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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意如何-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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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欢颜是林家堡的大小姐,而林家堡在江湖之中地位甚高。其实为官之人都该晓得,若非要紧,江湖之事是不入朝堂的,寻常小事,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毕竟江湖事江湖了这种事情早就是约定俗成。再说,但凡沾上那些东西,那便是个麻烦活计,不论事后成败,他们终归讨不着好,而上面的人怎么都是没有错的。
可这一次,宫内却传下一纸函书
捉拿林家堡大小姐林欢颜,而罪责是私通当朝驸马,即墨清。
是了,皇上没有私下解决,虽然那样更为隐秘,也好做事,可他却是打算直接放出消息。不过不是昭告天下,他只是在内部放出了消息。他也知道林堡主将他的女儿看得多重,若非情急,他也不愿给自己多找那么多事,尤其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放出这个消息,只是给即墨清看的。
殿内阁中,黄袍男子倒一盏酒,虚弯了眼。
他这样做,不过演个戏,让他以为他真的被逼急了。这样行事或许欠缺妥帖,但只要计划周密,绝对是最为有效的方法。毕竟是放在明面上的,谁也不会那样明显的和天家过不去。
若那个男子真那样在乎他的小情人,便该晓得配合他的邀请了吧?
………………………………
第一百二十七章:将计就计
如皇上所预料,即墨清一定会在这个消息层层传下之前知道它,却不想他知道的那样快。事实上,自查到即墨清回了皇城之后,皇上一直对他很有戒备,当即便将他平素走得近的全部调开,便是宋歌也被调去了守卫。
而即墨清得到这个消息,正是他听闻宋歌竟被调遣去当值护卫的时候。
庭院深深,时季梅雨。
屋檐的水珠一串串滴落下来,像是透明的线一样。即墨清望一眼,忽然很想斩断它。
沉一口气,即墨清深深呼吸。如云祈说的一样,皇上果然看他看得紧。
若是嘲风给的消息没错,今日夜里,那个人便会遣人寻他,而目的,是将他关押起来,寻找或制造些证据。
在袖中捏紧拳头,即墨清的眉头皱得很紧。便是宋歌和那些人被遣走,但他到底不是那样无能之辈,便是有人阻挠,他也可以轻易避过,接着将她藏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去。左右大家现在也算是半摊开的状态,如今拼的东西,有一半都被放在了明面上,既然都已心知肚明,又何必……
可说是这样说,要真撕破脸,谁也讨不着好。
尤其是这个消息,若它真的放出来,她的名声便会受损,这对女儿家是多大的伤害?而他不愿她平白受着这些。况且,若那消息真的传开,他便也成了负心薄情毫无担当之人,又怎么能进行下面的计划?
天色暗下,云霞燃尽了颜色,直至子时,繁星漫天。
两名黑衣男子微微垂首站在即墨清身前,看那模样,该不是才到的。
“属下也是奉上边的命令办事的,上边传下话来,若是侯爷配合,您担心的事情便不会发生,左右一些消息如今晓得的人也少,侯爷这般聪颖,该不会让属下把话挑明。而若是侯爷不配合……这到底难办,还希望小侯爷不要让属下为难。”
即墨清负手而立,斜了一眼身前二人。
这两人的来意很明显,也不善,说话说得极冲,便是用这样恭敬的模样垂首说着话,也难掩得住,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有打算掩饰。看来,便是他不答应,他们也做好了将他“带走”的准备了。虽然以即墨清的本领,他们怕还带不走他。
此时起了风,带来一朵压得极低的云,挡住夜幕之上所有光色。
夜深无月明,极暗。
墨色里,没有哪个地方有光,自然也就看不清周遭景象。可他一双眼睛却亮得慑人,也凉得渗人。或许真有那样一种人,他不需其它动作,仅是站在原地,这一双眼淡漠着睥过去,便已是叫人莫可逼视。
沉默良久,即墨清稍稍一动那二人便是如临大敌般摆好了架势。见状,即墨清不禁一笑。
“本侯也不是什么食人猛兽,二位何至于这样紧张?”
那二人相视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再此时动手。
而即墨清只是意味深长地抚了抚树干粗枝,那个动作做得极为随意,仿佛只是随手而已。随后,他摩挲着指间玉环,忽的勾起一抹笑。
“二位办事委实不容易,本侯便不给二位添麻烦了。劳烦带路。”
而此时,站在城门口处当值的宋歌看一眼天色,听几声更响,开始巡视。收了平素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手握长剑的宋歌棱角分明的面上满是英气,看起来意外的可靠。
这个时候,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已经被带走了。
微微挑眉,宋歌的眸底闪现几分危险颜色。
一般说来,宋歌并不是那样正经的人,他向往自由喜欢闲散,对什么事都总是吊儿郎当,勋国公还因此训斥过他多次,打过骂过,苦肉计也施过,却没始终没有治得了他这个坏毛病。能让他露出这样表情的人,只有一个。
郝泠。
是前一阵,即墨清来寻他的那一夜。
那夜他们商量了许多事情,因为重要,是以,他离开了那个女子一会儿,与即墨清去了暗室。昏暗的灯烛下边,他们对着图纸密函比比划划,不放过每一个细节。毕竟有些东西是容不得半点差错的。也只有这时候,宋歌会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要知道,寻常他可是恨不得整日整日每时每刻都与她呆在一起。虽然偶尔担心她嫌烦,他会站得远些,悄悄看她。
便是那一会儿,女子跌入小石潭,她不会说话,不会凫水,因当时有些晚了,府中也没有什么人……若不是挣扎的拍水声惊扰了不远处巡夜的家丁,恐怕他的泠儿,就……
而次日,待她醒来,他第一时间握住她的手,本是想问她觉得如何,却无意间知道了她落水背后的事情。她一字一字细细写在他的手上,眉目间似有疑惑。原来,她不是无意落水,是身后有人推她。
可当时府中人少,谁也都知道她是他宋歌心尖尖上的人,没有人会有动机不说,谁又有那个胆子去推她呢?再加上她说自己落水之后回头并没有看见有人,宋歌联系着即墨清刚一回暗阁便被皇上晓得了这件事情,稍一猜测,便晓得了前因后果。
林欢颜是个麻烦,不好轻易动得,他的泠儿便可以么?
握着长剑的手指,指节处略略有些发白,宋歌的表情始终轻松,眸底却闪现几分狠戾。
不过那个人也不能在那个位子上呆多久了。宋歌勾唇,右手手指轻轻抚上自己的下唇,一划而过,如同暗夜里嗜血的鬼妖一样,看上去有些可怕。
回身望一眼城门之内深宫方向,宋歌眯了眯眼。
那个人现在想必很得意罢?控制住了即墨清,掌握了他们一部分的人,三皇子如今独大,而这些人是三皇子最大的助力。没有了这些人,三皇子也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便是有想法又如何?注定做不成什么事情。
可是……做得这样好,算得那样好,终了,这事情却未必能如那人想的一般顺利。
毫不犹豫地转身,宋歌迈着步子离开。
巡逻么,护卫守的是国,守的是家,却未必要守那个高坐之上心思阴沉的人。
夜色浓稠得如同一池死水,便是丢下石子,激起的也只是让人想呕吐的秽物,听不见清脆的声音。
浸染在这样的夜里,女子死死抓着被子,冷汗湿了衣襟,脸侧粘着的全是乱发,眉头皱得很紧。梦中,她似乎遇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只是不知为何,她只是闭着眼挣扎,便是胸口剧烈起伏也死咬着牙不出声……
霎时,眼皮颤动,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女子猛地从榻上坐起来,眼底满是惊惧。
她难得好梦,也早习惯了血腥绯色,却是第一次,她梦到了曾经。那样久远的一段记忆,平素不怎么想,很多细节都忘得干净了,今夜却忽然梦得这样清楚。真是叫人难得不惊惧。
你怎么了?
大抵是刚刚历过一场噩梦,此时的朱心意志力极为薄弱,虽然能控制住欢颜,却耐不住一个声音从脑海中传出来,是她在问她,问她怎么样。
朱心一愣,带点诧异。很快又抚额轻笑出声。
便是被她压制在身体之内,她竟也还有这个心思关心她,当真如楚翊说得一样,那个女子,偶时的行为和想法确是叫人不知怎么说。他起初想说她傻,后来觉得她是善良,最后还是觉得她傻。他想,自己便不会像她,做那么多傻事,虽然有些傻事真的会让人感觉幸福。
大抵是太久没有说话,朱心开口,声音意外的沙哑:“方才的梦,你都看到了罢。”
女子没有答话,但朱心能够感觉到,她还在。
深深呼出一口气,闭上眼,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梦境里,没有出口,没有光亮,朱心一瞬又睁开眼睛。将被子扯上来了些,又拿过外衣披在肩上,朱心靠坐在角落里,微微仰着头。
那个梦里,她还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如今想来,那段时日里的记忆,不论与那时相比,都真是她一生中最为恐怖的回忆。即便在那之后她遇见的很多东西都比那更残忍更血腥,但却再没有什么能让她害怕到手脚冰凉,浑身发颤。
方才梦里的她,被关在一处装满毒蛇的屋子里,她进去之后,眼看着软体动物冰凉着弯曲的身子盘在桌角上冲着进去的几个孩子吐信子。在一个孩子受不住惊吓倒地之后,它慢慢爬过来,那个孩子想反抗,却不想腿一踢出去便被咬着了。随后,那条如同壮年男子小腿一般粗细的蛇就这样将他吞入腹中,一点一点,直至蛇腹里出现了那个孩子的形状……
“当时,他大抵还是活着的罢?可能只是晕了,我虽然怕,但已经学会了不将情绪表现出来,我当然可以救他。可是还好,还好我没有去救。”
从梦境中恢复过来,朱心的声音始终很淡,言语里没有半分温度。她就那样寻常的叙述着,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可是内容,却听得人一阵心惊,背脊发冷。
只是听着都觉得可怖,更遑论置身其中,遑论置身其中的人在当时,还是那样小的年纪。
………………………………
第一百二十八章:变乱
面上没有半分情绪,朱心就那样坐着,看上去似是安好,从来习惯挺直的背脊却微微弯了下来。她靠坐在角落处,极慢的眨了一下眼,像是有些困。
“还好我没有去救他。那时我的身边还有一个人,似是与他交情不错,他去了,一柄使得短刀极快极准,一下子剖开蛇腹,将那被吞进去的人扯了出来。那个地方森冷阴暗,大家经常挨饿,冬日也没有什么衣服保暖,身边每天都有死去的人。甚至有人可能不知不觉死在你枕边。”说着,她顿了一下,“呆在那样的地方,谁都笑不出来,但那一瞬,我看到他笑得很开心。开心到,我都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那样开心。”
那个女子依然不说话,朱心笑了一声,稍稍坐得放松了些,一双手却搭在腹部,看似随意,却搭成了守护的姿态。
“原以为是没有人看着我们的,便如往常,每每只有时间到了,我们才会被放出去。准确的说,活着的人才可以被放出去。没想到,那间屋子,原来一直有人在盯着。”搭在腹部的手指发白,指尖却变成了紫色。
会有这样的变化,要么是冷,要么便是在经受着莫大的恐惧。
朱心到底是朱心,不论是何种心境,面上都能表现得不悲不喜不怒不惧。她似乎从来没有明显的情绪,这样性格不明显的人其实有些可怕,因他们往往擅长掩饰和假装。你看不出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自然也就无法防备,无法接近。
“屋子里边没有灯,那些人推门而入,洒进来的也只是些月光,起不到照明的效果。我不知道他们看见没有,我是看得很清楚的。就在我前边两步左右的距离,他们将一种不晓得是什么的液体倒在刚刚从蛇腹中脱身的孩子身上……浓烟散去,叫声凄厉,地上顷刻便只剩下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恶心得很,谁也不会把那个当成是人。而那个救他的,他……”
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朱心顿住。
风北阁不比别的地方,要在那里过下去,便要泯灭人性,封祭感情。那些人进来,便是要教训那个救人的,因他做了不该做的事,因他不是一个合格的风北阁人。他们说,那孩子既是被蛇吞入腹中,那便是无用,风北阁没有那个闲钱去养一个无用的人,也没有那个闲暇去教他怎么变得有用起来。弱肉强食便是如此,因他没用,故而,不管死得怎样都是活该。
这样的教导方式,或许残忍,却也最为有用。
那次之后,她便再不需要伙伴了。她知道,这里的人谁也不会帮她,便如她也不会去管别人的闲事一样。需要别人和被别人需要的感觉,朱心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可人终归是群居动物,一个人或许也可以活,但总要两个人携手相伴,才能活得更好。
这样浓稠的夜里,朱心坐着,慢慢平静下来。不得不说,哪怕她不说话,哪怕她其实并不真实存在,哪怕那个人是自己……但在这个时候,有人能够在身边,这种感觉真是不错。
那么,那个救人的呢?
欢颜的声音也有些沉,许是惊讶,许是恐惧。但她仍想知道另一个人的结果。
“他么?他被灌了药,我就在边上看着。我只是看着都觉得疼,于是便开口问他……并不是关心,只是随意问问。而他强撑着对我笑笑,说不疼,别担心,然后我就走了。可是,牙都咬出血了,怎么可能不疼?只是,他那样讲了,我便没什么好说的。”
仰着头,闭上眼,朱心任由自己被阴影覆盖,就这么藏在了黑暗之中。大概很多人会喜欢阳光,温暖透明,让人有安全感。可对于朱心而言,她更喜欢夜,便是不透气,但这才是属于她的颜色。
“那个时候,我想的不是救他,而是在想,我一定要好好做,我不要变成那个样子。我不否认自己从来就是冷漠的人,没有心,没有情,想着的最多的也是自己。我不想死,却也不想像他那样活得苟且。那个时候,我最大的期望不是脱离组织,而是成为更强的人。不是习惯服从,只是清楚明白,自己是没有办法彻底脱离的。那个时候,我不过八岁,却已经变成了那样,很可怕吧,是不是?”
很可怕,是不是?
这个问题,欢颜没有回答她。左右怎么回答都是可笑的。
这样的人,怎么会不可怕呢?可若是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怕……
潜伏在意识深处,属于那个女子的思维有些迟缓,最终也没有说话。她就那样沉沉睡去,而朱心坐着坐着,却是越来越清醒。可纵是清醒不愿睡,她总得顾着自己的肚子,顾着那个孩子。她从没有这样顾及过谁,可他需要休息。
梦里边,她依然不安稳,却已经没有之前那样挣扎和无措了。
也不知道,是梦境平顺了些,还是她的忍耐更甚了。
隔日阳光极盛,朱心在一片暖色里醒来,却发现自己并不在榻上,而是在一驾颠簸的马车里。撑着身子坐起来,朱心睁开眼,却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的,看东西有些模糊。
伸手摸一摸眼角,果然是肿了,且一碰便疼得厉害。这双眼,当是哭了很久。
正是这时,车帘被掀开,楚翊弯身进来,看着有些迷茫的女子:“你醒了,怎么不再睡会儿?你那样晚才睡下,你需要休息,如今还有一段路程,再躺一躺吧。”
“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本是侧身对着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楚翊一顿,再回身,面上闪过几分惊讶。
“朱心?”
朱心不答,只是微微颔首。
略微沉默,楚翊递过去些糕点,软糯微温,单是闻起来便叫人觉得香甜。朱心接过,随意地拿在手上,接着,她望向楚翊,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林堡主去世了。”楚翊的喉头滚了滚,“五日前的那个早晨,我去买糕点,而她闹着想出去走走,便同我一起。集市上,她听见这个消息。”
五日?
朱心一顿,自那日睡着,至如今,已是五日了?
可她为何一点感觉都没有?
楚翊仍在自顾说着,可她却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去林家堡。”朱心微垂着眼,“楚翊,你该知道的,林家堡还有一个人,那个人从风北阁来。我不能回林家堡,至少不能带着他回去。”她的手抚上腹部,“现在的我若是遇见那人,我敌不过他。”
林堡主这个人,楚翊和他是有过交道的,且有一段时间,交往还算密切。他是一个好父亲,也真的是一个值得敬重的人。那时听见这个消息,他的心底也不好受,但顾及着她,他忍着了。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一直压抑着那些情绪,在看见朱心这般无谓模样的时候,楚翊忽然便有些生气。她从来是个无情的人,他知道,但这一刻听到她说这样的话,他却……
略略一顿,楚翊缓声道:“若你只是顾忌这个而不想回去,大可不必。你说的那个人,我一直在找他,而找到他,正是因为他对林堡主下手。虽然我已经将他解决了去,但如果你不回去,林家堡不久还是要归属风北阁。便是你觉得这不干你的事情,但以你如今和风北阁的关系,也不愿意它更强大罢?”
这确是不干她的事情,她也确是不想过去,那里是那个女子的家,却只是她的戏场。那个女子回去,是要尽孝道的最后一轮,她回去做什么?接着演?演给谁看呢?
死者已矣,便是真有轮回因缘鬼神魂魄,但那也只归地府天界管,轮不到他们安排,祈祷也是不抵用的东西。若真是感情深厚,活着的时候尽到心意,不就够了么?
过去哭一场能有些什么用?每每想到那痛哭流涕的场景,朱心都觉得不自在。她管它叫做不自在,始终不承认那是不忍。
可“不干她的事”这种话,由她说来是一回事,由别人说来又是另一回事。她的确没什么感情,谁都看得出来,但由认识的人用着别的言语将它表达出来,还是让人不好受。
她不否认,只是这种话,她越来越不愿意听了。
“你讲得对,我不愿风北阁更强大,那样便意味着我的处境会越发危险。既是这样,我们回去。”朱心说罢,侧着身子往软枕上靠了靠,“到了叫我。”
楚翊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可朱心的情绪,他从来看不出。可今日,他却隐约看见她眼底几分颜色,那些颜色代表着复杂。若是真的没有半分触动,她的眼底,大抵不会出现那些复杂颜色。可若是真的有所触动,她又怎么能够保持住这样冷然淡漠?
也许有些人,从来就叫人看不懂,看不清。
深深望她一眼,楚翊低了低眸,终是没有再说话。
为她盖上锦被,他反身出了马车。
………………………………
第一百二十九章:接任林家堡
墙角长满了青苔,到处都是潮湿的,四面墙壁围出一个极小的空间,勉强能容纳铺在地上的两张草席。这儿没有窗户,唯一能与外界相通的便是一扇厚重的铁门,而此时,它关得死紧。没有窗子,没有光源,里边的人很难知道外面如今是何光景,是早或晚。
可即墨清拨一波壁上油灯里的芯子,环视一周,模样却安然。
双手枕在脑后,他浅浅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在他的脚边,有一只蟑螂爬过不远处的碟子,碟中有半个馒头和一些剩菜,可它只是爬过,半点没动。生在皇宫之中,什么好的没有沾过一点?这样的东西,大概连它都不愿碰吧。可即墨清每日每日就是靠着这些东西维系着不至于饿死,他偶时会剩,剩的却不多。
便是难以下咽,但相比之饿死而言,还是吃下的好。
这时,外边有铁链声传来,隔着铁门,那声音极小,让人听不真切。可即墨清的耳尖却动了动。当最后一个火星消失于铜盏之中,油灯燃尽,室内陷入一片黑暗。斜眼望向铁门处,即墨清看不见半点东西。
说来也是可笑,这样阴暗的地方,看上去和皇宫里辉煌的宫殿半点都不沾边,却偏偏位于皇宫深处。虽然他从来晓得深宫难测,也一直知道皇宫里这样阴冷的暗房多得是,但他倒是从没见到过。
想着,他勾起一抹笑。
真是又长了一番见识呐。虽然他并不希望以这样的方式长见识。
铁门打开,草席上的男子瞬间沉了脸色,不复之前模样轻松,却像是忽然就攒上几分痛苦,眼底满是血丝。
门口处,一身明黄的男子神态苍老,即便背着手站得笔直也看不出几分威严,反是让人明显感觉到他的乏累。
“你来了。”即墨清的声音沙哑,几分虚弱,眼神却坚定。缓缓从草席上坐身子,他深深望一眼门口的人,“我等你很久了。”
草席上坐着的男子看上去有些落魄,清雅的衣着沾上了泥泞灰渍,连头发也散着,却偏偏有一双不屈服的眼,带着忍耐,带着恨意,满是坚决。便是因了那一双眼,即便跌坐在草席之上,即便衣着这样不堪,他也仍像是天生的贵族,像是处惯了高位,自带威慑。
可是……
皇上虚了虚眼,高位?可笑。
“等朕?”他掸掸衣裳,像是好笑,“从前你的父亲便是那样,性子冷清却偏偏带着满身傲骨,一句软话都不肯说。如今的你也是如此。可是,你比他混得更落魄些。我没有在他身上看见的东西,在你身上全看见了,倒也算……”
闻言,即墨清猛地抬头,受到侮辱般地反应激烈:“你不配提我父亲。”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却已经不似先前冷淡,而是带上几分怒意。
“哦?不配?在你的心底,你父亲是那样伟大的一个人,是个英雄,对不对?”皇上冷笑一声,“他确然是个了不得的人,骁勇善战,极得军心。可纵是那样又如何?那也保不了他的命,他还不是死在朕的手上?这江山天下,也只属于朕一人而已。”
即墨清的胸腔略微有些起伏,像是不忿,像是有些气。这般模样,像极了被激怒的少年。可就在他猛地撑起身子想站起来的那一瞬,腿上一个失力便是狠狠一跌。即墨清跌坐在地上,额发覆住了他的眼睛,他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室内忽然安静下来,若不是还有呼吸声在,便该是一片死寂。
微光中,黄袍男子微微勾唇。
果然,不管是怎样的人,心志坚定也好历尽生死也罢,将他一个人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小屋之中,不需七日,他的神智自然会崩溃。更何况,即墨清纵然看上去淡漠,到底也不过一个少年,他忍得住些什么?
眼神中带上些许轻蔑。
“那一日,朕问你的那些东西,你仍是不说吗?”
即墨清不答,不动不作,就那样坐在那里,没有半点生气。
而黄袍男子眯一眯眼:“你果真不怕死?”
室内一片寂静,微弱的光线下,跌坐在地上的男子茫然抬起头。他看得见空气中的悬浮物缓缓飘落,落在他的衣上手上发梢。这些尘埃总是卑微,谁都不会将它们放在心上,偶尔多看几眼,也是只嫌弃它脏污碍眼。
可如今的他与它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眼底带着惧意,面上却是一派坚定。
即墨清抬起头,目光如炬:“有本事你就让我死,不然我还是会爬起来,活下去。”
黄袍男子一挑眉,似有不快,但很快又勾出一抹玩味的笑。
“哦?当真有趣。既是如此,朕便如你所愿,让你活下去。”他说着,缓缓退后,“直到……你自己主动去寻死。”
随着铁门重重关上,室内最后一抹微弱的光线也被斩断不见。
黑暗中,即墨清收了面上那隐忍而激烈的表情,换上一副轻松模样,唇边携着抹笑。
如今外边的事情都已安排好,而他只需要呆在这里。那个人,对他到底是太不重视到底是对自己太有信心,他太没有大局观。若是他的话,能问则问,问不出来便用计策,谋划失败便斩草除根。必要时刻,当断则断。
那人明知道他们针对于他有所计划,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居然还这样放心的将他关押在这儿杀时间,真是有些蠢呐。即墨清枕着手臂躺下,于唇边勾出一抹笑来。
不过,纵然是觉得那人有些蠢,他却也感谢他的配合。感谢他,配合他们的计划。
现在的一一切都很好,只可惜,如今的他看不见她。
黑暗中想起曾经一些片段,他忍不住弯了眉眼,眼前浮现出她的笑颜。
他有些想她。
而此时的林家堡内,女子沉着处理完林堡主的后事。从备受质疑到收服所有人心,将堡中事务一一理顺,做完这些东西,女子不过花了半月而已。
其间不是没有人趁机找茬儿,可林欢颜早不是之前的林欢颜。如今的她身上自带一番气魄。那是从生死中脱身出来,看淡了俗世,却又不脱离世俗的超凡。她不爱以势压人,却也不喜欢别人借机欺她。
是以,在云暇山庄的人借哀悼之名行捣乱之实在丧宴之上假醉闹事的时候,欢颜一身丧服缓步而出,一声令下唤出家丁,那一行人就这样被“客客气气”请走。明里是送回了卧房,实际却是被扔在了林家堡后山之上。之后如何,外人都不晓得,只听说林家堡安排了马车将他们送回,可云暇山庄却再没有见到回人。
之后庄主差人来寻,来的是庄中武师坤琼。说来也有意思,那边竟差一个武师前来,女子这样想着,在心里勾出个凉薄浅笑,面上却不显。
对着来人疑问,欢颜想了想,似是疑惑:“若是没有记错,他们该是走了的,是我亲自安排下去亲自看着送上的马车。那时丧宴,他们也不知怎的,喝的竟那样酣畅,表现也让在场之人有些难忘。便是离开之时也不过酒意初醒,因不放心,我还再三确认了一番。不过说来奇怪,便是那日送他们离开之后,我林家堡几个车夫也没再回来。本想着过些日子有点空闲差人去一趟云暇山庄,却不想……”
说着,欢颜瞥一眼身前之人,眸底微冷:“如何,坤师父可是不信我?”
望着那样的一双眼,坤琼不知怎的,忽然有些冷。那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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