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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镬残生-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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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村来客
啊!……半夜里忽然一声惊呼,小锅子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大汗。
这是哪里?
四周黑乎乎的,只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梦里常常会做这样的梦,在梦里有无数的刀光剑影,有无数的恸哭嘶喊,有冲天的火光,母亲躺在血泊里,姐姐软软地倚在柜旁,瞪着无神的眼睛,就这样看着他,小锅子想走上去,但脚步怎么也迈不动,他想大声喊,但却怎么也张不开嘴,他正焦急间,忽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他一扭头,却是母亲,一脸鲜血地站在身旁,咬着牙对他说:“锅子,你要给我们报仇……”
然后,他就醒了。
小锅子害怕这样的梦,他不希望这可怕的梦常常闯入自己的夜晚,但他又希望有这样的梦,他怕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是否有一天,他会把过去完全忘却,如同自己曾经穿过的衣服,玩过的过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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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嘉靖二十一年,浙东,初夏。
这是一个典型的江南乡村,地势低平,无山无壑,小村四周被纤陌纵横的水田包围,水田中稻子正是生长最旺盛的时候,四野一片青绿。稻田中央处,是一处村庄,只是村庄四周栽了无数的树木。从高空望去,水田如格,村庄如圈,整体仿佛是一个八卦罗盘,此村名曰善南村。
善南村共有居民32户,老少160余人。村子东头,有一颗巨大的银杏古树,不知道种了多少年,枝繁叶茂。村南有一条河流过,河上架一小石桥,桥下流水潺潺,荷叶田田,荷花开得正艳,有的洁白如玉,有的粉红如霞,端是一片好风光。
此时,在村外的田埂上,有两个孩子正缓步向外走去,前面的挎着篮子的是一个女孩,年纪大概10岁左右,一双大大的眼睛,小脸红扑扑的,一双眉毛又黑又亮,笑起来脸颊右边还会出现一个小酒窝,所以她常常不自觉地把嘴巴略略地向右边努着,显得调皮又可爱。后面蹦蹦跳跳跟着的是一个男孩,大约有七八岁,身板略显单薄,肤色白晢,眉清目秀,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女孩子。两人的衣着都有些破旧,打了不少补丁,如果仔细看一下,会发现,男孩子穿的衣服是女孩子的衣服改的,这是两个打猪草的农村孩子。
“姐,昨天阿福的爹给阿福买了一个鱼杆,阿福这几天可神气了,天天扛着去钓鱼,我也想要一支,咱爹去哪里了?为什么别人家的爹都在家,我们的爹一年都见不到两次?”小弟睁着一双明亮亮的眼睛看着姐姐。
“我也不知道,听娘说,爹是赚钱去了。爹想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就出去赚钱了,等到过年的时候,爹就会回来了,会给我,还有小弟带很多礼物,小弟,你想要什么?”姐姐道。
姐弟俩边走边聊,很快就走到了一片野草地,姐姐把竹筐放下,拿出一个小铁铲开始挖野菜,弟弟也拿出一个铲子,但只挖了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眼睛东瞄西看的,忽然他眼睛一亮,整个人悄悄地静止不动,然后丢下铲子,蹑手蹑脚地向前轻走两步,猛地一扑,手里便多出了一只绿莹莹的蚱蜢,弟弟把蚱蜢的翅膀撕去一大截,再把蚱蜢放到地上,然后趴在地上看蚱蜢蹦,整个人像只青蛙一样,蚱蜢蹦一下,他也蹦一下,开心得哇哇直叫。
姐姐挖了一会儿,看弟弟还在玩,就大声叫:“小弟,别玩了,赶紧打猪草吧,回家太晚又要挨骂了。”
弟弟恋恋不舍把蚱蜢轰进了草丛,然后噘起嘴巴,抓起铲子又开始挖起来野菜来,但明显的心不在焉,不情不愿,把乱七八糟的草一骨脑地全挖了起来,塞进了篮子。让姐姐哭笑不得,只好停下来,把猪不吃的草分拣出来,板着脸对弟弟说:“你再不好好挖,我回头让娘打你屁股。”
“好吧!我好好挖”弟弟噘着嘴巴,蹲下身去,认真挖起来。只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弟弟又扭来扭去的,思想开了小差,像是在寻找什么。姐姐拿眼睛一瞪,弟弟赶紧装模作样地拿铲子在地上乱捣,半天也没挖出一颗菜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弟弟偶一抬头,忽然发现小路尽头走过来一个人,身材有点胖,穿着一身紫红的长衫,在太阳的照射下,好象整个人像枚熟透了的枣一般。
“姐姐,姐姐,那边来了一个人。”弟弟站起来手指着前方。
“好象不是我们村里的,以前没见过呢?”姐姐说。
来的那人大约四十多岁,长着一张微胖的脸,肤色较黑,颌下蓄着三寸左右的胡须,眼睛狭长,一笑起来,露出洁白的一口牙齿,眼睛就几乎就看不到了。他仿佛走了好长的路,站在小道上,从怀里扯出一块面巾,擦了擦脸,又从身后扯过来一个竹筒,拔开塞子,喝了几口水,一边休息的时候,他一边朝善南村仔细打量着,仿佛思考着什么,然后又手搭凉棚左右前后看了看,忽然看到了打猪草的姐弟俩人,脸上一喜,直直地向姐弟走了过来。
“请问,前面村名叫什么。”这人虽然对着的是两个小孩,但依然很客气,黑黑的脸上浮现和霭的笑容。但说话的语言却不是本地口音,虽然他努力说得慢些,但当地人还是一下子能听出来。
“我们这村叫善南村。”弟弟站起身来,提了提快掉到肚脐眼下的裤子,又顺手擦了一下鼻涕。
“噢,善南……善南……,你们的村正李老爷子还好吗?”来者口里念叨了几句,好象忽然想到了什么。
“切,我们村正是王老爷,你记错了。”弟弟一脸鄙夷地看着胖子。
“对对对,是王老爷,瞧我这记性,李老爷子是北井村的,哈哈……”来人脸上一点尴尬模样都没有。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五六颗糖果塞到弟弟和姐姐的手里,很热情的样子。
弟弟忙不迭地撕开糖纸,把一颗糖丢进嘴巴,马上“丝”的一声,呲牙吸了一口长气,眯上眼,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看得姐姐捂着嘴直乐。姐姐并没有吃糖,而是把糖小心地包好,放进口袋,
在与这人交谈的过程中,弟弟发现这个人经常会有一个有趣的动作,他每次出汗之后,拿汗巾擦脸时,喜欢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中指并拢着,浅浅掖住汗巾,而小指和无名指则直直地散开翘着,仿佛一朵盛开的鸡冠花似的。
胖子自称姓张,来自福建那边,是做生丝的商人,常常往来于浙江、福建、江苏一带,这次来到这里,是看有没有生丝的生意。张胖子跟姐弟俩商量,让他们带自己到全村转一转,代价是两个铜板加一把糖果。弟弟很愉快地答应了,把铲子往姐姐篮子里一丢,就陪着胖子回了村。
“小锅子,你家来客人了呀?”隔壁的二婶正在晒糊好的鞋样,向大大的门板上刷浆糊,然后把刷了浆糊的碎布贴到门板上,一层又一层,听到脚步声,一抬头,忽然看到这对奇怪的组合,透过低矮的院墙向外大声叫着。
“二婶,这个大叔是从福建来的,想买一些丝回去,让我带他到全村看看。”弟弟回应道。
“噢,买生丝的呀,现在还没到时候呢,至少还得一个多月,现在来早了。”二婶嘟囔着,继续在门板上张罗自己那些碎布去了。
胖子很惊奇地问“你怎么叫小锅子?”
弟弟有点扭捏,“我的小名才叫锅子,我有大名的,我的大名叫蒙云齐,好听吧,这还是村里的先生取的呢,说我以后要志存高远,跟天上的白云一样高”。弟弟踮着脚,用手向天上使劲比划了一下,仿佛不这样,不足以显出他名字的威武雄壮。然后他神情一暗:“听娘说,我家以前特别穷,我生下之后,接生婆说这小家伙放哪儿呀,你家连张好点的桌子都没有,奶奶四处张望了一番,碰巧看到家里烧水的那只冒着热气的锅了,说放锅里吧!然后,我就叫小锅子了。”弟弟噘着嘴巴,很不满意自己的名字。
“哈哈,小锅子,有意思,有意思。”胖子似乎有点幸灾乐祸,用手摸摸弟弟的头。“那姐姐叫什么?”
“姐姐叫蒙云梅。大家就叫她云梅,她没有小名。”弟弟愤愤不平道。觉得同一个家庭,同一个锅里吃饭,却有着不同的待遇,凭什么自己有这么难听的小名,而姐姐没有,这实在是一个无法接受的事情。
善南村的住房并不像北方一样横竖成线,而是东一栋,西一院,没有规律可言,房子与房子之间总会栽一些树,屋前屋后都有,屋前大多是银杏,梧桐一类,屋后各样树都有,大都生得不是十分高大,但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村东有一家大大的院子,房子的高度要比全村其它家的高上一截,屋顶所盖并不像村中那种小片青瓦,而是城里有钱人家那种大片厚瓦,隔着高大的院墙,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一看就知道,这一家家绝对是村里最有钱的人家。
“小锅子,这一定是王老爷家的房子了。”胖子问。
“对头,你真聪明,这是王老爷家的房子,王老爷是我们这里最有钱的人,我们这里的田有近一半都是他家的。听说他们家养的狗吃饭都比人吃得好,王老爷也从来不穿打补丁的衣服,他家天天都有好东西吃,一到吃饭的时候,他家传出来的香味,可以传到一里多远。”小锅子说着说着,口水都出来了,忙不迭地举起袖子擦去。
“哈哈,你这只谗猫,他们家人多吗?怎么能种那么多田?”胖子一脸好奇模样。
“你笨呀,他家的田哪里需要自己种,租给村里没田的人种呀,他们家就五六口人,但还请了做饭的、洗衣服的、管家的,基本都是村里的人,晚上就住自己家,管家和王老爷住一起。”小锅子仿佛一个百事通一样,什么事都能举一反三,滔滔不绝。
“那王老爷好吗?我听说凡是有钱人都挺坏的,对不?”胖子看着那高高的围墙摸着胡子问。
“王老爷可是一个好人,我们村前的路就是他出钱修的,我们的学堂本来好破了,是他拿了好多钱出来修的,听说他还给玉山寺的庙里敬了好多香油,村里都说他是大善人呢!就是他家的管家讨厌,天天一张臭脸,看到我们小孩在他家门口还会赶我们走,有一次还放狗出来吓我们,那狗好大,吐着舌头,那牙齿有我手指头粗,像刀子一样,对着我呼哧呼哧,把我吓死了,村里的小孩都称管家为棺材脸。”似乎称了管家叫棺材脸,他们就在精神上得到了胜利一般,小锅子捂着嘴巴嘻嘻笑。
“那我们再到村里别的地方转转吧!”胖子提议。
大约一个时辰后,夕阳将要落山时,小锅子带胖子走完了全村每个角落,同时也拿到了自己的奖赏,两个铜板加一把糖果,喜得他如同被五指山压了五百年的猴子刚放出来一样,抓耳挠腮,喜不自禁,左手捏着钢板,右手拿着糖果,既怕别人看到,又生怕别人看不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胖子走了,说要住到镇上去,最近的镇子离这里不到十里远,估计走到的时候,天也就全黑了吧,小锅子不去理会这些,只觉得自己忽然成了一个大富翁,心里纠结着这笔巨大的财富怎么处理,是告诉母亲呢,还是自己偷偷藏起来。
小锅子坐在村外的草地上,看着夕阳挂在遥远的树梢,像一颗巨大的蛋黄,双手托着腮,脑子里作着艰难的斗争。
太阳落山后,小锅子终于打定了主意,从草地上一跃而起,拍拍屁股上的土,一蹦一跳地向家里走去,心里充满了快乐,觉得未来的日子充满了希望,但他不知道,有一场灾难正在向他靠近,让他藏无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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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夜半惊魂
这个夜晚,小锅子睡得很香,吃到了甜甜的糖,得到了奶奶和娘亲的表扬,还有一个有趣的胖子陪他玩了半天,虽然感觉有些疲乏,但他很满足,即使在睡梦中,都带着一丝笑意。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蒙胧中,他被母亲拍醒了,母亲焦急地一把将他从床上拉起来,胡乱地把衣服朝他身上一披,转向又一巴掌拍在姐姐的身上,把姐姐拍醒,小声而焦急地说:“快起来,村里出大事了。”
小锅子和姐姐睁着迷蒙的眼睛,脑子里好象充满了潮湿的棉花似的,混沌不堪,然而四周的嘈杂声却清楚地传入他们的耳朵,那里面有狗的狂吠,有人的呼喊,有绝望的嘶吼,也有残忍的大笑,杂乱着铁器碰撞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小锅子很奇怪,但本能地感觉到了一种恐惧,这种恐惧的感觉在空气中漫延,他看到母亲似乎也害怕得不行,手颤抖着给姐弟俩穿好衣服,就让他俩赶紧躲到床下去,千万不要出来,千万不要出声。
姐姐的心跳好快,小锅子依偎在姐姐的怀里,钻在床下,床下是潮湿的土,阴暗阴暗的,小锅子一点都不喜欢,他不喜欢一切阴暗的地方,总觉得那里面会有蛇或者娃蜈蚣等可怕的东西,正瞪着一双绿绿的小眼睛看着自己,于是他更加害怕了,仿佛身上的血液都快凝固起来了。姐姐知道小锅子害怕,死命地抱着他,不出一点声音,虽然她也全身在颤抖着,眼睛里全是惊慌的神情。
母亲蹑手蹑脚地走到院门口,偷偷从院门的缝里向外看,外面有许多火光,还有激烈的喊杀声,有些声音很熟悉,有些声音很陌生,整个村庄好象都在混乱之中。
母亲脸色苍白,匆匆赶回来,对床下的两个孩子说:“村里有好多坏人在杀人,你们千万不能出来,要躲得好好的,梅儿,你一定要看好弟弟,他是我们蒙家的种,你们如果出了事,我怎么向你父亲交待呀!”
母亲正待也钻到床下躲起来,忽然又想起来了什么,马上又冲出来,跑到东屋,那是奶奶的房间,今晚响声这么大,奶奶那边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呢?是不是……?
灯火被母亲端着去了东屋,小锅子觉得一下子世界变得乌黑,躲在床下,真是伸手不见五指,他总觉得床上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爬来爬云,悉悉索索的。
会不是会蛇?那种长长的,长着丑恶的样子,瞪着两只小眼睛,吐着分叉的舌头……?
越想就越是害怕,小锅子朝四周张望,但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只有姐姐的心跳。恐惧像水一样向他压来,他感觉自己好象夏天潜水的时候,潜到了河的最底端,那种四周沉重的压力,让自己无法喘息,无法动弹,即使张着嘴,也可能会憋死。
终于他受不了,趁姐姐不注意,一把挣脱了姐姐的怀抱,冲出了床下,跑到了院子里。姐姐大惊,跑出来拽他,但他跑得很快。院子里栽了几颗大树,小锅子三下两下就窜上了最大的那颗槐树,一直向上爬,几乎快到顶端时,才在一根横枝上坐下,一手抱着树干,一手朝姐姐挥手,让他赶紧回去,姐姐站在下面焦急得直蹦,但姐姐不会爬树,而且从下面看弟弟,只能看到一坨黑乎乎的影子,看不到弟弟的表情。只得一跺脚,跑进屋找母亲去了。
小锅子坐在高高的树上,终于可以看到村里的景况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熟悉的那个村子完全变了,四周都是奔跑的人群,到处都是火光,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人世间最惨烈的景像,这景像让他一辈子也无法忘记。
有一群黑衣人,正举着长长窄窄的刀在村里砍杀,到处放火,村里那些熟悉的人,东倒西歪地躺在村庄各条道路上,这些黑衣人一户一户冲进去,疯狂地大笑,疯狂地杀戮,村中已成了一片修罗地狱。
小锅子在树上,清楚地看到阿福的父亲举着一把粪叉从家中冲了出来,和两个黑衣人搏斗。阿福是村里同龄小孩里最强壮的,阿福的父亲也是村里有名的力士,听村里人说,阿福的父亲可以挑三百斤的担子,可以一个人把村里的碾子直接架到肩上,听说有一次村里两头水牛争斗,他一只手握住一头牛的角,楞是让牛不能前进一步。此时,他正挥舞着粪叉跟两个黑衣人搏斗,那粪叉上端闪着明晃晃的寒光,如同戏台上吕布的方天化戟,一下下向黑衣人挥去。黑衣人不急不躁,举着狭长的刀招架,来来往往过去了四五招。小锅子在树上捏着拳着,暗暗祈祷阿福的爹能够取胜,可以一叉将那黑衣人捅个大窟窿。然而,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前面的黑衣人趁阿福爹粪叉挥空的功夫,猛地欺身上去,一刀将阿福爸的右手砍了下来,阿福爹大叫一声,左手举着粪叉,红着眼睛就要冲上来,忽然感觉人就飞了起来,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脖腔里向天喷着热血,身后的黑衣人保持着一刀挥尽的动作,接着阿福爹就软软倒了下去。
村里有人惊慌地到处乱跑,但总会跑着跑着就会碰上一个黑衣人,然后被一刀砍倒。小锅子远远看到有人跑到村口了,马上就要跨过小桥时,桥后忽然闪过一片刀光,然后那人就软软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村里子依旧充斥着呼救声,打斗声,村头王老爷家的房子全部点燃了,那火光照得半个天空都是红的,里面没有一点声音,小锅子猜想大概全部被杀了。
很快,有两个黑衣人冲到了他家门口,一抬脚,院门就咣当一声倒了,小锅子听到姐姐的一声惊呼,他死命捂着自己的嘴,怕自己也喊出来。那两个黑衣人举着火把,冲进房间,小锅子立即就听到奶奶的惨呼,然后,他又听到了娘的求饶声,还有姐姐的哭泣声,小锅子还依稀听到屋里面有争论的声音,那种语言他从来也没有听过,肯定不是本地的,他一句话也听不懂。
“八格”屋里忽然一声大喝,然后好象有一个人撞到墙上的声音,接着姐姐一声惊呼,屋里子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再然后,小锅子看着两个黑衣人举着火把冲了出来,其中一个人正用一块白色的汗巾擦着头上的汗,朝天翘着两根指头,像一朵盛开的鸡冠花。全身的衣服皱皱的,似乎曾在地上打了个滚。
“张胖子……”小锅子的眼睛立即睁大了,他把手塞进嘴巴里,惊恐地看着这个人,这个白天和和气气的胖子,怎么现在成了杀人的强盗?自己的奶奶,母亲和姐姐怎么样了?小锅子不敢去想,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死命抱着树干,全身瑟瑟发抖。
黑衣人离开时,用火把点燃了房子里的物品,房子里的火越来越大,窗棂上闪现出桔红的光,显出一种特殊的美丽。
小锅子看着黑衣人走远,悄悄从树上滑下来,溜进房里,房里全是火光,娘和姐姐就躺在地上,娘的脖子上有一道可怕的刀口,几乎把脖子砍断了,姐姐的胸口在冒着血,软软地躺在柜子旁边,小锅子心仿佛一下子被掏空了,又好象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天天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家人就这样变成了没有生命的躯体,他们不再会喊自己的名字,给自己穿衣服,给自己烧饭,他们就这样任凭自己怎么摇也摇不醒,小锅子的眼泪不停向下流,但他没有哭出来,好象喉咙口有一个东西堵塞着,让他喘不过气来。
“哗”,火光中,屋顶一块瓦掉了下来,掉在小锅子的身边不远,将小锅子从悲痛中唤醒,小锅子看了看娘和姐姐,又回头看了看火光中的家一眼,低头冲出了房子,然后又爬上了那棵大槐树,坐在原先坐着的地方,抱着树干,任泪水沿着树干往下流。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胖子要杀这么多人?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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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屠村之夜
钱松静静地躺在小院的墙边,大门离自己只有七八步远,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腹部和后背各挨了一刀,胸口还被踢了一脚,这一脚应该伤及了自己的内脏,血像潮汐一样不断向喉头涌来,顺着嘴角流出来。
钱松是一个管家,村正王老爷家的管家,他的老家并不在善南村,而是来自西安府,当年家里也曾经出过大人物,但因为涉及一件案子而杀了头,家人全部发配,因为懂官话,会写会算而被王老爷请来做管家。20年来,王老爷家在他的经营之下,蒸蒸日上,隐隐成为当地的首富,他知道有些财富来得不清不楚,所以就积极要求王老爷修桥补路,兴建学校,大作善事。钱松原本的计划是再做三五年,自己就带着家人和这些年积攒的钱财离开,回到自己的祖地,真正的叶落归根,但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
钱松清楚地记得,今天晚上自己算帐到很晚,刚躺下才一会儿,就听到了一点动静,似乎还有看家护院那条叫黑虎的大狗的呜咽声,凝神再听,却什么声音也没有。钱松掌起灯,走到院子里,四周一片寂静,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然而,钱松的心却一直往下沉,黑虎居然没有摇着尾巴跑到自己身边来,这,不符合常理。
他摸索到院门边,看看院门的拴门杠还在,顶门柱也在。挠了挠头,正思索间,忽然就听到背后一阵风声,然后全身巨痛,啊的一声,他转过身来,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个黑衣人,举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刀,一刀插在他的小腹上,然后抽出刀来,一脚将他踢飞出去,钱松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的时候,钱松看到院子里到处都是火光,房屋被火烧得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还有重物倾倒的声音。院子里,有几个人来回奔跑,或扛或抱一些东西,推放到老爷的那辆马车上。
“二哥,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破财主家里这么有钱呀!哈哈,这下我们发了。”一个黑衣人拍着马车上的东西对另一个黑衣人说。
“你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土财主?哼,他的能量大着呢!咱们去年在泉州的那桩生意就是被他给破坏的。今天,不给他一点教训,实在难咽我心头之气。”二哥恶狠狠地说。
泉州?去年?钱松心头一颤,去年老爷带着他在泉州真做了一件大事,为此,他们还得到了官府的表彰,至今,泉州知府亲笔手写的那块匾额还悬挂在他家的大厅里呢。
这,就是那群人?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钱松半眯着眼睛,一动也不敢动,希望这些人没有发现自己还活着,他不指望自己还能够活下去,他知道,他死定了,自己的伤势很严重,他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顺着那些伤口的鲜血,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虚弱,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够坚持到这些人离开,然后有别人过来,这样,他就可以把这个秘密告诉他,让自己不再枉死,让全村的死亡有一个明白的交待。
喉咙里的血又溢出来了,自己想极了咳嗽,但他不敢,只能死死地忍住,努力把嘴张大些,希望血能够顺着气流自己流出来,不堵塞自己的气管。
“嘿,你看这斑指怎么样,那个王老财眼光还真不错,这块玉大概值不少的钱。哈,二哥,你看到没有,当我宰下他老婆脑袋时,他那种可怜的样子。眼泪鼻涕都流下来了,然后就规规矩矩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一个黑衣人说,然后他学着王老爷的样子:“这个老货说,各位大爷,只要你们放过我,什么都可以拿走,千万别杀我。哈哈,我们当然会拿走,而且不仅要他所有的东西,还会要他的命。”
另一个黑衣人拎着一把刀,仿佛在剔着指甲,不一会儿,手里举着一个明亮亮的小东西,对着火光看了眼,就塞到了怀里,随手将手里另一样东西扔了出来。
“这个老货居然还有一个18岁的小妾,雪白_粉嫩的,居然抱着手饰盒不松手,当真是要钱不要命了。要不是大哥不让我们祸害女人,真想把她办了。我一刀就把这女人的耳朵割下来,她当时就吓傻了,哈哈,看着她的水灵灵的样子真有点下不去手呀,唉,真是可惜了。”黑衣人道。
钱松正在装死,忽然有一样东西打在自己前面不远,弹跳了两下,正落在自己鼻尖不远处,定睛一看,却是一只白白的耳朵,耳垂挂首饰的地方被刀野蛮切开了,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形状。那耳朵上沾着鲜血,还有许多泥土,这是少夫人的耳朵,钱松心中一惊,不由吸了一口气,不想那原本就流在口中的鲜血堵塞住了自己的气管,他猛烈咳嗽起来。
“二哥,这里有一个活的。”一个黑衣人拎着刀跑过来。
“宰了。”
钱松眼睁睁地看着一把刀自天空落下,正砍在自己的脖子上,奇怪,一点都不痛,胸口小腹的难受感觉也瞬间远去,原来死也没有那么可怕。钱松想着,黑暗一下子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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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特别漫长,小锅子就窝在树上,透过树叶,看着村里的一切,看着那些熟悉的人一个个死去,那些熟悉的房子一间间成为巨大的火炬,燃烧的火光照亮了整片的天空。
从那些烧着的房子里不时会跑出一两个人,全身都冒着火,或者被熏得乌黑,但一冲出来,很轻易地便被那些黑衣人发现了,结局都是一样,一刀毙命。
当村子里逐渐安静下来时,小锅子看到那些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向晒谷场围拢而来。有的人身上背着巨大的包袱,有的人牵着牛车,有的人驱赶着村里的牛羊,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装上车,小锅子还看到有人将自己家那四头白白肥肥的猪赶到了晒谷场,然后快速地杀死,丢上牛车。村里的牛车不够用,他们还把村民们运送肥料粮食的小推车也集中到一起来了,将很多包袱都堆在上面。有一个人毛手毛脚的,不小心将包袱弄散了,包袱里滚落下许多东西,有亮闪闪的盘子,有颜色漂亮的绸布,小锅子甚至还看到了私塾王先生的那方黑乎乎的砚台。这砚台是王先生最为珍惜的东西,每次用完,他都会用水洗干净,拿布擦拭干净,然后包起来,妥善放起来。听先生说,这砚台是当年他的一位学生送的,那学生后来考中了举人,外放某地当了一县的主薄。这砚台就是学生在外出当官时买来敬献给老师的,石质细腻,下墨柔而不滑,坚而不涩,先生从来都不让学生碰一下,然而现在,它和那些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混杂在一起,碰来撞去,先生看了一定会心痛不已。
黑衣人不停忙碌着,穿梭往来,小锅子数了一下,大约总共有50多人,一色的黑衣短衫,黑色长裤,布帕蒙面,那个白天和自己一起闲逛全村的胖子就在里面,看地位还不太低,时常下着命令,让别的黑衣人加快速度。坐在石辗上的那个矮壮的家伙一定是这里所有人的头领,小锅子很肯定,因为所有人都在听他的指令,包括张胖子,面对这家伙时,也是一副卑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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