇嫫倍寄昧巳ィ杉坏袄罚一勾赖煤堋
那官员似是个性子直率的,话语中厌恶之情显而易见。
“这样的叔叔,我倒觉得肃王妃此事做的大快人心了”
“周大人的意思是……这事是肃王妃……”
周大人?
刘凌暗暗将他的姓和声音记了下来。
这人性格正直,又难得还是个人情达练,是个人才。
“不然还能有谁?这么多年来都没管过肃王妃的舅家吗?肃王妃实在聪慧的很,平日他们姐弟借人篱下,自然不能发作,可这时候再不发作,她远嫁了出去,两个弟弟就要活生生熬着受苦,不如就把这些丑事彻底抖了出来,也好让她两个弟弟早点分家。”
周大人快意道:“陛下点了徐家这位长女做肃王妃,就算亏欠,也是对他们姐弟有所亏欠,昌平伯自以为卖了侄女在陛下面前得了个人情,却不知道这人情,陛下就是给肃王妃的亲弟弟也不会给他的,你看着吧,肃王妃两个弟弟分家之后,成就不会太差,说不得以后就得到天家照拂了……”
“我说呢,怎么昌平伯府最近四处借钱,我还以为是想风风光光的把已故兄长的女儿嫁出去,还在家里赞叹这徐子勋为人仗义,现在想想,我真是瞎了眼了……”
一个老者感叹道。
“你们不知道,徐子勋喜欢养粉头,这种事最花钱,他在外面那么多外室,人又抠门,家中自然不会是什么夫妻和睦的局面,克扣侄女的钱财也不奇怪。”
另一位官员冷哼着。
“就让他倾家荡产去填补这窟窿才好肃王去就藩那地方,就算不荒凉也不是什么富饶之地,不思着给侄女在肃州多置办点产业,还弄出这种丑事,我明日就要在陛下面前参他一本”
“林御史,休怒休怒,大好的日子……”其他几个官员纷纷安抚,“就昨天,昌平伯府还在凑东西借钱呢,债台高筑之下,以后下场恐怕也不见得好。这样的名声传出去了,哪家还敢把女儿嫁进去倒贴嫁妆?谁又愿意娶他们家的女儿,昌平伯已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刘凌也跟着暗自点头。
人心不足蛇吞象,老把别人当傻子,总有自己倒霉的一天。
“说起来,若知道这位徐家女是如此秀外慧中之人,当年我长子要相看亲事时,我就去寻官媒说媒了,家中有这样能干又聪慧善于忍耐的妻子,是家中的福气啊……”
周大人的声音又带着失望之意响了起来。
“得了吧,您的长子娶的也是贤妻啊,说这样的话,不怕陛下听见了怪你?”
“一家好女百家求,听到了陛下也只会觉得自己眼光独到,有什么好怪的?”周大人偷笑,“要是为了这种事怪我,大不了我这鸿胪寺少卿不做了”
鸿胪寺少卿,姓周。
魏乾的顶头上司。
刘凌立刻想起了鸿胪寺卿后面常年跟着的一位长须文士。
难怪人情达练,这个位置上坐着的,自然是见多识广。只是他上朝的时候很少说话,远没有现在这么“善谈”,所以他竟没听出他是谁。
看见刘凌频频走神,正在和刘凌说话的沈国公戴勇也有些奇怪,一扭头发现是身后众官员的闲聊吸引了刘凌的注意,不由得压低了声音问道:“殿下,要不要臣为您引见……”
“不用,我就在这里听听就好。”
随意听到的,反倒是别人真实的意见。
这样想来,他日后是不是该和晚上那位萧太妃去学一下易容术?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在这样的场合里,扮作其他人听听百官的声音,不是比朝堂上听得更明白吗?像是那位周少卿,他在朝堂上就很少发表什么意见,是以他听政那么长时间,竟也不知道他是个很长于分析的人物,甚至不记得他的声音。
“那殿下随便……”
“二殿下迎亲回来了已经过了东城了”
礼官焦急地在正厅外呼喊。
“三殿下,快出门迎接肃王妃,和迎亲队伍一起前往宫中行礼”
亲王和王妃行正礼之前,必须先入宫参拜过延英殿和宫中的皇帝与主事的妃嫔,然后再回到礼宾院行正礼。
刘凌不是刘恒,只是代替刘恒行礼,所以不能直接在宫中接新娘子,而是在礼宾院以“仪宾”的身份领着肃王妃进宫去。
刘凌精神一凛,连忙整了整衣冠,带着身边的从者,跟着礼官迎出门去。
直到他出了门,屋子里还有不少官员在窃窃私语。
“连领着肃王妃行礼都做不到了吗?”
“没听说吗?是失魂症……”说话的人声音更低。“……就是傻了”
“三殿下身量看起来真不像是个孩子,若不是年纪小了点,其人才相貌,其实……”
“慎言”
“哎,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
刘凌出了礼宾院,骑上自己的绝地,随着一应官员一直迎到礼宾院外的曲安桥上,方和臭着脸的刘祁做了交接。
想来刘祁去昌平伯府迎亲的经历并不怎么好,才会这么一张不耐烦的脸。
新任的肃王妃坐在宫中派出的fèng台宝驾上,四周的纱笼和珠帘遮住了她的身影,厚重的礼服也让其他人看不出她的身材窈窕与否,一切都朦朦胧胧的。
好在刘凌也是个对这些不感兴趣的人,一板一眼的按照礼官吩咐的去做,战战兢兢地直把宝驾护送到宫门口,就由宫中派来的女官们迎接了出来,扶着肃王妃下了车。
听到刚刚那些官员的讨论,刘凌心目中其实已然有了一个性格刚强聪明决断的王嫂形象,然而这位肃王妃一被扶下车,刘凌顿时有些错愕。
这位王嫂身材高挑的很,厚重的礼服穿在她的身上也不会给人要压垮的感觉,反倒把她衬得格外有气度。
她的脖颈细长,一头乌云般的高鬓和沉重的宝冠没有让她弯一下脖子,反倒让她将脊梁和脖颈挺的更直。
刘凌在礼官的示意下伸出一只手,要牵着她,却被她淡淡地拒绝了。
“殿下既然只是代替臣妾的夫君送亲,那这种虚礼还是不必了吧。臣妾走的稳,无需搀扶。”
听到她拒绝了,刘凌也松了口气,眼角的余光不由得打量了她几下。
听起来,似乎是和他接触过的宫人完全不同的性子。
这样的女子,应该能在肃王府过的很好吧。至少很多事,她能自己做主了。
就这样折腾了一日,刘凌像是个傀儡一般被牵着从这个殿到那个殿,又拜祭了先祖祭过了天地,在父皇和麟德殿那边接受过大哥才应该接受的教诲,从天不亮一直到将近黄昏,大哥的婚事才算是完成了一半。
婚礼便是昏礼,代国的正礼是在晚上进行,接近黄昏时分,刘凌又和王嫂从宫中到了礼宾院,在京中官员并宗室宗亲的见证下替大哥行完了礼仪,才算是结束了这荒诞滑稽的人物。
这么一天下来,就连这种从小习武的人刘凌都汗流浃背,累的这辈子都不想成婚了,可再看身边的王嫂,全身衣冠配饰加起来恐怕都有几十斤重,可除了脸色苍白了一点以外,竟看不出多少虚弱之色。
就这份毅力,也足以让人敬佩。
临将王嫂徐氏送入新房之前,刘凌看着这位可敬的女子,由衷的希望她能够在嫁给大哥后过的幸福,所以真心实意地说道:
“我大哥其实是个很好的人,我从小住在冷宫之中,一年只有过年宫宴之时能见到他们,我曾经受过他不少关照,虽然长大后有了不少误会,但当年的照拂,我终生都会铭记……”
他说的是暖阁那一拉之情。
徐氏没想到刘凌会对他说这个,愕然地偏过头,珠冠上的珠挡立刻晃动起来,发出柔和的撞击声。
“人人都说大哥得了离魂症,但我觉得他应该是听得见的。即使真的失了魂,那魂也不会离得太远。他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他心中有太多的事情无法对人诉说,只能这么睡下去,自己说给自己听……”
刘凌叹道。
“有人对我说,父母会老去子女会远游,唯有妻子能相伴一生。从此以后,你们都有了可以互相可以诉说心事的对象,各自的烦恼,应该也会少得多了吧。”
“我这做弟弟的,希望哥哥能早日醒来,和嫂嫂日后能白头到老,相扶相爱一生,肃州虽远,但身边人却近的很呐”
刘凌恭恭敬敬地对嫂嫂行了个礼。
“我大哥,就拜托给王嫂了”
此时两人身边还有不少宫人和女官,听到这样的祝福,都有些微微的意外。
“您的祝福,比今日其他人的富贵之言都要实在。”
珠冠后,清脆的声音静静响起。
徐氏嘴角抹出淡淡的微笑。
“所谓女子,不过但求一心人,相守到白头罢了……”
刘凌微微有些脸红。
这些话是以前张太妃说的,倒不是他的话。
“您的心意,臣妾领了。日子是要臣妾和夫君一起过的,自然是不能过的不如意。天色已晚,您还要和二殿下一起宴请宾客,还是请回前面吧。”
她微微屈身作礼,这才风姿卓绝地回过身,入了新房所在的主楼。
王嫂果然明白我的意思。
刘凌脸上浮起了笑意,脚步轻快地回过身,回了前面。
刘恒已经“失神”了好几天了。
他其实听得到别人说的话,也明白所有人的意思,他知道父皇曾凶狠地训斥过太医们无能,也听到李明东那些可笑的主意。
他听到了孟太医对他的“建议”,也听到了刘凌沙哑着嗓子喊着“魂归来兮”……
但他什么都不想管了。
从得知母妃是被父亲派去的人赐死,而不是为了他的前程自缢之后,他为之坚持的最后一点信念,都轰然崩塌了。
其实从母后被废的时候,他就隐隐明白自己继承皇位的可能性不大,他只是不服气罢了。
不服气一直是个跟班的老二怎么就能越过他……
不服气冷宫里的刘凌也能长得一表人才,比他更有皇子的气度……
当母妃死后,那些不服气就变成了“如果我没有登上那个位置,为我而死的母亲岂不是白死?”
可这一切都变成了可笑的一场布局。
所谓的“自缢”而成全原来就是父皇安排的一场戏罢了,欺骗的,是他这个蒙在鼓里的傻子。
袁贵妃也好,二弟也好,三弟也罢,他们最终互相争斗互相折磨,他们输去一切或赢得一切,都不过是父皇的安排。
所有人都是棋子,他就像一个卒子,必须要跨过河去,才能选择向左向右。他自以为已经获得了自由,却不知道自己如何走,最终还是掌握在下棋之人的手上,说弃便弃。
他不想玩了。
什么皇位名望成才期望,他都不想管了。
就让他这么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吧,这里没有人骗他,没有人在意他,也没有人想利用他。
他只要当个傻子就好,究竟是去肃州还是去凉州,是去天涯还是去海角,他都无所谓了。
哪怕让他睡在粪坑污池之中,他也不会在动一动眼皮子。
他已经心死。
刘恒感觉到自己的魂灵飘飘荡荡在空中,无悲无喜地超然在外。
这是一种玄妙的感觉,他觉得活了这么久,都没有像这般觉得好极了。
突然间,好像有什么温润的东西贴在了他的脸上,柔柔的,温温的,带着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
他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俯下了身子,倚靠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地颤抖着。
他竟一点也不觉得讨厌。
“殿下,他们都一样,都想看我们的笑话呢……”
有什么带着哽咽的声音,细细地飘入他的耳朵。
“我今天是不是做的很好?我在外面一直很努力,没有丢脸。”
他感觉心头有什么东西在沁入,一滴一滴,滚烫而酸楚。
“我们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让所有想看我们笑话的人气的嘴歪脸歪……”
轻轻颤抖着的声音渐渐平静了起来,还带着一丝隐隐的轻快。
“从今天起,我就有自己的家了。”
“我们关起门,过自己的好日子,好不好?”
………………………………
第96章 弊病?顽疾?
肃王封王后立刻成亲,算是了却了皇帝一桩心事,但肃王的神智依旧还未清醒,加上如今已经是秋末,到了西边已经是大雪封路的时间,路上不全,刘未再三考虑之后,还是选择了肃王第二年春天就藩。
内城那处的礼宾院,就成了肃王和肃王妃暂时寄居之所。
虽然肃王傻了,但刘未并未亏待儿子,给肃王定下禄米每年三万石,诏令肃州地方在酒泉修建一座王府,由于时间来不及,工部建议修缮前朝在酒泉的别宫以作王府,也被刘未同意了。
代朝之前的前朝贵族是非常穷奢极欲的,皇帝更是在各地都建有规模庞大的行宫。当年西域通商之路未断,酒泉是非常繁华的地方,有西域各国的商人和胡姬驻留,所以酒泉的行宫也修的很有西域特色,且占地宏大。
到了代朝,几代帝王在政事上都很勤勉,对出宫巡查这种劳民伤财的事情也不感兴趣,酒泉那处行宫渐渐荒废,但毕竟一梁一柱都是当年四处搜寻而来的好东西,底蕴还在,修一修,便可见的之前的容貌。
仅凭这一点,肃王在酒泉以后过的日子,想必也不会太坏。
因为贵妃死了,肃王的生母也不在了,自然没有什么嫔妃能跟他出宫,但刘未还是把当年皇后宫中的旧宫人挑了出来,包括他的奶娘和伺候他母亲的那些女官,加上亲王该有的配置,包括太监、宫女、婢女、女佣、内使、校尉、乐户、良医等王府从员,共定下了一千七百多人,共赴肃州。
魏坤果然被定为了肃王府的左长史,他今年刚十五岁,过了年也才十六,手中却掌管着肃王府将近一千的侍卫兵马,以及肃州封地地方的安全防卫,可见皇帝对他人品及能力的信任。
右长史由一位宗正寺的司官担任,掌王府之政令,凡辅相规讽,凡请名、请封、请婚、请恩泽及陈谢,进献表启疏书,皆是他的职责。
这么大的一批人马,当然是没办法住进礼宾院的,皇帝也只能让他们先各司其职,待春祭过后出发前往肃州,等到了肃州,那边王府大概也修缮好了。
没过多久,传出新婚的肃王妃非常能干,头脑十分清醒的动用了肃王府的赐银在京中置办了些产业,又和魏坤一同商量之后,开始采办京中的风仪土产并一些肃州难买的药材和物件,风仪土产是为了去肃州用作赏赐的,药材则是为了补刘恒气血大亏的身子。
刘恒本身的性格是很被动的,即使他醒了,也不见得会做的比肃王妃更好。皇帝显然喜欢这种性格刚强聪颖绝不轻言放弃的女子,竟然将肃王妃召进了府中好生嘉勉了一番。
等肃王妃徐氏出了宫之后,皇帝竟然命宗正寺插手了昌平伯家的事情,由礼部和宗正寺主持了肃王妃两个弟弟的分家,长子被赐了奉国将军的职位,入太常寺做了一文书,等来年开科取士再通过科举正式授官,也算是有了前程。
肃王妃知道这件事后,立刻送了折子想要进宫谢恩,但被刘未拒绝了,派了使臣传旨出宫,希望她能和肃王“相辅相成”,就算是知恩了。
肃王的情形虽然不见得好,但他无疑脱离了宫中的漩涡,过上了抽身事外的日子。对外界散失意识在贫民家中肯定是很大的打击,但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皇家来说,无非就是麻烦一点,既然有了肃王妃这个主心骨在,整个班子还是能运转起来的,何况肃王妃确实很有能力。
而对刘凌、刘祁两个兄弟来说,今年的冬天过的比往年更要糟糕。
有些事情,是犹如堆雪球一般堆出来的。
袁贵妃在世的时候,虽然无数人骂她骂的牙痒痒,可她毕竟理了宫务十几年,宫里即使称不上井井有条,也是有人处理事情的。可袁贵妃一死,淑妃被幽禁宫中,德妃早丧,唐贤妃不能服众,这宫务由谁处理,就成了一个麻烦事。
宫里没有太后,也没有太妃,皇后被废又死,刘未即使想提一个人出来处理宫务,也不是一时半会提的起来的。肃王的婚礼其实就办的出了许多漏子,只是人人都能理解肃王婚事仓促,才没有成为笑柄,可到了秋末冬初正是准备过年的时候,没人处理宫务,就真要成笑话了。
东宫。
“殿下,今年的炭还没送来”
戴良搓着手,不停地对着手哈着热气。
“再这么下去,要冻出风寒来了。”
“等一等吧,往年就在这个时候,今年就算略微晚一点,应当也晚不了多少。”刘凌写了几个字,手指也冻得僵硬的不行。
“我们是不是该和陛下提一提啊要不,和薛舍人稍微说一说,让他替我们向陛下提提”戴良素来怕冷,“二殿下毛裘都上身了,想来他那边殿里比我们这还冷”
听到说起二哥,刘凌愣了愣,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
“那就提提。”
刘恒封王出宫后,东宫里就剩下了刘祁和刘凌两位皇子,从清早听政,到下午功课,两人都同进同出,可两人之间的情意,却莫名的疏远了起来。
方淑妃宫中被搜出巫蛊之后,淑妃就被幽禁了,身边的宫人削减到只剩十人,且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袁贵妃被刺一案,大理寺的差吏前往朱衣的家乡查案,查出朱衣家人曾经向官府报过案,可是受理此案件的官员却将案子以证据不足打了回去。大理寺和刑部在搜查这位官员的时候在他家中发现了数目极大的私产,还没来得及审问,他就在狱中“畏罪自尽”了。
因为这件事,皇帝龙颜大怒,下令将当地的官员从太守到县令县尉等上下一起彻查,果真查出许多官官相护、贪赃枉法的冤假错案来。
朱衣家乡所在之州就在京畿附近,实乃重要的州府,可天子脚下,却有如此多的冤情血债,欺男霸女,且桩桩件件都证据确凿,不容狡辩,于是引起了当地百姓的众怒。当时正是秋后,皇帝甚至没让刑部之人将这些官员押送回京,直接就在当地斩了,用以安民。
这件事原本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被斩首的官员之中,有一位是方孝庭的侄女婿,还有一位是上届科举刚刚外放的榜眼,在当地熬资历的,皇帝下令全部斩首,等于是直接打了方党的面子。
更耐人寻味的是,皇帝先是出手动了方淑妃,而后又动了方孝庭,是否是即将开始清理吏治的讯号
如果皇帝开始动手清理吏治,那就代表着已经平静了近十年的朝堂,又要开始新一波的大换血了。
于是乎,京里京外都开始动作不断,昔日在吏部得过好处、如方党一流自然是四处打探消息,相互结盟或支援,京外的诸多官员也以“过年”、“送孝敬”的名义准备在年末回京,和方孝庭为首的吏部体系好好商议应对之法。
出于对方孝庭的忌惮,在皇帝的授意下,兵部的官员甚至频频入宫,京畿周边的大营也开始了名义上是“秋狩”,实际上是“练兵”的行为,更是扰的人心不安。
刘祁这段日子过的也不是很好。方淑妃出了事后,乐隐殿就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了,东宫教习的官员也隐隐分成两派,一派每日交头接耳,对刘祁和刘凌态度也为之大变,另一派则是每日上完课就走,生怕和两位皇子牵扯上什么关系。
在这种暗潮涌动之下,泰山上修行的太玄真人,带着自己的徒弟和道童等人,快马入了京,奉皇帝的命令,为肃王“治病”。
紫宸殿。
“仅以宋州一地来说,宋州一小县的县令,每年需孝敬上司并大小官员总计五级,每一层按照级别不同,孝敬的数目也不同,如此一来,每年的俸禄尚且不够年节孝敬的,更不要说生活。过不了这种日子的,或是性格刚直的,自然是辞官不做,可有心在仕途上向上走的,只能随波逐流,跟着填这个无底洞”
“如果出仕的官员家中也是豪门大族,这些人情往来自然有家中支持,可若是寒门出身,亦或者家中并无如此实力、得不到家族的重视,这些立身钱就得自己想法子谋取。”
在紫宸殿里陈词的,正是被皇帝以“暗使”名义下令探查各地情况的太玄真人。
“户口安存;在于抚育;移风易俗;亲民之官,莫过于县令。一旦治理一地的父母官开始想要盘剥暴敛,当地的民生必定苦不堪言。”
殿上坐着的刘未眉头紧锁,身边跟着的几位舍人并近臣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能静下心听着太玄真人口中的恶迹。
太玄真人是道人,时人多奉道教,尤其是清贵阀门之地,更是修仙重道的多,加之太玄真人为人风趣,又通情达理,他的“天师”名号又是皇帝亲赐的,民间早就传的神乎其神,所以无论他游方到哪里,都能轻而易举的成为当地豪族和有名望的官员之座上宾,也就能看到许多别人看不到的事情。
“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刘未揉着额角,喃喃道:“朕原本还想着再等几年,等朝中再稳定一点再出手,如今看来,朕似是已经动晚了”
“陛下,并非老道危言耸听,实在是如今世道之艰辛,已经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陛下可能不知道,在本朝之前,没有多少官员希望自己的治下出现灾荒、以及,可在本朝,许多官员却是祈求上苍能够出现灾荒和混乱。”
“老道在各地游方时,甚至有官员毫不避讳的问老道今年会不会有洪水,会不会出现溃堤。老道原以为当地官员关心河防,后来经人点拨,这才知道,原来每有暴雨,沿河两岸的官员都十分高兴,因为可以巧立名目向京中索要加固河工的银子。一旦银两下拨,一百两里能有一两用于河工,就算是万幸,有些甚至干脆就变成了少量的黄沙和石子,直接倒入河中”
太玄真人苍老的声音在殿中回响着。
“这样修理河工,自然起不到任何作用,洪水一旦泛滥,各地就要成灾,此时官员再向京中要求赈济,赈灾的布匹、粮食、银两等物自然是逐层盘剥,到不了灾民手里。更可怕的是大水过后,即使是百姓担忧家园变泽国,想阻止乡民族中去修理堤坝、河防,这些官员也不会允许,只是为了来年再次成灾。如此一来,这就变成了一个恶性循环,河工修理不力,洪水泛滥,百姓流离失所,第二年工部检查河工,自然是不合格,吏部将当地治水的官员撤职,再换上一批,另一批继续借河工或赈灾之款吃饱”
“如克扣赈灾物资、私吞修理河工的工银、贪污受贿等等已经是司空见惯,有些官员根本不是为了仕途晋升而谋取私产,仅仅是为了私产而做官而已。上下互相包庇之后,人人都吃个满饱,只穷了国库和各地的百姓”
“简直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刘未抄起手中的镇纸,狠狠地掷了出去
铛
镇纸落地,直接磕掉了一个边角,铜钮落地,滚去老远。
“朕每年派出去那么多御使,俱是报喜不报忧,该杀该杀”刘未咬牙切齿,“朕就说,年年修河防,年年处置那么多人,为何每到暴雨一至,依旧是各地频频报灾”
“陛下,这不是最可怕的”
一旁立着的中书舍人薛棣破天荒的插了嘴。
刘未心中正是又气又恨,听到薛棣开口,冷冷道:“怎么,薛舍人也有高见”
“是,陛下”
薛棣深吸一口气,拜伏于刘未面前,沉声开口。
“臣留意过数年来户部收缴的赋税,除了一部分确实评为下下或中下的贫县,大部分州府都能按照户籍记载的数字按量向国库缴足赋税,所以吏部任免评级才能如此顺当。因为作为考核最重要的赋税这一项,都完成的非常好。”
刘未几乎是马上就听懂了薛棣的话,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按照太玄真人的说法,在县令及州府这般盘剥之下,百姓的负担应当极重,赋税很难收缴齐全,尤其是受灾过后又得不到妥善安置的灾民,更会无心于农务,亦或者流离失所,干脆失去田地,这种情况下,为何还能将赋税收齐”
“你是说”
刘未突然头痛欲裂。
“各地官员和豪族相互勾结,兼并了土地,将失去田地的百姓变为佃户因此各地丰收之后,只要计算地税而不用计算户稅,所以才足税收缴国库”
按代国的律法,对于税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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