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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意如何-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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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颜回头,只觉得顺光而站的男子,他的眸色显得很浅,像是吸进了天光暖色在里边,看上去格外温柔。于是捡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你要带我去哪儿?”
即墨清执起她的手:“到了你就知道了。”
室外的阳光有些强,让人不禁微微眯了眼睛,可刺眼也不过一会儿。进了一间小屋,栓上门,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墙上挂着的卷轴后边的暗门。他们是从密道中走出去的。
许久没有上街了,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欢颜近些日子越发的懒起来,每日每日都觉得疲乏,困得厉害,自然便不愿意多做走动。
握紧男子的手,她打个呵欠,不久便听见身旁传来一声轻笑。侧过脸去瞪他一眼,满意地看见他将嘴角抿起,欢颜这才将头扭回来。
有一个词叫恃宠而骄,不是褒义,也不该用在他们身上。
可在这一刻,她忽然就想到这个词,于是低着头,不自觉便笑出声来。
而即墨清悄悄望她一眼,在心底默叹一句,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可是……有这个“州官”在身边,他似乎便也不再需要灯了。有她就好。
………………………………
第一百五十章:睡着的人是不会说话的
一步一步走在洒满浅色天光的长街上边,欢颜眯了眯眼,像一只慵懒的猫。
说起来,其实欢颜并不很认得路,或者说,她不只不认路,还很容易迷路。可只要有他在身边,她便会很安心。因为,她知道,不论去哪个地方,不论要走过多少个转弯的街道,只要有他在,她都不会走岔。
紧了紧那只手,欢颜低眼看看,只见他的指节清晰分明,并不丰腴,却又并不会过于消瘦,在阳光下边,显得肤色很浅。她很喜欢他的手,从总是冰凉喜欢到如今总带着温暖。
就像,她也很喜欢这个人。
从长街走过,绕过好几个转角,终于远离人群。
近郊之处,登上高楼,放眼山河辽阔。
其实欢颜一直有些惧高,这是她第一次登这样高的楼,可是很奇怪,这一次的她并不很害怕。他们所处的位置极好,视野很是开阔,可以看得很远。倚在栏杆边上,看着金色的光洒满江山大地,街上的人们都只像个小点似的,不论速度如何,在这儿看来,也都只是慢慢移动着。看着看着,欢颜莫名觉得有些神奇。
“哎,你看,那只鸟从日头前边飞过去了”
兴奋地指向远处,欢颜刚想回头,便觉得肩膀一沉。
是身后男子环住她的腰,又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这样的动作很暖很暖,很是亲昵。欢颜歪一歪头,啄了一下他的侧脸,男子却只是带出一个浅浅的笑。他顿了顿,像是在酝酿着些什么。见状,她不知道为什么,心忽然就有些沉。
他不开口,她就这样等着,半个字也不说。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启唇。虽不晓得时间,但大抵是有一会儿了吧,毕竟日头都稍稍偏了一些。会这样说,是因为欢颜发现,之前看他的时候,他睫毛的影子映在眼皮底下,似乎没有这样长。
他将头从她的肩上抬起来,刚想指向一个地方,却不防她一个抬手,又将他的头按回来。
即墨清:“……”
“你要讲些什么,就这样讲,别动。”欢颜的动作虽然过于干脆了一些,声音却放得很轻很软,“这样很好,我想要你这么靠着我。”哪怕多一小会儿也好,谁知道你接下来说出口的这一句话,会让我们分开多久呢?
后面的话,欢颜憋在了心底。因她不想比他先说出来。很多事情,就算再怎么清楚明白,可听见和没听见都不是一回事。
即墨清顿了顿,笑叹一声:“好,其实我也很想这么靠着你。不过,我忽然想到个问题,若是以后我什么都没有了,还这么靠着你,娘子可会嫌我?若我以后变成没有身份的人且永远都要没有身份的活着,娘子可会陪我?”今日的即墨清好像顾虑格外多,连带着说话也啰嗦了些。他一停,再开口,“或者,若我以后再不能出去,不能被人看见……”
“那我就养你呗多大的事儿啊?反正你也吃不了多少,我偌大一个林家堡,养你一个还是养得起的。”欢颜一拍胸口,豪情万丈,故作轻佻地拍拍他的脸,“不论从前如今还是以后,左右你都是我的人了,我不陪你谁陪你?”
眸底烟云散去,即墨清嗤一声笑出来:“可若真是那样,你要养的可就不止我一个了。别忘了,还有狐狸,还有他在。”
他抚上她的腹部,微微低了眼睛,唇边的弧度却大。
皱皱眉头,欢颜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若是这样,那我还真有些担忧了……”
“小财迷……放心吧,但凡我活着一天,便绝不会让你养的。”他刮了刮她的鼻子,“娶到这么一个娘子,为夫已是赚了。倘若真让你养我,哪一天你醒悟过来,而我又没大本事,你跟别人跑了怎么办?”
暖阳下的欢颜微微侧着脸,随着讲话的动作,下颌处的线条极轻地一收,看起来难得的温顺轻柔,好像攒了这么久的温柔全都放在了这一句话里。
她说:“我担忧的不是这个。”
我担忧的,是将来的我们没有办法同今日的打算一样好,没有办法真能就你我狐狸孩子,四个人过一生。不对,是三个人一只猫。
我担心,我们没办法这样和顺平稳。
垂了垂眼,即墨清笑笑,很快又抬起头来,望向远方。
这一次,他将手抬起来,她没有按下去。
于是他指着一个方向,在她耳边声音轻轻道:“明日我便要离开,大抵是去那个地方。也可能不是,我要去的地方比那里远,但总的来说,就是那个方向了。”
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欢颜正正望见一座楼,那楼上装饰着许多花木雕,楼前有身着纷繁颜色的女子,一看便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若是放在平时,她不说其它,但拿这个打趣他,她一定是会的。可今日,她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那个心情。
他有些不舍地碰了碰她的小腹:“时间太赶,我可能没有办法接他,你要替我告诉他,我一直很期待他来到这个世界,我很想见他。见不到,只是暂时的。好么?”
见不到,只是暂时的。好么?
这句话他讲得格外慢,而她隔着他的手,搭上自己的腹部。
“好。”
说完,她努努鼻子,不满似的:“可就算有话带给他,你也还是个坏蛋爹爹。”
“听说一个家里总要有些互补的东西,纵然我不好,但有你在,不就是正好了么?”
她翻个白眼:“真是一句狡猾的话。”
即墨清见状,不再言语,只是眷恋般地又将头放在了她的肩上。
他说他要离开,说自己要去一个那样远的地方,她没有问半句别的,平静得就像早知道了一样。其实,她大概真的早就知道了吧?即墨清这么想着。可就算早知道,她的眼底也还是有些藏不住的不甘。可关于那些小心思,她没有说,半个字都没有。
也许就如即墨清对宋歌说的一样,她懂他。
像是给狐狸顺毛的动作,欢颜抚着即墨清低下的头:“你要走,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我这样**成熟,才不会舍不得。不过,不过你一定要在他学会说话之前回来,不然,他今后恐怕都只会喊你我教的这个称呼。”她将目光移开,“坏蛋爹爹。”
她说自己不会舍不得,谁信呢?若真的不会,她也就不会连半点玩笑的心思都没有,还要强打起精神与他玩笑了。
没有反驳那句“坏蛋”,也没有什么余的废话。
他说:“我答应你。”
“嗯,你记住。”她牵住他的手,“千万记住。”
从太阳正好待到余晖染霞,似乎只这么一天便已是过了一生时间。一个眼神,两两相望,似乎一切便已经足够清楚。这是相爱的人特有的能力,不需言语便能明白对方的心意,而除了彼此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们向对方传递了些什么。
这个世上,到底有多少人是这样的呢?嘴上说着不信命,在遇到那个人之后,却便就那么一头扎进自己的命运里。而从不信命到出不来,这中间又究竟需要多少时间?
这一晚,即墨清在榻上闭着眼躺了一夜,一夜无眠。而近日总咋咋呼呼叫困的欢颜也难得没睡得着,她就这样侧着身子躺在他身侧,看了他一宿。
枕边男子虽然呼吸匀称绵长,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知道他还醒着。或许,因为那是他吧,是他的话,她当然知道了。
“喂,睡着的那个,现在是梦游的人要同你说几句话。大抵都是梦话,你若是在梦里听见了,那便算是我们做了同一个梦吧。”
幼稚。
抑住唇边的笑,即墨清轻轻发出一个音节,算作回应。却不想下一秒女子便屈指敲了他的额头一下。
“睡着的人是不会有回应的”语气有些恶狠狠的,欢颜皱眉,收回手,“那接下来,我要说了。”
即墨清只觉得周身泛起一阵浓浓的无力感,但却没有再作回应。
“我喜欢看戏,也喜欢看话本,我曾经看过一个故事,男主角是战场上的英雄,他为了自己的追求,离开了自己的妻子。初初临走之时,他说自己会回来的,要她等他,可他那一走,便是很久很久。”欢颜停了停,声音没有一分起伏,“你知道,后面怎么样了么?”
“嗯?”
又是屈指一敲,欢颜皱眉:“都和你说睡着的人是不会回应的了”
即墨清:“……”
那你为什么问我?
毫不理会身边男子那极力压抑着抽搐的表情,欢颜自顾自接着说:“后来,他终于回来了,可因为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太多,那个女子没有继续等他。”她一停,“她改嫁了。”
“……”
“我最开始也觉得奇怪,既然答应了,为什么要改嫁呢?她不爱他吗?那个时候,我为他们的感情有些不平。”她似乎有些愤懑,但不多时又叹了一声,平复下来。“可后来,那笔者写了这么一句话。大概的意思是,约定这种东西,一定要两个人一起遵守,单单一个人的话,那是不行的。也是,他没有如约回来,凭什么要她一直等下去?谁晓得要等多久?”
听着听着,即墨清只觉得心底某个地方被什么碰了一下。他怎么会不晓得她的意思?她说自己不会不舍得,但事实上,她并不想让他走。
那句话之后,她顿了很久,而他一直等着她下一句话,等得几乎都以为她睡着了。却是这时候,她再次开口,说的却是与之前完全无关的东西:“不论如何,你在外边要多加小心,一定要小心。”
本来是想编个故事威胁威胁他,可一转头,看见男子的侧脸,欢颜忽然便改了言语。什么威胁什么故事,都不过是借着些东西诉说不舍,她知道留不住他,于是想让他早日回来。
可现在想想,早不早日或许并没有那样重要,听说那个地方很危险,也许,最重要的,是他的安全。
于是她抬手覆上他的:“我和那故事中的女子不一样,我会等你回来的。不管多久”
男子似是有些动容,薄唇一抿,反握住了她的手。
没有多余的感动或煽情的话,他只是唇瓣微动,吐出一个字来。
他说:“好。”
………………………………
第一百五十一章:还好她不晓得
在他离开之前的那个夜里,星子闪烁得厉害,极亮。即使被关在了门外,窗缝中却也还是流进来了几些光,像是银色丝带,又像是交错叠着的两片薄纱。欢颜撑了许久,终于在天将亮未亮的破晓时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睡着之前,她想,虽然他明日便要走了,但自己大概是不用去送他的,因为那个地方,他不会想让她去送。
毕竟他也不是以寻常的方式进去。
而枕边的人就在她陷于清醒与朦胧的交界处时轻轻开口,想来,他的位子大概正巧可以透过窗缝看到外边。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对她说了。
“你猜我看到什么?我看到,那颗星星在看着你,还有那颗,它们都在看着你。”
于无意识间弯了弯嘴角,她隐约发出个“唔”的声音。
而他一顿,像是有些无奈:“不是睡着了吗?不是说睡着的人是不会有回应的吗?”
她主观地忽略掉他的话,径自睡去,在陷入睡梦之前,她搭了条腿在他身上,感觉到他没有反应,又加了条手过去。可那个人始终没有反应,真没意思。
隔日清晨,即墨清离去,被中的女子依然睡着,且一副睡得很熟的模样。
在出门之前,他想了想,在她的眉尾落下个吻来。
“我走了。”
榻上女子睡得香甜,没有理他。即墨清的眸色温柔,连伸出手去捋一捋她头发的动作都像是带着眷恋。但这份温馨持续不久,也就那么一会儿,垂眼站起,他收回手,转身出门而去。在门被关上的那一声吱呀轻响里,欢颜的眼帘随它颤了颤,但那也不过一瞬,很快,脚步声渐远,一切又归于平静。
包括她,只如寻常睡着时候,翻个身唇瓣微微地动一动,像是从没醒来过一样。
时至晌午,欢颜起来吃掉了饭和他为她准备的糕点,伸个懒腰,跑到书房窗前的贵妃椅上躺着晒太阳。这时,她斜眼瞟见前几日忘记收的那一局棋,白子其实已经被围死了,只是他没有将它从棋盘上拿下去。这样远远看着,不细观路数,便总让人错觉这局棋并没有下完。
而那个人,他也并不是要到一个多远的地方,他只是出一趟门,不是要去做什么大事。
用指尖就了茶水,欢颜在木桌上落下几个字,那是林镇之时,他们总提到的一句。她写,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其有佸,如之何勿思?眼底微微有些氤氲,恍若烟云弥漫开来。
只是,将将落完最后一笔,眼底烟云散去,欢颜的眼底忽然便失去了焦距。而待得涣散的目光再重新有了光色,她已是变了一副模样。
明眸冷彻,面色清寒。她站起身子,直直望向窗外太阳,像是半点感觉不到刺眼。
凉凉瞥了眼桌上清秀的一行字迹,女子浅浅斜勾了唇:“如何勿思?有什么好想的。又不是什么只身赴死,纵然是,也不至于那样担心罢。”将剩下的茶水泼在桌上,那儿很快便浸深了一片,再看不清什么东西,“左右,生死有命,不是吗?”
语毕,她转身,刚准备跃上窗台,在抬腿的时候终是一顿。低眼望了望小腹,朱心松开扒住窗框的手,旋身开门,堂皇离去。那身形极快极为轻巧灵动,她总是走得很快,即便不使什么路数也难得慢下来。
犹记得某一日,风北阁主来寻她,要她答案他完成最后一个任务。当时的朱心被阁主以蛊相控,略作思索,为了保住自己,她问都没有问便答应了那人。其实她也是有些疑惑的,风北阁主向来谨慎,既然晓得了她的心思,难道就不怕她中途反悔,搅得他更加难以行动么?
这份疑惑持续了很久,直到她了解到那个任务的具体所为。当时的她有些踟蹰,却最终没有推拒,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略微沉了一沉。
原来真有一个任务是非她不可的,虽然她并没有为这个而感到荣幸。不过也是,若非如此,她哪里值得风北阁主亲自来寻这一趟呢?
女子脚步匆匆,而匿于树冠之间一声青衫的男子就这么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之处。他浅浅皱眉,眼神瞬了一瞬,fèng眸微勾,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隔日清晨,大覃援军出发。出征仪式是于关口处举行的,朝中百官几乎悉数到场,立于两列,众人齐齐望着高台之上,拱手于身前,仪态端正严谨。如此场面,当真是蔚为壮观。
人群之中,即墨清微微低了头,遮住自己一双略显清寒的眼。为了混进这军中,他早做了准备,在最初计划的时候,即墨清便备了个人在这里边,那人与他身量相似,长相虽略有不同,但那些东西,稍作改变便能够达到。那人少言寡语,几乎不与人往来,又时常调换营地,于是军中更加没有人认识他。
微垂的眼睫挡住了他眸底繁复思绪,那一道从左边鼻翼处一直蔓到颈子上的狰狞疤痕,粘得有些痒,可即墨清却是半点没动。如今的他,由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个较为瘦弱肤色黝黑的普通汉子,尤其那道疤痕很是毁人,更是叫人看不出他半分俊朗,又有谁能认得出这是那个疏冷清朗的小侯爷?
高台之上不过几人而已,而台下却是五万人马。
他们这样整齐的列在这儿,静得如同夜间密林一样,除却过往的风和那高台之上的誓师话语,竟是没有半点声音。盔甲反射着晨时的天光清浅,映出来却是一派森冷肃杀。五万,这样的人数,在战场上算不得多少,可这一刻,即墨清却明显的感觉到心底涌出的一阵沸腾。他自己的势力不小,但平素都是与各分队分别接头,倒是没见过这样的阵容。
在这之前,他只把出征当成自己计划中的一部分,可这一刻,他却分明有一种要上战场的真切感觉。旌旗扬起,风声猎猎,战鼓声声响起,浑厚如雷霆乍破,响彻寰宇那鼓槌每落一次,都像敲在每个人的心里
“我等必定鞠躬尽瘁,死守昆莱”
这时候,前边传来一声吼声,像是落入油中的火星,霎时点燃场下众人
一时间五万人齐齐举臂高呼,何等意气何等振奋人心
“鞠躬尽瘁,死守昆莱”
台下士兵目光灼灼心怀热血,列在两侧的文武官员皆是满面敬畏,饶是一向闲散纨绔的宋歌都难得正了形色傲然风发此番情景之下,唯独那台上之人,他只是做出一副雄雄激昂的模样,可做也做得不甚好,装都装不像。即墨清的眼底划过几分鄙夷。
那个人,到底不配站在那个位置。
位于人群之中,女子寻了很久,终于在那满目银光中看见他,在找见他的时候,她揉揉眼睛,只觉得被那盔甲映出的光灼得生疼,半点没发现自己那么久都没有眨眼。
也就是那么揉个眼睛的功夫,随着一声令下,她抬眼,看见五万士兵忽然齐齐举了酒碗,仰头将其送下。而在饮尽之后,他们随手把酒碗甩掷地上,一时间破碎声四起,竟比那战鼓擂鸣更震撼人心在这样的时刻,谁都在热血难抑,却独独他,没有随着众人一齐澎湃,反而冷静得厉害。
虽然用些东西改了模样,可她仍是一眼看见他。
也许相爱的人之间真是有感应的,这种感应很是微妙,一如那双生之子之间的奇妙契合,其间种种,言语不明,是以难得为外人道。也是因为有了这样微妙的感应,他于人群中一眼对上那道目光,便也显得不那么巧合和神奇了,反而理所应当得很。
可说是这样说,这种感觉还是有些奇妙的。
他们之间隔着那么多人,他只那么一瞬便寻到她,准确无误,毫无偏差。
可也就那么一眼那么一顺,一霎的停顿,须臾,他移开了目光。
看起来好像与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可再回过头来之后,他的唇边不自觉带上几分笑意。
可惜现在不行。他这么想着,强自将唇边的弧度压下去,嗯,待得回来,他一定要好好讲讲她。挺好的一张脸,非要去弄些什么脂粉折腾折腾也折腾不好,弄成这副鬼样子,怪吓人的。也不晓得,她是来给他送行,还是特意给他留个“记忆点”,让他这一路都忘不了她。
那人偏过头去不再看她,欢颜瘪瘪嘴,但不一会儿又抬起眼来,眸光微亮。
可亮着亮着,想到从今日起,许久都见不到他了,还是有些难过。
人总是矛盾的,尤其女人,更是矛盾的动物。
远处的女子还沉浸在别离之情里,恋人之间的感应在这一瞬淡了一淡。
若是叫她晓得那人现在在想什么,一定飞扑过去跳起来弹他一个脑门儿。你整成那样是伪装,我就是折腾了?哼,小看我
所以,还好她不晓得。
不然,她就有理由飞扑过去了。
………………………………
第一百五十二章:紫微斗数
大军浩浩荡荡,所过之处,原本坑坑洼洼的地面都几乎都要被他们踏平了一般。不知是因为出发之前那番豪壮言语还是各个人心中所携抱负,便是他们晓得如今形势对他们多有不利,士气也仍是高得很。
看着大军远去,高台之上的男子负手踏出一步,虚了虚眼。
就着如今情形,他想起前一夜里,天师所报的一桩事情。
他虽说已经做好放弃昆嵩的准备了,但终究也还是抱着几分希望,毕竟,以大覃如今的国力来看,五万兵马并不算少。于是,出征之前,他照例请来天师做法保佑战胜与战士安全,不止是走个形式,亦有些心存侥幸。
却不想,那天师夜观星象,发现七杀贪狼破军三星,正正移至于命宫三方,而四正会照时,便形成了所谓的“杀破狼”格局。
其中破军星格外耀眼,盛芒之下竟隐约可以盖过其余二星,而破军其意,乃是纵横天下之将。剩下的,便是那天师不说,皇上也晓得,由此三星聚合而形成紫微斗数之象,那代表着天下即将易主,无可逆转
掩于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皇上的唇边虽带着几分笑意,眼底却满是阴兀。
他本想让那天师推断个具体,可他占算良久,只得一句,该人如今正在军中,且于一战赢得人心,功用不小。赢得人心便该是领军之职,而功用不小,合该是将。
能卜至此已是不易,再要推算此战输赢,那天师却是只道再算不出,与再未言语。天机从来是泄露不得的,许是老天吝啬,即便是安排好的事情,它都不愿让人知道。是以,便是星象中会流露出些许未来之事,但更多的,还是难测。
当时,立于殿中,皇上生了很大的气,一怒之下将那天师斩于剑下。
弃了染血寒剑,他冷哼一声。
连自己的死期都推算不出的人,又能有什么能耐妄言这家国大事?
胸口微微起伏,很快又用一个寡淡的笑意将其压下。皇上微扬了头,睥向远方,只见山河万里风光无限,看不出半点衰败迹象,入眼唯有青山烟云,好一副盛景。可是,有且总有那么一些东西,是眼睛所看不出来的。
纵横天下之将材?呵。想到那个少年出发之前跨于骏马之上满面意气张扬的模样,他勾出个略带嘲讽的笑来。原以为不过是个棋子,用以牵制即墨清的工具,却不想,原只是披着伪装的外衣而已,之前倒是他小瞧了这人。
不过么……
集三星于一位,有此命格之人,注定一生飘迫,大起大落。那样的星系本身就代表着动荡,偶携漂泊,喜动不喜静。便是承天降以此种命格,也唯有格局优渥之人,得于动中降福,而格局差者,只能动中逢灾。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便当如是。
而天下易主么?
虽不愿信,但按照其意,幸者许是得以君临天下,而若要败,那便是再难翻身。
“宋歌,朕便赌你,没有那样好的运气。”
高台之上言语轻轻,那黄袍男子的眼底带上几分狠戾,他的目光虽着大军远去,那个名唤宋歌的男子当是走在最前边的,此时已经看不见了。银色盔甲套在身上,大军如密密小点,一步一步渐渐远去。
此时,谁也不知,他们这一去的结果会是如何。
可是,天命却真,不容任何人质疑不信。
不过后来想想,这皇上也实在有些可笑。那天师所言之迹,半点没有指向宋歌,甚至也没有指向明确,而既是如此,那么,军中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他所以为的“天下之贼”。
而皇上究竟是怎的,那样断定就是他呢?
真是不甚精细又武断的猜想。
而混迹人群中的欢颜在远远目送完即墨清直到再看不见他之后,终于动了一动,晃晃脖子。是这时候,才发现,这样一直保持着踮脚伸头的姿势,真是累的厉害。
可也便是此时,她于侧眼间看见队伍中间一个男子。
男子身材魁梧,身量极高,与其余士兵的穿着打扮并无区别。只是,他身上那份掩不住的冷硬气质,紧抿着的嘴唇,总难松开的眉头,以及他硬朗的面庞之上,眉眼旁边带着的一道浅浅刀疤,实在让人眼熟地紧。
欢颜一愣,心下微惊
那是秦漠
忙忙回身抬头望向高台之上的男子,欢颜的眼带了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那个人,他派秦漠随军,是要做些什么?或者说,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与其同时,在距离皇城极远极远极为偏僻的地方,有另一支训练严谨却没有标识的部队,他们似乎正在为些什么做着准备。这里是处孤岛,此岛无名,地方却极大,岛上气氛常年压抑,在这儿驻扎着的人们均是沉默严谨,甚至沉默到了死寂的地步。
或许,也可以这么说,这儿并不像是活人生存的地方。
女子端茶走过,余光一瞥看见搬运木箱至一艘大船上的人,眼神微黯。
她在这儿已经呆了一段日子,起初为了躲避风北阁追寻,故而用了些小手段,让那人将自己送至来此,如今却有些后悔了。这儿或许安全,但与她想要的生活相比,实在差别太大,便如曾经不愿留在神通谷时的想法一样,她从一个牢笼逃离出来,并不是想要进入另一个。
是了,这儿位于寒海南岸,而此地之人,将此命名为大荒岛。
江湖之中盛传的大荒坛,便是此地。只是他们并不晓得,这是个岛屿。
祁鸢眸光微顿,她费尽心思脱离风北阁,不是想再找这样一个地方了却余生的。敛下那份不甘,她稍稍调整了表情,祁鸢想,她还是得恣意的活一番,只为自己,在这人世之中走个尽兴。
而既是这样,那么,她或许不该继续呆在这里……
周遭之人来来去去,却是谁也没有注意到面纱之下女子神情的几分变化。不止因为有东西用作遮掩,更是因她那几分情绪来去极快,顷刻间便闪现过去,消失不见。
步子缓缓一如往常,祁鸢将茶盘端至自己的房中,随后轻轻掩上门。
只是,今日的她做了一件与以往不同的事情。她开始收拾细软,拣出了些值钱的东西和轻便的衣物将其包在包裹之内。
她要离开。
寒海之所以名为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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