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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嫡秀:九重莲-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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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重莲与季崇宇同时行了一礼,“大姐姐、二姐姐。”

“五妹妹,你可是来了。”

季芙蓉一把拉过了季重莲的手,又对季崇宇道:“宝哥儿和天哥儿都在碧纱厨那边玩着呢,你且去吧!”

季崇宇看了一眼季重莲,待她点了头这才往碧纱橱那头去了。

“我就说嘛,宇哥儿不过才五岁上下,怎的没天哥儿这般活泼好动,原是被你这个姐姐给管着。”

季芙蓉说话之间已是拉了季重莲坐下,季海棠犹豫了一阵,也跟着坐了下去,却只是谨慎着坐一半留一半,不敢全坐踏实了。

季重莲对面正坐着季紫薇,她捏了块核桃酥放进嘴里,不以为意地看了季重莲一眼,微晒道:“五姐姐就是娇贵些,这步伐也慢了我们许多,不然早便与咱们一同到了。”

季重莲淡淡地瞥了季紫薇一眼,却是没有答话,目光转向了季芙蓉,轻声道:“大姐姐也知道,我与宇哥儿毕竟还在孝中,言行举止都该注意着,省得让人说了闲话。”

季芙蓉点了点头,拍着季重莲的手背,“你们姐弟俩就是孝顺,四伯母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可不像有的人……”

季芙蓉说到这里,目光意有所指地望向了季紫薇。

季芙蓉是长房嫡女,自小顺风顺水惯了,只要顺着她,那自然什么都好,但若要逆了她一次,就百般看不顺眼了。

很不幸的,季紫薇就触了这个霉头。

在季芙蓉眼里,庶出的子女就该谨小慎微,伏低做人,如同季海棠一般才是标准的楷模。

她哪里看得惯季紫薇这般做派,不过就是仗着四伯父的宠爱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姨娘生的,在嫡出姑娘面前终是要矮上一截的。

☆、第【5】章 季家惊变(2)

季重莲眼下只想弄明白季老太爷那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愿意纠结在季紫薇的问题上,遂拉了季芙蓉到一旁说话。

季海棠犹豫着该不该上前,又留意到季重莲谨慎的神色,这次终是没有跟过来,只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却是一直往那方瞥去,做足了只要得到季芙蓉的招呼,立马赶到的架式。

“丫环来禀报时,说是祖父吐血被人抬了回来,这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季重莲满脸地担忧,要说她担忧的是季老太爷的身体倒也不尽然,她关心的是整个季家的命运,这才是和他们姐弟息息相关的。

季芙蓉谨慎地扫了周围一眼,这才压低了声音道:“祖父抬回来时,我与母亲正在祖母房中呢,当时就看了一眼,祖父那补服上一团暗红色的血,看着就吓人!”

季芙蓉说到这里,还惊魂未定地抚了抚胸,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毕竟只是十一岁的小姑娘,她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一时之间也被吓坏了,之后被自己的母亲推了出去,她又让季海棠去寻到了季崇宝后便一直坐在这花厅候着。

“就没听说是怎么回事吗?好好的怎的就吐血了?”

这才是季重莲关心的问题,她一点一点收紧了神色,袖中的小手紧握成拳。

眼下不过是刚刚午后,季老太爷该是在朝会后便去了翰林院,什么事才能让他吐血,这才是关键。

季芙蓉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祖母遣了祖父身边的小厮来问话,这还没开始问,我就被母亲给推出去了。”

“那咱们就等着吧!”

季重莲叹了一声,连季芙蓉都不知道,别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谁知道季紫薇却在那里轻哼了一声,颇为得意地翘唇道:“我可是听人说了,祖父是因为被皇上给训斥了,这才急得吐血的……”

“这话也是你能乱说的!”

季芙蓉火辣辣地回头,目光严厉地看向季紫薇,“当心祖母听到拔了你的舌!”

“本来就是嘛……”

季紫薇缩了一下脖子,到底是对季芙蓉有些畏惧,不由委屈地咬住了唇。

她又没有听错,那是柳姨娘差人打听清楚了的,她是见着季芙蓉只与季重莲在一旁嘀咕着,料定她们也不知道个所以然来,这才得意洋洋地透了话出来。

季重莲却是心下一惊,季老太爷被皇上给训斥了?

这事可大可小,上意难测,季家今后的命运或许就在皇上的一念之间了。

而眼下他们能坐的,只有等!

三房的少爷与姑娘姗姗来迟,兄妹几个便在花厅里用了午膳,除了季崇宝与季崇天还没心没肺的大口吃着肉,其他几个都没有味口神情严肃,草草吃了便坐着等消息。

期间为了证明季紫薇说的话不可信,季芙蓉还特意遣了自己的丫环香菊去前头打探,可还未探进脑袋,便被宋妈妈给骂了出来,若不是顾忌着大太太的面子,怕已是一顿好打。

就这样等到了黄昏,几位老爷太太都赶到了,在季老太爷床前侍疾,大夫也来诊治过,只说是一时气积于胸这才吐了血,倒是没有大碍,休养调理一段日子便能好起来了。

可大家的心还未放下,一道圣旨却如晴天霹雳般打了下来。

季老夫人连忙命人焚香摆案,又重去换了诰命夫人的服制,带领季家一众跪接圣旨。

黑牛角轴并上好蚕丝制成的圣旨,背面是富丽堂皇的祥云瑞鹤,绫锦黄绸两端翻飞着银色巨龙,显得是那么神圣不可侵犯,传旨公公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响起:“……翰林学士季遂远,蒙蔽谗言,党同伐异,无视上意,谏不实之言……念其年老,特遣返祖藉,永不起复!”

“永不起复?!”

季老夫人惊愕地抬起了头,脸色青白交替,身子一时之间抖得如风中的落叶。

季家几位老爷与太太们眸中也俱是不可置信的目光,可对着圣旨上意,谁能说出半个不字?

“接旨吧!”

传旨公公抿了抿唇,面上一派安然,朝堂之中有人起有人落这是常事,皇上脾气本就难测,也是季遂远倒霉,若是换作平时,皇上训斥了也就罢了,谁知最后却落得个罢官返乡,季家到此也算是完了。

季老夫人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试了几次,那双腿却怎么也站不起来,跌倒了几次,大太太孟氏忙跪移几步去搀扶着,大老爷季明德也反应过来,强撑着笑脸上前拉住了传旨公公,一张百两的银票顺势便滑落了过去,他还陪着笑脸道:“公公多包涵,母亲年迈,又乍闻变故,心中一时难言这才失了礼数,实在是……”

传旨公公翻手看了看银票上的数,这才牵了牵唇角,拱手道:“季大人言重了,且让季老太太好好休息,咱家这就回去复命了!”

季老太爷丢了官,季老夫人自然诰命不在,今后也当不起夫人这一称谓,所以此刻传旨公公的称呼自然就换成了老太太。

季明德只觉得满心苦涩,也有一丝对未来的惶然,但事出突然,此刻不问个明白他又怎么能安心,遂靠近了些,压低声音谨慎道:“公公可向下官透露几分,这皇上是恼了我父亲什么?”

“这……”

那位传旨公公面露难色,看向季明德的目光中却是颇有深意。

季明德立马反应过来,又塞了两百两银票过去,传旨公公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小声耳语道:“咱家也只是听说,令尊在立储之事上触了皇上的忌讳,这才……令尊平日里也是谨慎,不知今日怎的敢这般谏言,皇上一怒之下便斥责了几句,结果,便是这样了……哎!”

季重莲一直跪在最后,等到季明德接了旨后才随着众人缓缓起了身,却只觉得步伐无比沉重。

山雨欲来风满楼,季重莲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是张乌鸦嘴,不过是想想罢了,还未说出口,却是一想一个中。

如今季老太爷罢官了,任由大老爷季明德一人在京中苦苦支撑,独木难成林,季家今后怕是难了。

☆、第【6】章 黯然离京

一场细密的冬日绵雨之后,上京的道路湿滑难走,出了京城更是一路泥泞。

这样的黄昏,天色已经有些暗沉,季家人收拾好了细软,默默地上了几辆不起眼的黑油平顶马车,回望着即将被收回的季宅,人人眼里都浸润着泪水。

皇上能给一个月的时间让季家上下收拾打点,据说已是格外施恩,谁还敢多留呢?

若是再触怒龙颜,说不定季明德的官帽也被摘了,那对季家来说无异是雪上加霜。

季老太太痛定失痛,明知无法挽回,又雷厉风行了起来,不过短短十天的时间,便让仆从们收拾整理了箱笼细软,带不走的大件家具就地处置了,仆从减了一半,有的发卖,有的放赎,各个主子也就留了几个贴身侍候着。

大老爷季明德官职未变,依然要留在京城,只是不能住在原有的季宅,而是在詹事府不远处赁了个小院子,只留下了一个小厮和一个婆子,大太太孟氏让洪姨娘留下照顾着,也随同着大队人马一起离京了。

季家正在风口浪尖上,要低调才好,总不能父母都回乡了,自己的妻儿还在京城享安逸,季明德实在是怕御史督官的弹劾之笔,这样的时候,麻烦事少一桩算一桩。

天冷路滑,刚刚出了城门便又下起了细绵小雨,随行在押送细软箱笼的平板车旁的下人们个个苦不堪言,即使披上了蓑衣,那冷风呼呼地吹过,浸着湿凉的雨滴打在身上,便是一阵止不住地颤栗。

仆从护院遣散了不少,所以这一趟回丹阳还请了镖局护卫,隔着棉布车帘,季重莲隐隐听到了镖师们传来小声的埋怨,无非是在这样的雨夜还要跟着走镖,真正是倒霉得紧。

季重莲叹了一声,紧紧皱了眉头。

选择这样的雨夜出城,无非是不想让从前交往过的世家望族在一旁看笑话,赶着出了京城也就罢了。

季家如今除了大老爷季明德还留在京城,几乎全体返乡,就连她那名义上的父亲季明宣,也因为季老太爷的倒台而被撵了出来,结束了他荒唐的典史生涯。

就季重莲所见,季明宣还求之不得呢,这个痴情种子哪里舍得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分开,就算是死怕是也要死在一处才能闭眼。

“姐,现在什么时辰了?”

季崇宇躺在车里铺着的软棉褥子上,眼睛却是始终闭不着,不由转头看向了季重莲,小小的脸上满是肃穆的神情。

“酉时末了,再过一会应该就到灵隐寺了,咱们今晚就在那里歇着。”

季重莲伸出手来,抚了抚季崇宇的额头,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经历了两场变故,足以让季崇宇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许多,她倒是希望他能无忧无虑地长大,可现实却不允许。

“那咱们……能接母亲一同返乡吗?”

季崇宇小声地问道,黑眸中不由升起了一抹期待。

他们都走了,不想将母亲一人孤零零地留在灵隐寺的后山,以后若是想来祭拜,怕是也不容易了。

“不能!”

季重莲毫不犹豫地湮灭了季崇宇眼中的希望之火,看着他垂头丧气的神情,不由温言说道:“如今祖父正在病中,全家人都在忧心,谁还有心思为母亲迁坟?再说,眼下也不是时候,且等着三年之后的吉日吉时,到时候宇哥儿也长大了,咱们亲自来接母亲回去,可好?”

季崇宇目光一亮,微微咧开了唇,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我听姐姐的!”

“哎哟!”

车外传来一声低呼,季重莲心中一紧,连忙撩起了帘子,只见得刘妈妈已是痛苦地歪倒在一旁,红英为她撑着伞,碧元手忙脚乱地将她扶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季重莲焦急地问了一声,声音却还不敢大了。

季明宣与柳姨娘的马车就赶在他们前面,若是听到个动静,还不指着来说教一通。

出行这一路,主子们共坐了六辆马车,第一辆车载着的是季老太爷与老太太,第二辆载着的是大太太孟氏与大房的两个姑娘,第三辆载的是三太太姚氏以及姨娘曾氏并三姑娘,第四辆载着的是大房三房的几位少爷,第五辆车上坐着四老爷季明宣与柳姨娘并他们的一双儿女,第六辆自然就是季重莲姐弟。

本来季紫薇与季崇天是与季重莲姐弟一道的,可相看两不顺眼,柳姨娘又担心着,这才把季紫薇他们姐弟给接了过去,季重莲还求之不得呢。

“姑娘,刘妈妈崴了脚!”

红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凑近了车前低声说道。

“快,把刘妈妈扶上来!”

季重莲赶忙让出了一块位置,心焦地对着刘妈妈招了招手,季崇宇也一咕噜地翻爬起了身。

刘妈妈忍着一脸痛楚,却是摇头道:“姑娘,这使不得,别房的妈妈都在车下走着,我若是上了车……便又有闲话说道了。”

季重莲皱眉,略微思忖道:“那……你们俩扶着刘妈妈坐在车辕上,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说的,妈妈崴了脚行不得路,不想拖累了时辰,才用了这折中的法子,并不是要坏了规矩。”

“是。”

红英点着头应了一声,刘妈妈眼中浮现出感动的莹光,对着季重莲点了点头,在红英与碧元的搀扶下,咬着牙坐上了车辕。

“你们俩也仔细些,最多还有一个时辰便能到了,明天若是停了雨,路也好走了。”

季重莲不放心地又叮嘱了红英与碧元一声,两个丫头呆在季家也从来没吃过这种苦,今日走这一遭,鞋袜都给浸湿了,还指不定那小脚板被磨成了什么样,她想想便有些难过,可却帮不了她们分毫。

这是大太太定下的规矩,如今正是风口浪尖,说是不能把下人们娇惯了,除了主子能坐车,这一路他们只能用走的。

侍候在主子身边的大丫环们都算是半个小姐了,更别提那些养尊处优的妈妈们,只今天晚上这一趟也必定是让他们苦不堪言。

“小姐,婢子们省得。”

红英与碧元对视一眼,也顾不得两手和裾裙上湖满的泥泞与脏污,忙不迭地点头应了。

☆、第【7】章 离别拜祭

清晨雾蒙蒙,后山的青石板道上还有未干的雾水,季重莲已经拉着季崇宇,提着一盏灯笼,姐弟俩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沈氏的坟冢走去。

连绵的雨季让后山的道路变得有些泥泞,过了青石板道,泥巴路更是滑溜,季重莲不知在哪里找了两个带分叉的树枝撑着走,这才稍稍好走了一些。

到了沈氏坟前,季重莲用坟旁脱落的带着枯叶的树枝勉强扫出一片空地来,又铺上带来的油纸,再放上两盘早已经准备好的瓜果点心,在沈氏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头。

“母亲,咱们要回丹阳了,这次不能带着您,可姐姐保证了,三年后必会带我来接您,您且安心等着,逢年过年孩儿都会为你烧纸焚香,必不会让您在下面难熬!”

季崇宇双手合十,虽然说的话有些稚气未脱,但面色却是一片肃然和坚毅。

“母亲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宇哥儿。”

季重莲对沈氏的感情倒是不深,虽然接收了原主的记忆,但到底她穿来时,沈氏已经过世了。

可季崇宇却是不同,自沈氏过世后俩姐弟便长在一块,如今更是住在一个苑里,关系自然不比寻常。

季重莲可以说是见证了季崇宇的成长,小小的孩子从软弱变得坚强,再不会动不动就哭泣,甚至有时还会安慰她,想想便让人觉得安慰。

沈氏有这样一个懂事的儿子,想必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季崇宇瞥了一眼季重莲,这才清了清嗓子,老成地说道:“姐姐待我很好,除了督促我练字读书,还给我讲道理,教我明是非,母亲放心,我们姐弟定会好好的,不负你的期望!”

季重莲抿唇一笑,不由伸手揉了揉季崇宇的头,这小子,人小鬼大,她也盼着他今后能有出息,那也是他们姐弟的一条活路。

“时辰不早了,大伯母发了话,说是辰时末就要起程,眼下各房怕是已经有人起了,咱们快些回去,别让人看见。”

季崇宇抿了抿唇,缓缓地点了点头。

俩姐弟这才将瓜果点心都埋进了土里,盘子和油纸一道收进了黑漆雕花的食盒里,这才掸了掸身上的脏污,往回走去。

这一身衣物回去必是要换掉的,还不能被人给发现了。

季老太太如今正为季老太爷的病情担忧着,或许还有其他,这个时候她老人家是什么也不想管,但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事情触了霉头。

昨儿个夜里到了灵隐寺后山安顿着,没有谁提出过拜祭沈氏或者是迁坟一事,就像大家根本忘记了沈氏的存在,忘记了她曾经也是季家的四太太。

如今他们独个前来拜祭,明理的会说他们姐弟孝顺,可不明理的,那就随便什么都说的出来,或许是就着这事编排些什么,那真是不好说。

这些内宅里的弯弯门道,季重莲也是在逐渐摸索中,所以她做事格外谨慎,尽量不让人逮住自己的痛脚,给某些人可乘之机。

走了一路,天色逐渐亮堂起来,季重莲走在前,倒没留意到落在后的季崇宇,待踏上青石板路,就着石块的边沿抹掉脚底的泥沙之时,抬头向后一望,季崇宇竟然没影了。

“宇哥儿!”

季重莲心头一慌,忙四下唤了一声,却暗自埋怨着自己的粗心,怎么连季崇宇不在了都不知道,顾不得抹脚底的泥,忙又跳下了泥巴路向里而去。

一边走一边唤着,也没走多远,便传来季崇宇的回应。

季重莲遂放下心下,四周看了一圈,发现这小子竟然坐在了一颗杜娟花树上,招摇地捧着一丛杜娟,呼喝道:“姐,看我给你摘的花!”

“你快下来!”

季重莲赶忙挥手,心里也不知道是喜是急。

喜的是季崇宇总算还有点孩童的天性,急的是这么高的树他若是掉下来怎么办?

就在季重莲担忧之际,季崇宇已经一股脑地滑下了树,献宝似地将一丛杜娟花递到了季重莲的面前。

可季崇宇想像中的夸奖与喜悦没有,季重莲已经伸手过来扭住了他的耳朵,斥责道:“谁让你爬树的,这么高摔着了怎么办,你可知道姐姐有多担心?!”

“哎哟!”

季崇宇痛呼了一声,连忙将花举过了头顶,求饶道:“姐,我下次不敢了,再不敢了!”

季重莲哼一声,这才一手接过花束,杜娟花有粉有白,开得煞是美丽,难得在冬日里还有这么一抹亮色,看着看着,她原本噘起的唇角就平缓了下来,慢慢绽开了一抹笑颜。

“姐,你不生气了?”

季崇宇咬了咬唇,试探地问道。

“走吧!”

季重莲白了季崇宇一眼,没有作声,转声正欲走,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身来,沉着脸问道:“你这爬树是跟谁学的?”

在她的记忆里他们姐弟根本没这种时间去闲情逸致,什么掏鸟窝打弹弓下水摸鱼诸如此类只能存在于想像中,虽然她前世也经历过这样的孩童时代,但眼下到底是不同的。

若是被柳姨娘知道季崇宇会这一手,怕又会在季明宣面前告一状,说宇哥儿只知闲耍荒废学业了。

“这……是跟二门黄婆子的孙儿一同玩时……”

季重莲一脸慎重,季崇宇不敢说谎,忙老实交待了。

见季崇宇又恢复到一脸谨慎小心的模样,季重莲不由有些心疼,叹了一声,才拉过他的手,轻轻说道:“姐不是怪你,只是这太危险了,以后千万不可再爬,回到季家更是不行,知道吗?”

季崇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见季重莲不生气了,他也缓缓放松了下来。

捧着那还带着露珠的杜娟花,季重莲偏头对着季崇宇璨然一笑,明媚的笑容如五月的好风光,看得季崇宇一呆,有些失神地道:“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树叶突然沙沙作响,道路旁的林子里突然蹿出一个少年,他一眼便望见了季重莲手中的花束,脸色一时之间变得铁青,冷声道:“谁给了你们胆子敢摘爷种的花?!”

☆、第【8】章 凶恶少年

清晨露重,后山幽林原本就透着几分萧凉的气息,这突然出现的少年更是将季重莲姐弟吓了一跳。

季重莲抬眼望去,离他们姐弟十几步远的地方正立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那少年朗眉俊目,生得有些威武,只是此刻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目露凶相,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十分的狠厉。

李照的目光一直凝在季重莲手中的花束上,心中喷火,双拳缓缓地收紧,只觉得长久以来的敬慕竟然被不相干的人糟蹋了,他怎么能够轻易放过?

“谁让你们摘的花?”

李照踏前一步,右手一摸腰间,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已经被他握在了掌中,一手拔开,银亮的刀光在清晨里散发着刺骨的寒芒,映射出他一双满含戾气的眼。

季重莲无端地觉得背脊一冷,忙将季崇宇护在身后,镇定了思绪,这才缓声凝气道:“这杜娟花生在山野,本就是无人栽种的,阁下怎么能说是摘了你的花?”

季重莲捏了捏季崇宇的手,在他摊开的掌心下快速写了几个字,季崇宇一惊一愣,遂才不着痕迹地从腰间拔下一个物件,轻轻地塞入了季重莲的手中。

季崇宇左描右扫,既然季重莲已经有了打算,他自然也不能当逃夫,哪有让女人当在自己跟前受罪的道理,他也要找件称手的东西,必要的时候还能帮她一把。

“油嘴滑舌!”

李照冷哼一声,却是没有将季重莲的话放在心上,侧过身来,伸手一指,“你看这后面的杜娟林,是不是隐约成个圆形,那是当年爷播的种,为的便是……”

李照咬了咬牙,眸色更加深沉。

即使说了他们也不可能知道,李照自知口失,也不再往下说,阴鸷的眼神在季重莲姐弟身上徘徊着,“不管你们哪只手摘了这花,拿了这花,让爷砍去那只手,就放你们走!”

砍去一只手?

季崇宇不由打了个寒颤,瞄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他两只手都摘过、碰过,不是双手都要被砍?

再望前面一看,如今那花束可不正握在季重莲的手中吗?

季崇宇有些懊恼,如果他听姐姐的话就好了,如今又怎么会闹出这种变故?

看对面那少年身形甚是精武,或许还是习武之人,他们这瘦弱的姐弟俩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季重莲的脸色缓缓沉了下去,她倒是第一次碰到这样霸道的人,不就是摘了几枝花吗,也用不着就砍人的手吧?

她的目光已经随着少年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他们如今正站在一个地势略高些的小坡上,望下眺望而去,那杜娟花好似真的成一个圆形环绕着,中间隐隐有块突起之地,难道也是什么坟头不成?

可若是坟头,又怎么没有祭碑铭文,更谈不上香烛纸钱,他们哪里会知道?

若是真由着这少年将他们的手砍去,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坐以待毙向来不是季重莲的性格,她已经微微侧了侧身给季崇宇使了个眼色,若是待会她发动了,他就一定要先跑。

掩饰住心里的算计与想法,季重莲又转过头,换上一副柔弱的表情,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似有些委屈地咬唇道:“不知者无罪,这位公子,要不咱们赔钱吧?你看我们姐弟这般小,你不会真忍心砍了我们的手……”

李照一愣,他也没想到季重莲的转变会那么快,一刚一柔,倒是让人有些不适应。

刚才一时火大,他也没有用心打量,如今再细细看去,只觉得面前的小女孩眉目如画,一身半旧的白色圆领薄缎素身长袄浆洗得微微有些泛黄了,胸前绣着一朵半开的莲花,虽然无甚颜色,却也雅到了极致,五官还未长开,但也能瞧出是个美人胚子,身后的少年有些文弱,着一身灰色的衣袍,看那长相的确是姐弟无疑。

李照微微皱了眉有些犹豫起来,手中握着的匕首缓缓垂下。

对着这样的小女孩倒是的确让人有些不忍下手了,若是被砍了手,那真是可惜了,不若打上一顿板子,再收到自己屋里,做个侍候笔墨的丫头也行,将来也可以为他暖床,这倒是赎他们姐弟罪过的一个好办法。

李照的思绪一起,唇角已经微微翘了起来,却不知在下一刻,突然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

“快跑!”

季重莲一直注视着李照的动作,眼见他微微有些走神,一转身便推了季崇宇一把,自己则飞快地俯身捡起脚边的石块,左手绷起了弹弓,瞄准——嘭!

有一个拳头大的石块已经越过了季重莲,直直地向李照砸了过去。

也许李照也没有预料到这姐弟俩竟然有反抗他的勇气,一时之间竟然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任由那石块砸到胸口上,他不由跌退几步,痛得一手抚过胸口,再抬起的眸子已经不见半丝怜悯!

这些人果然是该死!

“姐,快跑!”

季重莲还未反应过来,季崇宇的惊呼已经响起,她懊恼地低咒了一声,再看了一眼李照那厢的情况,飞快地抓起脚下的一把石子,慌乱地塞进腰间的束带里,也顾不得拿东西,拉起季崇宇便狂奔起来。

后面的李照已经缓过气来,毕竟五岁的小孩子力气能有多大,与其说他是痛得,不由说是他气得慌,他竟然被两个小屁孩给阴了,若是传出去他还有脸没脸?

想到这里,李照一把将匕首插回腰间,唇角泛起一抹阴厉的笑容,他不砍他们姐弟的手,他要抓了他们,慢慢折磨他们,听到他们亲口哭泣求饶,最后再卖给青楼老鸨做娈童小妓。

脚下发力,李照也在山道上狂奔起来,他年岁本就大些,又从小习武,脚力自然非常人能比,季重莲拉着季崇宇才跑了一段路,已经听到身后密密的脚步声,回头一瞥,已然能够瞧见那翻飞的黑色衣角,衣角边一条银色的巨莽晃花了人眼。

季重莲心中一凛,暗叹流年不利,他们姐弟到底是招惹了什么霸王?

☆、第【9】章 霸王世子

本朝有定制,皇帝为真龙天子,袍制服饰中均以各种龙纹为饰,而皇帝以下的各路藩王世子则以莽纹为饰,这种服饰若是穿在百姓身上那便是违禁,按轻重大小是要处以各种惩罚的。

所以,那个能够穿莽纹服饰的少年应该不是藩王便是世子,怪不得口气如此牛逼!

季重莲已经知道他们姐弟惹上了一个不小的麻烦,可叹她在季家处处谨慎,没想到在外竟然惹上了这等霸王。

可如今不想惹已经惹上了,就他们姐弟刚才临时变脸突然袭击那一手,怕是那少年对他们的惩罚已经从砍手的级别上升到了另外一个层次,接下来不会就是砍脑袋了吧?

季重莲思绪飞转,脑袋也不停歇,不论如何,能保一个是一个,所以她极快地对着一旁的季崇宇叮嘱道:“能跑多远是多远,不要管我,若是你再不听我的,姐就直接撞树上去!”

季重莲想过了,眼下看这个时辰,季家的仆从早已经起了身,怕是收拾整理一番就要起程了,他们姐弟只要掩人耳目,顺利地摸回去,到时候季家的人一走,这少年又哪里知道他们谁是谁?

这或许便能躲过一遭,也只有这个机会了。

季崇宇脸色苍白,跑得呼呼喘气,可看着季重莲郑重决然的神情,他还是咬牙应下了,闷着头狠狠地向山下冲去,速度竟然比刚才快了不少。

季重莲稍稍落后几步,摸出腰间的石子,一边跑着一边对着那飞快袭来的黑色身影发射着弹弓。

这弹弓是季崇宇的心爱之物,季重莲一直知道他随身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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