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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意如何-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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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离开。
寒海之所以名为寒海,便是因为这附近的温度极低,常年天冷,便是夏日也难以叫人感到几分热度,至多不过较之其它季节暖和一些。虽是冬季,都还是冷,但这儿与皇城的差别,看起来仍是极大。
比如,在大荒岛的祁鸢除却一身厚衣,也早裹上了夹棉的毛裘,而欢颜比之却只轻便了许多,外边也只罩了件稍厚的披风。
从一片混沌中清醒过来,欢颜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些什么,可被忘记的究竟是些什么,她怎么都想不出来。迷茫着一双眼,欢颜捶捶头,还没捶两下便被抓住了手。
抬眼,欢颜一愣:“楚翊?你怎么在这儿?”
“我……”
话到嘴边忽的一转,他勾唇,带出个笑来:“我来看看你。”
欢颜弯了弯眼睛,因近日吃得多又懒得动的缘故,她圆润了许多,只是清秀和俏皮却一点儿没减。楚翊看着,微微一叹。她这般模样,天真无忧的,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一般,又哪里像一个要当娘的人呐?
“你想些什么呢?”欢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一张小圆脸上终于显出些下巴来。
“没什么。”
楚翊不客气地在旁边一坐,一边随口扯着话题与她闲聊,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欢颜来。
话说,自上次他看见那个女子出现之后,他便一直对她多有留心。他不晓得朱心如今的做着这样的打算,那个女子总也让人看不透,每次稍稍靠近一些,她便会警觉地与人疏远。楚翊一直处于自以为了解她和认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她的过程中,也是因为这样,他时而庆幸欣慰,时而又觉得自己似乎很傻,矛盾得很。
虽然曾经,朱心于言语中透露出些心思,大概是讲,从前的她并不在乎什么自由自我,可如今却想试试。毕竟难得恢复了自由,她很想去做一些从前没有做过的事情,也想看看,单单只为自己活着的感觉究竟是如何。她像是好奇,为什么每个人都说,那个名唤“自由”的东西,它的滋味那样好。
而在那之后,她也确是放松下来的模样。
可是……
或许,那些话,只是她用来麻痹他的吧。毕竟朱心最善揣度,也极为擅长掌握别人的心思,要让别人按照她定下的思路想问题,对她而言真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的手段和算计,哪怕是他,也毫不例外的逃不过。细细想来,若不是前几日他偶见她行踪诡异,楚翊觉得自己恐怕真便信了她表达出来的那些东西。
可谁都知道眼见不一定为实,为什么大家都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推断呢?他说恋慕于她,知她过往苦衷,却终究对她保持了几分疑心。这并不是什么错事,毕竟是神通谷主,便是为人洒脱,但多疑这一点倒也难改。
只是……
倘若真要比起来,或许在这一点上,即墨清真的比他更难得些。
………………………………
第一百五十三章:莫名的混沌
不同于楚翊的若有所思,欢颜面上带笑,看上去清和温雅,可凑近一些,却能看见那双眼底略略起伏的波澜。那是担心和不安,刻意掩饰也都掩不住的情绪。
其实在那日回来之后,欢颜便已经暗暗去联系了林家堡。
虽然宋歌是名义上的左将军,但纵是外人不晓得,他们却都是清楚的,那只是个名号,余的,皇上早有打算。是以,这趟征程里所含的危险,远远大于战争所带来的隐患。
欢颜其实并不想让即墨清去的,只是晓得,她纵是想拦也拦不住而已。他要做的一定会做,决定了的事情也不会随意更改。平素,偶尔她会任性,而他总顺着她,但在某些时候,又实在倔强得很。
她太明白,不止是他,更关于他的抱负。是以,不论他做什么,她都支持他,也都愿意去支持他。记得他曾讲过,她是他最信的人,也是如今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他们是要一起走过一世的。即墨清要做的事情,名义上并不太好听,即便是在这样的状况之下。他需要支持,而倘若连她都反对,那他便是不放弃,或许也会无力和疲惫吧。
更何况,她的小师父是那样厉害的一个人,她信他不会败。
她只能信他。
可说是这么说,不担心却是不可能的,尤其那日一瞥,她更是担忧了。秦漠如此随行,要说目的,谁也都该猜得出来,而既有秦漠随军,那么即墨清和宋歌便都更危险了些。
其实按说,作为林家堡的堡主,她不该意气用事,因她有自己的责任。欢颜一直很是重视其间种种,尤其关于林家堡,更是半点不愿放松。她想,自己既是站在堡内最高的位置,合该好好管理,将它发扬起来,不使堡内众人失望,不让他人轻视于它。
江湖朝堂,若无必要的相交,便该两不干。
可如今的她却顾不得这一些了。只可惜,遣去调查的人发来回报,却只查出个表面,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用处。唯一有用的东西,便是听说那三皇子私下其实有些动作,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少谋。
对于她明显的走神,楚翊问起,欢颜也并没有掩饰什么,就这么浅浅说完自己的忧虑。
“要说那三皇子,我倒是也晓得些关于他的东西。”楚翊低眸,略作思索,“若是没有记错,这件事情你也该知道。听说他曾和那莲夫人合手在皇上身上施毒,那毒是混入香料中的,而香料,似乎是即墨清所供。”
欢颜想了想:“似乎是有这件事情。”
“若是这样,那便很奇怪了。”楚翊眼神一瞬,“便是不提别的,首先,皇上既然晓得那三皇子给他下过这毒,且想过逼宫篡位,证据明明白白摆在那里,他却没有处理他,纵是后来对他多有监察,总的来说却还算是放任,这已经是一件奇怪的事。要说血肉亲情,这个放在别人身上我相信,但那人,我却不信。是以,我总觉得这里边是有蹊跷的。”
双手紧握,欢颜凝眉不语。
“不过你也无需太过于担心,毕竟么,要说这不正常,连我都想得到,我不信即墨清没有感觉。”楚翊停了停,补充道,“毕竟他一直在筹算着这个,算是专业的。”
有那么一瞬,欢颜的眼神变得极为飘忽。
“可若他没有想到呢?”
“你是对他的脑力不放心?”楚翊挑眉。
欢颜松开紧握的一双手,正色道:“我信他,我也知道,小师父总是最厉害的。可很多时候,相信与否和会不会担心却是两回事。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更何况那些日子,他那样忙,还一直陪着我,或许很多东西他都不大清楚。倘若倘若他没有想到呢?”
是啊,很多时候,相信与否和是否担心真的是两回事。
同样的一件事情,你可能很放心一个愚钝的人,却会为一个能力极强的人而担忧,这期间所关的并非其它,纯是感情深浅罢了。
而欢颜,她的担心,是因为在意,是因为爱他。
听出她话外的意思,楚翊的心底一沉,却仍是不动声色:“那你想怎么办?”见她半晌不语,他终究没有忍住,于是开口,“莫非,你想去找他不成?”
女子眉目淡然,一双眼望向远处,悠悠深深,看不见底。
他曾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高楼栏边,他指着一个地方对她说,他要去的是那个方向。其实早在那时候,她便想过这个问题。她想,那个方向看起来并不很远,便是距离不近,但只要认准那个地方,顺着往前走,她或许也不会迷路。
说好的相依相伴相随,说好的他去哪里都会带上她,而不论怎样,她都会跟着。
那个人不能总是这样说话不算话。
“是,我想去找他。”
楚翊声音一低:“你要去找他?你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吗?不说战场凶险,不说昆嵩城乱,单单只讲军队,那便是容不得女子的况且常年征战,你晓得有些士兵多野蛮?你只身之人,你晓得到时候会发生些什么?”
不同于楚翊的激动,欢颜极缓地抬起头,面上无波无澜。
“我不是只身一人,那里有他。而我在这里才放心不下。”
闻言,楚翊气得都要笑出声来。
“是,那里有他,而你放心不下。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去那里是做事的,且不是件小事。你呢?你在那儿只会让他放不开手脚,因你在那儿,是以,他必须顾及着你。欢颜,或许见到你,他会惊喜一阵,但日后更多的却是束缚。只为了自己的放心不下,你便要这样任性,要去妨碍他么?”
女子闻言沉默下来,而楚翊见此,继续说道。
“更何况,如今的你有了身孕,算算日子,怕是再不久,孩子便要出来了。你是要丢下他不管,还是要带着他一起去那样危险的地方?”
伸手抚上腹部,那个孩子偶尔会踢她,偶尔会翻跟斗让她有些疼,但此时,他却极为安顺,像是不愿因自己的存在而打扰她想东西和做决定。
是啊,还有他在。
欢颜皱了皱眉。
自己最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忽略去这么多的东西,明明已经决定好要在这里等他回来,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想要去寻他呢?
还有,她总觉得自己近来很是奇怪,她虽嗜睡,倒也不至于时时昏沉。只是不晓得为什么,这些时日里,她却总是混沌着,好像经常忘事,会忘记许多事。而醒来之后,她总会做一些连自己都觉得没有逻辑的事情说许多自己没有想过的话。
可在做着那些事说着那些话的时候,她却也总觉得自己是对的,总觉得自己所做之事都是有理有据有情有由。比如寻他,比如想念,比如动用林家堡。
若不是因着这个孩子,她恐怕还沉在要去寻他的那个想法里。
只此时想到这些,她才一瞬清醒过来。
“是,我不能走。”她喃喃道,“我该在这里等他的。”
发现她的不对劲,楚翊微微皱眉,却并不言明,只在心下思量。
虽然每每遇见关于那个人的事情,欢颜总会变得格外执拗不听劝,但她并不是这样没有想法的人,他说的这些,她不会想不到。更何况,她那样重视那个孩子,甚至在他离开之前,欢颜便已是做好了等他回来的打算。
既是这样,忽然说要离开,便实在是奇怪得很。
可若说那些不是她所思所想,她的担心和不安却是真的,只是有可能,某种情况之下,那些情绪被放大了许多。而要讲什么情况之下她的情绪会被这样放大,那便只有可能……
楚翊眸光一凛,是她
可不多时又有些疑惑。
倘若真是朱心,她要去寻即墨清做什么?
欢颜不是那样没有脑子的人,朱心更加不是,尤其她对即墨清纵然有些什么其它情绪,也绝对是没有欢颜这样深切的感情的。是以,要说是因为什么想念担忧,似乎可笑了些。
寻了个借口住下,楚翊与欢颜仅隔了一间屋子的距离。
他想,不论如何,事关于她,他便没有办法不管了。
是夜,深且极浓,色暗如盲。
桌上几盏烛灯将屋子照得通亮,榻上的女子乌发未束,三千青丝散于身后,如瀑如漆,以此相衬,显得她的肤色更加白皙,整个人都精致得不像话。只可惜,凉着一双眼,冷着一张脸,辜负了那般玲珑气质,于是她便显得深沉起来,叫人看不透。
那个女子,总是叫她吃惊。
原来,即便是作为这身体的主人,她也还是没有办法对她操控自如。
人的情感是很复杂的,意识更是。是以,很多时候,人都会这样的,因为一些情绪上的触碰,轻易便转了心思。从前从无失败,却总在这个意识上失手,朱心皱眉,似有不解。
她不解,是因为总在欢颜的身上找原因。
却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过,或许,是如今的她有所改变,变得不那么坚定了呢?
作为一个杀手,当他有了感情,他就毁了。
祁鸢曾这么说过,可她却不晓得,对于一个杀手而言,比之有了感情更加严重的事情,便是,明明有了感情,他自己却没有意识得到。
………………………………
第一百五十四章:陌上鸦啼
随手捋一捋自己的头发,有几根缠在了手上,轻轻松松便被带落下来。朱心扯出那几根放在眼前,只见青丝如墨,但因有烛光,稍稍一动,它们看起来便又有些像是皑皑银发。
要生出华发,那是年老的征兆,多少红颜不喜,她却希望看到。
因自幼服药的缘故,风北阁中人的生长便都极为缓慢。是以,便是历经那样多的风霜,她看起来也不过二八年华,举至只要稍稍活泼些,看起来便是阳光机灵无害得很。而所谓的抑制生长么,这是为了让他们更好的执行任务,更好的取信于人。虽说谁都晓得人不可貌相,但看起来小一些,旁人对他们的警惕便难免会降低。
可那药只是为了任务,要论起来,终究还是毒。
服过那样多不同种类的毒,说是无害,但怎么可能无害?故而,她从来不知道以自己的体质,能不能活到白头的时候。
低头看一眼隆起的小腹,朱心微不可查地皱皱眉头。就她这般状况,心力交繁身中蛊毒,那个孩子若要在这样的状况下出生,会是何种模样,真是未可知的事情。或者说,她真的不知道他能不能健康的降临至人世中来。
她没有过血脉至亲,也不晓得那所谓亲情该是何种滋味,朱心一直以为自己得不到,所以也从未有奢望过。毕竟么,这样的期待,对于以前的她而言,实在是太奢侈了。
或许便是因此,她才会那样干脆的接受了他的存在。
即便再怎么嘴硬再怎么不愿承认,但不论是谁,对于自己从未拥有过埋藏于心底的期望,谁都抵制不住。朱心其实也很想知道,倘若这世间能有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存在,那当是如何,她又会如何。
虽然会担心自己不晓得怎么待他忧虑那孩子的来处和身世,可若不是一开始就决定将他留下,谁会想这么多?是,他的母亲不是她,他的父亲所爱之人也不是他,朱心害怕自己会将他带成第二个冷血的人。可就算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在意和忧虑,她还是想将他生下来。
只是……
脑海里浮现出风北阁主予她的那个任务。
霎时,朱心的双目凛然起来,眉头微微皱着,置于身侧的手捏紧成拳。
不完成那个任务,她便无法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虽然从前没有奢望过自由和自我这些东西,但他们曾离她那样近,她为它们做了那么多准备……
如今的她,很想得到它们。
而若要在那个人和这两物中间选择的话……
在她眼底,几分挣扎颜色一闪而过。
“我不是林欢颜,从来不是。”她喃喃道,“既然不是,我又怎么可能选择那个人呢。”
只是……
心中不知怎的,还是浮现出一丝愧疚。
她有时候也会认为这个孩子是她偷来的。不属于自己却置于身侧的东西,都算偷。可朱心自认也不是什么磊落的人,纵然这样自私又不道义的事情,会被很多人所很不齿,但那些不齿对她来说又算的了什么呢?
低眉轻抚小腹,女子缓缓闭上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与谁打着商量。
她言语缓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没有父母,他们都活得好好的。不一定每个人都会同我一般,要过那些生活。更何况你还有我。你伴我过活,让我知道那所谓亲情是什么感觉,我护你安稳,定不使你似我刀光剑影漂泊。”
“我会对你好的,如此,你便留下陪我,如何?”
她不会说什么温暖的话,半点不会,她只晓得,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望别人给你,那便要拿另一些东西来换。朱心和腹中孩子打着商量,眉眼低低,看不出情绪。
那孩子今日很是安静,纵然她等了很久,他也还是没有给她一点儿的回应。
停了几刻,烛火恍惚,将她的冷厉稍稍柔和了些。
“这样,若你以后想要什么想学什么,但凡我能力所及,都会满足你。如此,便算我对你的补偿可好?”
朱心将手覆在小腹之上,不过刚刚触碰到,便有一种奇异的温暖传来。似乎透过这个动作,她隐约感觉到另一个生命的存在,这种感觉真是奇妙,那个孩子,与她是真的血脉相系。他们这样靠近,他是真正存在的,真好。
屋内灯火摇曳,夜幕星缀漫天。
西南是很冷的,尤其在这种天气,更是冻人得厉害。
行军数日,大覃援军终于接近昆嵩,许多人被冻得有些抖,但毕竟是兵,经过那样严格的训练,是以,即便是冷,但谁也都扛得住这天气。于帐营中放下行李,即墨清和衣而眠,他的睡相很是老实,不爱动,与两边的人互相都不挨着。这种地方,又都是些糙汉子,谁也没心思整理什么,不多时,大家伙便都躺了下来,卸下一日的紧绷,沉入梦乡中去。
随着众人一齐,即墨清的气息变得均匀绵长起来,他的眼睛轻轻闭着,极为放松的模样。
时至午夜,陌上鸦啼。
很是短促的一声,可帐营铺上的男子却在这时睁开了眼。动作极轻地起身出门,他没有惊动旁边一个人,月下的男子,略显冷彻的眼眸里边满是清明,似乎之前沉睡过去的人并不是他。又或者说,他之前并没有真正睡去。
寻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淡香,即墨清拐向转角,几番曲折路程,他停在一处沙丘前边。沙丘旁是将近三人高的石壁,石壁两侧几些碎石,说是碎石,却也有一人高了。在这样广阔的地方,似乎什么东西都更加豪迈都更大些。那些石头毫无规则,像是天然形成的,零零散散至于这荒寒之地,晒着月色微寒,便是棱角锋利,也还是显得有些孤独。
宋歌回身,略一挑眉:“哟,动作够快的。”
“不然我该散着步过来么?”即墨清走近几步,隐于石块后边。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宋歌斜了个眼。
只要你想,当然可以啊,不说散步,你小步跳过来都行。
心底这样想着,宋歌终是将这些揶揄的话没有说出口来。因不过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些东西,是以一顿:“你可知道秦漠随军之事?”
即墨清负手而立,月下的身影分明是那般的修长清瘦,不知为何,却并不显得柔弱,反是带着几分慑人的凌厉。尤其那眼神,轻轻扫过便如利刃一般,似能划破皮肉,刀刀见血。
“哦,是他?”
戳了戳他的肩膀,宋歌眯了眯眼:“这副语气,怎么你像是同他很熟的样子?”
“有过交道。”即墨清微顿,“他本该杀我,却又希望以我做饵寻出更多的人,只是他的谋算除了些差错,我没能死得成。”
说着,不知为何,那气质清冷的男子,他的嘴角在这刻轻轻地弯了一弯。
“你们的交道打得也是挺深的。”宋歌轻咳一声,“我是没怎么见过他,只听过名字和事迹,在接到这个消息之前,我都没怎么去了解过他。不过看你这样子,该是很熟咯?”
“毕竟他是那人身边亲信,调查他是必要的动作。”
即墨清口中的那人,自然是指皇上。
宋歌摆出了副了然模样:“那你在调查他的时候,可还有别的消息?”
“你指的是什么?”即墨清望向他,眼瞳极深却亮,亮得发冷。
低了低头,宋歌想了想,最后低叹一声。再抬眼时,他摊了摊手,一会儿便又放下,虽然看上去不过轻微的无奈和无谓,眼底却有几分不平和愤愤。
他开口,吐出两个字:“降书。”
夜风呼啸,卷起砂石,乌云瞬间飘来。
这样的地方,天气变化极大极快,叫人猝不及防。别的地方,风雨欲来之前都有个征兆,可在这儿,那雨是说下就下,天气说冷就冷,而要说热,那便是能晒死人。
细沙被风带起扑在面上,划得人生疼,不留心便是一道口子。
可即墨清就这样站在那儿,动也不动。
良久,他轻轻启唇,狂风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静了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那个人早已签好了降书,只等这场战败,等我们因这场战争而死,他便能理所当然地弃了昆嵩。”
他的声音很轻,却比砂石划在脸上更疼。
即墨清缓缓仰起头:“真是愚蠢之极。”
那个人似乎以为弃昆嵩守太华,便能保住自己的江山基业。可人心总是不足,尤其那个人是棣国君主,他既是发动战争,又怎么可能只想要一个昆嵩?虽然有人会讲,如今的大覃只是个空架子,国库虚空,举国无力,和解不失为一个暂缓局势的方法,不仅如此,还能避免更多的损伤,这样才是极好。
可那些人讲的极好,真的便是极好么?
呵,那种看法到底狭隘。如今的大覃已是出了援军,军饷虽卡得正好,但来打仗的哪个是挑剔的人?再不济,大覃还有那样多的富贾贪官,哪个挤不出油水?或许以天家之名出面不好,但想想办法,总能既顾全面上又能充实国库。
而昆嵩么,倘若真要好好布略战术,抵死一战,未必会败。
在这儿的都是一心家国的好儿郎,谁都清楚,国破便是家亡,谁都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这样的情况下,谁也不会贪生推诿什么。可这样的热血,那个人却不懂。
他只晓得退,弃之保之,却忘记了,就国与国之间而言,倘若你退了一步,在这一步之后又无法迅速恢复起来,之后便要继续退下千千万万步。所谓以退为进,那是在有所准备尚有余地的基础上的,而像如今的大覃,毫无远虑,只想着走一步算一步,若是要退……
即墨清冷笑一声。
降书?呵。
那个人身在那样的位子却如此行事,倒真是对得起这天下对得起他的子民。
………………………………
第一百五十五章:烽火硝烟散,白骨旧时人。
原本狂做的风突兀的静下来,砂石落回地上,击出细碎的声音。夜幕里,即墨清的面色有些阴兀。许是因为心境所致,故而,他的眼帘便只是稍稍垂下,眸中的颜色便显得很是深沉,叫人看不透。
“你怎么想?”
宋歌闻言,撇一撇嘴:“邻国袭来,那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如何保住昆嵩,而是如何让我们死得更自然些,真是有他的。说起来,倘若他能拿出一点对付咱们的脑筋来思考大覃局势……”略停了会儿,宋歌忽然笑开,“不行,若他真那样,有些事情我们便很难做了。”
即墨清轻笑一声,夹杂着些不明意味。似带讥讽又像是嘲弄,终究却只落成一叹。
“其实有的时候我会疑惑,曾经的我那样执着,到底是真的执着想报仇,还是野心勃勃,想夺下这江山归我所有。可不论前者后者,我都只站在这自己的角度,自私的思考。而既是这样……你说,如若我真坐上那个位子,我会不会是下一个那人?”
抬眼皱眉,宋歌半晌才眨了眨被风吹得干涩的眼睛:“为什么会这样想?”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只是想到而已。”即墨清拍了拍旁侧的石头,一顿之后,眼底骤然映出一抹光色。不是月辉星明,而是火光如聚,他飞快地侧了身子望向沙丘之处,“不好”
纵然平素贪玩,但宋歌并不真是那样无能之辈,他几乎是与即墨清同时察觉到周遭变故。在转头的那一瞬间瞪大了双眼
只见原本晦暗的四周隐隐闪现火光,寂静的夜里有马蹄疾奔的声音,便是隔得还远,但那风中凛冽着的刀剑之意,却越过陌上纷繁径直袭来,寒彻凌厉,莫不逼人
“可恶,竟是偷袭”
宋歌浑身绷得死紧,即墨清亦是难得的捏紧了双拳,夜间有人袭来却并无警报,那些轮值的到底哪儿去了?刚刚发出疑惑便听见一声哨响划破长空,接着便是鼓点如雨沉沉,那尖锐而浑厚的警报声似乎能传遍九州大地,刺得人耳生疼
对视一眼,两人提气快步回营。这时候已经醒了许多士兵,套上盔甲提起兵器便往外边冲,即墨清与他们擦肩而过,虽每个人都只一面便闪过去,他却在他们的脸上看见许多震撼的表情。一是刚毅,一是视死如归
像是被这样的气氛感染了,即墨清同他们一样,快速套了盔甲拿上长刀便往外边冲去夜风刮在脸上,寒得厉害,刀一样叫人感觉阵阵生疼。可这样的时候,谁管得了那些?
纵是面对突袭,但将士们依然极为有序。战场之上,前段之列的步兵其实就是找死的,拿着刀枪与对方贴身肉搏,以血肉之躯拉开这场战争序幕可纵是这样,却没有一个人逃避,谁都奋力地往上冲前边的人不久便倒下,鲜活的生命转瞬冰冷,而后继的人,谁的身上都染上前边同伴的鲜血……可即便如此,后面的人依然是毫无畏惧,直冲向前
这不是即墨清经历过最危险的一场仗,却是他此生最为难忘的,许是所有的第一次都总有特别的意义,而既是如此,这第一次沙场相搏,当然也不易忘记。直到很久以后,他都还无法忘记那一场令人胆寒的战斗。
敌方早有准备,我军却疲乏连连。那个夜很是昏暗,棣国之人却一把火油撒过来,霎时间帐营雄雄幻成火海一片,将四周映得极亮,亮得刺眼睛
烽烟肆意缭乱,四周的嘶喊狂乱简直震耳欲聋军旗染血,重得厉害,却依然有人努力地将它举起,每一刻都有人砍倒别人,亦是每一刻都有人随刀光倒下,再起不来
利刃携着寒芒挥来,宋歌于马背上后仰下去,旋即横起一刀,带落那条向他砍来的手臂鲜血滚烫洒在他的脸上,可他只随手一抹将眼边的血色擦去便再度提刀向前此时,他目呲俱裂,发上有血块早已凝结,眼底满是红色血丝。
而另一边的即墨清亦是如此,他驾驶战车穿梭于尸堆之中,战车的攻击性大,目标更大,极是显眼,故而多少刀剑锋芒是朝他而来偏头躲过一只流箭,即墨清扳动扣手朝着前边敌军一骑而去,这时耳侧锋芒一闪,即墨清堪堪避开,发带却被挑落下来
青丝散下,月白如素,那个染上几点血色的侧脸,在火光的映衬下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只是来人还没来得及惊叹,便已是从马背上跌落下去,缨枪在离手的瞬间被驾车之人接下,其间变故不过电光火石
低头,腹上一把长刀已然贯穿,而在尚未抬得起眼的时候,眼上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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