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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意如何-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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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颜发呆似的,喃喃道:“我不知道自己从前是怎么过的,不知道这算不算我的人生。如果算的话,为什么我什么都不晓得呢?不清楚别人就算了,左右人心隔肚皮,看不清才正常。可我竟也不清楚自己,甚至比起不清楚别人来,我更不清楚自己。”

    她说着,忽然想起曾经的一个个月夜。那时的她没什么心事,只觉得每一天都过得快乐无忧,她很少思考生命的意义生活的真谛。如今想来,大抵是她没有过去的缘故。不曾经历悲伤感慨,没有什么可以拿来疼痛的往事,知道的不多,想的自然就少。

    那时候并不觉得,可现在想来,那些曾被泛滥成灾的灿烂填满的日子,真是好啊。

    而如今,这些事情……

    倘若她不知道就好了。

    她本就没有真正存在过,若不知道没发现,那么就算她什么时候让她消失,她也不会有什么遗憾罢?左右消失之前的每一日她都过得那样好,左右消失之后她也不会晓得自己曾存在过。那样多好?多好。

    轻叹一声,欢颜动作很小的耸了耸肩,转向他:“楚翊,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在意啊。”

    “你觉得自己是她么?”

    突兀的一个问题,他看着她,就那么问出来,满眼认真。

    欢颜一愣:“大概是罢,如果我不是自己的话,大概便是她罢。”

    “你愿意承认自己是她,因你不清楚她的曾经。而她坚持要把自己和你划清,因她太了解你的心性。”楚翊坐直了身子,眸光却微黯。曾经的我不这么觉得,如今却不得不承认……

    “你不是她,她却是你。”

    若没有今日这番谈话,没有从前那样久的交流与相处,他不会了解她的想法,更不能这样确定的说出这句话。毕竟一个人在无事之时是不会有太大起伏变化的。便如古人之言,人生而静,其情难见;感物而动,然后可辨。

    她和朱心的反应对待外界的动作,都差得太多。

    她的身上难得有她的影子,那个女子却一直是自己。可纵是这样,但接触久了,楚翊却发现,那个模样冷硬的女子,她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欢颜。

    而在他那句话出口之后,女子呆忪在原地,模样怔楞。

    过来许久,她才终于笑笑。

    “你说得对,我不是她,她却是我。毕竟她才是真正存在的那个,我的过去都是她编出来的,我从有意识里便是这个年纪,一身武功对世情的认识,都是捡来的。那些我没有经历过的曾经,那都是她的。”

    楚翊很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他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得出来。

    “你想要的存在,其实她曾经并不在意,她活得太累了。如今她变得那样在意,其间或许也有你的原因罢。不论你的想法如何她的想法如何,说到底,你们终归还是一个人。”

    迎上她抬起的眼,他沉声道:“我不知道让你那样在意的究竟是什么,我没有办法完全读出你的感觉。但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第一,你对她并不是毫无影响;第二,你不是说抹灭便可以抹灭的存在。我说那些话,不是为了让你否定自己的。”
………………………………

第一百三十三章:快了

    楚翊不知道那一日她有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他能看见的只是她的反应面上的表情,却看不懂她眸底深处,那复杂的含义。

    是在很久之后,他回想过往之时,才发现,原来曾经的这一日,她对他露出的那个略略悲伤的笑,其间隐隐有道别的意思。

    欢颜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意识,可她同样有自己的原则。于是,当她发现自己的坚持是错的,当她日益了解那个女子,她自然会有动摇,会有考量。

    也许在外人看起来,这样的考量很没有必要,存在便存在了,有什么好想的?尤其这么许久以来,她有了自己**的人格与想法,有了不能舍弃的感情与身边的人,那便应该想办法占了这个身子,好好的过下去。唯有这般,方才对得起自己,能不给自己留下半点遗憾能守住自己想要守候的东西。

    可那也不过是站在外人的立场说出的一些不痛不痒的话。没有存在感已经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更何况没有存在过。

    再说,欢颜从来认为,不是自己的便不该拿。不管那是什么。

    虽然他对她说,他说出的那些话不是为了让她否定自己的。可纵是这样,却不可否认,便是他的那些话,更加深刻的让她认识到了自己的身份。

    一个本不该存在却被生生捏出来的一个意识。

    是那日之后罢,她的性格变得越来越不明显。虽早有猜想,但在之后的之后,楚翊发现朱心和欢颜真的已经融合成一个人的那一天,他还是很惊讶的。即便之后细细想来,他发现,这些东西其实早就有预兆了。

    打包好了简单衣物,欢颜将包裹背上,望一眼将明未明的天色,眸底忽然涌出几许悲哀。她想起他曾说的,会陪她走遍这天下,陪她去看所有她想看的东西,然后,就这样一起变老。变老似乎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那时她对他这样说,可他只是笑着揉揉她的头,道,也许走着走着就老了呢?

    低下眼来,欢颜抚了抚微凸的小腹,轻轻笑笑。

    我多想和你一起漫无目的地到处走,每个地方都走一遍,看过的没看过的,都再看一看。我多想和你一起,一起走到头发花白,步履蹒跚。

    就算是老了,你也一定是最好看的老头子。因你一直便是如此,有着天上地下,谁也比不起的最最好看的样子。

    欢颜只晓得即墨清在皇城,却并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个地方,但她忽然很想他,很想去找他。想做的便要去做,想要见的人,也应该立刻去见。谁晓得明天还有没有这个机会呢。

    留书一封,细细交代了诸多关于林家堡的事项,欢颜背着包裹就那么离开了,干脆果决,没有半点儿的拖泥带水。外边阴雨绵绵,路面满是泥泞,难走得很。到底还是让人有些心烦。

    皇城之中,金殿之上,看着奏折,黄袍男子皱紧了眉,耳边青筋跳了几跳。

    这个秋不甚好。

    常言风调雨顺则国泰民安,反之,若灾害频繁,那便该是国无宁日民不聊生。

    建安一处,向来农业发达,因那儿的气候土壤以及地势都适宜粮业发展,尤其建安城旁自有辽江,水源充沛,故而,便是远离皇城,那却也是个繁盛地方。可今年秋,辽江水肆溢,导致农田房屋被淹,居民流离,五谷不登。

    本不是什么大事,偏偏如今国库虚空,要接济建安,必然严苛赋税。可如今的税收本就涨了许多,今年的都还没有收齐,朝中许多事物还未处理添置,甚至许多官员的粮饷都还扣着,又怎么拿得出什么东西来救济建安?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话从来不止是说说。

    那边建安正闹着洪灾,朝中还没来得及处理,今日早朝又传来急报,道是西北处的夏潘县今夏无雨,那儿干旱四月,如今便是井水都快要用竭了,已旱死许多人。按理说,这样的事情早该报的,可夏潘太守最初轻心,认为不是什么大事。等旱死人之后又担忧责罚,想着下场雨便好了,故而一直没报。

    如今报上,是实在无法可想,毕竟那儿在这样长的时间里都无水可用,自然也就无水可蓄,若是再多死些人再报,他担的便不止是失职一罪了。

    可若真只有这两个地方,那还好。至少不是没法儿收拾。

    可偏偏……

    皇上望一眼手边堆得高高的折子,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旱水虫饥雹霜洪疫,哪哪儿的灾报都传来了,哪哪儿都在请求朝廷支援赈灾,哪哪儿都在张着嘴要钱。

    这样下去,久灾难治,难免民怨丛生,国将不国。

    案上,黄袍男子单手撑额,鬓边华发有几根散落出来,显得有些狼狈。

    其实大覃自建国以来,内忧便没有少过,只早年还有着前朝留下的底子,国力繁盛,国民富足,有这样的外表掩着,这些忧患自然没有这样明显。可如今,灾患频发且是同一时间,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一样,像是老天要将这片大地打乱重排,像是一个微妙的引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什么都显露出来了。

    既是什么都显露出来了,自然也就容易勾起别处的异心。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如今的民间隐约流传着一个说法,道是当今圣上只知玩乐,不得天意,故而天界降灾于大覃。灾难接连而至却不得其解便是最好的证据。都说天子天子,君权神授,若是这个天子不得天意,那便更难得民心。

    毕竟么,连天都不认你了,我们还认你作甚?

    暗室中,即墨清隐约听见铁门外边原本稳定有序的巡查于近日变得杂乱起来,甚至有人会在看守之时谈论外边这生出的许多事。倒是亏了这番杂乱,他才有机会插进来人,与外界联系,晓得如今进度。微弱的灯火里,他消瘦的面上挂起一抹笑。

    灾难横发是真,四处难解却未必,而举国之灾,便更只是夸张了。

    不过他需要的便是这份夸张。

    缓缓睁开眼睛,薄唇微启,他的形容憔悴,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快了。”

    要推翻一个朝代,一个国家,总需要一个理由。

    而那个国家的天子不得天意便是最好的理由。

    有了这个做幌子,只要如今的皇帝下位,之后的推翻大覃建立新朝便极为好做。虽然时间要得可能久,但只要事情最后能做完,那便什么都不是问题。

    只是……

    人终究是人,再是如何的百密一疏,也终有一疏。如今的举国皆怨在他的计划之内,但他仍有没有料到的东西。比如西南边疆,昆嵩境内,昆莱关处,相邻小国的借机挑衅。

    谁也不想做先提枪的那个,毕竟谁先搅乱了局势,谁便位于道德之下。可如今双方虽在僵持,战争却一触即发。

    大覃终是一个大国,物产丰富,国土极广,而棣国与之相比,面积真是太小了。棣国若要发展,扩张国土是很有必要的事情。可它临边都是荒蛮之地,便是扩过去,也需要许多时间建设,既然如今有现成的地方,有了这一个机会……

    呵,说不惦记是不可能的。

    只可惜,边关距皇城极远,便是快马加鞭的军情急报,又怎能瞬间传达?更何况如今灾情遍地,哪儿都是流离的灾民,饿殍随处可见……

    这些问题,在一定程度上也对军情传播造成了影响。

    而军事情报,是一个国家最不能受影响的东西。

    林家堡地处偏僻,欢颜这阵子因着这许多事情,被搅得心气烦躁,也没怎么关心时事。故而,出外不过几日,她便觉得有些惊呆了。琅洲与岉江只隔着个琨邺和无皋山,琅洲虽也受了灾情影响,比之岉江却尚且算好。

    可纵是这样,这儿与从前相比却也变得太多了些。

    一路走来,能给的给,能帮的帮,欢颜不过刚刚走了两日,身上的盘缠便已用尽,别说是按照计划去到皇城,如今的她连吃住都棘手。无奈之下,她返回林家堡,却不想刚刚抵得堡内,便听闻传报,道是有人寻她。

    她回身,一顿:“来者可有说明何事?”

    传报的家仆躬一躬身:“来人只道自己是四子先生派来的,讲他家先生有要事寻堡主。还说,这样讲来,堡主便晓得了。”

    欢颜一愣,旋即笑开:“快请。”

    被带进来的是个看起来老实的敦厚汉子,他微微低着头,带着恭敬神色。

    不动声色地将他打量一番,欢颜还没有说话,楚翊却忽然从门外走进来。他的神色显得有些着急,直直望着她,像是有事要说,却在看见那汉子的时候一顿。

    “我在这里坐下,可方便?”楚翊望一眼欢颜,余光却睨着那汉子。

    楚翊难得有这样急切的时候,想必他要说的是很重要的事。看出这点,想了想,欢颜将包裹随手放在一旁:“坐。”

    那汉子像是因此楞了一愣,只是那也不过一瞬。

    顿了顿,他从袖内抽出封着火漆的信函递上去。

    “我家先生要说的都在这里边,望堡主考虑。”
………………………………

第一百三十四章:嗅得见的阴谋

    那是一封极短的信,不过寥寥数行,字迹也潦草,不像他的风格,却是他亲笔所写。毕竟与他相处了那样久,字迹这种东西,欢颜还是看得出来的。可也正因为看出来了,欢颜微微皱眉,她对他不禁有些担心。

    那样一个凡事细心认真的人,他从不会将字写得这样潦草,潦草到几乎叫人看不清,这得是在多匆忙的时候写下的呢。

    信函中写,让她随着男子一同离开,半点没有提及其他,似乎是还不晓得她担下了这林家堡。若他知道,该不会这样这样直接坚决的唤她离开,因他从来便晓得林家堡在她心中的地位。可这样讲,又似乎有些讲不通。若是他不晓得,这个男子又怎么知道来这里寻她?

    这里边,像是有些奇怪。

    将信函收回袖内,欢颜不动声色地望一眼男子:“他如今的处境如何?”

    男子一顿,不言:“堡主随属下去了便知道了。”

    属下?

    欢颜眸光一凛。

    即墨清是个周全的人,什么事都考虑得极细,哪怕很多东西欢颜都觉得没有必要,但他总会和她说。比如,他曾因担心而同她说过,若哪一日他真的有个万一,让人来寻她,他一定会让那人和她说一句算作暗号的话,尤其他们会有一个专属的自称。

    暗号什么的,方才她听见消息有些惊喜,没想得起来。却是这句“属下”唤回了她的思绪。从前以为没有必要的事情,如今却真的用到了。

    闪身出掌,欢颜一个错步旋至男子身侧,而男子看似恭谦地低着头,却是极快地便闪躲过去。他像是错愕:“堡主?”

    而欢颜眸光微冷:“你不是他的人。”

    话音落下,那男子微虚了眼,右手陡然一动,短剑自袖中脱出,寒光一闪映着眼神极寒,直直向她刺去。欢颜一个闪身躲过,那男子一招落空,举起短剑刚想回身,却不防楚翊步子一动袭向他来,他的身形步法极快,飘忽难测,招式极怪,出人意料。

    男子甚至来不及回头便被他制住。

    楚翊手上一个寸劲将他掀翻在地,刚想逼问,却不想那汉子下颌一动……

    “遭了,他要自尽”

    楚翊的话刚出口,那汉子已经抽搐几下,七窍流血而亡。为了不泄露来历,他咬破了口中含着的毒,这在于死士与杀手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欢颜却微皱了眉,像是有些意外。

    两人对视一眼,欢颜默然拽紧了手中信函,一瞬之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方才匆忙而来,想同我说的可是与今日之事相关?”

    “原以为无关,现在看来却是了。”楚翊蹲下身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掰开那汉子的嘴直接将里边的液体灌了下去。回头对上欢颜不解的眼神,于是他扬了扬手中瓷瓶,“一点毒而已,以防万一。”

    说完,他随手将布巾解下,擦了擦手,随后将布巾盖在那汉子的脸上:“那一日你走得突然,我又正巧接到了消息,也忙于一些事情,便是想去寻你也走不开身。但昨日我突然得了个消息,有些急,我差点……嗤,还好你今日回来了,否则我都怕会晚。”

    欢颜有些疑惑,等着楚翊下一句话。

    他顿了一顿,倒吸口气,直直望向她:“你可知道,如今大覃举国皆哀,因四处灾害难除这回事?”

    想了想,欢颜点点头。虽不清楚,但一路上她也听了个大概。

    寻常叹个变故,总要加一句多事之秋,但每每用上那句叹词,却都不比这次贴切。

    毕竟,这一个秋日是真的多事。

    “民间皆道三秋一来便倒了半个大覃,实际上却是夸张了,真正的灾害远比大家言道的少得多。那些传来消息的地方大多偏远,隔了这么多重山水,谁晓得到底是怎么样的?”说着,楚翊若有所思望一眼地上汉子的尸体,“是,这都不过个幌子,用来紊乱人心,用来当做借口。至于是什么的借口,你该是能猜到的罢。而制造这场混乱的,便是你的那个小师父。”

    欢颜一愣:“这不可能。”稍稍镇定之后,她又道,“便是他有这个想法,但他到底不过个侯爷,再是惯于谋略,又哪有这样大的本领?楚翊,你弄错了。”

    “你到底还是低估了他。”楚翊叹一声,“如今这样的局面,没有推手哪造得成?更何况……”

    “你说是他造成的,你调查过他?你有证据么?”欢颜抬起微垂的眼,满目坚定。

    大抵是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这样激动,楚翊一滞,半晌笑出声来。

    “如你所想,我调查过他,却是倒霉,花了那么大力气都没查到半点东西,更别提什么证据了。”停了停,在欢颜开口之前,楚翊挑眉,“你该知道神通谷是怎样的一个地方,我用尽谷中所有资源都无法调查出他的背景与势力,那么只有两个可能。一,他真的只是一个闲散侯爷,二,你从没有真正认识过他。能以一己之身瞒过我整个神通谷,即墨清不简单。”

    欢颜侧头弯眉,带出个清浅微笑来,看似轻松,眼神却微微闪躲:“既然没有查到,为什么那样笃定他是第一种?”

    “直觉罢。”楚翊耸耸肩,“那你呢?一直坚持说他没有别的身份,你是为了反驳我而反驳,还是真的那样认为。”

    “我……”

    我不是为了反驳而反驳你,也不是真的如我所言那样坚定,我早知道他不是简单的人,早知道他有自己的势力。他那样厉害,那样善谋,我当然相信他想做什么都做得成。可如今,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信什么,不该信什么。那样反驳你,我只是想起他的一句话。

    成婚那夜,他曾对我说,他是一个背负着许多秘密的人,因为那些无法言说的秘密,所以过去的二十年里,他过得并不轻松。但我们要一同走过一生相携相伴,他说,他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告诉我,他说他不会瞒我任何事情。

    他说,我是不一样的,他无法相信任何人,但他信我。

    有许多事情,他都是告诉过我的,可他从未对我说过这些。

    而我,我想信他那句话。既是决定了信他,那么,不是他说的,我便都不信。

    握拳至于唇边,楚翊轻咳一声:“这个便先不论了,左右我也不确定,说不定你才是对的。但你该知道的。大覃早就腐朽了内里,近几年来,它就只挂了一个虚假的繁华外壳,改朝换代什么的,其实是迟早的事。倘若,我说的是倘若。倘若他要做的是搅乱大覃,看如今局势,那他做的当真好。而若非他所为,那便真是大覃气数将近了罢,毕竟内外失守的……”

    “内外?”欢颜勉强稳住自己的心神,将所有思绪从未知的地方收回来。

    “昆莱关急报,边疆处有敌情,想是棣国见着如今大覃混乱,想趁机划一块饼过去。”楚翊叹一声,“皇城如今已经收到来报,皇上震怒,可近日国库几乎被赈灾拨出的款项掏空了,军中粮饷又早不足,而驻守边疆从来就是个辛苦的活计……听说棣国前几日以士兵在昆莱关附近无故走失为由,像昆莱关发起进攻。”

    楚翊深深望她一眼:“这天下,怕是太平不久了。”

    起兵需要一个由头,做好了便是救市之主,做不好便是乱臣贼子,若那人打的是这个主意,那他做得很好。人心涣散之时,最是好办事。可他大概也没想到罢,他搅乱的,已经不是大覃了,而是整个天下。

    哪个君主不愿自己的国家强大繁盛?身为一国之君,自己国家的领土自然是越大越好,国民自然是越富足越好。而国土是怎样变大的国民是如何富足,比起能够得到的东西,这些过程都变得不甚重要了。

    从长久的历史发展过程看来,扩张实在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欢颜稳了稳心神:“所以?”

    楚翊直直望着她的眼。

    “所以,倘若你是皇上,面对如今这般景况,你会怎么做?”

    内忧不除,百姓流离,军心涣散,人心不稳,大覃无法集中对外。外患难去,边疆处却不能被破,一旦那道防守被突破,大覃百姓将会面临更加悲惨的状况。可要这样说,好像先做哪一样都不行,怎么做都无法改变这番局势。

    思索半晌,欢颜摇摇头:“我不知道。”

    楚翊笑叹一声:“是啊,你不知道,如今满朝文武日夜难寐都都想不出一个主意,我们能想到什么呢?皇上会怎么样,其实我也不知道。但之前的灾害群发来得太过蹊跷,或许前阵子焦头烂额想不到什么,但这里边的阴谋味道,细细去嗅,还是感觉得出来的。”

    欢颜僵在原地,像是想到什么,身子忽然有些凉。

    “不管皇上是否怀疑到即墨清身上,但我想,在一个人烦躁至极无处发泄的时候,他的联想能力会变得很丰富。纵是皇上如你一般,也不认为即墨清会有那样大的本事,但那也不妨碍他借机迁怒,毕竟那个人都被他关起来了,毕竟如今的他还是皇帝。我猜,即墨清,他如今的日子大概不会好过。”
………………………………

第一百三十五章:长恨此身非我有

    玄云低压,原本明朗的天色霎时暗下,初初轻拂树梢的微风也陡然凌冽起来,从屋檐下略过的风声如同夹着婴儿泣语一样,让人心惊。

    而欢颜抬头,微皱着眉,眸中含着掩不住的忧虑。

    “楚翊,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楚翊了然:“你是想让我帮他?”

    “我……”

    一个“我”字刚刚出口,欢颜余光瞥见门前老树映在地上的那个倒影,张牙舞爪仿佛鬼物一样,她忽然觉得脑袋一疼,不由控制地直直向门外望去

    许是因为黑云压得很低,没有灯烛的屋子里不过一会儿便完全暗了下来,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是从不远处传来的。而门外巨树被风吹得极为零乱,枝干不停颤着,被风卷起的落叶颜色深深,如同抽刀之后飞溅出来的血迹一般,让人触目惊心

    恍惚间,周围所有的景象都不见了。欢颜站在原地,只觉得四周一片漆黑。她看见黑暗中传来隐约的火光,火光灼灼里,一个个身影闪动,每个人手中都举着大刀,毫不留情地肆意砍下。谁也不晓得自己的刀具体落在了哪一个人身上,她低头一瞥,地上已经攒了成堆的尸体,可再一抬眼,血月之下却仍有无数双举着弯刀的手继续着动作……

    哪个人的脸上都染满了鲜血,混乱中,她的眼睛似乎被滚烫的绯色溅到,毫不犹豫地抬起袖子一抹眼睛,却在手离开眼睛的那一刻被寒光闪了一闪,她侧头躲过一弯凌厉血刃,反手一挥,耳边顷刻传来凄厉一声哀嚎

    浑身一颤,欢颜猛地一眨眼,带着未散去的惊惧环顾四周,只见周围陈设一如既往,什么尸堆什么寒刀什么血月……原来都不过幻觉而已。而今,她仍在这个地方,眼前的男子也不是举着刀向她砍来的恶魔。

    好真实的一场幻觉。

    楚翊眉头皱得极紧:“你怎么了?”

    勉强笑笑,欢颜动作极地轻擦了擦颊侧淌下的汗水,却不经意碰到了他向她伸来的手。是这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身子竟凉成了这样。

    显然,楚翊也发现了这一点,一愣之后再要开口询问,却不防女子抢先一步。

    她道:“大抵是这孩子调皮,刚刚踢了我几脚,有些疼。说起来,之前我说要你帮我一个忙,你还没有答应我。”

    他直直望着她的眼,一瞬不瞬,像是要将她看穿一样。而欢颜就这么保持着浅浅微笑,回望他。面上镇定,心底却动了几动。

    她不是不知道那是什么,近些时日,她常能看到一些血腥场面,刀光剑影,肉末横飞。这样的幻觉很是可怕,她却无法抵挡它的到来。但凡周遭事情与那些画面里有一分吻合,她便能看到那全部的场景。

    想来,那该是“她”的过去。虽然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忽然能看见她的过去,不知道这样的幻觉为什么会来得这样让人突然,随时随地,让人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

    果然,她只是她制造出来的一个意识而已罢。

    想到这里,眸光微黯。

    而楚翊收回目光,眼帘一低:“我答应你。”

    欢颜浅浅一笑,借着退后喝水的动作撑住自己的身子。却没想到,拿着杯子的手竟微微有些发颤,尤其在放下瓷杯的那一刻,她触到桌上汉子溅出的血迹,一瞬抖得厉害,几乎摔了茶杯。她一顿,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头,却见那男子正微垂着眼,不晓得在想些什么,欢颜松一口气,还好他没看见。

    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虽然很多事情他都是知道的,可她仍不想说。对谁都不想说。似乎只有不说,她才能继续当她是自己。如今,也只有这件事情,她可以自己做主了。

    忽然想起曾经读过的一句词,道的是,长恨此身非我有。吟出它的那人,叹的是世间功名累人,人世荣华难定,叹的是身不由己的无奈,名利间不得解脱的纠缠。多么矛盾又多么现实,可她从前对这句词并没有什么感觉,看过便过了,甚至都没有细想过便将其抛之脑后。

    纵然今日再想起来,也不是因为那里边要表达的意思。

    长恨此身非我有,与那词人叹起是无奈,于她却是字字惊心,带着不能言说的悲切。

    孤灯羸弱,明明灭灭。

    林家堡内,楚翊说,他猜如今的即墨清大概不会好过。

    而事实上,便如他的猜测,暗室之中,男子的脸颊越发消瘦,原本冷彻的眼因着眼眶的深陷而显得有些凌厉起来。此时的即墨清,环着手臂坐在草席之上。

    不对劲,实在是有些不对劲。

    近些时日,皇上大抵是烦心于外的缘故,已经很少过来看他,监守的秩序也有些紊乱,是以,他的人才能勉强混进来告诉他外边的景况。虽然在这之前,他已经做好直到事成才出去与外界暂时断绝来往的准备了。

    他对外面的一切都很放心,独独除了她。是以,那一日事终,他匆忙之中问起她,那亲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外便已经传来一阵响动。心底一惊,他甚至没来得及问些别的,便将那亲信推出门去,让他佯装监卫。之后他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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