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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镬残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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躬屈膝的模样。这个人虽然个子不是很高,但坐在那里,如同一尊石像,全身都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眼神犀利,他只是无意识地从小锅子所在的那棵树上划过,小锅子就觉得全身冰冷,仿佛被一头凶猛的狮子盯住,动弹不得。
头领轻轻拭着刀,那把刀弯而狭长,像一汪清水,映照着四周燃烧的火光,仿佛有一个精灵在上面跳跃。
大约在四更天时,这群黑衣人赶着牛车,推着小推车,将所有战利品都运走了,穿过小桥,先向南,走到小路的尽头,然后向东一拐,长长的火把队伍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再也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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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身如浮萍
太阳出来了,小锅子人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清晰,这么完整的看初夏的太阳怎么一点点升上天空,那种瑰丽的景色令人目眩神驰,阳光一点点露出云彩,把金色的光芒晒在他在身上,一瞬间空气仿佛就温暖了起来,然而,小锅子的心依然是冰冷冰冷的,他觉得自己好象坠入了冰窖,血液都被凝固了。手脚长时间不动,有些麻木。记得奶奶说,人死了,会到一个叫阴间的地方,好人会有好的待遇,然后重新投胎做人,坏人会被下油锅、上刀山,想必现在奶奶、姐姐,还有娘都在那里吧,只把自己一个人留在世上,以后该怎么办呢?小锅子甚至想,全家人都死了,自己一个人还活着做什么呢?现在只要从树顶一松手,或许就可以见到他们了,然而他终究没做。
太阳越升越高,小锅子确认村庄没有一个黑衣人了,才慢慢从树上爬下来,自己的家已被烧成一堆瓦砾,看不见一个亲人,他想把覆盖着的砖瓦和房梁搬开,但自己的力气太小,那些厚重的东西纹丝不动,他的手脚和脸上全沾满了黑黑的烟灰。
他走在村庄里,触目之处,都是死尸,有的身体与和头颅分在两边,有的被开膛剖肚,一个个面目狰狞,吓人得很。
村子里寂静一片,没有一丝声响,到处都是血,到处都冒着烟,还有些房子在继续烧着,发出各种奇怪的响声。
“娘……,姐……,我害怕,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小锅子眼神迷茫,在村里一圈一圈转着,“你们出来一个人呀,我一个人好害怕,好害怕。”
走累了,小锅子就一屁股坐在路边,看到那些死尸睁着大大的眼睛,张着嘴,面孔全都变形了,如同恶鬼一般,他又赶紧爬起来,快步走到一边。死尸太多了,似乎哪里都没有干净的地方。
小锅子又累又渴,跑到小河边,想喝一口水,但桥下那块石头旁倒着两个面目全非的人,他们应该是被杀后从桥上摔下来,脑袋摔到石头上了,红的白的喷溅得得好远,小锅子一阵恶心,不可抑止地吐了起来,吐得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村里是一片人间地狱,小锅子只想逃离。于是,他沿着田间小路没有目的地向外走着,他不敢向东南,因为那是黑衣人去的方向,他本能地选择了向西,至于目的地是哪儿,他不知道,只想远远地离开。
肚子好饿,但家已没有了,再没有人站在村口喊自己回家吃饭,再没有人命令自己必须每天洗脸洗脚,以前那些一直讨厌的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那么珍贵,比如母亲的训斥,先生的戒尺。摸摸口袋,里面装着几颗糖,这是那个胖子给的,小锅子狠狠地把糖摔在地上,死命地用脚踩,嘴里用当地的方言咒骂着死胖子,就是因为这几颗糖,自己失去了家,失去了亲人,那么多人都死了。小锅子不明白,一个和气爱笑的人,为什么却有着那样一颗冷酷凶残的心。
不能相信任何人,每个人都可能是张着嘴巴准备吃人的狼,只是自己分辨不出来,小锅子一瞬间好象明白了什么,对这个世界也产生了完全不同的看法。
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路上,他采了一些桑葚吃,又从河边摘了几颗莲蓬,甚至他还幸运地捡到了几颗野鸡下的蛋,他不知道怎么取火,只好生着吃了。
肚子还是饿,但可以忍受,田里的稻子还没有抽穗,只能看不能吃,小锅子勒了勒裤带,继续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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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天后,仙岩镇。
太白居酒馆的门边,蹲着一个小孩,瘦得跟猴一样,乱蓬蓬的头发遮隐了大部分脸庞,他全身的衣服又破又烂,脏兮兮地挂在身上,说他是个乞丐,面前却连一个破碗都没有,说他不是乞丐,这样子又实在太可怜。
太白居是当地小镇最大的酒馆,此是大约巳时过半,酒馆里人不多,老板照例是坐在柜台里面对着钱帐薄子打着算盘,店里伙计正百无聊赖地站在柜台边看手心里的纹路,看完左边看右边,仿佛手心里有一朵花一样。酒馆临窗坐着四个人,桌上摆着几样点心,两壶酒。对着窗户和门的两人穿着长衫,看样子是两位读书人,其中对门而坐的那人手摇一柄纸扇,颇有文士之风,左手是一件年约四旬的清瘦书生,而他的对面却坐着一位大汉,背对大门,敞胸露怀,身穿月白色一件短襟,露出结实的胸肌,他并不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而是将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很有些豪侠之气。文士边上坐着一个小姑娘,大约六七岁模样,粉面玉琢,下穿粉色长裙,外披一红色纱肩,显得既活泼可爱,又美丽大方。
“千真万确,罗老爷。”敞胸的汉子用手轻轻一拍桌子,对那位摇着纸扇的中午文士一颔首,又从桌上的点心盘里拿起一颗蜜饯丢进嘴里,不理会其它两人的一脸疑问,慢慢嚼了几口,又喝了口酒,然后舒服的哈了一口气,才继续道:“我的姨姥姥就是万梓县的,昨日,我那表兄过来,跟我说起那事,还是一脸害怕神色,幸好,善南村跟他家还有十多里路,要是住得近了,说不定……”汉子低着头,瞪着两只眼睛,对两位文士一脸严肃,分明是说:后果,你懂的。
“善南村……”,正在墙根昏昏欲睡的那个孩子一下子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道亮光,但一转眼,又被哀伤所充满,缓缓低下头去,两只耳朵却灵敏地支起来,注意着酒馆里的一切。他,正是劫后余生的小锅子。
“我表兄的堂弟是县里的捕快,听到这消息后,赶到了现场,我的天哪,那场面,太惨了,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呀……”汉子正要描述,却补旁边的文士拦住了,“别吓着了孩子,秀秀,你到门口玩一下,别走远,知道吗?”
秀秀正扑闪着两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听汉子说书呢,忽然让她出去,她很不情愿,但又不敢不听话,只好噘着嘴巴,从点心盘里抓了些吃的,然后磨磨蹭蹭地走出了门。
看女孩离开了,汉子放低了声音,既有一丝炫耀,又有一种得知秘密的优越:“这个善南村呀,全村一夜之间被杀得个干干净净,一个不剩,那叫一个惨。村里面,到处都是死人,就跟戏文里说的一样,那真是一个尸骨如山,血流成河,山河为之变色,草木为之含悲……”汉子说到高兴处,又自顾倒下一杯酒,滋的一声喝下,然后用手背一抹嘴,继续道:“这些人呐,他们不光抢干净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就连鸡鸭猪狗都不放过,全部杀了,然后用车子运走了。唉,善南村,可怜全村160多口人呐,居然没有一个跑出来,全给包圆了”。
“那这事是谁干的呢?”文士瞪大眼睛问。
“问得好!”汉子一拍桌子,看着面前的两双充满惊奇的眼光,心中一阵得意,不禁对自己的口才越发满意起来,居然可以将镇上的举人老爷和书院教授都吸引住了,看来自己还有当说书先生的潜能。
“我那堂弟和兄弟们在村中查找了两日,但没见到一个活口,现场也没有停下一点有价值的线索,但从打斗的痕迹来看呢,这次进攻的强人不在少数,而且个个武功高强,手持利刃,他们把守了村子的几个出口,然后一部分人杀入村正王老爷家里,另一部分人一家一户地清扫,看他们的手法,当真是心狠手辣,而且配合无间,这说明,他们是一群经验丰富,而且纪律严明的强人。但他们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被我堂弟他们发现了。”汉子一脸狡黠,忽然停了下来,用手指敲着桌子,轻轻摇晃着头,吊着别人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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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谁是凶手
“喂,小叫花子,给你吃蜜栈。”小锅子正听得出神,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抬头一看,却是那个叫秀秀的小姑娘站在自己面前。阳光从秀秀的肩头照过来,打在小锅子的脸上,秀秀的面容反而看不清了,隐藏的黑暗里,小锅子举起一只手,挡在眯起的双眼上,阳光将秀秀勾勒出一个金色的轮廓,小锅子可以清晰地看到秀秀耳边和面颊上映着阳光的金色绒毛,那样清秀美丽。
随即,一颗果脯扔到了小锅子的脚边,秀秀大概是看小锅子可怜,但又害怕小锅子的脏,不愿意碰他,丢下果脯之后,就在离小锅子三五步的地方蹲下来,然后一脸好奇地望着他。
小锅子涨红了脸,紧闭着嘴,眼睛里全是不甘与悲伤。这些日子来,他从未吃饱过饭,开始的时候,他在田里摘野果,在树窝里掏鸟蛋,他还偷挖过别人种的红薯,但他从来没有乞讨过,经过屠村血案之后,他害怕所有陌生的人,他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总觉得所有的人只要一蒙上脸就会变成恶人,不管他们笑得多么热情,多么和气。他像一只惊弓之鸟,也像一只受伤的小狼,一边舔着自己的伤口,一边用惊恐的眼神打量这个世界。
有一天晚上,他睡在一家农舍的草堆边,被早起的一个大娘看见了,大娘看他可怜,转身家去拿了一个面饼给他,他犹豫再三,眼神像一只胆小的兔子,他不敢去接,但他真的好饿,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拿过来,拿过来,你快饿死了。小锅子最终还是极为小心地接过那个饼,大娘叹了一口气,问他从哪里来,多大了,怎么过来的,小锅子一句话也不肯说,只是不停地流泪,抱着那块饼,瑟缩着躲在草堆的后面,和着眼泪啃着干干的面饼,噎得脖子一梗一梗的。
自此,小锅子不再那么拒绝世间的所有人,他会在远方默默地观察,如果觉得对方不会有恶意,他会默默地走到人家面前,一脸期待,目光躲闪地看着对方,如果对方心善,会给他一点吃的,如果对方一瞪眼,或者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来,他赶紧扭身便跑。
小锅子不说话,他真的觉得说不出乞讨的话来,他也不和别的乞丐混在一起,总是自己一个人到处逛荡,能够自己找到吃的就绝不会接受别人的施舍。小锅子看不懂这世界,为什么有的人看起来很和气,但实际却非常坏,有的人看起来挺凶恶的,心肠却不错,这些天来,他一边走,一边接受别人的施舍,也一路在观察着,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多不同的人,到处都可能有谩骂和嘲讽。
他来到仙岩镇不久,原本他是不敢到人多的地方的,但前两天一个年老的乞丐告诉他,人越多的地方,吃的东西才越多,好人也越多,很多酒馆在客人吃完之后,会把吃剩下的东西处理掉,那里面什么好吃的都会有,于是小锅子就来了。
但他还是张不了口去乞讨,总觉得有一种东西横在自己的心里,堵在自己喉咙口,这种东西需要自己好好保护,即使是自己肚中空空,即使自己衣食无着。
“喂,小乞丐,你吃呀!”秀秀又叫了一声,瞪着一双黑黑的眼睛。说完又丢过来一个蜜栈。
小锅子低头看着地上的蜜栈,那蜜栈安静地躺在地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暗红的光,似乎一些透明,上面沾了一些灰尘,小锅子的脸通红着,一动不动,他想起来了先生让他背的课文:“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呼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小锅子不懂什么叫蹴尔与之,先生告诉他,蹴就是用脚踩的意思,他明明可以将东西给你,但偏偏不这样,而是用一种很无礼的行为,那这就不是在做善行,而是在践踏你的尊严,你们要记住,即使有一天,你们吃不上饭,在乞讨,也不可以去接受这样的施舍。现在这个情况不就是先生所说的蹴尔而与之吗?先生在学堂时,曾经跟我们说人一定要有自己的傲骨,人生最重要的东西不是高官,不是厚禄,而是尊严。你可以拿东西给我,但你不能这样侮辱我,小锅子心里有个声音在咆哮,但嘴里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头埋下去,向后缩了缩。
“但他们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让我堂弟他们发现了。”屋里传出啪的一声轻响,汉子用两根手指一敲桌子,忽然停而不语了。
“赵老三,赶紧说,发现什么了?”书院那个教授探头问道,两只眼睛猛然睁大。
赵老三嘴角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就是不说话,手指在桌上嗒嗒地敲击着,似乎在等什么。
“这个夯货。”罗老爷笑着将扇子收起来在掌心一拍,指着他笑了笑,又转头对着小二说:“给我再打一壶酒,切两斤猪头肉来。”
“好勒,您老稍等。”小二转身而去。
赵老三的诡计得逞,有点得意地拿过一颗蜜栈丢到嘴里,又喝了一口酒,然后的抹嘴,继续说:“这些强人把所有抢来的东西运出去,用的是牛车马车,还有独轮车,这就有了痕迹,只要顺着强人离开的车辙印一路追了下去,就能找到强人落脚的地方,即使找不到,这么多人,这么多辆车,他们不可能飞天遁地,只要在路上走,肯定有人能看见,只要有人看见,就可以推断出他们的身份,可以知道他们最后去了哪里。所以,他们的车辙印就是他们留下的最好线索。”赵老三道。
“对,对,接着说。”两位听官急急催促道。
“我那兄弟就带着人一路顺着车辙印追下去,同时,分派人手走访沿路村庄的百姓,但是,他们只追出去七八里地,在一片树林里,找到了许多丢弃的车子,而车上空空如也,乱七八糟地丢了一些无用的东西,所有的财物还有人却都不见了”赵老三越说越觉得自己可以去说书了,看着两个听众被他的语言调动得脸色变来变去,不由生出一种自豪。
“不见了?这怎么可能?”罗老爷诧异道。
“就是不见了,我那兄弟不信这个邪,就到处寻访打听,这么多人,这么多货物不可能会飞,怎么会消失不见呢,这里面肯定有问题。通过走访,他们收集到了三个有用的信息,第一,树林后面有一条河,虽然不是很宽,但却直通飞云江,河里每天都会往来一些船只,有打渔的,有运输的,听渔民说,那几日河里曾有几艘乌棚船经过;第二,树林以外半路有一条官道,出事当日,据当地村民讲,有较多人经过的,有一条商队,一个镖局,还有支扶棺送葬的队伍;第三,万梓县东南有一座山,叫双鹤山,听说一年前被一伙强盗占领,这些年他们也不太骚扰当地百姓,但一直在暗中操练,官府见他们没有什么为非作歹的事,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辖区内出现贼寇对当官的政绩也不好是不?”赵老三道。
小二此时正好把猪头肉端上来了,赵老三赶紧停下话题,举起筷子,夹起一块,眯着眼嚼了几下,却朝掌柜的吼了一声:“掌柜的,你是不是昨夜又去敲张寡_妇的门了,忘记了给肉放盐,今天这猪头肉怎么这么淡,一点鸟味都没有,就这还敢端出来,也不怕我把碗扣你脑袋上。”
掌柜却一瞪眼睛:“赵老三,闭着你的鸟嘴,莫要败坏我店的名声,我家猪头肉是祖传手艺,南来北往的客官谁不说一声好,就你还吃出不是来了,你这是在砸我的招牌,信不信我用棍子把你的狗腿打折。”
两位文士满以为这赵老三会跳起来发作,却没想到赵老三哈哈一笑,又夹起一块肉丢进嘴里“真他娘的好吃,每次都吃不厌。”不由得面面相觑,原来他们是开了个玩笑而已。
小锅子的耳朵一直竖着,想听到赵老三说出那个凶手究竟是谁,但却没想到赵老三忽然不说了,心中焦急,不由得猛地站起身边,想向窗边靠去,却不想惊吓得蹲在他对面的秀秀一跳,以为这个蓬头垢面的叫花子要站起来打人,吓得向后一退,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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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扑朔迷离
小锅子愣立当场,看着坐在地上的秀秀,不知该如何办,想把她拉起来,但看看自己黑黑的小手,脏兮兮衣服,只怕碰到这漂亮的小女孩她会更加生气。
秀秀的父亲从酒馆里冲了出来,看到心爱的女儿坐在地上大哭,而面前却站着一个小叫花子,立即猜想到肯定是小叫花子欺负了自已的女儿,不由对小锅子瞪着眼睛,想立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叫花子,但想了想,还是先把自己的女儿扶了起来。
“秀秀,怎么回事,是不是这臭小子欺负你?”罗老爷边给女儿抹眼泪边恶狠狠地看着小锅子。
“他,他,我好心,给他吃蜜栈,他不吃,还,还突然站起来吓我……”秀秀抽泣着,说话也断断续续。
听到女儿没有被打,罗老爷心中一宽,但还是怒瞪了一眼小锅子,然后摸摸秀秀的头发,安慰她说:“秀秀,你是有身份的人,别跟这种叫花子玩,他们好吃懒做,不知廉耻,只知道伸手讨要,从来不想自力更生,你的好心只会被他们当成驴肝肺,给了他们一次,他们就会想要第二次,好了,不哭了,乖,我们回去吃东西。”说完拉着秀秀就往店里走。
陪他出来的书院张教授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微笑着对秀秀说:“哎呀,大姑娘了,还哭鼻子哟,好丑好丑。”说完刮了一下小姑娘的鼻子,然后一转身,伴着罗老爷就要跨进酒馆大门。
“君子固穷,然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小子虽穷困潦倒,但也知道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小锅子胀_红着脸,小拳头捏得紧紧的,抬头大声对两个人的背影说。
“咦?……”两位文士一起转头,诧异地看向小锅子,张教授转回身来,围着小锅子转了两圈,嘴里啧啧有声。回头对罗老爷说:“这个小乞儿还是一个读书人呢!”
小锅子梗着脖子,咬着嘴唇,向着罗老爷和张教授,这一刻他想起来了王先生跟他们所说的骨气,想起来了母亲,想起了姐姐,想起了在村里无忧无虑的生活。
“我不是生来就是乞儿的,我从来没有乞讨过,我有我的尊严。”他全身都在颤抖着,而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罗老爷和张教授大概是看到地上那沾满泥灰的蜜栈了,脸色柔和了下来,罗老爷柔声问秀秀:“秀秀,你是怎么给他吃东西的?”
秀秀此时已停住了哭泣,但肩膀还是会不时抽动一下,想了想说:“我看他可怜,就拿蜜栈给他吃,但他好脏,我不愿意碰他,就把蜜栈丢在他面前的地上,可他居然不吃。”
罗老爷与张教授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罗老爷拍拍秀秀的脸蛋一下,叹息一声,就牵着秀秀进了屋,张教授走在后面,转身对小锅子招了招手说:“孩子,跟我进来。”
小锅子不想进去,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人,看样子好象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但他又特别想听里面那个汉子说出剩下的故事,他迫切想知道究竟是谁杀了全村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干?于是他略作犹豫,便头一低,沿着墙边走进了酒馆。
“嘿,你这个要饭的,谁让你进来了,出去出去。”小二看着两位老爷后面居然跟着一个叫花子,吓了一跳,生怕影响了自己的生意,赶紧上前驱赶。
“小二,莫要驱赶,这是我让他进来的,给他盛碗米饭,看样子,这孩子是饿坏了。”张教授对小二道。
“啊……啊!……好嘞……”小二愣了一下,连忙答应,就跑到后厨去了。
小锅子怯生生的走进酒馆,他不敢离得桌子太近,这些居无定所的日子,让他看到了太多的白眼与鄙夷,他可怜的自尊在一点点的被撕去,被剥夺,他还太小,没有办法去面对那么多困难。
前途在何方,他看不到,未来会是怎样,他不知道,他曾有为家人报仇的念头,然而这些巨大而遥远的目标与眼前的饥饿比起来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他时常悲哀,自己不想成为一个乞儿,但自己却正一点点地成为乞儿,他学会了偷东西,虽然自己不停开解自己说,自己只是偷吃的东西,只想填饱肚子,并不会真正去偷钱的,但偷就是偷,每次偷过之后,他总是感觉羞愧,哪怕只是一块红薯,一根萝卜。他时常感觉到害怕,难道自己最终的结局就是一个乞儿吗?这辈子就靠着偷和乞讨过一辈子,最后死在某个不知名的阴沟旁,被野狗撕咬,连埋都没有人帮他埋葬。
他怯怯地在墙边蹲下,用手扶着自己的膝盖,把头埋下去,让那蓬乱的头发挡住视线。
桌上的三个人都在看着他,唯有那个赵老三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叭嗒一口菜,滋溜一口酒,吃得不亦乐乎。
“小娃儿,你是哪里人?读了几年书?怎么会沦落至此呢?”张教授轻声问。
“我,我……”小锅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出实话,他不知道这世界上有谁可以信赖,有谁可以帮他报仇雪恨。正犹豫间,小二端了一大碗米饭过来,上面还盖着几个肉片,一些青菜。小锅子眼睛一亮,赶忙接过碗和筷子,大大地咽了一口口水,然后起身向两位老爷低头一礼:“谢老爷赏赐。”看到罗老爷笑着挥挥手,就赶紧蹲回到墙角,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太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那米饭里有一种甜甜的味道,放出阵阵清爽的香气,那青菜里也是那样鲜嫩美味,自己以前吃了那么多青菜,从来没觉得有这么美味,那肉更不必说,只是咬一口,就仿佛身在云端一般。小锅子的心仿佛都快融化了,十多天来,他第一次吃到了米饭,第一次吃到了烧熟的菜,他觉得出生以来从来没有一次吃过这么好的食物,那样香,那样美。
两位老爷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叹息一声,不再追问,却转头向赵老三:“老三,接着说,你那什么表兄的堂弟查出什么来了?”
赵老三大概已吃到七八份饱了,将筷子往盘子边上一搁,又喝了一口酒,这才不紧不慢地说:“两位老爷心真善呀,对这个小乞儿也这么好,真不愧是我们镇上的头面人物……”看着两位老爷的眼神,立马就改了话题:“我那堂弟呀,这回是下了苦功了,当然不下苦功也不行呀,这么大的案子,都惊动浙江巡府了,上面责令必须破案,以十日为限,如若没有一个交待,只怕我那堂兄的屁股就要开花了。所以他们对所有线索都不放过,一条条查,经过调查,那个镖局是由苏州府过来的吉盛镖局,押送一批货到永嘉,镖押送到后,正原路返回,所以他们虽然带了不少刀枪,但却没有什么货物,所以他们的嫌疑是最早被排除了。而那支商队,却是宁波过来的,我堂弟他们快马赶到时,他们的货物堆积如山,但很明显,不是抢掠而来的,而的确是商人贩_卖的货物。”
“为何如此肯定?”张教授不解。
“因为那货物品种不多,基本就是刺绣、茶叶、陶瓷一类的东西,打包得非常整齐,如果是从善南村抢_劫来的赃物,肯定是金银首饰、磁器绸缎,什么都有,种类繁多,只要值钱的,都会抢来,装在车上,大小不一,堆得乱七八糟,定不会如此整齐的。”赵老三道。
“嗯,有理,那会不会是坐船离开的呢?”罗老爷问。
“坐船当然可能性最大,我堂弟他们虽然急急追赶,但还是没有赶上那些船,因为那河虽然不大,但不久就流入了飞云江,江面宽阔,船只很多,所以一进江,就很难分清是谁了,官府虽然联络了水师进行查找,但整条江上都没有看到有大船经过,挖沙和运输的船倒有很多,但屠村的贼人怎么也有好几十个吧,水师寻遍所有船只,都没发现有能坐数十人的船只经过。”
“他们会不会分散坐船离开了?”罗老爷沉思道。
“船上跑生活的大都是沿岸邻近的渔民,如果一下子出现很多陌生的面孔,他们肯定会发现,水师问了很多船家,这几天并没发现大量陌生人。”赵老三道。
“那看来这支送葬的队伍一定有古怪。”张教授一拍桌子,肯定地说。
………………………………
第七章 花明柳暗
“那看来这支送葬的队伍一定有古怪。”张教授说道。
“不,他们没有任何问题。不知教授是否记得就在半月之前,万梓县出了一件奇事,破落户王喜死而复生的事?”赵老三问张教授。
张教授微一沉吟,眼睛一亮:“这事我倒真的知道,那个王喜是一个浪荡子,吃喝嫖赌,无一不沾,所以,经他这么一折腾,家里便再无一件长物,穷得叮当响。但这人呢,也不算是坏透了,他有一个优点,事母至孝,只要母亲说的话他从不敢违背,有一口好吃的就一定会献给母亲,但就是这个赌怎么也戒不了,为此,他当着母亲的面先后砍了两次手指头,弄得左手只剩下三个指头,外人暗地里叫他王三指,但即使这样,终究还是未能戒掉赌瘾,上月的时候,被当地另一泼皮设计,连激带骗之下,将家产输得精光,自觉无颜回家见母亲,便在那个泼皮的家门口上吊自尽了。等那个泼皮发现,人已死了,泼皮见有人吊死于自家门口,害怕吃了官司,便主动报官,谁知道官府的仵作检查尸身时,王喜却死而复生,惊得人四散而逃,以为诈尸了。王喜醒后跟人说,他真的已经死去了,但在阴曹地府里,阎王老爷一翻功德薄,说念他孝敬母亲,准许特赐他三年阳寿,于是命牛头马面送他还阳,但也再三叮嘱,他只有三年的阳寿,这三年中如若好好侍奉母亲,当衣食无忧,待三年后母亲故去,自己也就阳寿到头了。官府闻听有此事,觉得可以教化民众,使民向善,便赐了王喜五两银子,并将此事上报州府,不想,当日夜间,王喜在家门口与众人谈说阴间所见所闻时,却一头栽倒,气绝而亡,而全身却无一点伤痕,实在蹊跷得紧。”
“嗯,这事我也听说过。”罗老爷接口道。“听闻万梓县令准备表彰宣扬的文章刚刚写好,还未送出去,却听说此等事情,不由大奇,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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