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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无疾-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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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无名脸上有着惋惜之色。

    他们萧家留在宫里的那位嫡系子弟到底是什么笨蛋?这么极品的体质,竟然这么多年了才刚刚有恢复如初的苗头?

    换了他,药浴针石,再加上武林高手日夜用内力冲刷经脉,早就已经成就了一位绝世高手了!

    “倒不是庸医,而是缺少医药,只能用最笨的法子。”

    刘凌想起冷宫里无药可做药浴,只能有什么用什么的日子,天天都要受几百针,他这经脉,活生生是用各种痛苦保住的。

    萧无名略微一想,就明白了是为什么,心中对于他的憎恶倒是少了几分。

    也是个没受过刘家什么好处,小时候一直受苦的,要不是有他们几家在后面出谋划策来回奔波,也不至于坐上这个位置。

    这么一想,萧无名的自信和骄傲莫名又扬起了头。

    老子萧家能扶起高祖,也能扶起个少帝来!

    刘凌进老先生莫名其妙高兴起来了,也是无奈,咳嗽了一声,吩咐其他医者:“之前说朕身体大好的,去太医局接受考试,如果考试通过,赏赐黄金十两,留在太医局做一医官候补。其余众位郎中也辛苦了,由内侍好生送出宫外,赏赐宫绢五匹。至于这位萧郎中……”

    他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道:“说起来也巧,您和萧太妃同姓呢。”

    萧无名心头一跳,有些犹豫地看向刘凌,不知道他是看出了自己的来历,还是没看出。

    “您老本事却是不凡,随朕去看一看萧太妃的病吧。您都这把年纪了,倒也不必避讳什么。”

    他说罢,便站起了身。

    听到皇帝的旨意,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咬死皇帝无病的,自然是庆幸无比,说皇帝有隐疾的,投机不成的,心中大是后悔。

    之前许多郎中将萧无名当做劲敌,果不其然,让他一举成名了!

    只是再郁闷再懊恼,皇帝发了话,也只能各去各地,唯有萧无名被刘凌亲切的留在身边,边走边聊。

    刘凌虽然宽厚,但和人并不十分亲热,乍见他对这老大夫这般态度,许多宫人都心中不解,只以为萧太妃确实病得不行了,刘凌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所以不得不如此拉拢他。

    他们又怎么能想得到,刘凌拉拢的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夫,而有可能是执掌一方兵马的隐形将军呢?

    “萧太妃这是思念成疾,希望萧老先生能治好他。”

    刘凌见宫人都避的很远,说话间也就不再遮掩。

    “所谓心病还要心药医,还请您多劳神。”

    萧无名一点就透,当场就眉目大展:“您放心,我呃,草民这里就心药最多,保管药到病除!”

    刘凌点了点头。

    “陛下,草民刚刚为您诊脉,发现您是先天体质,敢问您可有什么学武的师父?”萧无名憋了半天,实在被刘凌的体质勾的心痒难耐,忍不住问了出来:“可曾练过武?”

    “小时候胡乱学了些,算不得什么高明功夫。”

    都是你们家的家传功夫!

    萧无名把胡子捋了又捋,吞吞吐吐,想跟他说如果他皇帝不做了,可以跟他学几手高明的功夫,保准天下无敌。

    可转眼一想,天底下有几个像他这样,不学沙场万人敌的功夫,跑去学什么拳脚搏击之术?

    更别说这人是个皇帝,练的那是万万人敌的本事了!

    “哎,可惜了!”

    萧无名皱着眉头,连连叹气。

    刘凌没听懂他“可惜”什么,也不多问,只是含笑一直引着路。

    “可惜啊,真可惜!”

    “哎,可惜!”

    这萧无名也是可爱,之前把刘凌当做刘家子孙,心中对他几分厌恶、几分想要利用他救出家中子嗣,可一旦知道他有先天之气,立刻就像是动物闻到了特殊的气味一般,顿时将他当成了萧家先祖的后人,“自己人”,看他也就和其他刘家人份外不同。

    更别说这皇帝一副好相貌,看起来不像是从小奸猾之人,颇对他的胃口。

    就是不能离开宫廷随他去学武,太是可惜了一点。

    两人就这么一个含笑不语,一个时不时锤头顿足被人当做老疯子,还算顺利的到了昭庆宫,早已经有宫人等候多时,上前接应,三拐四拐,去了里面最深的一座偏僻宫殿。

    “萧贵太妃就住这里?”

    老子萧家的侄女儿,当年也是一入宫就是贵妃,不住在昭庆宫最大最好的主殿,住在这偏僻小旮旯里?!

    这皇帝欺人太甚!

    萧无名眉头一皱,好感度顿时降低不少。

    “为何住这儿,老先生一会儿便知。朕不忍进去见萧太妃的病容,就在这里等你,请你好生诊治。”

    他在萧无名意外的眼神中指了指两个出来的宫人。

    “这是焚琴、这是煮鹤,是萧太妃贴身伺候的宫人,她们会指引你去见萧太妃。”

    “老先生好,奴婢是焚琴。”

    “奴婢是煮鹤。”

    “焚琴煮鹤?”

    萧无名心中一阵迷惑。

    他记得当年那侄女儿身边的贴身宫女,好像是叫冰肌、玉骨啊。

    罢了,或许是宫中换了伺候的人?

    萧无名按下心中的疑惑,跟着焚情煮鹤进了殿中。

    不入殿还好,这一入殿,萧无名顿时雷嗔电怒,运劲于身,浑身上下犹如爆豆一般啪啦啦响了起来。

    这是外家功夫运用到极致的表现。

    小皇帝是故意设计诱杀我?

    萧无名又气又怒又恨,一双蒲扇大掌猛然捏成了拳头。

    否则这殿中,为何有这么多高手的气机?!

    他抬头四处望去,那柱子后、幔布边、屏风之侧,甚至梁顶之上,都有数一数二的高手,若不是他闻风辨位的功夫已臻化境,说不得都不能发现这些藏匿了行踪之人。

    但凡豢养的这样的高手,十个里九个都是刺客,这般埋伏在他侄女儿的宫中,不是为了刺杀又是什么?

    难怪把他引来这样偏僻的角落,还说一进去便知!

    想到那心机深沉的小皇帝还没有走远,萧无名哪里还要再进一步,当下脚步一蹬,整个人犹如电射一般调头而回,就要奔出殿外。

    老子杀了那个小混蛋!!

    敢骗老子!

    有先天之气算个鬼,果然不像他们萧家人,跟他祖父和父亲一个德行!

    萧无名在江湖成名多年,俨然就是这一代的武林盟主,他杀心一起,整个殿中杀气犹如实质般凝固了起来,让一旁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焚琴、煮鹤血脉不畅,掩着胸口觉得呼吸不顺。

    其余隐藏在殿中的大司命对杀气最为敏感,一看他突然起了杀气就扭头往外走,知道他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云旗当场传音入密:“兄弟们,快把他给拦下了,不能让他跑出去!”

    “想拦我?你们这群兔崽子也要看看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也不知道萧无名是怎么听见了传音入密的声音,居然运劲用狮子吼向着发出声音的云旗方向大叫了一声。

    这一下狮子吼震得云旗气脉一滞,竟从梁上掉了下来。

    好在其他几位大司命眼疾手快,迅速奔到门前,伸手一抖,封住了门口。

    “天蚕丝?”

    萧无名看着射入木柱中封住门口的天蚕丝,冷笑一声:“这小皇帝为了杀我,好大的本钱!”

    说罢,扬起一掌,直接拍向一位大司命,将他打的吐血倒仰了出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云旗一擦嘴角的鲜血,当场嚎了出来。

    “主子!您快出来!兄弟们罩不住,您这位长辈太能打了!”

    “哼哼,打了老的,又来小的?”

    萧无名蒲扇大的手掌一挥:“来多少,打多少!”

    “多年不见,您果然威风不减……”

    说话间,一声爽朗的笑声随着一道人影从内室出来,不是萧逸,还有何人?

    “只是我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皇帝赐下的,打坏了要去报备,实在是麻烦的很……”

    说话间,一声爽朗的笑声随着一道人影从内室出来,不是萧逸,还有何人?

    走出内室的萧逸恢复了男人的打扮,否则不必说云旗,恐怕这老爷子生气起来,连他都一起打。

    “你,你是……”

    看着出来的人影,萧无名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

    庆州府衙。

    悄悄将刘祁和田珞召来的假秦王陈源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很好,就凭这长相和身材,收入帐下也不算堕了他的威风。

    这一群少年公子里,还就这两人个子比他矮些。

    刘祁再过一个月就十六,这假秦王既然要找身材相貌都与他相仿的,当然年纪也在十六左右,也是清秀的长相,斯文的气质,只是眼睛里隐隐含着一股自负之色,有些让人不喜。

    话说回来,刘祁自己也是以冷傲出名,找一个看起来自视甚高的,倒也符合他的气质。

    好在陈家不愿意在外面找个长得十分像刘祁的替身,只愿意用族中子弟,否则如果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恐怕刘祁立刻就要露馅。

    即便是如此,田珞心中也升起诡异的感觉,总觉得这秦王和刘祁有些相像,但再看其他人的态度,似乎又没像是她这样敏感。

    也幸亏陈家家主陈武不在这里,他是见过刘祁画像、知道刘祁习惯相貌的,要是见了刘祁,立刻就能看出真秦王在这里。

    也因为如此,刘祁心中更加七上八下,直觉告诉他,假秦王身边不能久待,不然恐怕要出事。

    但陈源可不管他们想什么,他用一种奇货可居的表情看着两人,笑着点头,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语气开口。

    “本王平生最喜欢聪明人,尤其是年轻的聪明人!本王决定要重用你们……”

    “从明日起,你们就跟随在本王身边,同进同出吧!”

    “啊?”

    “啊!”

    假秦王看着两个年轻人“欢喜的傻了”的表情,笑的更加高兴。

    “不必感激本王,本王最喜欢提携同伴,呵呵,呵呵……”

    呵呵你娘的大头鬼!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田珞:呵呵你娘的大头鬼,跟你同进同出,我以后还要不要脸?

    刘祁:呵呵你娘的大头鬼,跟你同进同出,真的倒比假的矮?

    作者:(无力)那,那些都不是重点啦……
………………………………

第157章 青天?白日?

    皇帝大肆张贴皇榜的行为并没有挽救得了宫中萧太妃的性命,不过是半个月的功夫,萧太妃就薨了。

    据说皇帝对这位太妃的去世十分痛苦,伤心的几夜不能入睡,更是亲自为其守灵,直到被言官劝谏悲痛过度有伤龙体,才勉强离开昭庆宫处理宫务。

    虽然在这一点上退让了,但另一点刘凌十分坚持,他要开其祖平帝刘甘、悾哿跞ǖ牧昵蓿蹦暝诶涔邢墒诺睦咸侨肓昱阍幔幢恢诙喑贾浦梗衔诶聿缓稀

    代国的礼法,除皇后外,妃嫔不得和皇帝葬在一起。这据说也是高祖当年的旨意,为的是怕后人不仁,宫斗之中拿捏未亡人,以嫔妃殉葬,索性干脆只让皇后陪伴身侧。

    没有谁敢让皇后殉葬。即使是平帝之时,皇后犯下如此重的罪责,她死之后,也是同葬平陵。

    马姑姑临死还记着悾鄣暮茫搅趿栊砼档人篮蠡崛盟霅{帝同葬,激动的连死都不怕了,可见对于有些妃嫔来说,死后能躺在丈夫的身边,哪怕是和别人分享,也是好的。

    刘凌这么做自然是做戏,不以“合葬”为由将“萧太妃”的棺椁在昭庆宫中多停灵一会儿,哪有时间为萧逸将军“死里复活”做准备?

    是以无论这些大臣劝谏也好,哀求也罢,甚至吕家上奏表示不满,刘凌依然咬牙扛着,就等着萧无名的人马快点化暗为明。

    昭庆宫。

    “祝您武运昌隆,攻不不克。”

    薛太妃知道萧逸此次出宫,恐怕再也不会踏足后宫,从此之后战场就是他的天下,又要重新恢复那睥睨沙场的男儿之身,心中也为他高兴。

    萧逸在冷宫里熬了半生,说不期待出宫那是假的,可一想到自己要离开这么多“姐妹”,心中也有些难过,听到薛太妃的祝福,只能红着眼眶点头。

    “此番出宫,我是决意死也要死在沙场上了!”

    他再不想困顿于宅院卧榻之间。

    “不要说死啊死的!”方太嫔哭的像是个泪人儿:“你们说三儿怎么那么精明啊,抓到能用的人都拿去用了。张茜被指派去教导新的医官,薛芳要每日审阅他的功课,免得在太傅们面前丢脸,现在连你都要假死出宫为他打仗,他就这么少不得你一口饭吃吗?”

    “休要胡说,萧大哥大好男儿,难道真困死在这宫中不成?我们该为他高兴才是!”杨太嫔也是眼泪汪汪,不过泪中含笑:“等萧大哥出去出息了,我们这些‘妹妹’出宫,也算有个照应,这是好事!”

    “是,萧某早已经把你们都看成了我的亲妹子,如果你们要出宫,萧家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谁敢欺负怠慢你们,黑甲卫绝不饶他!”

    萧逸摸着新生出来的胡子,笑的温和。

    胡子,是为了他再次示人时,能和后宫那位“萧太妃”的样貌区分开,掩护自己的身份而蓄的。

    那一天,萧无名发现自己最喜欢的二侄子没死,自然是欣喜若狂,恨不得对天狂吼三声,可当他知道萧逸为什么能活下来后,表情却变得极为凝重。

    《缩骨功》和《易容术》自然是江湖上两大奇术,它在隐匿行踪上的好处,不必多说。只是凡事有利就有弊,这两种本领用来救急应变可以,长期乔装改扮,反倒对身体有害。

    为了假扮妹妹的身份,他白天里要用缩骨功,还用胭脂水粉和各种染料“易容”,胡子这种东西,还未长出来就要处理掉,从未留过,好在他毛发并不茂密,不算太大的问题。

    只是长期缩骨、易容,早就给他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担,尤其是他的下肢,骨节和筋腱都磨损的极为厉害,到了五十岁左右,恐怕就要不良于行,其余颈椎、手臂各处,更是不必多提。

    跟缩骨比起来,脸上皮肤看起来白皙实则粗糙这种长期敷粉涂面留下来的毛病,倒算不得什么了。

    萧无名当年将这本书给兄妹俩的时候,还以为他们只是淘气用来交换身份,两人都是名门大族的佳儿佳女,自不会将这些江湖草莽的东西长期用着,当然也就没有告知过他们长期这个的坏处。

    但他没想过自己的侄儿未来会因为这个而留住性命,甚至一用就是几十年,当他知道这结局之后,忍不住老泪纵横,又是内疚,又是自责,可想想至少命是保住了,越发百感交集。

    所以当萧逸说自己想恢复男儿身份,堂堂正正地带着黑甲卫重回京城,重立门庭时,萧无名几乎是立刻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我背不住你咧!当年哥哥对我百依百顺,连我任性离家后家中那一百杖责都替我背了,险些被打死!俄只不过是代为照顾黑甲卫这么多年,怎么就能当成自己的东西咧?”

    萧无名心情一激动,陇右口音就不住往外冒:“你放心,等你出了宫,我接了你去见黑甲卫,大张旗鼓的回京!”

    就连萧逸都没想到这件事就这么顺利,在他想来,这位叔叔接管黑甲卫一辈子,又在陇西创下了那么大的家业,怎么说放手黑甲卫也得想一想。

    他却忘了,这位曾经也是萧家的嫡系公子,当年若是想带兵打仗,也是独领一方兵马的大将,黑甲卫是精锐,可他这么多年若不是为了养活黑甲卫上下留在陇右,早就过上了他江湖扛把子的日子,何必又做生意又立什么铁骑山庄?

    他是想报仇,可如果萧逸不愿意报仇,而是想重新让萧家回复原样,他也是鼎力支持的。

    在这位老人看来,这些东西都是哥哥的,他不过是代为保管。如果萧家没人了,他就领着一群兵马杀上京城给全家上下报仇,现在萧家还有人,而且是他嫡亲的二侄子,自然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至于他,卸下这副担子,终于可以完成少年时拔剑走天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杀人如麻刀头舔血的日子。

    何不快哉!

    萧逸听说能执掌黑甲卫,也很是高兴。

    黑甲卫,本就是他的兵马。

    当年他还未入禁卫做禁中左右身备府的统领之前,便是黑甲卫的主将骠骑将军,领着八千黑甲卫骑兵和两万余服务于黑甲卫的步卒、马奴和后勤人员,堪称年少得意,意气风发。

    只是当年妹妹入宫,父亲蛰伏,他和大哥商议一番后,认为皇帝恐怕是对他们家领军的将领太多而感到忌惮,否则不必在搅黄了萧、吕两家的亲事后又顺利成章让妹妹入宫。

    他们那段时间,一直想着该如何让皇帝放松戒备,当时大哥是一方大将,父亲更是不必说,柱国大将军在代国只有一人,他父亲被四十万大军称做“萧元帅”,自然不同于普通将领。

    思来想去后,即使是萧逸,也明白只有自己放弃这一支黑甲卫,不再在外领军,方得皇帝的放心。

    况且黑甲卫不受外人辖制,在他手中,和在族长其他长辈手中,也并无什么不同。

    所以皇帝下令召他入京为禁军统领时,他几乎没有怎么犹豫就领命了。

    时光荏苒,这么多年过去,黑甲卫兜兜转转,俱从精壮之士变成了“老将”,拳怕少壮,恐怕如今这支黑甲卫里还有不少是以前那些部将的儿子一辈,如此想来,萧逸又有些伤感。

    “方姐姐,这样的时候,赵姐姐怎么不在?她不是最喜欢……唔唔唔!”

    窦太嫔说到一半被方太嫔捂住了嘴,拼命地挣扎着。

    “呵呵,窦太嫔在说笑话,笑话……”方太嫔干笑着,“赵清仪许是太难过,找哪里偷偷哭去了,等你要走的时候,应该会来……”

    萧逸听到赵清仪的名字,面上一怔,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直到宫中那顶秘密接人的小轿移到了昭庆宫的门口,赵清仪才顶着一双核桃大的眼睛追了出来,眼见着轿子已经走远,这才扑倒在殿门的柱子上,大哭特哭,简直像是丢了自己的魂儿似的。

    “我第一次知道,你这般爱哭。”

    从柱子后突然转出一道人影,望着赵清仪的哭脸,戏谑地笑着。

    “萧逸!”

    赵清仪抬起头,不敢置信地傻愣住,鼻子下面甚至还挂着鼻水儿。

    然而这样的傻相却没让萧逸露出嫌恶的神色,甚至宠溺地举起手抹掉了她的鼻涕,笑着说道:“虽说是半夜,可从大门口走太大张旗鼓,我让轿子在后殿门口等去了。”

    “你……你这人……”

    赵清仪看着四周无人,还以为她们早就把萧逸送走了,心中对自己的倔强和别扭懊悔了半天,如今才知道这人又是在开玩笑!

    必定是他知道她一定会追出来,特意支走了她们!

    他简直就是个芝麻馅儿的包子,除了外面是白的,里面腹黑的可以!

    “我这人虽不好,可还是可靠的。”萧逸在赵清仪傻呆呆的表情中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嘴边亲了亲。

    萧逸新长出的胡子有些刺手,扎的赵清仪手掌不由得一抖,想要抽出去藏好,去而被萧逸紧紧抓在手中。

    一大把年纪了,还能自然而然的做出这种动作,羞也不羞!

    “前些日子见了我叔父,他跟我说……”

    萧逸的语气中满是笑意,脸上却认真至极。

    “我们萧家被灭了满门,我这一支只剩我一人,想要再开枝散叶已经是极难……”

    赵太妃听到萧逸的话,脸色一白。

    她的年纪,想生孩子简直是老蚌生珠,那是拿命在博的事,自然不会对号入座。

    她犹带着泪痕,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那我就先恭喜您能逃出生……”

    “我想着,儿女这种事,大约是命中注定的。我萧逸注定前生孤苦,无儿无女,家破人亡,可唯有找一知心人相伴余生这件事,也许老天会可怜可怜我。你我都是受尽磨难之人,应当明白孤苦无依的感受,不知你意下如何?”

    萧逸语气一转,引得赵太妃被咬的生疼的后槽牙突然痒痒了起来,恨不得咬他一口。

    “相伴余生?你不是还要开枝散叶吗?”

    赵太妃瞪着眼睛。

    “你想要萧元帅断子绝孙?你,你……”

    “你愿意吗?!”

    萧逸捏着赵太妃的手已经有些颤抖,这是他控制着力道不会捏疼她以至于肌肉紧绷的缘故。

    赵太妃被问的脸色从白变红,看着萧逸以前没有的胡子,更加是呆得可以。

    似乎从萧无名入宫之后,有什么东西跟着萧逸的胡子一起,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看到赵太妃平日里贼心都写到了脸上,临到关头反倒退缩起来,萧逸叹了口气,又换了种说法。

    “是我太自私了,光想着你能陪我度过下半生,却忘了我这一身毛病,能不能活到知天命之年都难说。也罢,我祝你……”

    “什么叫活不过知天命之年?你有什么毛病?”

    赵太妃眼睛一眯,眼神也凛然了起来。

    “你瞒了我什么吗?”

    “倒不是瞒,只是那缩骨功长期使用,对身体负担极大……”

    萧逸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不过也不会死就是了。

    “所以我才说,不能拖累你伺候我这个可能下半辈子残废的废人,说不得以后还会再做一次寡妇……”

    “做寡妇怎么了,做寡妇就是惨事吗?我若死在你前面,这是闭着眼睛都不放心哩,还是你走在我前面好!”

    赵清仪抽回手,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三儿已经答应我过几年假死回家去,你,你这几年要做大事,不要记挂我。我会,我会……”

    “我会等你!”

    她说完这句话,扭过身子,捂着脸就奔。

    “两年后,我会去西宁伯府接你。”

    萧逸笑得眼睛贼亮亮的,对着奔离的赵清仪低声喊着。

    待发现赵清仪突然踉跄一下差点跌倒,他的笑意更盛了。

    “主子,我说你不必叫萧逸了,叫笑意得了,你看你笑的……”随着一声埋怨的声音,从梁上跳下来三四个大司命,一下来就搓着胳膊。

    “您说你说起这要命的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从此之后,不必喊我主子了。‘湘君’已经奉了新任的陛下为太一,你们以后也都是要跟随太一的人,怎么还能喊我主子?”

    萧逸转过身来,脸上有一些伤感。

    “日后,该改口叫东皇了。”

    云旗有些黯然神伤的低下头,大概还不能适应。

    “你们不跟我离宫才是最好的,少司命和大司命原本就是依靠而生,你姐姐素华这么多年没见你,应当十分想念你。我已经卸任‘湘君’,赵清仪即使跟了我,也不会是‘湘夫人’,九歌其实已经名存实亡,而这位又是个宽宏的,说不得再过几年,你们也可以得到自由……”

    萧逸接过云旗预先替他保管的布袋,在手中捏了捏,也有些怀念之色。

    “这么多年了……”

    “主,呃,萧将军,轿子在后殿已经等了许久,该走了。陛下还在宫门边等着送你出去呢。”

    “看看,刚刚还舍不得,现在就催我走了。”

    萧逸笑着摇了摇头,顺从地跟着大司命去了后殿,登上了后宫里高级女官才能被赐坐的轿子,一直到了皇宫侧门的门口。

    正如那位大司命所说,刘凌早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

    这边镇守宫门的都是他信得过的禁卫,大多是燕六的班底,如今放一顶轿子出宫,谁也不会问什么。

    轿子在刘凌身侧停了一下,从墨绿的轿帘中伸出一只手来掀起帘子一角,有好听的女声在轿子中传出:“我多受陛下照顾,如今要出宫去了,还望您能保重自己的身体。我身边那些人,也厚着脸皮祈求陛下能继续看顾……”

    刘凌知道他说的是焚琴煮鹤和那些大司命,点了点头。

    “朕明白,必定不会让您担心。”

    没一会儿,那一角中又递出个布包:“思来想去,我也没什么好留给陛下做个念想的,这几本册子,只是我一些拿不出手的小小心意。此外,陛下若还想学一些高明的功夫,可以去陇右铁骑山庄送信,里面那位庄主,可是心心念念要教出一位叱咤风云的徒弟!”

    这话,就是带着玩笑了。

    刘凌天不亮就起,所有人都睡了才睡,连每日里练骑射的时间都没了,哪有什么时间学什么高深武艺,闻言顿时苦着脸,接过书以后哼哧哼哧了几声:“这,这还是改日再说吧,等朕有空的时候……”

    “您多保……哎!”

    萧逸叹了口气。

    “我又何必做这女儿状,他日再见,皆大欢喜,岂不是更好?”

    “陛下,我去了。”

    “愿您一路顺风,早日归返。”

    刘凌心中也有些伤感。

    随着他日渐长大,太妃们必定是要一个一个离开,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的,到了那个时候,他会不会又是孑然一身?

    轿子里,属于萧遥的声音远远地飘来。

    “必不辜负陛下的嘱托……”

    刘凌目送着轿子用极快地速度离开宫城,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打开布包,露出里面的东西。

    王宁用余光好奇地瞟了一眼,看出似乎是书册。

    刘凌摩挲着放在最上面已然发黄的《九歌》,轻轻打开,第一页映入眼中的,便是东皇太一的画像。

    然而这东皇太一,画的却不是他的高祖,而是曾祖悾哿跞ǎ蛭窍旅娴淖⑹托醋牛骸岸侍唬吖愦笾。灰圆欢源蟮揽醯矗薏恢莆В依ㄍ蛴校ǘ唬饰街弧 6柿跞ǎ⑽岢ぷ恿醺饰ⅲ沉炀鸥瑁倘翁弧

    他一点点看下去,只看了几页,便明白这是本《九歌》的传承名册,如果是正常继承的储君,应当一并领了的还有提前已经做好储备的《九歌》,就犹如玄云和云旗老少两代大司命,一个服务于先帝,一个要到新的东皇继承才能成为真正的“大司命”之首。

    由于皇祖母不能再忍,储君之位及早确立,到后来宫变先祖枉死,这九歌就断了继承,甚至出现了有人叛逃在外,不复回返的情况。

    大司命、少司命等有所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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