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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意如何-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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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敷衍着应付了来使,胡鼎离开,转悠一圈之后,直直去了即墨清的房中。

    “哦?”

    在胡鼎话音落下之后,即墨清微微挑眉,饶有兴味地笑笑。

    “相比从前,此番战胜,皇上倒真是有心了。”

    一句话说的胡鼎皱了眉头。

    是啊,从前打的那么多场仗,哪一次,他们不是拼尽全力而战?哪一次大家不是抱着必死之心去赴的?这七月初七,棣军来犯,这绝不是最凶险的一次。

    却是为何,从前屡屡求援无助,此番皇上却是要对他们大肆封赏?

    或许,他是以此手段,想破了那封议和信带起的军心混乱?或许他从前确然想过放弃昆嵩,又因这一仗而……

    不,不会

    从前的胡鼎一直抱着这样的希望,可每一次都只换来更沉更深的失望。时至今日,联系过往种种,他倒算是真的观清了几分那人面目。倘若没有原因,没有人能够对哪个人保持着永远的信任,尤其是在一次次的失望之后。或许,从前的胡鼎真是在替他们的君王守着领土,而今,他却只是为了大覃为了相处数十年的昆嵩百姓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按照他的推断,那个人定然是已经决定了要放弃昆嵩,即便他们分明能够守住,即便这分明是他的国家。

    别的君主都再想办法扩大领土,唯独他,想的却是如何把自己的地方分出去,这样的行为简直匪夷所思。又或者,那个人真的早便疯了,根本不能用寻常的思维方法来揣摩他。

    可是再怎么疯,他这样做一定有这么做的理由。

    而他的理由又会是什么呢?

    闻言,即墨清抿一口茶:“将军以为呢?”

    “不知。”

    胡鼎紧抿双唇,不是不知,是不愿说。他是这般猜测,却也始终觉得这只是一份猜测,如果可以,他不希望那份猜测变成现实。他甚至不愿意说出来。

    瞬了一瞬,即墨清的眼神有些微妙,却因垂着眼而被很好的掩饰住。

    不愿说,便是有些东西还没到位啊。

    放下茶杯,即墨清抬眼。修长十指交握,至于膝上,模样郑重。

    “倘若将军不知,那么四子便更是不知道了。四子只知,君臣之间,倘若不是君主昏庸暴虐无度,臣子不得逾越。而今那些状况都没有出现,故而,不论皇上下了怎样的命令,我们也应当去遵守才是。”

    闻言一愣,胡鼎哑然半晌,只是望着他。在这样的目光里,似是感觉自己方才的语气有些偏激,于是男子缓了缓。

    “皇上此举定有深意。或许,这一次真的不是一件坏事情。皇上会下令左将军回皇城受封,大抵便是想着,昆嵩一战功不可没,不可不赏,不然对哪里都没个交代。而将军镇守昆嵩多年,威望远胜于左将军宋歌,而照如今形势看来,昆嵩有将军镇守或许是足够的,是以才会抽调左将军做个代表,领了昆嵩这一份荣誉。”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难得眉目凝重,胡鼎就这么直直望着眼前之人,眼底是宿墨般的沉黑。

    而即墨清落了茶盏,不置可否。

    须臾,胡鼎起身,径直离去。

    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是以没有看见身后男子微微勾起的唇,眼底光华流转,像是在做着什么打算。

    不日,左将军宋歌披甲上马,随着来使离开,据说是回皇城领封赏的。

    这是一件好事,可宋歌是个怕麻烦的人,天性好闲,谁都晓得。是以,他在临行之前还同军中抱怨,说这一趟真是难走,那般模样,看着都勉强。可天家之威,说一不二,他们作为臣子的,便是罪责惩罚都推不得,何况这样天大的荣幸?

    当夜,胡鼎**于院中,眉头紧蹙,双手背在身后。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像是要出什么事情,他也相信,那四子说的什么无事什么解释,皆不是他心中所想。

    只是有些话……

    胡鼎长叹一声。

    有些话,大概真不是那么好说出来的。

    恰时,空气里传来极轻的响动,那个动静不大,小得像是错觉。倘若不是武艺精绝,那声音又熟悉到深入骨髓,一定听不出来。

    那是铮铮剑气,是利刃割破了空气的声音。

    足尖一点,直直向着声音来处奔去

    虽觉出些不对劲,但胡鼎并非鲁莽之人,他停在一处巨木之后,屏住气息掩好身形,这才向外探去。入眼,却是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此时即墨清被几条人影缠住,对方步法奇妙,招式怪异,攻击力却是极强,看清状况,胡鼎一定。

    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疑惑,便见对方一剑袭来直直向着即墨清命门,那招式极快,没有左右又有人封住他的去路……胡鼎心下大惊,提气正欲上前,却见男子陡然低身一旋躲过攻击。

    不自觉松下口气,却是这时,男子背上的剑因弯身的动作被对方挑落下来,只是他反应极快,在它落地之前将它接入手中。寒芒一闪,铁剑出鞘。

    胡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竟是破空剑

    他怎么会有这把剑?

    那剑看着朴实无华,只是单单的一把,剑鞘上亦几乎没有花纹,若是只看样子,那么寻常市井里最普通的剑都该比它卖得好。可见识广些的人却都知道,这把剑乃当世神器,连见到一次都难得,遑论将其握在手中使其对敌。

    传言破空是由一位道人在登仙之前所铸,他将自己一生的感悟都铸于剑中,唯有参透其意,才能使剑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可那位道人在留下这把剑的时候,也留下一句话。

    他说,这世间最大的威力,当是非战非兵非斗,不以威武取胜敌者,不以雷霆屈服人心。可若真要不战不斗,以德服人,那似乎便也不该拿剑。

    很矛盾的两个点,由那位道人阐来,却偏偏结合得那样好,好得让人参不透。

    “日有短长,月有死生,万相皆空。虚易实难,穷极则破,万相不空。”

    这是刻在剑匣上的两句话,分开都好解释,可连在一起,却总叫人看不懂。

    “不懂者不足以得之破空。”那个道人曾这样讲过。

    据说在破空铸成之后,道人极是欣喜,却是佩至将死之时,忽然舍不得了这把良剑随他埋入黄土。是以,他想为这把剑找到一个新的主人。

    传言,破空者威力极大,可开天地断江流劈山壁斩红尘,破四时之变。这个传言很是夸张,可大家总愿意相信。想当年,江湖之上朝堂之中市井流里,人人都想得到破空,那时的破空早被神化了,它的意义也早不只是一把剑。

    那时的破空是一个符号,想得到它的人未必是真的懂它,更多的只是为了证明些什么。道人明白,也深深的为此感到悲哀。

    却还好道人精绝各道,故而,非他所属者,不可得之。

    道人有心为它另寻主人,可那个时候,谁也解不了这其中玄妙,道人只得抱憾而终。只是,驾鹤之前,他将剑传于弟子,嘱咐其谨慎待之,不论要等多久,也万不可轻心,定要将它交到最适宜的人手上。

    然而,就这样过了许多年,那把剑依然躺在匣子里边,它始终没有等到它的主人。时间是这样奇怪的东西,如水一般,多了,再稠的东西也能稀释了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江湖之上,关于破空的传说渐渐也就淡了。

    又不晓得多少年,甚至没有人记得那是那个道人的第几代衣钵弟子,只晓得那是一位高人,甚至较之那位道人的名声更甚。

    在他那一代,岑寂许久的破空出世。

    它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第二任主人。

    那个人便是四十余年前大覃的开国之将,即墨昆。

    记忆如潮水翻涌,跟随将军驰骋沙场的那些日子重新在眼前鲜活起来,那一刻,胡鼎当真以为将军仍在,自己也不过是个小将,一切都还未过去多久。

    破空重现,斩断夜色。

    刀光剑影里,即墨清与记忆中那一袭黑色铠甲的英武男子重合。

    是了,不会认错,那个人的身上满是即墨昆当年的影子,不止神态连长相都那样相似,他哪里是什么四子……

    他应当是即墨清才对,是将军唯一的后人。

    那个在传言里极尽懒散,按说应当呆在皇城却不知为何化名至此的小侯爷。
………………………………

第一百九十二章:身世暴露还是计划使然

    夜色浓重,气氛凝滞,却被忽来的寒芒划破,于是血腥味顺着流动的风蔓延开来,闭上眼,甚至会让人错觉连空气都带着猩红颜色。破空凌风劈下,招招皆带杀气,持剑男子身手极快,倏忽间,眼前之人便只剩下一个,地上却多了几具尸体。

    眉头皱得很紧,胡鼎心下一滞,低下眼来不晓得想了些什么。过了会儿,还是自树后走出,步子轻缓,像是带着犹豫,在男子身后五步之远处停住。

    欲言又止。他不晓得该说些什么,不是没有话说,而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接着,看见男子持剑回身,如玉的面上几点血色,眼神微冷,如冰刀寒霜,却在看见他的时候一愣,微抿了唇。有那么一丝局促在眼底闪过,却是须臾间恢复了平静气度。

    随后,他收剑颔首:“将军。”

    “你……”

    下意识开口,却在一个“你”字出来之后失了言语。

    他能问什么呢?

    胡鼎微顿,最终只叹一声:“你怎么样?方才可有伤着?”

    月华如水,将地上所有都浸在那浅浅光色下边。沐浴在清辉之中,男子眼眸清亮,微带笑意,气质却似笼着寒霜一般,拒人千里。

    “将军想问的只有这个?”

    闻言,胡鼎默然。

    即墨清却是混不在乎似的:“倘若将军无话,在下还有要事,便先行一步了。”

    “等等……”

    胡鼎急忙开口唤停,却不想男子声音急切回道

    “等不及了”

    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脚步向外走去,即墨清眸光凛然:“将军以为那些人是来杀我的?虽然如今在下确是被一人视为眼中钉,但那人并不知我在此,相反,从府外去到将军的院子里,却是要经过在下住的地方。”

    胡鼎一惊,这是何意?

    不等他细细思考,脚步先于意识而动,恍惚之中,他已跟着即墨清来到将士住处。

    入眼是一片零乱,院内四散倒着许多士兵。

    “还是晚了一步。”

    将将看到这片场景,胡鼎便惊愣原地,再不知言语,却是在即墨清咬牙一叹之后立即回过神来。旋即步子飞快俯身探去,连着探了几人鼻息,直到确定大家都只是昏倒而非丧命之后才松一口气。可饶是如此,胡鼎在放松之余,依然出了一身冷汗。

    军中不比其他地方,戒备守卫皆是森严,寻常之人连接近都不得,遑论至此下药。如今全军倒下,却是连一个察觉的人都没有,来人本事可见一斑。虽说此番军中被下的只是迷药,不至人性命,但真要想来,那人既能来去无踪,那纵是投毒也不会有人知道……

    思及至此,背脊发凉,从来无惧无畏的大将,此时竟隐隐有些后怕。

    若那人将此次投下的迷药换成毒药,后果可想而知。

    微红了眼,胡鼎转身:“你可知道这件事情是谁干的?”

    手执铁剑负于身后,剑鞘上仍带着未干血迹,男子不答,只是侧眼望向门外。

    也是这个时候,胡鼎才察觉到外边急急而来的脚步声,眼神一定,他下意识操起一把剑往门口而去,却被男子抬臂拦住。接着,门被从外边推开,进来的不是旁人,却是本该随来使回去皇城领封赏的宋歌。只是,走时他是一身铠甲意气风发,现今却浑身血污满脸疲色。

    长剑随着紧握它的那只手而微微颤抖,见此情景,联系前因,胡鼎的心底生出一个不好的想法。沉默半晌,他缓缓开口:“是皇上?”

    宋歌却不理他,只是转向即墨清:“棣军没来?”

    即墨清摇摇头,面上虽带浅淡笑意,声音里却透露出其心绪不平。

    “有了上次的教训,棣军怕已是不信那人所谓的示好了。”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如今的棣国,怕只把那人的示好当做奸计,不然也不会杀了那几个派遣使者,还将他们的尸首悬在城墙之外。不过经此一遭,棣国与大覃便是面上的平和也……”

    “面上的平和?打都打了这么久了,就算只说面上,但又哪还有什么平和?也就那个人还做这样的蠢事”宋歌似是忿忿,话里情绪难平,“议和议和,再议什么和,迟早把这个大覃给议出去。”

    站在一旁,愈听下去,心便愈沉。

    胡鼎的面色惨白,眼神黯然。

    听了许久,他终于将事情给理清楚。原来此番动作当真是皇上所为,先前,他纵是灰心,也以为割城也是皇上不得已而为之,为的是以昆嵩一城换得大覃安稳,如今才晓得,虽有这样的因素在里边,事实却并非全然如此……

    原来早在那样久以前,皇上就已经放弃昆嵩了。从前那样多次的不援,不是无力,而是对于如今的他而言,昆嵩唯一的意义就是葬了他的心腹大患。而此番之所以不下毒,单是迷昏他们,也不过是为了不惹人闲话。先前他们不是每战必胜么?此番他便让他们无力再战。

    在那个人的安排里,迷晕全部的士兵,在这个时候引入棣军,直接便能舍了昆嵩城。面上是他们夺取的,实际却签了协议,一来保全余地,二来灭了隐患,最后,他还不必承担这割城昏名。可惜,他算漏了一点,就是如今的棣国已经不再信他。

    即墨清面色平静,一双眼却始终微微低着,像是抗拒,更像是难以开口。可他还是说了,说得极其清楚,咬字平稳,像是没有起伏。细细说完身世来历,即墨清似有愧色,顿了一顿,后又复道。

    “先前隐瞒将军,实属不得已,还望将军莫怪。”

    原来即墨清之所以化名潜入军中,是因皇上早对他忌惮在心,势要除之。而宋歌……或许是因同即墨清走得太近而遭了殃罢。将消息消化完毕,胡鼎深深呼吸,笑意寡淡,却在看着即墨清的时候带了点欣慰。

    没有父母的庇佑,在龙潭虎穴中长大,不但没有被打压垮去,还成了如今的模样。当真是不容易,想必也受了许多苦吧。从前胡鼎还有些嫌他性子冷清,毕竟常年呆在军中,习惯了豪迈豁达,如今看来,他这般模样却实在是理所应当。

    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谁都不可能与人轻易热络起来。

    再看去,胡鼎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鼻头有些酸。从前的小软团子如今竟长得这般英武了,承了将军的气魄能力,倘若将军有知,一定很是开心吧。

    只可惜,将军是难得知道了。

    一旁的宋歌见状,偷偷递给即墨清一个眼色,男子却并不理他,只低了低眼,握着剑柄的手更紧了几分。

    他确是想要收入昆嵩一军,也的确希望胡鼎能够臣服,或者说,愿意成为他的助力。只是这与他之前的打算并不相同。这场计划是那人定下的,他是在晓得之后才开始布局,而那人所准备的行动,他从始至终没有改掉一点。要说有什么不一样了,只是他将执行计划的尽数歼灭,换成了他的人,为的是求得万无一失。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甚至从不否认自己的狡猾与算计。他算人心算时事算天地之利,求成一事。

    为达目的,他可以使下许多方法,却有一点,他还有底线,不会不择手段。尤其如今心里有了惦念,心下有了坚持,便更不会了。

    不久之后,待得计划彻底开始,宋歌与他对饮之时问他如今所想与从前是否仍无改变。即墨清顿了顿,晃一晃手中杯盏,清亮酒色在杯中显得愈发晶莹,酒香四溢。

    随后,他说了一番让宋歌有些意外,却实在又在意料之中的话。

    谪仙姿态,风华无双。

    时光深处,是谁轻浅一笑:“我曾以为这一生也要毁在对复仇的执念之上,从前,这是我活下来的唯一指望。其实爱和恨这般东西,在心底存得久了,当你因它们而执着难放或者当它们变成你做什么事情唯一的动力,它们便都失去了本身的意义。偶尔我也会觉得,或许我复仇的目的已经不是仇恨,或许,我要复仇早就单单只是为了复仇罢了。”

    “后来呢?”宋歌难得安静,就这么看着他。

    虽然是兄弟知己,但即墨清其实很少与他说心里话,偶尔说说,他也很少能够记得。因每次他同他讲,都是在一同喝酒待他半醉之后,而宋歌每醉必然忘事,当时清楚,过后却再不记得。这样一个人,实在是很好的倾诉对象。

    “后来?”眼神连同声音一起,都放得轻柔了些,即墨清饮一口酒,满足地叹了声,“后来,我就遇见她了。”

    遇见她,实在是一个转折,不论从是什么意义上说来,都是一个转折。

    “我从前既想复仇,又想要这江山,大概是被打压太久,对于高处便有较之常人更深的执念和向往,也因曾寄居人下甚至不得不对灭门凶手笑脸相对,故而总比旁人更加了解权势的重要性。我深知这些,是以总想得到。我不管什么高处不胜寒,也不想管什么身处其位必然艰险,总归是在阴谋算计之中沉浮了这样久,早也习惯了。我不稀罕什么安稳,不需要什么平缓温馨的幸福,这样的说法听起来很蠢,若非掌握在手中,就是拥有了也像没有拥有过一样。”

    说着,摇头一笑。

    “可江山是天下人的,不是君王的,九州四海地势广阔,你就算穷尽一生,又哪能把它们尽数握住呢?反是以此为牢,困了自己。”

    而这个道理,是她让他明白的。
………………………………

第一百九十三章:人心

    那个女子看着对什么都随意,总是一副随遇而安的模样,自在得很,对什么都乐呵。也正是这样,看上去总是明媚无忧,半点不懂世事似的。却实在要接触之后才会知道,其实她懂,很是透彻,只是她的懂并不是为了对那些东西加以利用。

    欢颜的心底总有自己的一份坚持和执着,而她对外物的不在意,是因为她能够清楚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便是因为这样,是以她过得简单,看起来也简单,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去爱谁便去爱谁,缠上了便是个极致。要么死缠到底,得之所愿;要么待得心死,否则绝不放弃。

    反是他,看着清醒做什么都冷静果决,实际却不然。

    他总是有许多顾虑,有时候真的会羡慕那些率性生活的人,因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那样过活。什么超然,什么本领,什么能力,什么抱负……事实上,他只是个抱着仇恨隐忍着生活许多年的人。

    从前,以此为牢,是心牢,而他便是一直被困在那座心牢里。里边暗无天日,他从未见过真正的光色,因没有见过,是以从未有过向往。他不懂得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有多好,只在遇见她之后才发现……

    阳光和温暖原是那样霸道。

    他在牢中静坐,光色自天外投下,照在他的身上,射入他的眼中,不管他怎么挡怎么躲怎么觉得刺眼,阳光都不会愿意削弱自己一分光芒。那样的感觉真叫人不自在。只是,当时觉得不好,后来却发现,所谓的不好只是他不适应。待得适应之后便会晓得,那光并不刺眼,而从前听过的温暖之类,也全都是真的。

    于是,便也真的再离不开了。

    对着宋歌,即墨清微微笑笑,回了他一个问题。

    那个问题宋歌以前也问过一次,只是那时的他回的与如今完全相反,因原来的他,一直不确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而现在,却终于有了确切的答案。

    宋歌从前问他,倘若有朝一日,遇上一个心爱之人,在她与江山之间,他会怎么选。

    真是个千古难题,却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回答。选择,尤其是在二者之中择其一的这种事情,它的前提是这两个东西你都得有。

    而不管是曾经还是如今,即墨清似乎都还不是这江山之主,可宋歌却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似的。他知道,这个人总会拥有,只要他想。

    这样的信任近乎盲目。宋歌从不是个盲目的人,但总有那么一类人,他值得任何人的依赖和相信。也许即墨清自己都没有发现吧,他也从未怀疑过自己这一路的终点会是何方。便如在未知之境,许多人撑着扁舟一同渡过条看似无尽的漫漫长河,传言里,许多人死在了这条河里,于是有些心惊有人担忧,许多人就此打了退堂鼓。

    可是,当那些人在想能不能自己到达的时候,他想的是什么时候到达。

    这是一种潜意识里的自信,因为他的实力早足够去面对狂风强雨滔天巨浪。

    他从前觉得,渡过了河便该去取得自己所要的东西,能取得多少便是多少,一分也不会留下,或者,若那里的东西真的多些,留下也很好,比回去划算。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从前是他孤身一人,可如今身边却多了一个。

    于是沉吟半晌,最终化为一声笑谈

    “江山嘛……若是有人能代替我,就不要了,就去陪她。”

    本来也是,这天下众人不是非他不可,既是如此,那他又为何要为了这繁复之事,辜负了自己所爱的人?那个女子可是很任性的。

    真厉害,我一个人的小师父,再过几日,便要成为许多孩子的先生了……可是,嗯,可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小师父。除我之外,绝对不能让别人这么唤你,记住了么?

    便是从前在林镇教书时候,她都这样在意,倘若真有一日他成了天下之主,也许便再不能只做她一个人的小师父。那个位子很高,手上握着的东西比谁都要多,可同时,责任也很大,大得让人无奈。

    “只是,到底做这件事的人是我。若寻不到那个替我的人,就不能走。”

    每个人都有自己所期望的生活,可同时,每个人也总有自己的责任。

    这两者在很多时候都是对立的,像是天意,老天在迫你做一个选择。

    有一部分人人会选择舒适,有一部分人会顺其自然,还有一部分人,他们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却更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是一定要放弃一个,可能兼顾两者之人实在是少,便是同得,也一定有一方会更重些。

    人啊,活在这世上,最不能逃避的就是责任,最不能欺骗的就是自己。他不愿负她,最不愿便是因他而让她不开心。可便是如此,却也不能因她而丢弃自己应当背负的。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没有什么可郁闷抱怨,虽然也没有什么好开心骄傲。

    矛盾吗?

    可是,人生不就是由一个一个大大小小的矛盾组合起来的?

    即墨清的想法,也不过就是尽人力,顺天意,如此而已。

    清风徐徐而过,树影浅浅回行。

    对于胡鼎而言,他这一生都忘不了那一夜。

    也正是因为那一夜,改变了他的一生。

    那夜星光熠熠,月华灼灼,草丛中有早生的萤火浮动,可这一切,都敌不过男子眼眸清亮,仿若聚了天光一般,耀人夺目。

    “如今世道当属大争,虽说乱世多灾难,战争从来便是生灵涂炭的代名词,而若内外皆起,于百姓而言更是大不幸。然,衰盛沉浮纵有天意,却也唯有如此方能得定,内外纷争也只有这般才能平息。不战不足以休平其道。”他一顿,“既是如此,在下以为,唯有以乱刀斩乱世。既要了断,便断个干净彻底。”

    他说着,右手一挥,如同天下霸主君临,那一霎的风姿足以盖过千古以来万千琳琅光华。故而,纵是身处幽淡的暗夜里边,却也给人满目生辉不可逼视的错觉。胡鼎心下一震,由心底对他生出几许赞叹和敬意。

    “大丈夫心怀天下,既愿家国安康,又何苦屈于庸主?有心却无能者自保便可,超凡而出世者无法强求,然将军能力超群亦非无心,手执长剑驰骋沙场,不正是为了封乱世开太平,兴疮痍之国安天下万民?如今时机将至,在下不才,却是有意,是以求于将军。却不知将军可愿与我同行?”

    方才他还只将这个男子当成将军的后裔,心底对他纵有钦佩,却未必愿意为了这份钦佩而走上不臣之路。胡鼎有抱负有雄心,也愿安家国定社稷。要他上战场杀敌,他毫不畏惧,身先士卒,奋勇当前,可要做这般改朝换代江山之事……他不敢赌。

    却忘记了,在投身战场的那一刻,他便是为了国家,为了国民,而非君王。

    他早放弃那什么所谓的安稳了。

    如即墨清所言,穷极则破,也唯先以破之,方能得其后立。

    对于决定,要断便需断个干净,那么对于一件事情,要做是不是也该做个极致?多年前的热血在今朝被重新唤起,沸腾在血脉里,烧得极旺。即墨清是将军的后裔,却更是他自己,刚刚那般言语虽然简单,其间心境格局却可见不小。

    足以令人折服其下。

    于是颔首,抱拳,躬身。

    这样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竟在一个年轻男子面前低头抱拳,示以忠心。实属罕见。

    可就算有人在此看见,怕也没有一个人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胡鼎无话,即墨清浅笑,而宋歌松了口气般,微微勾唇。

    四周静谧,没有声响,一切尽在不言。

    大覃四十四年夏末,内战起。

    据史书记载,这场内战持续的时间很久,极是拖延。大覃皇室气数虽尽,却仍是死撑着不肯倒下,而当时起义的主帅后来乾元的开国君主即墨清,他为减缓当国危机,不使百姓遭难,在陈国来袭之时赫然转身,将朝堂留还大覃,率军抗敌。

    如此,愈得民心。

    这样的举动实在叫人惊叹,却也有些阴谋论,道其动作不过就是为了收买人心。

    是啊,那时的大覃已经衰竭,而即墨一军一路攻回,收服人数众多,兵强马壮,又是恰逢其会,当时那片土地几乎算得上是他囊中之物了,唯一的不好,只在于名义不正。偏可这个时候,陈国来犯,于是他抽身抗敌,几乎没有考虑。

    待得再回到皇城的时候,他便成了正统,而所谓的大覃皇室却被百姓嗤之以鼻,以至最后覃帝于殿内。

    也许因为那是即墨清罢,于是之后的立国建朝收服周边小国亲手将乱世端覆,使其昌盛,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没有什么好提的。

    后世分析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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