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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意如何-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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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辞过后,歌舞曲落,便是皇上展示自己亲切一面的时候。当今皇上早已年过半百,但红光满面的,看着倒显得年轻,眉眼之间是团团的善意,这样一个人,真是叫人不敢相信,当年的他为了这江山,做了弑父杀兄的事情。即墨清面带恭敬看着殿上,心思却早已跑到不知哪里去了,直到那人笑着唤了他的名字。
即墨清站起,躬身,前面的没听到,只听见那人夸他有心,说这画作便是皇宫都只藏了几幅,他却能得到,当真不错。话里话外满满的讥讽,模样却和蔼,真是叫人觉得恶心。
华裳女子端坐殿下,本是托腮发呆的模样,却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微微愣住,红了耳朵。以前不觉得,但如今见到了他,才相信,真的有人只需要一个动作就能吸引来全部的目光。你看啊……他分明仅着一身素色锦缎长袍,却似揽尽了月华,天人似的,叫人移不开眼。
即墨清面色沉静,微微抬手请礼,背脊却挺得笔直:“皇上谬赞了。”
没有多的话,仅此一句,完全的少年气盛。
皇帝只是微微点头,命人将画作呈上展开,旋即露出一副欣慰模样,“近视如千里之远,当真不愧乎八尺之中囊尽江山。”语罢,又望向二皇子,“晔儿,你看如何?”
自太子无辜病终,皇上便再未新立,只便是如此,但谁都看得出,他对二皇子寄予厚望。
“用笔着重于骨法可见其风骨,皴笔落得干脆可见其心性,墨色浓淡得宜可见其颇懂审识。除此之外,此画山顶作以密林,自此趋枯老;水际作突兀大石,自此趋劲硬。都说字画诗乐能观人心,看来,作得此画之人,甚是心高啊。”
说完,他瞟向即墨清,一双丹凤眼尾微挑,“只是,父皇坐拥社稷玲珑,威慑天下,江山何止万里?这千里美景,却真是小了些……”
即墨清闻言,似是愣了一愣,很快笑开,抬眼间流转了光华。
“不过一个名字,与画同来,二皇子莫要太考究。”
话音刚落,皇上忽然笑出来,一副欣慰的模样,说什么年轻人之间多交流是好的,言语里数落了二皇子一顿,句句却都暗暗刺在即墨清身上,语罢才让他们落座。
坐下之后,即墨清眸色无波,却是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全然不似他平素细细品酒的模样。诚然,宫里的酒哪有差的?但品酒这种事情,真是看心情来的。
………………………………
第三十四章 :你吃我这碗
宫宴这种东西没什么实质性的必要,却也不是没有需要。那一日宫宴拖得久,不论心底如何,总之大家的面上都是尽了兴的。即墨清回去得晚,心底烦闷,皱着眉进了小院,却没想到她一直在等他。
“你可算回来了!”欢颜蹦着蹦着跳过来,“没想到一锅水竟那么难烧开,不过就算这样,你也让它白白沸了一晚上。”
即墨清一阵无力,偏偏在对上她笑脸的时候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就算这样,他却不得不承认,在心底郁卒的时候,回来看见有人等着,真的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她在他平日放在小院里温酒的火炉上架了口锅,那样小的炉子上放着那么大的锅,在火声噼里的时候都让人错觉是小火炉在嘤嘤哭泣。即墨清抚额,不自觉的,眼底却带了笑意深深。这小火炉看着真是忒可怜了。
这时候,欢颜忽然拿过来旁边的小篮子,动作飞快却小心,将里边的饺子全赶下锅。一边做,一边还在喃喃念着:“冬至就是该吃饺子的。以前爹爹和我讲过饺子的来由,只那时我光顾着吃,没听全,就算是听到的那一部分,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但是饺子真是好吃。”
即墨清走近,锅里腾腾的热气扑来。
她的饺子下得不好,因扔得急,又不断在搅它,里边大半饺子的皮和馅分离得都差不多了。可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了他在这个时节准备这个东西。
女子忙活着,明明是寒冷天气,枝条上都结了冰霜,她的鼻尖和额角却冒出些汗。半晌,她盛了一碗饺子塞到他手上,他被那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一烫,忽然惊醒。
“快吃快吃!虽然不是我包的,但好歹是我下的,味道一定不错。”
又是那样大大的一个笑,带了点点得意,点点不惹人厌的谄媚。
即墨清低头,微微勾了唇:“嗯,还好只是你下的,不是你包的,味道一定不错。”
欢颜一愣,不知道怎的,耳朵尖尖忽然就染上一抹粉色。
她摸摸自己的脸……这是被嫌弃了还是调戏了?纠结了很久也没想出来,却在旁边传来咕噜水声的时候惊得整个人一抖。
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欢颜缓缓回身――果然,锅里还有一大堆挣扎着露肚皮的饺子君!
想到这里,欢颜赶忙转身去拯救饺子,却没想到,拯救完……啊呸,是她将它们盛上来都装完了,他却仍只是捧着那碗饺子,一个也没动。
“你的饺子凉了,吃我这碗,刚刚盛出来的……怎么这个眼神看我?啊……你不吃太热的东西……没关系啦,不烫不烫!你别看它冒着这么大热气,其实,其实……好吧,是有些热的,但是饺子就是要趁热才好吃。”
她仍是那个样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碎碎念碎碎念的,听着着实聒噪。可他却只是望望那碗较之之前更加看不过去的“面皮肉汤”,淡淡颔首,面无表情的接过。
那顿饺子里,她在某个饺子里边放了一颗碎银。大概是说要讨个彩头,却差点让他把牙都硌掉了,也再提不起什么伤悲的心思,只留下一些好笑的无奈。也许是托了那句“你的饺子凉了,吃我这碗”的福,他终于发现她一点好处,虽然闹腾,叽叽喳喳的,却勉强能算个体贴。
很久以后回想起来,他第一次觉得可能和她在一起也不错,来由……居然只是因为一碗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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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小师父
夜幕昏昏,月光独好。
即墨清看看石桌旁面泛绯色望着自己的人,忽然有些头疼。
自冬至之后,他似乎更不知道怎么与她交流了,因某人的面皮真是越来越厚。但重点并不是这个,真正让他心乱的是,他似乎也开始有些摸不清自己的心思。
比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与她对饮,这种不会喝酒又不能安静的人。
即墨清做事果决,晓得当断则断,对任何东西都一样,从不会为其所乱。于是,当他发现自己忽然有了这样莫名的心情,下意识便想斩断。也许就是这样清冷干脆的性子,再加上从来谨慎,他的身边除了宋歌便再没有别的朋友,不是不想要,只是在他眼中谁都不可信。
谁都不可信……可是她呢?
即墨清顿了顿。
她在江湖,早晚是要回去的,而他身属朝堂,心怀远志,无法也不会离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会考虑她的想法,而不像之前只想着吸收林家堡为自己所用。
可他也不知道,这世上什么都能斩断,唯独情丝万千,红线一缕。这是天上月老处和地下姻缘石早定好的,命书里记得清楚明白,是逃不开的东西。
要么早早割断,要么永不放手,他对她有太多的不确定,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抓不住。
欢颜歪歪头,打个呵欠:“你在想什么?”
他偶尔也很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但他从来不会问,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别吧。即墨清一叹,始终觉得她不过孩子心性,而孩子最大的特点就是心性不定。他以前从没有考虑过感情的问题,如今想了想,却又不敢深想,玉指环的温度仍暖,即墨清却忽然一阵乏累。
“我在想什么,你当真想知道?”
他的眸色微沉,她却看不出,只点点头,下巴枕着手臂趴在桌上,一脸的乖巧。
“我考虑过了,你的感情,我回应不了,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所以,如果你继续这样留在我身边,我应该会很困扰。”
原本半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大,欢颜的表情有些惊愣,但她很快垂下眼,掩住眸中所有情绪。原以为这几日他对自己好些了,却原来……
吸吸鼻子,一阵冷风灌进脖颈处,激得欢颜连打了几个喷嚏。他见状轻轻拍着她的背,而她一愣,抬眸,望见的却是不带温度的一双眼睛。
所以说,都是错觉。
揉揉鼻子,欢颜继续趴在石桌上,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面上却做出一副无谓的样子。
“还以为你有些喜欢我了,真讨厌……好吧,为了不让你困扰……”
即墨清收回手,面上不显,心底却一顿……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听他的话了?
再揉揉鼻子,欢颜忽然坐直了身子,双手捏了拳头放在胸前,一副坚定的模样。
她说:“为了不让你困扰,那我不喜欢你了!我们江湖儿女说一不二,你可别怀疑,也别多心……不过你要我走是万万不能的,我是逃出来的,哪里回得去……不然这样吧,我一直就说你的画很好看,一直也很喜欢,但师父嫌我笨,不肯多教,不如你教我怎么样?我也可以认你作师父的!”
说着,她转转眼珠:“不对不对……我已有了一个师父,这样叫,真是分不清。那我便叫你小师父怎么样?这样子,我留下来便正常多了不是……你说对不对,小师父?”
………………………………
第三十六章 :你的肩膀是石头做的吗?
比起画画,其实欢颜对武学更感兴趣,每每看着那一招一式威风霸气,总让人感觉非常帅。但毕竟当时为了留下来找的是这个理由,于是欢颜在各种地方开始各种表现出对绘画的各种喜爱。
只是,这种表现方式……吱吱喳喳碎碎念念……真是叫人心烦啊。
天气渐寒,初雪飘落,叶上枝上积了薄薄一层,在夜间冻成了冰霜,日头出来,微光折射在剔透的冰条上,很是好看。
这一日,欢颜正托腮在窗口处出神,就算是望着好看的雪景,心底也还是有些郁卒。早知道就找别的借口了,现在不止难得接近他,而且还被留作业,只有画完作业才能找他,真是不公平的约定。
狼毫架在嘟起的嘴唇上,墨汁染到了脸侧,可欢颜却没有半点反应,只是眼神呆滞的望着外边。雪落纷纷云白,这时,偏院前边走过一个身影,欢颜愣着愣着,忽然眼神一变。
是穆云祈,那天被她浇了一身茶水的女子。
冰雪地里,白霜皑皑,女子着一件浅紫绣花斗篷,边上的浅色毛领更衬得她皮肤白皙,当真是皎若明月舒其光,而且她一行一动举至得体,比之某些大家闺秀更显得有气质些。欢颜看着她,再想想自己,眼神忽然黯淡下来。
她从没有什么气质,走路也不喜欢好好走,总是蹦着蹦着,蹦摔了爬起来继续蹦……欢颜想着,忽然又郁闷了。
他说,在他的眼里,她只是个小孩子,所以,即墨清喜欢的人,是那样的吗?
拍了拍脑袋,欢颜晃掉所有的不愉快,几步便跑出去。
原本的打算是,在即墨清不知道的情况下打探打探他们的关系,如果真像她猜测的那样,那她就……好吧,挑拨是个技术活,需要从长计议。
欢颜打好了腹稿,攒出一个友善的笑,却不想一出去正正撞上一个人――
即墨清正往这边走来,不防小院里一个绯色身影忽然冲出来,在这样一片冷色里,她这身打扮真是打眼得很。第一次看见她穿这样的颜色,却是别样的好看适合。
下意识接住那个小小的身子,她的头却直直撞上他的肩膀,冲力极大,让他都不禁退了几步……忽然有一种截住一块被掷来的大石的感觉。
捂着鼻子,欢颜痛得眼泪都要出来,抬头正正对上那双带了些无奈的眼睛,于是眼泪真的就流了出来……
即墨清见状一愣,刚要讲些安慰的话,却不防她语带哭腔:“好痛……小师父,你的肩膀是石头做的吗?”
原本都已经到了嘴边的安慰话语一下子被哽住,于是额角抽了抽,说出来的话换了一句。
即墨清一字一顿:“不要叫我小师父。”像是对僧人的称呼一样。
“哦。”欢颜胡乱抹了把眼泪,原本只在脸颊边上的墨于是被糊了一脸。随后,她低着头声音小小嘟嘟囔囔,“可大师父是对厨子的称呼啊……”
没有半分防备,额角就这样不受控制地又抽了一下,最后即墨清决定无视掉这句话。他漫不经心瞥了一眼院内:“都画完了?”
本来偷眼看云祈正酝酿着怎么开口的欢颜闻言一顿,满脸心虚的表情,讷讷再说不出一句话。微红的鼻头,沾湿了睫毛,一点点的小动作,看在某人眼里,竟带了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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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想做你的小火炉
云祈见状,眉头轻轻蹙了蹙,很快又轻笑出声:“这位姑娘穿得单薄,屋外天寒,要不要加件披风再出来?以免冻着。”
这时候即墨清才注意欢颜一身打扮,不禁微微皱眉。
“屋内有火炉取暖,不会冻着,毕竟她还要回去画画,我们走吧。”
话音落下,即墨清转身便走,没留给欢颜一句说话的机会。
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欢颜看上去有些无措,连带着身上的绯色都暗了几分。
他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她真的太莽撞了?
这些时日,欢颜真是乖得不像话,除却交付作业,再没有过多的来打扰他。只有一次,他想与她说话,终究不知道说什么,于是随便那么一开口,说出的话却像是赶人。
而她瘪瘪嘴:“我本就是擅自离家无处可去,若去了别的地方,被抓回林家堡,可能就真的再也跑不出来了……小师父,好歹我们师徒一场,你真要赶我走?”
听了这话,即墨清先是一滞,之后又有些奇怪……被抓回去?
或许是看出了即墨清的疑惑,欢颜一顿,这才发现自己失言,赶忙打着哈哈绕过去,再不说什么,拿了作业之后,用她不走心的演技装头疼却捂着肚子……就这么跑走了。
而再之后,任他再怎么问这件事,欢颜也没讲过一句多的,反而真的开始画起画来,甚至没再讲过什么喜欢什么感情,就像真是因为学画才留下,认真而勤奋。
可这般模样,她也只保持了一段时间,如今,她又开始捣鼓什么胭脂水粉,每每画得自己惨不忍睹,偏偏还不自知。犹记得,第一次见到上妆的她,他甚至以为自己见鬼了。
是那日的月下长街,四角飞檐结了冰霜棱柱垂下。
他有事晚归,而她出来寻他。在她跳到他面前的时候,即墨清倒吸一口冷气,对着她的脸呆愣许久,随即对她的妆容进行了切实的评价。
实话这种东西,总不能让人喜欢,自古以来皆是如此。本来也就是逗逗她,却不想,他的话一出口,她立马便炸毛了。于是即墨清环臂看着眼前女子,看她本想呵出口气暖手,但很快发现这个动作不够威武似的,于是赶忙调整表情叉腰望他,他不觉好笑,却终是忍住了笑。
“我就这么让你不忍直视?”
他表情严肃:“可以忍,只是不能直视。”
“你……”
欢颜涨红了脸,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似的,即墨清见状一叹,执起她的手,却在那一瞬间愣住。半晌,他终于只是松开她的手,随后从旁边摊贩处拿了个小巧的暖手炉塞进她手里,旋即扔下小块碎银,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欢颜一顿,赶忙追上去扯住他衣角:“你的手比我还冰,这个还是你用吧,我可能……”
“不用。”即墨清抿紧了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这个人啊,冷就是冷,做什么这么口是心非的,这样的天气,会冷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要说出来啊。”欢颜将暖手炉放进他手里,却没有松开手,而是握着另一边,“这样一起,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冷,我也不用怕你凉着,多好啊……你说是不是,小师父?”
即墨清微微启唇,半晌也只是勾出一个笑,可欢颜正低着头望着他纤长手指,满心的羡慕,并没有注意到。
………………………………
第三十八章 :芙蓉不及美人妆(上)
即墨清微微启唇,半晌也只是勾出一个笑,可欢颜正低着头望着他纤长手指,满心的羡慕,并没有注意到。
自那日起,他再没有对她捣鼓自己的脸做出什么评价,虽然每一日都不忍直视,但要和第一日相比,确是进步了些。可是……
即墨清翻着那些画作,皱眉。
连那种东西都有进步了,为什么这些画却仍是……
抚额,他好像找到姜亚之先生不愿意教她的原因了。
这一日,侯府来了客人,是略有乔装的三皇子。三皇子与二皇子并非同一母妃所生,但那双丹凤眼却生得极像。这样的眼睛,放在二皇子身上像带了些张扬,于三皇子却显得内敛而沉静,但不论如何,这样的眼形真是极富特色,叫人难得认不出。
许是因为这样,三皇子在眼尾处贴了一块黑斑,几乎盖过半张脸,因很难看,盯着又不礼貌,别人也就不会再细看他生得如何。
他来得突然,即墨清并没有准备什么,不过,这里也不需准备其它。谈事就是谈事,余的都不过一个掩饰,而唯一的一个不确定因素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三皇子向来谨慎,既是来了,总不会毫无准备。
所以,即便侯府附近有皇上眼线,即墨清也没有过多担心。
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即墨清已经深得三皇子信任,其背后所做之事不止一点半点,却不必在此赘言。宋歌偶时会带着别样的情绪夸他真是舍得下血本,而他不过微微一笑。如今投下去的东西,收益早晚都是他的,没什么好多想。
皇上的诞辰是在三月,于常人不过一个生辰,可过可不过,但放在皇上身上,那就是普天同庆的节日。三皇子今次前来,问的就是关于这个。自来皇上寿辰都由礼官全权管理执行,而今次却不太一样,皇上担了些给二皇子,要他来承担宫闱巡查。
诚然,这是一份权利,可出了什么事情,也是他的责任。
即墨清摩挲指环,静静听着,垂下的眼帘掩住眸底情绪。
欢颜一路跑过来,提着裙摆随意敲了几声门便推门进去,所以说平时太过随意真是不好,关键时候很容易闹出些动静;目标太明确也不好,那会叫人容易忽略掉周遭状况。
比如此时――
“小师父小师父,你看我今天这身打扮怎么样?”
即墨清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抽了一下,他觉得三皇子做事谨慎,该是有人在外边暗暗把守,却不想三皇子也是这么认为的。纵是智者也必有所失,这……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抬眼望去,却被忽然打开的门透进来的光给晃了眼,可便是看不清,他却直觉,今日的她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是了,真的……不太一样。一愣之后,即墨清忽然冷了面色。
在迷上胭脂水粉之前,她的打扮从来随意,他一直觉得那样简单明快的装扮很适合她,而之后,虽然她那样折腾,但看她那么开心,他也懒得管。却不想,他这一不管,却不管出了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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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芙蓉不及美人妆(下)
女子背着光站在门口,就像是从强光中走出来的,待眼睛悄悄适应些,他才看清楚。
此时的欢颜,盛装华服,笑若繁花,妆容精致妥帖,松软的发半挽了个发髻,斜斜插了只长流苏发簪,因一路小跑,那流苏明显有些乱了,却并不影响。
他没有见过这般模样的她,一直觉得她是个孩子,以为她就算身着华服也不过像个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却没有想到,真正看见……居然会这样让人惊艳。
对上那双满含期待亮晶晶的眼睛,他的声音却冷。
“去洗掉。”
笑意僵在脸上,欢颜似是有些怔仲:“我,可是……”
即墨清不语,却直直望着她,那样的眼神似乎能够将人冻住。三皇子借着饮茶的动作,不动声色打量了欢颜几眼,算来,这该是他第一次见到这般模样的即墨清。一直觉得他善于隐藏情绪,却不想他也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欢颜咬紧下唇,低了低头,半晌抬眼,想说些什么似的。但这时候,她忽然发现即墨清的身侧还坐了个人,于是一愣之后转身跑走,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而被她这么一搅,即墨清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微微泛起波澜。
三皇子神色镇定,什么也没看见一样,继续与即墨清谈论着皇上寿诞之事。
当局者迷,其实,若皇上真的如此重视二皇子,怎么可能想不到捧杀?所以,真正的在乎,一定不是一昧的给及光环,而应是给予保护。比如,当你看见自己心上那个人的耀眼模样,一定会想把她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可是这些话,即墨清并没有说出来,他只是不痛不痒捡了些别的,同时暗暗抬了抬三皇子。三皇子听得满意,偶时觉得即墨清的分析有理,便将它们记下,之后,大概是看出他心绪不宁,于是不久便告辞离去。
即墨清送走三皇子,刚一回身,脑海中却忽然蹦出来她的模样,不禁一叹。
若是有人一直这样冷淡又不讲理的对待自己,他一定早就走了,却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固执。他偶尔想留住她,偶尔又希望她快些离开,但仔细想来,若她真的离开,他也会遗憾吧。
站在偏院门口,还未靠近便闻到酒香清冽,即墨清望着趴在石桌上那个绯色背影,忽然有些无所适从。他没有见过这样灰暗的她。
开口又闭上,沉默许久,即墨清终于启唇,声音轻轻,带了些不明所以的温柔。
“今日我那样讲你,委屈了?”
欢颜回眼望他,眼前却是一片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可是,就算看不清她也觉得很好看,那是她小心翼翼放在心上的人,自然怎么都好看。
她抱着酒坛冲他招手:“小师父,你是来和我道歉的?你什么时候开始也会在乎我的情绪了吗?真难得。所以我就说,我还是得留下来,你看,你已经开始在乎我了……”
面上做得洒脱,言语里却带着几分不自觉的难过和卑微。即墨清听得不禁轻皱了眉,几步过来想夺了她手里的酒,却不想她抱得死紧,便是酒水洒上了衣襟也不松开。
………………………………
第四十章 :你就是为了要我的酒
即墨清无奈,坐到一旁:“欢颜,把酒给我,连……连小师父的话也不听了么?”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她一愣,就算如今醉得意识都有些模糊,也觉得自己委实不容易了些。人家一见钟情的戏码那么多,偏生轮到她这里,追了这么久,才换得对方愿意唤她一声,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边。
这么想着,眼泪忽然就流了出来,大颗大颗的砸在衣襟上和酒坛里,欢颜却似是不觉:“什么嘛,第一次唤我,竟是要我的酒,你这个人……你真是太过分了。说来,你讲的那些妆和衣服,弄掉就弄掉呗,我本来也不喜欢,做什么那么凶……只是,我只是……”
说着,她抬起袖子胡乱地抹一把脸,忽然抱着酒坛又灌了一大口,打个酒嗝以后才哽咽着继续道:“只是,你一直觉得我不过是个小丫头不是吗?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以为……以为这样来见你,会显得更正式一些……你要是不喜欢,直接讲就好,左右不过一身装扮,我以后不弄就是了,还省得麻烦……做什么那么凶,你,你不就仗着我,仗着我……”
“仗着我”什么的,她终究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完,一阵咳之后,那句话就这样哽在了喉咙里。清透的月光如水,洒在她布满泪痕的侧脸上,他凝眉,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吸吸鼻子,她又灌了一口酒,他看着,眉头皱得深了几分,却没有阻止。
“你,你……你不就仗着自己是我的小师父吗?”欢颜的眼神迷蒙,睫毛尖尖却亮亮的,一颤一颤,挂着碎玉一般,“可是小师父,我不是什么小孩子小丫头,我已经及笄,可以嫁人了,你为什么,为什么……”
说着,她忽然一头栽下来,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她,感觉到怀中那个小小软软,温温热热的身子,他一僵,那个酒坛就这样滚到地上,洒出一地清亮。
半晌,即墨清低头,嘴唇无意擦过她的额头……
怀里的人明明已经昏睡过去,却仍是止不住的轻颤着肩膀,紧抿着唇,有泪从眼角淌来,止都止不住,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即墨清一愣,摸摸她的头,眸底闪过几分挣扎,终于只落下一叹,认命似的。
“再过五年,若那时你还喜欢我,我……我便考虑这份心意,如何?”
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久,一年都没有到,却让即墨清说出这样近似承诺的话来,即便是在她不清醒的时候喃喃出的,那也算是难得。
只是……五年,不算长的时间,真要论起来,却足以将现世平和颠覆。
不知是浅云遮薄月,还是那月儿弯弯隐进云去,夜色因为月光的暗淡而显得更加浓厚,半晌来了一阵清风,因它拂来,云后一钩月才慢慢露出侧脸,似在看着地上众生凡人。
而那些被隐藏在历史深处真正的故事,隔了数个交替的时空,早已湮灭成灰,不复存在。
………………………………
第四十一章 :真实的世界
除了看透一切圆缺莫测的月,往后之人便是无数次试图穿梭那条连接时空的甬道,又究竟能寻到些什么呢?没有了文字和记忆,他们什么也寻不见。
就像他们永不会知道,传说中的冷血帝王并非真正无情,只是高处皆寒。绘彩飞檐,月下山河,如画江山万里逶迤……但没了那人在身侧,这天下,好像便也失了些趣味。
梦里黑影瞳瞳,入眼烟雾袅袅,什么也看不清。欢颜睡得很沉很沉,却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并不如意识一般在沉睡。夜色里,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欢颜坐起身来,望向门口处,很好,那个人早走远了。
“用我的身体,做着这样丢脸的蠢事,真是叫人不舒心。”
她的声音低低,许是因散在夜里,又染上了几分暗色。
慢步走到窗前,仅着里衣的欢颜将窗子一把推开,夜风冰寒将她的发带至身后,她却感觉不到似的,歪歪头,眸底几分麻木,几分冷然。
“这个意识,真是越来越不好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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