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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茯若传-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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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若只是垂首道:“皇后也当真是肯费心思,顺安贵人不过诞下了一位帝姬罢了,她也肯这样去算计。”
宜贵妃轻轻抿了一口茶水,道:“皇后的心思只怕是以为顺安贵人怀的是个皇子,若是皇子的话,她的皇长子的地位不稳,且不说有二皇子极得皇上喜爱,便是韦氏,也是皇上心尖上的,皇后的性子素来要强,怎会容忍她们母子凌驾于皇后头上。”
茯若只是缓缓道:“本宫思虑着皇后一番算计,恐怕是为了将祸端推给韦氏吧,这样一来,即算计了顺安贵人,又能一举打击了敬和皇贵妃。倒是一箭双雕。”
宜贵妃只是冷然道:“只可惜到底是算计了张昭仪,误中副車。”
茯若只是气定神闲道:“所幸张昭仪如今也从冷宫里出来了,且皇上也当真是十分宠爱她,倒是皇后算计了许久,到底还是算计了韦氏。”
宜贵妃只望着远处微微出神,道:“皇后自从惠贵妃有孕之后,便命人在你的宫里添了一份沉水香,只想着让你没了这个孩子,好让她借机嫁祸到韦氏的头上,且当时又是韦氏在协理六宫。更是个好算计的法子。偏偏那时候皇上不大到惠贵妃的永和宫去,惠贵妃倒是还得以保全。”
茯若颌首道:“至于后来的事,本宫已然猜测到了,只是婉顺贵妃的死,到底让本宫也蒙受了不白之冤。”
宜贵妃的神色有些恍惚,烛光熠熠,四处蔓延着一种秋夜萧索沉闷的气息,她忽而一笑,道:“皇后在惠贵妃初次进宫的时候,便安插了王氏在你身边,且当时的齐贵人又是算计准了的,也多亏了王氏在永和宫内,不然皇后还没那么容易便算计了惠贵妃。”
茯若只是恻然道:“那么仁元帝姬险些被乳母所害,也是皇后的算计对吧。”
宜贵妃漠然道:“自然是皇后,便是这样,还累得德穆贵嫔无端殒命。”
茯若心下对皇后的恨意越发灼然,只是恨恨道:“德穆贵嫔也是被皇后所害么?本宫一直以为她是失足溺死,没曾想却是皇后所做的恶事。”
宜贵妃捻着手串上的祖母绿圆珠,沉吟着慢条斯理道:“那日也是凑巧,被德穆贵嫔撞见了王氏与齐贵人及毓秀宫的宫女的交谈,齐贵人生怕德穆贵嫔将此事说了出去,便和王氏生生将她推进池子里溺死了,便是她身边的宫女夕月也被皇后下旨灭了口。”
茯若低低叹一口气,只恻然道::“好个皇后,当真是个恶妇。本宫原以为她谦和温厚,端庄大方,没曾想她竟是这般的险恶心肠。”
宜贵妃安静抿唇,衔着笑意道:“其余的事惠贵妃都知道了,本宫也不必细说了。只有一件,本宫却是不敢不提了。”
茯若只是沉静道:“宜贵妃今日有话索性一股脑说完了便好,也省的本宫日后再有什么疑窦。”
宜贵妃的神色复又漠然起来,只见她缓缓道:“这件事本宫倒也是没有什么十足的把握。之事心里头有些猜疑罢了,那还是本宫初次进宫后不久,本宫还只是才人的位分,有一日午睡起了去向皇后请安,皇后还在里头与司膳房的方司膳说话,本宫当时的位分低,又不敢随意妄动,只在外殿静静候着,当时的椒房殿极静,似乎连人的呼吸声都能闻见,我只是听见皇后有些不悦的道:“敬贵嫔如今仗着自己有孕越发没有尊卑了,一连好几次都没有来凤仪宫给本宫请安了。本宫打发宫女去坤华宫探望她,她只让一个掌事宫女出来便把打发了。”本宫只静静听了,却闻得方司膳笑道:“皇后娘娘若是不喜敬贵嫔和她腹中的孩子,只需知会奴婢一声,只等她生产了过后,咱们如何算计了懿仁皇后便如何算计了她。这不就能让皇后称心如意了。”本宫听得此言,只是心下惊惧万分,才发觉原来竟是皇后算计了懿仁皇后。所幸皇后未曾发现,本宫只是悄悄的走了,到了晚间才又去凤仪宫给皇后问安。这事,本宫闷在心里头,也有十余年之久了。”
茯若拢一拢鬓边的珠花,道:“宜贵妃所言当真?”
宜贵妃只是点点头道:“千真万确,本宫听得真切,且本宫听起身边的宫女言语,懿仁皇后有孕时,身子不便,皇上只命当时的贤贵妃摄六宫事,且她的手段咱们都是知道的,小小的司膳房如何不能捏在手里。”
茯若神色淡然,道:“方才宜贵妃所言,本宫与张昭仪早已猜测过此事,且皇后算计了先皇后,夺了皇长子做自己的儿子,如此一来,她的皇太后的位子便稳妥了。皇长子是长子且又是嫡出,太子之位自然是囊中之物,而皇后作为他的养母,且又是皇后,日后自然是独一无二的皇太后,而敬和皇贵妃诞下了二皇子后,皇后生怕立储之事有变,便费了这许多手段来谋害韦氏,便是本宫与张昭仪,只怕也是因着这个缘故,受了皇后的算计。”
宜贵妃只是缓缓笑道:“惠贵妃果真是聪明,本宫与你不过言语了几句,惠贵妃便知晓了皇后的心思。”
茯若只是冷冷道:“怎能让她称心如意,皇后的性子奸恶,若是由她做了皇太后的位子,日后咱们可还有容身之地么?她这皇后的位子乃是她使了卑鄙手段夺来的,天理昭彰,如今也该让她还债了。”
宜贵妃只是平缓道:“惠贵妃又打算怎么做呢?若是一股脑的都给皇上说了,只恐皇上不信,还以为是咱们有心惦记着皇后的位子,故意谋害她呢。”
茯若只是冷冷道:“自然不会是由本宫去说此事,便是当真要说与皇上知道,也该让皇上最最宠幸的人去说,这样一来,皇上才会相信。”
这日天起清爽,夏意却是一日比一日浓了,日影无声无息转移,茯若只在永和宫的院落瞧着栽种的兰花。兀然抬头,却见到玉璃站在重重飞檐下仰望远远天际,却不晓得是何时进来的。茯若不觉笑道:“正巧你来,本宫还正打算去永安宫看你呢?”
玉璃只是平缓道:“惠贵妃可是有什么要与臣妾说。”她边说边走,茯若只与她二人进了内殿。二人坐在软塌上才开始言语。
茯若的声音轻微得似柳梢溅起的涟漪,“本宫前日与宜贵妃细细恳谈了一番,咱们的疑惑原来无误,懿仁皇后确实是被皇后所害才逝世的。”
玉璃只是柔声道:“也不枉费臣妾在冷宫疑心多年,果真是皇后。”
茯若神色有些无奈,叹气道:“便是你在冷宫那四年的时日,也全是皇后所造的孽。顺安贵人乃是被皇后算计,你只是替她担了虚名而已。”
玉璃静一静道:“看来仁惠太后所言倒是无差,皇后当真是好深的心思。”
默默了良久,玉璃复才冷笑道:“皇后欠臣妾,臣妾有一日一定要叫她偿还。”
茯若在一旁的软塌上,静静笑道:“择个时候告诉皇上,只让皇上定夺便是。皇后在宫里做了那么多孽,想来便是皇上知道,皇后的后位也不稳了。”
玉璃只道:“惠贵妃放心,这个臣妾自然知道。”
………………………………
第97章
是夜,因着乃是端懿帝姬的生辰,询却是到了永安宫陪伴玉璃,玉璃只在内殿着着一件******直径地纳纱绣金丝锦衣,只坐在殿内与询说话,询只是笑着道:“时日过得也是极快,一转眼间端懿也有六岁了。”
玉璃只是和颜笑道:“皇上说的在理啊,臣妾想着兴许再过个几年,端懿也会和她的长姐静慧帝姬那般下嫁了吧。”
言至于此,询的脸上倒是多了一份喟叹,只是徐徐道:“朕膝下的子女原本便不多,静慧帝姬业已出嫁,而如今的惠顺帝姬也是将近十三岁了,朕想着也该着手办理她的亲事了。”
玉璃只是柔声道:“皇上且再多留惠顺帝姬一两年,到底也要好生准备她的亲事才是,到底她自幼没了生母,所幸宜贵妃的性子最是温和妥帖,能将帝姬一手带大到底也是不易,若是待得帝姬当真出嫁那日,皇上可必定要好生赏赐一番宜贵妃。”
询的神色淡然,只是道:“惠顺帝姬的生母顺安贵人是生产她的时候难产而亡,朕也是十分不解,顺安贵人的身子平素瞧着倒也还康健,无端端的难产而殁,当真是令人费解,朕初次见着她的时候,只见她是个舞姬,模样生的又有几分标致,便宠幸了她,到底她也争气,一来二去便有了朕的骨肉。”
玉璃闻言,也只是默默无言,只是静静拿着一把折扇为询扇热。
询复又道:“后来顺安贵人没了,还累得爱妃也在冷宫困顿了数年。”言毕,询只是颇有些抱歉的瞧了瞧玉璃。
见着这般,玉璃只是嫣然一笑,和缓道:“如今臣妾已然出了冷宫,且还给皇上生下了一子一女,到底是臣妾当日也不该顶撞了太后。”
询只将玉璃搂在怀里,温柔道:“眼下都过去了,如今再也不会似从前那般了,朕从今往后只会好生待你。决计不会厌弃你。”
玉璃的声音低低的,似乎有些听不清,却闻得她缓缓道:“臣妾敢问皇上,皇上心中到底是多看重臣妾多些,还是看重惠贵妃多些。”
询只是暧昧地看她一眼,语气柔和的似三月的春风,道:“自然是看待你多些,朕原先是十分喜爱惠贵妃,可不知为何,自她做了贵妃,朕觉得对她倒是陌生了许多,而她也是越发的沉静自持,朕初次见着她的时候,她的沉静自持自然是极好的,可久而久之,这份沉静便成了一份乏味了。”
玉璃只是静静听得询的言语,道:“如今六宫事务繁多,惠贵妃要帮着皇后协理六宫,一时间当真也是劳累,臣妾到底是拜服皇后,昔年皇后一人打理六宫,也还能将六宫打理的井井有条。”
询只是缓缓笑道:“皇后素来便极是能干,她十九岁进宫,便帮着先皇后打理六宫了,倒也算是得心应手了。”
玉璃长叹一声,道:“到底也是宫里的奴才做事不妥帖,从顺安贵人难产,再到后来的婉顺贵妃流产,倒是那些个奴才做事疏忽,臣妾想着倒是糟蹋了皇后娘娘苦心打理六宫。”玉璃刻意将“苦心”二字说的重些。
询闻得此言,原本温和的脸色渐渐起了阴翳,只是沉吟道:“这样一来,倒是让朕不得不生疑了,原先皇后便使过手段对付你和惠贵妃,如此说来,皇后也同样可以这般去打压别的嫔妃。”
玉璃会心一笑,道:“臣妾不过是随意一言罢了,皇上可万万不要对皇后多心啊。这样岂不是让臣妾成了罪人。”
询定定道:“朕自然知道分寸,朕方才心里不过是多了一份怀疑罢了,且朕会让人下去细查的。”
询念着记挂闵昭仪的身孕,便去了坤华宫了。玉璃见着询走了,只唤过身边的喜儿,道:“且去永和宫通传一声,只说本宫已让皇上心中生了疑心,往后的便要看惠贵妃的了。”
喜儿只是按着吩咐去了。
到了第二日,众嫔妃照旧去凤仪宫给皇后问安,皇后见了茯若与玉璃,脸色倒是多了一份怨怼,只是冷冷道:“自从本宫禁足以来,惠贵妃与张昭仪便少来这凤仪宫了,如今却是难得来了。当真是叫本宫惊讶。”
茯若只是浅笑道:“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如今也是为了照料闵昭仪的胎儿,一时间难以分神,所以倒是少来凤仪宫给皇后问安了,只是臣妾想着,到底仔细稳妥些也好,以免闵昭仪也似的懿仁皇后或是婉顺贵妃那般,便是万分不妙了。”
皇后闻得茯若此言,脸上骤然变色,只是冷声道:“惠贵妃无礼,怎敢随意议论先皇后,难得不怕触犯宫规么?”
茯若和睦笑道:“皇后娘娘息怒,臣妾也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且凡事总有个万一,宫里头难以生养的孩子原本就多,臣妾等更是不能不仔细啊。”
皇后还欲再言,却闻得殿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皇后面色微变,只使了使眼色让严尚仪出去瞧瞧,严尚仪正欲挪步,却见高柱进来,对皇后行礼后,便恭声道:“传皇上的圣旨,将凤仪宫封锁,在凤仪宫伺候的宫女奴才一律不得外出。旁人也一概不许来探望。”
皇后闻言,大怒道:“放肆,本宫是六宫之主,凤仪宫乃是本宫的居所,怎敢说封宫便封宫。”
高柱见皇后动怒,也不由得赔了笑脸道:“皇后娘娘息怒,奴才们也是奉了皇上的旨意,皇上只说不许凤仪宫的人再出来,其余的奴才们一概不知啊。”
玉璃见状,只是上前安抚皇后道:“兴许这当中有什么误会,还望皇后娘娘在里头安分忍耐几日便是。”
皇后闻言恨极,只伸手打了玉璃一耳光,冷冷道:“本宫乃是中宫皇后,要你这一介嫔妃来宽慰本宫么,还不快速速退出凤仪宫。”
玉璃当众被皇后打了耳光,心下恨极,又碍于她到底是皇后,不便发作,只是悻悻然退下了。茯若见了,只是起身和缓道:“皇后娘娘到底也不必动怒,张昭仪到底也是一片好心为了宽慰皇后娘娘罢了,皇后娘娘何必又要迁怒与她,当众让她难堪呢?”
皇后闻言冷笑道:“惠贵妃也不必假意与本宫说这些客套话,本宫今日落得如斯田地,还不是拜惠贵妃所赐。”
茯若见皇后已然将话说破了,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淡淡笑道:“臣妾自幼只知道一个道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随即,茯若便领着其余请安的嫔妃一道退了出去。在长街上,茯若赶上玉璃,只见玉璃的右边面颊红肿,只是道:“皇后藏了这么多年,没曾想今日倒是藏不住了,过不多时后宫里都会传遍了,一向温和的皇后竟会对嫔妃动手。”
玉璃只是淡淡抚了抚自己红肿的脸颊,缓缓道:“薛氏欠我的也不止是这一耳光了。她眼下已是强弩之末了,本宫还计较这个做什么。”
茯若回首瞧着晨曦中悠远缥缈的凤仪宫,只是幽幽出神道:“不论如何,一定要让皇上废了她的后位。若是待得她有翻身的机会,你我二人恐怕皆死无藏身之地了。”
玉璃只是咬牙,透着无限恨意,道:“不,一定要叫她死,才解本宫心头的恨意。”
二人只是缓缓走着,茯若喟叹一声:“皇上早已厌弃了薛氏,如今这样一来废后必定是板上钉钉之事,薛氏一生最爱的便是她的后位,没了后位她便是活着也与行尸走肉无异。这其中又有什么差别呢?”
凤仪宫封宫之事不过半日便传遍了六宫,长乐宫里头,倒是洪尚仪先得知了此事,昭惠太后得知,也只是无奈叹息一声,再无他话。
洪尚仪只是急切道:“莫非太后娘娘不想个法子救皇后。”
昭惠太后只是蹙眉道:“不中用,到底是她不中用。身为皇后竟被嫔妃所困,哀家便是这次救她,难保不会有下次。且皇帝早已厌弃了她,如今一来,哀家再去请求皇帝也是无用。”
洪尚仪复道:“若是皇后被废,继位中宫的人选必定是那宋氏与张氏二人,她二人都是仁惠太后那边的人,不论谁做了皇后,必定会对太后不利啊。”
昭惠太后冷笑道:“做梦,凭她们二人也想着当皇后。”
洪尚仪微有不解,只是道:“那依着太后的意思是?”
昭惠太后沉吟道:“如今只能是按兵不动,待得皇帝处置了皇后,哀家再行出力,新皇后一定要是哀家身边的人才能妥帖。”
洪尚仪略略思索,笑道:“惠贵妃虽说乃是协理六宫的贵妃,但不是还有一位宜贵妃么?且太子妃又是她的侄女,若是由她继位,倒也妥帖。”
昭惠太后只笑着点点头,道:“难为你倒是和哀家想到一块儿了,宜贵妃素来安分,由她做了皇后,便是日后她成了皇太后,哀家在后宫里也能稍稍安些心。”
………………………………
第98章
询下旨让慎刑司严审皇后身边的奴才,务必要她们吐露近年来宫中嫔妃多有小产之缘由,且茯若只让秀儿去给慎刑司的典狱官添了些银子,只让他不惜一切手段,务必要从云翳云修等人口中套出些什么了,一时间慎刑司内皆是凤仪宫内宫女太监的哀嚎惨叫之声。皇后被禁足不得出,也不许旁人探视,便是太子妃亲临探望,也被拒之门外,皇后心里暗暗焦急,却也无法,凤仪宫内伺候的人悉数都被打发到慎刑司里了,只留了一两个才进宫的小宫女在身边伺候着。
因念着闵昭仪的身孕,询倒是时常来坤华宫陪伴她,这日赶巧,茯若与敏贵嫔倒也在一旁伴着,询看着闵昭仪的肚子一日大似一日,心中倒也欢喜,只是笑道:“朕瞧着昭仪的肚子倒尖尖的,说不定这胎会给朕生个皇子。”
闵昭仪闻了,只是淡淡一笑,有些腼腆道:“回皇上,臣妾细细问过太医,太医说臣妾的胎相更似是一位帝姬。”
闻了这话,询倒是有些默默了,倒是茯若先脆生生笑道:“皇子也好,帝姬也罢,不都一样么?依着臣妾看,若是宫里头的嫔妃都能像闵昭仪这般怀有身孕,皇上的子嗣自然便多了起来。也不必在乎是皇子还是帝姬了。”
询眉间有阴沉之色,只是沉吟道:“到底是皇后无德,婉顺贵妃昔年的身孕,还有前些日子张昭仪的身孕。皇后所造的孽也当真不少了。”
惠贵妃默然片刻,叹道:“如今凤仪宫内伺候的人都在慎刑司里被审,臣妾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如实招供。”
询只是缓缓叹了一口气,道:“若是她们不招供,便仔细用刑便是,定会有那么几个熬不住的。”
茯若打量询一眼,平缓道:“眼下仁惠太后的身子也总不见好,臣妾倒是想着待得这事儿过去了,也该好生去寿康宫侍奉太后了,到底也算是尽了孝心。”
询的面容稍稍平和,只道:“朕也有许久未去寿康宫给母后问安了,倒是今日惠贵妃提醒了朕。”
茯若神色复杂,只是沉声道:“宫中一直多事,也难怪仁惠太后的身子总不见好,若是待得宫里头平静了下来,太后的身子也兴许会好些的。”
询缓一口气,沉声道:“待得收拾了翻云覆雨的人,这宫里头也自会平静的。”
询的神色只是犀利如锋,正欲言语,却闻得殿外一阵脚步声,高柱只急匆匆入了内殿,对着询行了礼后,便道:“回禀皇上,奴才问出来了。”
茯若唇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细细道:“那起子奴才可都招供了?”
高柱只应声道:“都招供了,云翳云修受尽了酷刑,念及着对皇后的忠心始终一言不发,而妙春受了几次鞭刑便招了,严尚仪入了慎刑司便自己咬舌自尽了。旁的人也都多多少少招了。”
询只是冷冷问道:“她们可都招供了陷害婉顺贵人与顺安贵人的事。”
高柱道:“除了这两件以外,还有些别的。”
询闻言大怒,只喝道:“还有别的,难道皇后作孽做的还不够么?”
高柱只跪下了,缓缓道:“皇上,据奴才所知,昔年德穆贵嫔溺亡一事乃是齐贵人所为,而德穆贵嫔的贴身宫女却是皇后下旨让手下人除掉的。”
询的脸色阴沉,只道:“好端端的,皇后和一个宫女过不去做什么?”
高柱复道:“皇后让人暗害仁元帝姬并嫁祸给敬和皇贵妃的事被德穆贵嫔发觉了,皇后生怕她们将此事传了出去,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只让人将她灭了口。”
询闻得此言,全然面无表情,只是道:“皇后与敬和皇贵妃交恶多年,她陷害敬和皇贵妃倒也不足为奇,只是让朕没料到她居然布下了这般多的算计。当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高柱又道:“这些倒还是都没什么,而有一件事,才是最为关切的。”
询平静道:“且说下去便是。”
高柱犹豫半刻,才颤声道:“皇上,奴才审问妙春之时得知,懿仁皇后身故乃是皇后刻意而为之。”
询得知,只荷荷一笑,忽而骤然发作,大怒道:“放肆,这毒妇,当真是个毒妇。她到底要害了多少人才能甘心。”
高柱只是继续言语:“听妙春所言,乃是皇后在懿仁皇后生产过后,只让御膳房的人暗中在她的饮食中加了伤身的药材,且药里缓慢,因此懿仁皇后生产过后,便身子一直虚弱,而最终薨逝的。”
询此时已然渐渐复了平静,只是缓缓道:“罢了,你且先下去吧。朕过会儿亲自去凤仪宫问她。”
高柱便缓步退了下去,茯若只是略有些惊异,只是温和道:“皇上要去凤仪宫亲自审问皇后么?方才高公公不是都已悉数说了出去,皇上何必在烦劳一趟呢?”
询缓缓舒了一口气,只沉痛道:“朕要去凤仪宫,有些事朕想亲口问她,朕册立她为皇后已有十余年了,如今到了这般田地,朕有些事若是不问个明白,只怕往后也要懊悔。”
茯若还欲再言,询只是叹息道:“惠贵妃且先回宫去吧,待得这件事了了,朕再去看你。”
随后,询又好生叮嘱了闵昭仪几句,便离开了。
时近黄昏,而询到了凤仪宫却也是入夜,虽是夏日,但此刻凤仪宫内却不知为何多了几分瑟瑟寒意。却见皇后的发髻依旧是凌虚髻,她穿着牡丹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髻上倒是她平日常用的赤金牡丹钿子。
询入了内殿,只坐在上座,皇后跪在殿中,询冷眼瞧她,只是双眸微阖,缓缓道:“想必皇后已然知道了朕的来意,皇后此刻便没有什么想说的?”
皇后只沉声道:“皇上既然都已知道了臣妾所犯之事,臣妾又何必再言呢。”
询的无奈从唇角漫出一丝半缕:“若不是慎刑司里头的严加拷问,朕也不会清楚原来朕册立的皇后竟是这般险恶心肠。”
皇后只是缓缓一笑,叹气道:“臣妾是皇后,皇上坐拥六宫粉黛,佳丽三千,皇上何曾知道弹压嫔妃,平衡后宫的事是多么难做。且不说先有敬和皇贵妃跋扈,再有惠贵妃夺宠,张昭仪专宠,臣妾所为都是为了保全自身。为了保全家门荣耀。臣妾又有何罪。”
询的眉头曲折成川,却见他怒道:“且不说你残害嫔妃,便是你谋害懿仁皇后之事,又要怎讲?”
皇后只冷冷道:“懿仁皇后家世平庸,臣妾如何能让一个寒门出身的女子一世凌驾于臣妾之上。臣妾不甘心。”
询只迫视着皇后,道:“你有何不甘心的,你一入宫便是正二品的贤贵嫔的位分,且便是小宛为皇后,你也是摄六宫事的贤贵妃。到底是你贪恋名位。”
皇后两眼明亮之极,隐隐有傲然不群之气,道:“若是臣妾不下手,凭着懿仁皇后那样的性子她能够守得住她的后位么?她能够让润儿顺利当上太子么?后宫里的嫔妃有一个是好相与的,若不是臣妾多年来殚精竭虑,润儿能有如今的太子之位么?”
询怒且哀道:“便是为了润儿的太子之位,你便在后宫兴风作浪,处处打压有孕的嫔妃,便是为了家门荣耀,你便在后宫害了那么多人。”
却见皇后沉声道:“臣妾自己的孩子没了,润儿便是臣妾唯一的依靠了,臣妾还记得淙儿殁了的时候,臣妾身边便只有润儿了,臣妾只知道与他在宫里相依为命,臣妾只有他一个儿子,而他也只有臣妾一个母后。臣妾如何能让那些嫔妃所生的庶子与润儿争夺太子之位呢?”
询只是哀痛道:“你疯了?便是朕再是如何宠爱那些个嫔妃,朕又是何时说要立她们的儿子做太子。你疑神疑鬼,未尽皇后宽仁之实,只为一己私心,朕真是后悔,当初便不该听从昭惠太后之意,册立你为皇后。”
皇后轻轻嗤笑,道:“皇上昔年让臣妾入宫也是顺从昭惠太后之意,臣妾只敢问皇上,皇上何曾有真心喜欢过臣妾。”
询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神色彷徨且不发一言。皇后复又凄笑道:“臣妾进宫以来,要求不过是皇上真心相待,而皇上又何时真心对待过臣妾。便是册立臣妾为后也不过是应允昭惠太后之意,让臣妾抚养润儿,也不过是顾全礼法。皇上可曾知道臣妾是你的妻子。”
询只是无神道:“你不是朕的妻子,你也不是朕心爱之人,你只是朕的皇后罢了。朕可以有很多位皇后,但妻子只有一个,朕可以宠爱很多位嫔妃,但心爱的嫔妃只有一位。”
皇后此刻的神色却是无尽的空洞,仿佛她早已恣睢万分的身心,她只静静跪在那里,一言未发。似乎连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了。
询缓步向外走去,只下了一道口谕:“皇后失礼,天命不佑,不可敬承宗庙,着废为庶人。安置于云林宫。非死不得出。往后的俸禄供应视贵妃礼。”
随后,询又下旨取走了皇后当年册贵嫔,贵妃的宝印,宝册,以及册立皇后的圣旨。收回了凤印。
宫中纷纷议论,中宫后位空闲,人心浮动。
而失却了后位的薛氏却似的被人渐渐淡忘了,因为后宫的多数人都揣测着询何时会册立一位新皇后。
………………………………
第99章
宣和十五年六月初七,皇后薛氏遭废。
将薛氏废为庶人以后,询一连数日都在乾元宫内歇息,亦不宠幸其他嫔妃,只是偶尔入后宫来探视有孕的闵昭仪。
茯若在永和宫知晓了皇后被废的消息,倒是秀莲在一旁为茯若捶腿,只是对着茯若宽慰道:“如今薛氏倒了,惠贵妃娘娘的好日子便来了,眼下这后宫便是以贵妃娘娘您为尊了。”
闻了此言,茯若只是淡淡一笑,便道:“薛氏虽然倒了,但放着后宫还有昭惠太后在,且说皇上何时册立新后,倘若这皇后的位子被旁的人夺去了,那本宫岂不是替旁人做了嫁衣。”
秀莲的神情平静至极,徐徐道:“眼下薛氏废位,六宫事务都在贵妃娘娘手上,且仁惠太后到底是圣母皇太后,皇上若是册立新后,太后自然会让皇上想到贵妃娘娘的,贵妃娘娘与仁惠太后到底同出一门,若是贵妃娘娘做了皇后,那也是光耀了太后的门楣啊。”
茯若斜倚在椅上,长长叹气道:“话虽如此,但放着后宫里还有一位宜贵妃呢?且她的侄女还是太子妃。皇上许久不来后宫,本宫连皇上的面也见不上,且如今闵昭仪有孕,宫中倒是多传她怀了一位皇子,若是她生下皇子,凤仪宫的主子往后是谁更是难以明晰。”
秀莲沉吟片刻,道:“奴婢只想着若是贵妃娘娘做了皇后,咱们做奴婢的往后也能跟着好过些。”
茯若静了片刻,只唤了秀儿进来,只吩咐道:“且先出去准备着,本宫要去一趟寿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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