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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叹-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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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姜淮的情绪是被勾动起来了,又或许他闭笼在这里,这一番心绪是他已经酝酿了经久、在瞧见我过来后一瞬就爆发出来的

    我也起了身子,快步追着我过来。

    我觉的自己周身这汗毛都是倒竖的又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但后边儿是坚硬、冰冷的铁门,我已退无可退。又下意识想要逃走,可还是晚了一步,姜淮已经追上来,长臂一伸,一下就将我给禁锢在了这中间

    “琳琅。”他倒是没有做出什么过继的举动,但他此时此刻神色的流转、举止并着态度本身就已是一种过激了他一唤我,尚不待我能够反应,他旋又道,“待我一朝君临天下丫头,跟我回家。”这语气不重,不高,像是在徐徐的呓语。但内里有着一种厚重的积蓄,带起一种近乎震撼了天地、动摇了乾坤的力道

    我却在这一脉看不清、摸不着的力道中,被这一种莫名的气场给作弄的慌乱不堪。可内心真切的动容却是无法拂逆的。

    255卷十四第193回丫头,跟我回家2

    就这样,感动与错乱感相互斡旋,这乱绪就被纠葛着成了一团乱麻。我摇首微微、眉心颦蹙,终于觉的此等样的境地不能叫自己有栖身之所。这时姜淮臂弯不经意的一松弛,我灵波一动,便借着他这一个不走心间,忙的转了身子便逃也似的开门奔出去

    内侍就立身在过道不远的地方,此刻见我奔了身子出来,忙也抬步奔过去将门锁住。

    我跑的极快,这足步迈动的好似踏着云、腾着雾。一时万绪纷踏,我已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亦没法估量姜淮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拼着这力道的一路遁逃,颇为狼狈、那样潦草。

    姜淮并没有追出来,可“咣当”一下这冰冷的落锁声彻底叫我心下一寒即而便是师父那一阵阵苦笑声,那样的歇斯底里,带着自嘲、带着报叹、带着慨叹、亦带着无奈。

    我心下一股弥深的悲凉愈发肆意的被撩拨起来,这个身子一路出去,穿透那些交错明暗的光影,这悲凉的笑声如影随形。一声声、一下下,恍如控诉,又有如吟哭。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想到,这一次我与姜淮的见面,居然会是我与师父此生此世的最后一面,居然会是我们两个人的永别

    就在我惶惶乱乱逃也似的奔回了锦銮惊鸿之后,就在这当天入暮时,冉幸忽而急匆匆的进来。

    她一掀帘子的时候我便觉察出了她的慌乱,心弦一动,依稀觉的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亦或者是已经发生。但我面上的神态是极其的平静,因为这阵子以来这个身子可谓是连日都在承受打击,那么此时此刻多一件事情、少一件事情,于我来说自然都没什么分别。我对她侧目做了个示意。

    但冉幸却不能安心的把这事情告知于我,她颔首微微、凝眸浅浅,努力的把这心绪做了个平复,好半天后才又把身子及近了我,蹲下身子、抬手握住我的玉腕:“荣宝娘娘,国公爷,国公爷他狱中自尽了”她终于在一顿声色后,哽咽着口吻半哭半诉的把这话言完。

    我身子一颤旋即就觉的整个人都是一阵阵的晕眩。不过还好身边有冉幸,还好她握着我的手,莫不然的我真心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是不是已经一下子就昏厥过去、再也不醒了人世

    感知着掌心处这一脉湿潮,知道冉幸此刻的心情也是纷乱痛苦的。我愈发紧的牵住她的手,有如溺水的人奋力想要抓住这一根游丝的浮萍。虽然不一定可以救命,但至少可以稍慰身魂。

    就这样,我与冉幸相互无声的慰藉对方,慢慢的彼此都有了镇定。但心情好似沉淀了千金,燥乱之感无法收束、亦无法抚平。我竭力使这呼吸不再湍急,但喘息的频率仍旧是极快的。

    “娘娘,不要多想了没事的,不会有事情的。”冉幸宽慰我,她此时的情绪已经渐渐的安慰住,反倒开始安慰我。

    委实是难为了她。我想开口安慰她一二的,但我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说出一个字。只示意冉幸扶着我往榻上躺了一会子。

    她亦是深识我心的,也就缄默了万语千言,安静的陪伴着我。一晚上她都没有离开。

    而我亦觉的这暗夜委实是可怖的,也就默许了她的存在。

    我一夜未免,与冉幸这般守着共同的夜色,一夜辗转至天明

    自此后,我有了公然的名目不肯再见皇上。宫人们也都觉的我是在为敬国公的事情而憎恨皇上,毕竟在他们的眼里,敬国公姜淮是我的父亲,而皇上却将他下狱、后他又于狱中自尽。

    我知道,姜淮的自尽当是他自己的意愿,毕竟他是一个那样骄傲的人,毕竟这高贵的白孔雀落得了这样潦倒的境地,没了盼头、没了指望、没了心力、没了一切但至少,他还有他的骄傲。

    但旁人怕是不会这么想,毕竟这深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阴谋算计。他们会认为,姜淮的自尽只怕是假的,被皇上喝令秘密杀死才是真的。而从我时今对皇上的疏离,他们愈发的确定了这一点。

    但这些已经无关痛痒,横竖姜淮已经不在了,横竖我与皇上都是不能在一起的

    而皇上当真不再来烦我。我了解这个男人,想必他心中也对我存了愧疚,因为他那天才跟我撂下了那样的狠话、紧接着姜淮便死了。想必他会以为,我亦会误会是他杀了姜淮。而即便他知道我不会这样误会,他的心里也是有愧,因为毕竟是他间接造成了姜淮的死,他觉的自己无颜再见我。

    其实他好傻,真的

    我何曾会怨他我不怨他,甚至我也不怨姜淮。我只怨我自己,恨我自己这从一出生就注定好的一副罪孽之身

    为什么死的那个不是我为什么不叫我死去

    老天似乎总会叫那坏事做尽的人最命长这不是垂青,也不是幸运。这是冥冥中自有因果拿捏着的,那一份报应委实是报应。

    其实只要皇上不来见我,我亦不见任何人,这日子便也还是能够过下去的,还是挺好的。

    但这世事就是注定不能叫你如愿

    该来的还是会来,未了断的非得有一个了断不可

    这时民间忽然流传出小册子,写的先皇私生女、同今朝天子的爱情故事虽然这册子上不敢公然指名道姓,但明眼人一看就可领会,写得正是康顺帝与他的爱妃上官琳琅

    这样的事情不是小事,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受到了些许波及。

    渐渐的,这宫里对我有了议论,我鲜有的几次出去散步就会发现宫人们看我的眼神不对劲。而其间华凝、江娴等与我贴己的也都一再的来拜见我,可都被我毫无例外的推拒了。

    且管呢,爱怎样怎样吧时今的我当真觉的自己已经死了,当真对这万事万物、对这一切,都半点儿也提不起来心力了

    这皇族威仪的事情,自然有人去守。这之中的猫腻,自然有人去查。而这一切我无能为力,所以我也并不上心。

    果不其然的,陈皇太后她坐不住了

    256卷十四第194回鹊桥长恨无归路

    第一百九十四回罗带同心结未成,鹊桥长恨无归路。

    这一日,自打我被皇上重新带回宫、又出了敬国公那等事情之后,就不曾与我作难、甚至不曾与我有过面儿上交集的陈皇太后,忽而亲自摆驾了我这锦銮宫惊鸿苑。

    我心下里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事情过来的,且我时今已经是这样的地步,我也没了那么多的顾忌,故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反倒觉的身心从容、没了束缚。

    我遣退了周遭的宫人,只留下不消避讳的心腹冉幸在一旁添茶伺候。冉幸如我一样,大抵也能辨识出这位太后此遭是为何而来,她的面目也是平静的,想来她是与我一辙的心思,这天底下再没什么事情能叫我们两个分心、乱心。

    太后是一贯的威仪肃穆,她淡淡的扫我一眼,后落座于主位。见我没有退了冉幸,她倒也没有见怪,也就径自开诚布公的问我:“荣宝妃,时今出了些什么样的事情,我们彼此之间都是明白的说实在的,哀家很头疼,很不愿意再来见你,只任凭着皇上将你怎样也就是了。”她颔首,眉弯略敛,“但时今出了这一件事情,哀家却是不能不过问的。毕竟这事情关系到的是皇室的威仪。”

    话语在此处猝地停住,周遭氛围是一如既往的静默,似乎彼此之间都为对方刻意留下了思量的余地。

    我静静然的听着,因为再无**,所以内心平静;因为无所挂碍,所以内心坦荡。我思绪未动,只等着太后怎样继续这言词,想必太后她老人家心下脑中也已有了一番斟酌。

    陈皇太后凝了一下眸子,见我静等她的开言,她也就不再兜转,又一敛眉目后,肃了几分语气继续启口:“小册子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启口而出,不再兜转。

    这句话不是喝斥的语气,也不是疑问的语气。带着笃定,又似乎并不确定。这正是皇太后的过人处,于冷凝中显出练达,又于这练达里有着逼仄。

    我敛眸须臾,启口微微的吁了一道气息后,重新抬目凝看向太后,朱唇牵动、言词稳沉:“倘使我当真有害陛下之心,师父时今也不会自尽了。”如是没有波动的句子,听来似乎无关风月、也不含任何起伏情态。

    我没有再用“臣妾”这个称呼,亦不曾再称呼姜淮为“父亲”。毕竟皇太后时今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那么很好,就谁都不必要再虚伪了吧

    这一句话出口后,太后没有马上做出回复。她与我四目相对,她的目光带着威严的压迫,又有一些探寻、一些品度。而我的目光干净的如同琉璃,什么都没有,只有坦诚。

    不得不说,这在我与太后之间,是多么难得的一次真挚对视没有**,没有阴谋。只有真诚。

    真心又觉的凄凉起来,什么时候开始,人与人之间最本质的一种信任,居然也成了天赐的福祉

    彼此都陷入了经久的沉默,冉幸静静的为太后、与我各自添了些温热的茶汤进盏,也就继续敛了声息静静的退至一旁。

    又这么过了小一会子,太后把身子往端整里又坐了坐,旋即颔首,看向我的目光很认真、又有一些无奈:“哀家知道你说的是实话。”她顿声,又一侧首,“因为哀家看得出,你对皇儿是真心的。”

    我一下就觉的心口一痛原本以为这心不会再疼了,不会再有感觉了。但此时此刻,就是太后这么淡淡微微的一声撩拨,一下子又叫我心口钝痛、不得自持

    即而太后似乎是叹了一口气,又似乎那只是穿堂过室的风声罢了。她侧目时面上的神色添了柔软,这人的姿态也是一柔和、声音软款中掺着黯淡:“倘使你与皇上当真是极好的一对。”她中途停了一下,毕竟那样的事情是难以启齿的。

    可我心里明白,一旁没有言语、姿态静默的冉幸亦是明白。

    但我真心不认同太后这话。因为,即便我与皇上不是兄妹,我们也注定成不了很好的一对毕竟这中间还隔着一个沈小姐。那么我们又如何能够成为极好的一对

    不过时今我当真是有点儿庆幸的,庆幸我当初亏得没有蒙蔽了双眼的连着沈小姐一起得罪如若不然,时今我对皇上的愧疚感会更重。

    我认识了沈挽筠,心里看好这位风华典丽、娴雅秀美的未来皇后,深知有她在皇上的身边陪伴,那么无论是对皇上、还是对后宫、甚至是对西辽来说,都委实是一件极好的事情。把皇上交托在这个女人的手里,我当真是觉的深可放心了

    不过我没有多言,毕竟这些话对太后说已经没了意义。

    我颔首,把思绪整顿了一下,启口间将这话锋重新安回到了小册子的事情上来:“但师父也已经自尽,且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已被皇上杀死,时今这事情是谁做的”抬眸再度看向太后,是真心的不理解。且忽地心思一动,隐隐有了些疑惑,眸波也跟着有了闪烁。

    抬眸蹙眉又展,她自我的目光了然了我的心下所想,但她对我报之以一脉笃定的目波、口吻威肃:“你不必怀疑哀家。”旋即她又停停,叹了一口气,边思及往昔之事、边言起当下之状,“其实这么久了,我们婆媳之间斗来斗去哀家跟你并无矛盾,针对的也不是你。”她又停停,看向我的目光敛了往日的寒霜、添了一脉柔和,微蹙眉间声波也略有和缓,“只是哀家为了大局,不得不保证沈家出一位皇后。”复颔首,“哀家怎么可能为排挤你,而做出这般有损皇室颜面的事情”尾音轻轻的一落,但坦荡自成。

    我这么听着,一如太后相信这事情不是我做的一样,我亦是相信她的。但我心中毕竟很费解。敛了眸子恼不得自言自语的徐徐呓呓,“那么,究竟会是谁呢”我不可能有一个头绪。虽然我一直都与姜淮亲睦,但这样的亲睦到底不是真的。我无法知道姜淮他有什么人、有怎样的势力。

    这时太后忽又肃穆了语气:“你还在。”定定的三个字。

    我心下一激灵,甫地就抬眸。

    太后的目光凝聚了一脉肃穆、一脉锋芒,这里边儿不单单只有权谋,还有智慧与一份大的决断。她郑重其事,半句一顿:“只要你还在,祸端就还在,敬国公的势力就不会死心。”

    太后的口吻很沉淀,但一字一句都敲在心坎儿里。就这样听着听着,我的心绪也跟着一下下的沉淀再沉淀。

    倏然间,又如脑里心里茅塞顿开,我明白了。

    就着一脉无形无声的动容感,兴许还有些心口的揪痛感吧我也不知道,因为我的思绪已经麻木,对这肌体的感知度也已经麻木。我徐徐的,对着这位曾经亲睦、之后明明暗暗斗的水里火里互不相容的陈皇太后,我缓缓的叩拜下去。

    就在这一刻,陈皇太后忽然从主位上走下来,她似乎是终于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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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节

    住,抬手将我亲自搀扶起来,即而便抱着我噎噎而泣:“苦命的孩子原本该是金枝玉叶的皇家公主,先帝唯一的女儿但命途多舛,命途委实是多舛啊”她报叹徐徐,“论及起来,哀家也该是你的母亲。”

    这一瞬忽感慰藉心口,莫名的动容开始在身魂间徐徐的撩拨。这最下意识的反应,我抬手迎合着陈皇太后,也将这个女人搂住。

    就这样,我亦抱着太后哭了。

    这一时只剩下了动容,除此之外所有的斗狠与心机,在一瞬没了矛盾点的须臾,终于彻底的分崩离析、再也不复存焉

    我主动去了一趟乾元殿,袅袅的足步踏着满地荡逸的月华,我一步一心事,一步一劫波。

    皇上在看到我的时候很诧异,但他面上似乎又有一种极快便掠过去的惊喜。他似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又似乎这些话儿他说不出口。到底他什么也没急着说,只是抬手退了这殿内侍立的宫人。

    我内心的情绪当真是很平静,是不消刻意压制也不会泛起涟漪的那一种平静。因为我已什么都不在乎了,那么反倒无欲无求、反倒可以从容面对我爱的以及我恨的这一切

    就着这无比绰约的大殿华光,对着这个我曾以为可以相守到老、相伴一世不离弃的人,我缓缓的跪了下去,即而以这世界上最残忍的淡漠、最笃定的语气告诉他,我愿合婚塞北。

    皇上甫地就愣住了

    但我的神色依旧是平静的,口吻依旧是沉淀的。我告诉他,塞北辽王与我西辽一向都不亲睦,前朝长公主、今朝皇姑李晴雪便是大义之身合婚而去,但时今看来效用不大、且并未替塞北辽王添置一儿半女。

    而时今,琳琅亦是帝女之身、皇上之妹。皇上无子女,便合该由琳琅这一位公主前去合婚、为我西辽做出贡献。

    我不敢去看他面上的神色,不敢对着他不知含及了怎样神色的眼睛。即便我可以从容面对一切,但要面对他,我多少还是少了那么一点点勇气。

    他没有说话,于是我颔了颔首,又垂了一下眼睑。我告诉他:“倘使陛下对我看重,那么,就请陛下保留我身为一位公主的尊严予我身为帝女的一切,名头,以及声望。”

    257卷十四第195回桃花依旧笑春风。

    第一百九十五回一片晴霞红十里,桃花依旧笑春风。

    我知道,皇上是心灰意冷了,委实是的。但我亦知道,真正打动了他、让他于这段掺杂了乱伦与仇怨的种种阴霾、种种罪孽的无望之爱里做了个了断的,还是我最后的那一番话。

    我让他给我身为公主的一切

    我知道他会给我这一切,因为他爱我,他是真心爱我的。而他心里对姜淮一事毕竟也是有亏欠的,他无法逃脱自己内心的自责,他无法放下那些自以为是的伤害又其实,我从未怪过他,这件事情本就不怨他。该怨恨的是我,一直都是我啊

    殿内的空气原本就是肃穆的,此时此刻却愈发的沉重起来。逼仄的感觉笼罩头顶、漫溯四方,是那样的叫人无力呼吸、透不过气

    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这样僵持徐徐、任凭空气冷凝。皇上终于有所动作。

    我闻得那一声声衣袍磨擦过扶手的声音,“簌簌”衣响搅扰的人心口乱麻丛生,为这本就凌乱不堪、纠葛不堪的思绪又添了新的势头。我下意识的颔首,再颔首下去,我不敢去看他,但我觉的自己的身子在微微的发抖,整个人都是冷的、是僵硬的

    我也好,皇上也好,我们两个人从未曾想到,有朝一日会以这样的方式来断缘,会以这样一种很玩味的结局来收场呵,难道不可笑这究竟是该可悲可伤,还是深可叹息呢

    只是,他还是不曾开口,我低着头只听到他擒了朱砂笔走笔徐徐的声音。我知道,他是伏案在写一些什么东西。

    须臾后他顿了笔,却也不曾说话,径自的起了身子便向里间儿一步步的走回去。

    我压制住心下这一团陡然又起的火这一刻我忽然好想摒弃所有的坚持、抛开所有的一切,不管不顾的冲上前去将他抱住就这样告诉他我爱他我要跟他在一起这辈子都在一起、再也不弃不离

    但我克制了住,甚至这一次我连抬眸去看他一看都没有,因为我不能叫自己留下太多的眷念,而每看他一眼就一定会在我的心口镌刻一道痕迹,一定会平添一份眷念。

    既然注定守不住,既然注定留不下,那么便叫我们彼此谁都决绝一些,都决绝一下吧

    心房骤痛,这痛苦叫我难于压制。但我还是不得不压制,我不动声色的抬手死死的按住了自己的胸口,颔首将面靥低低的垂下去、不叫这悲凉的情态被谁人给瞧了见。但这一低头间并未重燃旧日那别样的温柔,反倒只听得发间满头珠翠步摇泠泠然的碰撞声。我愣了一下,恍惚中陡然发现,原来这一切的一切当真已经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过往记忆终于如湖水一般排山倒海的漫溯起来,那是长街之上扬洒起的一场太阳雨,那同我抢夺银簪的少年,那月下与我嬉闹的少年,那为我走笔丹青将我疼惜宠溺的少年,那一次次赠我温柔赠我欢喜赠我爱的少年我的少年,我的皇上

    凤头钗、钗头凤,兴许这一切的一切一早就已然是一种冥冥宿命的注定

    我渐渐觉的自己已然坠入寒潭不能呼吸了心跳声渐繁密也渐沉重,一下下“砰砰砰砰”的有如叩响神秘肃穆、阴霾可怖的镶满图腾与骷髅的地狱门扇

    我这样静静的把身子跪着,殿内很静,只有摇曳的烛光与穿堂的风声漫溯迂回、娓娓撩拨。但内心亦是放空且澄澈的,这样的澄澈感让我在这一瞬顿就生了错觉,觉的自己似乎回归到了一种赤子的境界,那样的内心安然、那样的无欲无求可同时,又那样的无望,我被排山倒海的情绪压迫的脆弱不堪,手捂胸口、喘息徐徐

    “娘娘。”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值夜的宫人近前来将我搀着起来。

    我这才回神,转身讷讷的向外走去,觉的自己有如西方神话里那为了爱情而不顾一切、舍了声音换了双腿却每一步都在刀尖起舞的鲛人公主,一步一血流,一步一图腾

    渐渐远去,把这无边的繁华与望不见尽头的悲凉抛撇在身后。心情异样,反倒难以发出半点儿的真切悲喜我知道踏出这承载无限回忆与绮梦的乾元大殿后,便意味着与旧日流光、恢恢岁月彻底断缘。往昔一切一切,将再也与我上官琳琅无关。就此后成为一个全新的人,但唯独不再是上官琳琅。

    无法做到心如止水,但我可以无欲无求因为我已经死了,死在了这乾元殿、葬在了这无边的皇城。作为康顺帝李擎宇的荣宝妃而死去,之后永远的陪伴在他身边。

    我不知道西辽的丹青史卷会如何记载我上官琳琅,我也无力主宰命途。但我至少可以主宰自己的心,任凭她去留。

    这身要走,谁也拦不住;而这心要留,谁都赶不走。

    皇上下旨准许了我的离开。我“如愿以偿”,是以先皇帝姬、今上之妹,我大西辽国公主的名头合婚往塞北,成为了塞北辽王可汗的王妃。

    冉幸叩请陪嫁塞北,皇上准许。

    这是谁也没有料到的结果,但这也是最好的结果,委实的。我的离开刚好给这后宫里诸多红粉创造了条件,也给这朝臣之中各自为赢的势力提供了推举新人的机变,而同时亦可稍稍消减我的罪过、粉饰西辽神圣不可凛犯的皇室的太平。

    当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我合婚远嫁,妃子们前来送别。但这是无关利益与权势的举动,因为这后宫至此再也不会有一个独霸圣宠、权势声望凛无其二的荣宝妃,她们也再不需要巴结我这个离人。但与我贴己些的珍妃萧华凝与甄嫔江娴,却还是来了。

    小册子的事情已经让她们知道了端倪,纵然皇上已下令三缄其口,但心里的那份明白驱散不得。所以时今我的离开,也没有让她们出乎意料。

    我忽然滋生出这样的感慨,记得那是在我们这批嫔御作为待选的秀女才进宫的时候,众人持着兴致坐在一起抽花笺断命。时今比照当日签词,谁又能想到这一个个的居然都是一语成谶

    沈皇后的那支对应海棠,繁华热烈,但签文却注定了她一世矛盾、纠葛终老。

    江娴当日就说自己那签文对应的是姊妹离散、独她一个寂寞无趣。记得她当时这样言出口时,众人还都道她咒着旁人不吉利,时今看来除了一个萧华凝之外,江娴身边的老人们又还剩几个便是这位珍妃娘娘,日后迎接她的也委实不知该是怎么样的一段宿命了

    而公孙薇的止步半途、与萧华凝的中途多喘也都已一一应验。

    而我那一句当时夺了无限彩头、可谓拔得了头筹的对应牡丹之词,“可怜韩令功成后,辜负秾华过此身”可谓是应验中的应验

    眼前之景便是对那旧日之词的最好写照。我沉浮后宫、几多筹谋几多辗转,但到了头却不得不因一早注定的一个因、今时发出的芽而抱着结出的苦果黯黯凄凄的离开真可谓是“待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忙”

    呵

    这究竟是冥冥中的一切早已注定,还是当真只是最无可奈何的一种巧合

    喜庆的曲乐无力驱驰内心的寂寞,亦无法缄默旷古的悲歌。但就在我离开之际,我告诉了萧华凝一个秘密,我已经身怀六甲,有了皇上的骨肉

    我之所以久久没有说起,是因对这个孩子的保护,毕竟后宫里头明争暗斗好不可怕为了这个孩子能够平安生下来,我不得不瞒着任何人。我甚至为这个孩子而打算着,是否要在敬国公府养胎、直到孩子平安落地。我也曾想过皇上倘使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他该有多快乐但时今,这一切都已成了梦幻泡影。

    但同时,萧华凝也以她的一个秘密做了交换。我才知道,她也怀孕了,比我晚一个月。

    仔细推量了一下,想来华凝就是在我离宫往敬国公府归宁的这段时间,她有了身孕的。

    没有嫉妒和急迫,只是真心感念,觉的真好真好呐皇上马上就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这个孩子来的恰逢其时,他的到来可以稀释皇上对我离开而生就的悲哀,当真很好,很好呐

    流水下滩非有意,白云出岫本无心。这当真是我上官氏琳琅一生一世最贴切的判词了吧我的命运不能由我自己选择,就注定了我所走的每一步路亦不能由我自己选择。

    天道就在那里,我们得顺应;因果就在那里,我们得承担。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因为委实如此,非如此不可

    但至少,我还有选择爱一个人的权利

    漫天的鼓乐与欢笑声都是与我无关的,花轿之内的我感觉自己已经死去了。朱唇轻启,缓缓呢喃的如同呓语:“残喘苟延偏命长,薄命多舛茕茕行,参商永离永不逢,此世此生复何望”

    就此离去,就此将自己的灵魂放飞月宫,而这躯壳埋葬塞北漫天的风沙与滚滚的黄尘之中。

    但愿我这一次舍身的远嫁,可以为西辽国与塞北之间换来哪怕短暂的太平。而同时,也已粉饰了威严神圣、凛不可犯的西辽皇室的太平。

    陛下,念兮:

    你不是问我究竟有没有爱过你么

    现在我告诉你。

    因为我爱你,我深爱你。所以,我成全你的天下太平。

    我还是觉的做事有始有终委实是好的,所以我在临行前留有一封信。信中我告诉了皇上我已经怀了孩子,这个孩子是皇上的。但这个孩子是罪恶的结晶,所以我不能把他留给你。且就让这个孩子,权当是你留给我的遗念吧请你原谅我的自私我爱姜淮,但是我也爱你。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经年来听惯的风声,今岁却异常凄凉刺耳。

    我成了塞北辽王的王妃,辽王与本为西辽长公主的辽王妃对我都很照顾。不知道这位铁血的大汗是被温柔的西辽公主感化了,还是性子本就良善,这对夫妻包容了我的有孕之身,且向我承诺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会把这个孩子认作辽王的孩子对待和抚养。

    这阵子我的身心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盈,这兴许是来自冥冥中的一种第六感吧我感觉这苦难悲凉的一生即将过去了,感觉这一切都即将要结束了,就快了

    果然,十月怀胎后一朝分娩,我在临盆时就感到气若游丝、感到这个生命已经无力陪伴着我与皇上的孩子一起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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