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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茯若传-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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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莲沉吟片刻,道:“奴婢只想着若是贵妃娘娘做了皇后,咱们做奴婢的往后也能跟着好过些。”
茯若静了片刻,只唤了秀儿进来,只吩咐道:“且先出去准备着,本宫要去一趟寿康宫。”
秀儿只答应了出去候着,茯若只吩咐秀莲打发人去让延禧宫的敏贵嫔晚些时候来永和宫一趟,只说是茯若想与她说说话。秀莲只是一脸恭顺的答应了。随后茯若才出了门。
寿康宫离着永和宫不甚远,行了不到一刻,茯若便到了,茯若也不让旁人通报,直接便进去了。只见仁惠太后面容憔悴的靠着软塌,茯若行礼过后,仁惠太后才缓缓道:“你来了。哀家如今的身子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茯若见着仁惠太后这般,心如刀绞,念及自她入宫诸事都是仁惠太后照料,且她如今又失了询的宠幸,而仁惠太后眼前之情状显然是命不久矣,而仁惠太后殁后,茯若到底心中彷徨,深宫险恶,自己又该如何自处,想到此情此景,茯若只奔到仁惠太后身边呜咽出声。仁惠太后素来心肠刚硬,眼见茯若这般,不禁也颇有几分伤感,只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过了半刻,仁惠太后才沉吟道:“茯若,如今哀家这就是这几日了,哀家只想问你一句,你可是真心爱着皇帝。”
茯若闻言,红晕双颊,只轻声道:“臣妾乃是皇上的嫔妃,自然是真心深爱皇上的。”
仁惠太后只缓缓叹道:“这便是错处了,对皇帝的爱意只有五分便好,或是爱的太多,则如同水满而溢,自导祸端罢了,废后薛氏,敬和皇贵妃韦氏,一个个不都是这样的例子么?正因为你是哀家的侄女,哀家生怕你也和她们一样,给自己招来了不必要的祸事。”
茯若柔声道:“太后多虑了,臣妾虽说喜欢皇上,但皇上似乎并不十分喜爱臣妾。而臣妾眼下也将这些事都看开了些。”
仁惠太后又道:“你能看开最好。如今薛氏被废,后位空缺,哀家自会尽力保全你成为皇后,但哀家要你答允哀家一件事。”
茯若只是奇道:“何事?”
仁惠太后道:“你要答允哀家,不惜一切手段都要保全宋氏一门的荣耀,且你还要想法子让澄儿坐上太子的位子。”
茯若闻言大吃一惊,只是颤声道:“太后,太子之位如今已定,若是要澄儿坐上太子之位,岂不是要废了如今的太子。”
仁惠太后只是冷冷道:“当今太子乃是薛氏的养子,且太子妃也是昭惠太后那边的人,若是将来太子登基,你又如此自处呢?哀家耗尽一生心血才使得宋氏家门有了今日,决计不断断送在旁人的心中。”
茯若只是含泪应允了,仁惠太后见了,脸色的神色这才宽厚了些,只是道:“不是哀家逼迫你,如今哀家也活不了多时,且昭惠太后与哀家宿怨已深,她定然会对你和你叔父等人不利,如今你又没了皇帝的宠爱,你又如何与昭惠太后抗衡,如何保全家门呢?”
茯若这才明白了仁惠太后的深意,只是半晌不言。
仁惠太后又淡淡出神道:“眼下你在后宫里头,一定要防着昭惠太后和宜贵妃。如今凤仪宫空了出来,昭惠太后定是寻思着让宜贵妃成为继后,不然怎的皇帝废了薛氏的时候,她怎的一言不发,也不来说情。”
茯若还欲再言,仁惠太后只让她先回宫去了,只道:“哀家乏了,你且先走吧,这些日子万万要小心。”
仁惠太后的目光恍若一渊深潭,乌碧碧的,望得深了也不见底。茯若只得告退,出了内殿,茯若心中更是愁绪万千,只是无力道:“本宫原以为若是薛氏倒了,本宫在这宫里原能好过些,没曾想如今这日子倒是越发难过了。”
茯若行至数步,却见一披着莲青色如意云纹披风的的女子遥遥而立,待得细看,才发觉是玉璃,只是强颜笑道:“这个时候昭仪还来这里做什么?”
玉璃垂首道:“不过方才去永和宫找贵妃娘娘,听宫女们贵妃往寿康宫去了,这才到了此处候着,只想着有几日不见贵妃娘娘了,心中有些想念。”
茯若只是笑道:“且先随着本宫回永和宫去,咱们去了内殿再慢慢细说也成。”
玉璃眼眸一转,正声道:“那自然是极好的,眼下薛氏废位,惠贵妃独自一人打理着六宫事务,臣妾只是又不能为娘娘解忧。只好叫娘娘辛劳了。”
茯若只是幽幽道:“六宫诸事何时只本宫一人打理,皇后虽废,但太子妃如今却是一心要与本宫争权,每日都打发她身边的人来永和宫问话,前日来将后宫的账簿只让人抄录一份给她,以便她细细审阅,本宫寻思着,她只怕还惦记着让皇上发话,后宫事务只她一人裁夺即可,不必让本宫置喙了。”
玉璃宛然一笑,道:“这太子妃轻狂,而太子妃的姑母才是咱们断断不能大意的。”
茯若只是恍惚地笑着,一双眼藏着幽幽沉沉的心事起伏,茫然不知望向何处。须臾,才缓缓道:“宜贵妃苏氏,原先薛氏还是皇后的,她对薛氏不满,自然是和咱们一心的,而今皇后的位子空了出来,昭惠太后又一心想着让她做新皇后,她自然是容不得咱们的,且她的侄女又是太子妃,本宫寻思这几日太子妃事事与本宫相左,只怕也是为了宜贵妃铺路吧。”
玉璃的眉目间清净内敛,但语调却冷得如万丈寒冰,却见她道:“那又如何,她越是在意后位,咱们越不能让她得逞,宜贵妃若是做了皇后,难保不是第二个薛氏。前些年为着我伯父复官封爵一事,她的父兄皆受了训斥,若她入主中宫,定会对臣妾发难。”
簌簌风露拂面,茯若只觉淡淡的倦意。
乾元宫的内殿静的出奇,询长身只立,细细凝神不语。半晌才对着身边的高柱道:“如今薛氏废了,两宫太后都让朕快些册里一位新皇后,只说是朕还在盛年,不能没有皇后。且我朝历代皇帝只有文宗在恭圣皇后殁了过后,再未册立过皇后,但当时文宗已然是六十八岁之人了,而朕如今才三十六岁,看来是不得不快些册里一位新后了。”
高柱只恭谨道:“两宫太后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才与皇上提及此事的,早些册立新后,也好有人早些安定后宫啊。”
询颔首:“后宫嫔妃极多,如今后位空闲,只怕她们都想着自己能坐上那位子。一时间人心浮动也是有的。”
高柱道:“请皇上恕老奴多嘴,不知皇上心中可有适当的人选可堪继位中宫。”
询倒是和缓一笑,道:“你已伺候了朕二十余年,朕的心思你最是清楚,又何必来问朕呢?”
高柱皱眉细想了片刻,扬眉道:“皇上心中所想的是张昭仪,老奴只怕两宫太后那边不乐意。”
询闻言轻晒,仰首望着阁顶繁复的迷金叠彩,却见那细腻的金粉填在艳色的朱漆,极是迷离,道:“朕昔年册立薛氏为皇后便是依照了昭惠太后的意思,朕好歹是天子,难道连册立皇后的事都不能自己拿主意。”
高柱一时语塞,只是叹气道:“老奴只是伺候皇上的人,这些原是皇上的私事,老奴不配多嘴,但皇后乃是国母,册立皇后乃是国事,若是册立的皇后失了两宫皇太后之意,那便不好了。”
询眸中微寒,缓缓道:“昭惠太后想着宜贵妃入主中宫,而仁惠太后自然是要让惠贵妃成为皇后的,不论册封谁做皇后,都势必会让另一宫的失意。”
高柱细细想了半日,道:“宜贵妃乃是太子妃的姑母,且罗州苏氏又是百年世家大族,便是太宗的仁圣皇后便是出自她家。且眼下宜贵妃在宫中资历最久,昭惠太后之意倒也不无道理,而惠贵妃摄六宫事,又是仁惠太后的亲眷,与皇上也是姑表亲戚,若是册立惠贵妃为后,倒是亲上加亲的美事。”
询的眼底闪着幽暗的光芒,旋即自己亦摇头,只释然道:“难为你将这些倒是看得通透,只将两宫皇太后心里的意思都给说出了,只是朕寻思着,若是册立宜贵妃为后,那势必会让助长苏氏一族在朝中的势力,若是到时候太子登基,朝中外戚势力过大,只怕不利于朝政,且我朝历来便有外戚擅权之故,从着宣顺皇后孙氏垂帘听政伊始,历朝都有太后干政之事,朕登位之初昭惠太后亦时常置喙朝政。朕只是盼望后世子孙不必再受其扰。而惠贵妃虽说朕与她乃是姑表兄妹,但她乃是澄儿的养母,若是惠贵妃做了皇后,澄儿便与嫡皇子无异,朕只担心会冲击润儿的太子之位,兄弟阋墙乃是朕最不愿在朕身后所见之事。”
高柱顿时讷讷无言,只静静伫立一旁。
询神色黯然,只疲惫的挥了挥手:“你且先下去吧,朕寻个适合的日子自会去与太后说明,如今能耗一日便是一日吧。”
已是入夜,月色幽幽,朦胧清光只映上询倦意沉沉的脸。他缓缓起身行至床榻边,颓然坐下。神色寂寞如斯。
………………………………
第100章
长乐宫的内殿极静,却似一潭碧水一般。洪尚仪卷下纱帘,缓步躬身行至昭惠太后身边,却见昭惠太后闭目安神,只静静道:“乾元宫哪儿,可有什么消息了。”
洪尚仪道:“还没有消息,奴婢已经细细问过了在里头当差的小宫女,她们都说一点儿风声都没有。”
昭惠太后闻言,倒是轻轻一笑,道:“便是皇帝当真有个什么心思,能让咱们知道?哀家只怕是皇帝的心思不在宜贵妃与惠贵妃的身上,不然不论立谁为后,怎的皇帝到如今都没有言语。”
洪尚仪惊道:“若是论起资历,宜贵妃与惠贵妃都是最为合宜继位中宫的,闵昭仪虽说有孕,但她入宫时日尚浅,而洪昭仪资历不及两位贵妃,奴婢着实不知后宫里还有旁的合适的人。”
昭惠太后冷冷笑道:“咱们这些个外人看起来选谁做皇后是瞧着资历与家世,而皇帝选皇后却是瞧着哪位嫔妃最得他的欢心。如此一来,宜贵妃与惠贵妃便都不是皇帝中意之人了。”
洪尚仪叹道:“如今皇后被废,太后昔年的心血悉数付之东流。”
昭惠太后默默片刻,冷冷道:“有什么可惜的?皇后不得皇上之意已久,且惠贵妃与张昭仪又联手算计,她这后位能不被夺去么?眼下万幸乃是太子之位已定,且太子妃又是咱们这边的人,即便宜贵妃没能当上皇后,日后太子登基,哀家便是太皇太后,后宫依旧在哀家的掌握之中。”
洪尚仪含笑道:“太后娘娘福泽深厚,若是成了太皇太后这后宫便是真真已您为尊了。”
昭惠太后缓缓叹道:“如今寿康宫哪位,哀家瞧着也是没有几日了,若是待得哪位殁了,这后宫便只有哀家这独一无二的皇太后了。”
洪尚仪笑道:“便是仁惠太后还活着,也只不过是圣母皇太后,太后娘娘乃是母后皇太后不论如何,身份都是要比仁惠太后尊贵的。”
昭惠太后冷冷道:“话虽如此,但仁惠太后不过是个普通官吏的女儿,昔年德宗皇帝做太子的时候还曾是端敬皇后的校书女史。到底是她有福气,不但后来成了太子身边的淑仪,还一举得男,而先帝又偏偏选他做了嗣子,白白将江山社稷交到他手上,她也母凭子贵成了太后。哪里似的哀家,在皇后的位子一****煎熬才有了今日。”
因着入了秋,上林苑的落叶纷纷之景极是有趣,因而宫中嫔妃大多到底观景怡情,茯若到了上林苑,却见太子妃也在此处,而不远处还有宜贵妃,闵昭仪,洪昭仪,敏贵嫔等人,众嫔妃因着昭惠太后数次向询提点由宜贵妃继位中宫,因而对宜贵妃苏氏倒是多了几分巴结,只是口里不住的奉承她与太子妃。却见丽贵嫔对宜贵妃笑道:“嫔妾前日去延禧宫里头做客,却瞧着惠顺帝姬如今倒是省的越发的秀气了。若是来日皇上给她指婚,必定能选一位好夫婿。”
宜贵妃只是笑道:“丽贵嫔又来和本宫说笑了,便是皇上当真想着给惠顺帝姬指婚,本宫也还想着多留她几年呢?”
而一旁的沈婕妤笑道:“宜贵妃到底是慈母心切,不舍得帝姬下嫁。”
茯若与秀儿听着她们嘤嘤呖呖地说话,不过冷冷相待,这时宜贵妃道:“本宫久不见惠贵妃了,原本想着来永和宫找惠贵妃说说话的,又怕惠贵妃事忙,一时间打搅了贵妃,因此便一直未曾来。”
茯若浅笑道:“宜贵妃这话言重了,眼下有太子妃打理六宫,本宫可是乐得清闲。若是宜贵妃想着来永和宫和本宫说话,只管前来便是。便是本宫当真在理事,也不在意耽搁那一刻。”
太子妃似笑非笑,道:“惠贵妃如今乐得清闲也是好事,只怕往后更是清闲无事。若是宜贵妃做了皇后,那么惠贵妃也能向皇上陈情,让皇上收回惠贵妃协理六宫之权了,也好让惠贵妃安心抚育仁元帝姬。”
茯若的语气极是温婉,含了几分谦虚,道:“太子妃说的在理,若是册立新后,本宫自当交出协理六宫之权,且不说太子妃入宫已有些时日,便是照着宫里的规矩,也是该由着皇后来统摄六宫。”
宜贵妃一袭浅绿色夹梅花银线云锦宫装,裙摆之上更有金银双线所绣制的团寿纹样,一头珠翠烨烨生辉。显得华贵又略带了一两分清简,却见她缓缓道:“自然是如此,眼下皇后遭废,六宫无主,暂有惠贵妃摄六宫事也是极好的。”
茯若静静浅笑,道:“皇上原先不过想着本宫帮着皇后分担一二罢了,如今没曾想却成了这般。”
太子妃冷冷笑道:“皇后遭废,惠贵妃便可一人独霸六宫了,既是如此,又何必出此感伤之语?莫不是想着皇后之位要另属她人,心中不舍协理六宫之权柄。”
这一番话说的极是辛辣,茯若闻了,心下大怒,但面上却不发作,只是和缓笑道:“太子妃言重了,中宫易主,于国祚不祥,本宫不过感念于此罢了。至于旁的,本宫亦不敢多想,后位非比寻常,本宫若是没福气,也是断断不敢奢望的。”
敏贵嫔站在茯若身后,笑得轻巧和婉:“惠贵妃协理六宫多年,且又是仁惠太后的侄女,与皇上更是姑表兄妹,若是惠贵妃成了皇后,倒也是一桩美事了。”
此话敏贵嫔说的细言细语,却又是入情入理,太子妃虽说不悦,却也不好反驳,毕竟询也未在后宫明示到底由谁入主凤仪宫。
周昭媛在一旁又接了一句:“嫔妾记得惠贵妃初入宫的时候便是从三品昭容的位分,而宜贵妃乃是以正七品才人的身份,如今虽说都是一样的贵妃位分,但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宜贵妃性子极好,便是闻得此言,也只是讪讪,还是太子妃到底逞强,道:“昭容又如何,才人又如何,左不过都是皇上的嫔妃,难不成还能分出什么高低不成,孤瞧着周昭媛入宫的时日不长,对着宫里的这些陈年往事倒是记得清。”
周昭媛到底是一介嫔妃,如何敢与太子妃争辩,只是静静无言,茯若见了,只是淡淡笑道:“太子妃也忒嘴快了,殊不知周昭媛虽说位分不高,但到底是皇上的嫔妃,而太子妃只是皇上的儿媳,论起辈来周昭媛还算的是太子妃的庶母,哪有儿媳教训庶母的道理,难道太子妃在宫里这些个时日,连这小小的规矩也忘了,本宫觉得她身边的尚仪也该多多提点才是。咱们这些嫔妃能不能做皇后尚且是未知之数,而太子妃却是未来的国母,难不成要天下人耻笑国母不知礼数。”
太子妃闻言大怒,只是冷冷道:“既然惠贵妃知道孤日后乃是国母,难道要惠贵妃这一介嫔妃来训斥孤么?惠贵妃明白事理,怎会不知嫡庶有别,便是孤的言语失当,也轮不到惠贵妃来教训孤。”
惠贵妃见太子妃动了怒,只是和缓道:“太子妃息怒,本宫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本宫到底只是皇上身边的妃嫔,怎敢训斥太子妃呢?”
宜贵妃也上前劝道:“惠贵妃不过是好言相劝罢了,太子妃若是与惠贵妃动气,只怕传到皇上耳朵里,还以为太子妃不懂事。”
闻得此言,太子妃才稍稍消了气。众人又各自去游玩观景去了。
茯若行在长街上,秀儿只不禁嘀咕道:“这太子妃也当真是跋扈,贵妃娘娘好歹是她的长辈,她也敢出言顶撞。当真是不敬。”
闻了此言,茯若只是静静笑道:“她心下只巴不得让宜贵妃做皇后,而本宫却是威胁宜贵妃后位之人,她心中自然是深以本宫为恨。且说她如今也时常打理六宫杂务,要想着在宫里立威,必定要事事都拿本宫开刀。本宫又何必与她计较。”
秀儿不禁叹道:“娘娘当真是好气性。”
茯若浅笑道:“也倒不是本宫气性好,本宫眼下不过是一介贵妃,若是与太子妃起了争执决计讨不了好去,且她的身后还有昭惠太后。”茯若的神色渐渐冷冽,只是沉吟道:“倘若本宫做了皇后,断断不会饶恕这太子妃今日的放肆。”
………………………………
第101章
询进了寿康宫,只是笑吟吟的对仁惠太后行了礼。道:“儿子给母后请安,许久未能探望母后,实在是儿子的过错,还望母后宽恕。”
可巧,仁惠太后今日的精神倒是较往日好了些,只是笑着道:“难为皇帝还有心来这寿康宫,哀家便能心满意足了。且说前些时日后宫多事,中宫易主,到底于国于家都是大事。哀家虽在病重,但也是知道一些的。”
杨尚仪只忙给询端了一壶茶来,询只是品茗一二,便叹道:“母后这里的茶素来都是极好得,儿子记得母后原先在宫外的时候便喜欢品茶。”
仁惠太后微笑道:“不过这茶着实极好罢了,且难为皇帝孝心,若是有些宫外进贡的茶叶总是先送到哀家这里。”
询只是笑道:“昭惠太后素来不喜喝茶,想来也不会在意的。”
仁惠太后叹道:“眼下已是入秋了,这后宫不能一日无主,皇帝到底也还是要尽快册立一位新后才是,哀家的心思想必皇帝是知道的,惠贵妃协理六宫多年,且她的位分又是贵妃。哀家虽有私心,但论理而言,她也是可堪继位的人选。”
询温和一笑,道:“儿子是想着待得到了明年,选秀过后再开始着手册立皇后之事,原先的薛氏便是昭惠太后一力推举,儿子想着不好违拗她的意思。可如今在后宫生出这般多的祸事,儿子是想着或是再立皇后,断断不能再有薛氏这般佛口蛇心之人了。”
仁惠太后只是冷冷一笑:“难不成皇帝想着哪些个秀女中来选一位皇后,这到底不妥,一来皇帝如今也有三十六了,而那些个秀女都是些十四五岁的年纪,怎能为后,二来皇后要统摄六宫,资历浅薄的人如何能做。皇帝可要思量清楚啊?”
询不禁感慨道:“儿子原是想着册立皇后要选一位儿子中意的,而惠贵妃虽好,但儿子对她却无多少情意。皇后乃是国母,或是册立一位不得儿子的心意的,到底心中觉得不妥。”
仁惠太后淡淡一笑,冷言道:“哀家闻着皇帝这话,原来是想着将张昭仪立为皇后,可皇帝到底要知道,张昭仪原先不过是哀家身边的宫女,皇后乃是国母,怎能让宫女出身的人安居后位。还望皇帝三思啊。不能为了皇帝的喜好而坏了我朝祖宗家法,让天下百姓见笑。”
仁惠太后由着杨尚仪搀扶,缓步行至窗下,侧身而坐,缓缓道:“昨日闵昭仪到底是还来了哀家的宫里请安,哀家瞧着闵昭仪的肚子到底有几个月了,倘若闵昭仪诞下一位皇子便好了。在后宫里有儿子往后到底也有个依靠。”
询眼中的笑影只淡薄得如同落在枝叶上浅浅的光影,却见他道:“宫里头论起儿女双全,也只有敬和皇贵妃与张昭仪了,儿子想着立张昭仪为后,也是想着这一层的关系。”
仁惠太后闭目须臾缓缓道:“可张昭仪的身世你是知道的,虽说她伯父眼下已是光禄大夫,但她家原不过就是户部挂名的商户,她的祖父乃是景宗做皇子时的伴读,后来靠着这层关系才有了官职。但这样算来,到底也不算是世家大族出身。且朝中大多数的臣子都想着她们家乃是被先帝流放的人,皇帝仁厚,赦免了那张氏一族,可若是立了张氏做皇后,难免那些个臣子不服。”
询只是静了神色,缓缓道:“若是细细论起家世,惠贵妃哪里比得过宜贵妃,罗州苏氏可是世家大族。若是这样,岂不是要儿子立宜贵妃为后了。”
仁惠太后无奈道:“哀家自然知道这些,但这便是哀家执意让皇帝立惠贵妃为皇后的缘由了,若是宋氏出了一位皇后,难道还不能光耀门楣么?且苏氏的先祖也无非帮着太祖皇帝征战天下,太祖登基便让大皇子去了苏氏的女儿,便是如此,苏氏才成了百年大族。谁家不是这样过来的,哀家原先不过只是端敬皇后的校书侍女,承蒙德宗的恩宠,才有了今日的荣光,如今哀家所求,不过是让哀家的母家成为显赫世家罢了。”
询只是淡然道:“母后,儿子怎会不知母后的心意,自儿子登基以来,便重用母后的家人,便是母后让儿子将惠贵妃充入后宫,儿子也是照办无误,便是永和宫也是在这宫里仅次于凤仪宫与坤华宫的。儿子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孝顺母后,可册立皇后这回,儿子想着能自己做主一回。”
仁惠太后闻了,神色有一瞬的僵硬,随后她只是缓缓无力道:“母后如今老了,且身子也大不如前。如今也就只有这几日可活了,母后一向没有开口求过你什么,如今临了了,只当是母后的最后一托,还望皇帝册立惠贵妃为后。”言毕,她只颤巍巍行至询的跟前,竟跪在了询的面前。
询见了大惊,忙将仁惠太后扶了起来,劝道:“母后这是做什么,难道母后是要置儿子于不孝么?”
仁惠太后只是生冷道:“若是皇帝不答允哀家此事,哀家便长跪不起。”
询无奈,只是抽了一口气,沉痛道:“儿子答允母后便是了,待得来年元月初一,便正式下旨册立惠贵妃为皇后。”
仁惠太后闻了,才吃力道:“皇帝,还望不要怨恨母后,这是母后唯一的奢求了。”
言语未完,仁惠太后便吐了一口血。询让宫女去叫了太医来。又让杨尚仪等将仁惠太后扶到软塌上坐着。才愧怍道:“父皇在儿子未出世便殁了,母后含辛茹苦将儿子养大,如今儿子又做了皇帝,儿子怎会怨恨母后呢?若是母后执意要惠贵妃为皇后,儿子只成全了母后的心愿便是。”
待得太医到来,给仁惠太后把过脉,只道是仁惠太后是心有大喜而不能自抑,虚火上浮才吐血,只要好生修养些时日便可。询只叮嘱让寿康宫的宫女好生伺候着,又多调遣了两位太医院的太医每日早晚都按时来给仁惠太后请平安脉。务必让仁惠太后好生修养。
询吩咐完这些便起身欲走,临行前,只让仁惠太后好生将息。
次日,询下了一道谕旨:“惠贵妃宋氏晋为皇贵妃,位同副后。授予凤印。”
这样的一道旨意,迅速带走了后宫中人对于后位归属的揣测。茯若闻得此言的时候,还在殿中翻看诗书,待得宣旨的太监走了,整个宫里人的奴才都只兴冲冲道:“惠皇贵妃万福金安,愿惠皇贵妃福寿安康。”
茯若只是恬淡一笑,道:“旁人也就罢了,怎么如今本宫自家宫里的奴才也学得这般油嘴。”
秀莲喜极而泣,道:“娘娘,这可是大喜事啊,眼下娘娘已是皇贵妃,想必过不久皇上便会下旨册封娘娘为皇后的。如今这后宫可是娘娘的天下。”
茯若笑道:“有了皇后之位,日子想必也不会似从前那般辛苦恣睢了。其余旁的,待得本宫入驻了凤仪宫再来慢慢打理。”
………………………………
第102章
茯若被册为皇贵妃已然过了数日,一日黄昏,询倒是来了茯若的永和宫,夕阳挥洒似金。层层叠叠的琉璃瓦上,光耀斑斓。茯若只身立在殿外,瞧着询前拥后簇的走了进来,顿觉得心中泛起一股暖意,仿佛以往的困苦终究是过去了,此刻才算的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茯若只看着询身着寻常的赤金色团龙纱袍徐徐而入,入宫多年,他的面容到底也有了些许不同,以往的清隽俊逸宛如淡了几分,多添了几分中年男子的风霜苍茫。他的唇边也有了些微髭。茯若见着此景,不由得心下感慨,原来自己进宫也有十五年之久了,自己也不复青葱岁月的少女了,而是沉默寡言的宫妃。
待得询走得近些,茯若只是恭敬下跪,道:“臣妾给皇上请安,愿皇上万福金安。”
询只是温和一笑,便道:“不必多礼,且请起。”
随后,二人步入内殿,只剩二人静默相对,待得四周的奴婢都被茯若给打发走了,询才静静道:“朕前日下旨削了薛广义的官职,而他们薛家朕已下旨让巴陵群王奉旨看管,薛氏的兄长薛妙才也被朕下旨去戍守边关了。”
茯若只螓首微垂,低婉的轻叹如薄薄的风:“皇上此举必有皇上的到道理,薛氏一门素来党同伐异,昔年皇上仁德想着复了张昭仪伯父的官职不也是薛广义等人大理反对。如今薛氏被废,而薛氏一族必定多有不满,早些打发了也好,省的日后生出些麻烦。”
询凝视茯若片刻,才恍然笑道:“难为茯若倒是将这些看的通透,朕不过是这几日一直心里有些郁郁的,薛广义乃是御史中丞,且先帝明宗素来极器重他,朕当年为太子的时候,先帝便下旨让薛广义辅佐朕,如今朕削了他的官职,到底心中只怕日后为人诟病。”
茯若只是静默一笑,缓缓道:“薛广义的确是先帝的重臣不差,但他辜负了先帝的重托,在朝中结党营私,皇上未册封太子之时,臣妾听闻那薛广义便时常联同大臣给皇上上书要求册立润儿为太子,臣妾以为,身为臣子怎可私自筹谋储君。单单是这一条便是大罪了。”
片刻的沉寂,整个永和宫的内殿四周都仿佛成了荒烟衰草的颓冷之地。终于,询的声音慢慢响起:“他的确是有罪,自从蘩懿被废,后宫有昭惠太后有意让宜贵妃成为继皇后,而前朝他也时常和苏元任一同请求朕册立宜贵妃为皇后。如今朕已下旨册立茯若为皇贵妃。若是不料理了他们,只怕往后你的日子也会不好过。我朝开过至今已有百年之久,只有高宗与朕废黜过皇后,中宫之主被废,于国祚乃是大大的不祥。朕只想着茯若若是做了皇后,务必要让后宫安宁,前朝的事且交给朕便可了。”
茯若闻得询这样说,心中更是被揪紧了几分。颇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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