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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风景旧曾谙-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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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又知道董氏虽然嘴头子尖刻些,手里也紧抠,但在自己和章士恭母子身上却是从来最舍得使钱,于是笑笑便罢,并不多说,只问他吃饭了没有。章士恭说在外吃了些酒菜,嘴里作渴。尹氏遂拿了早备下的酸梅汤、绿豆饮给他。
章士恭一边吃汤饮,一边慢慢将日间的事情告诉母亲。因说:“他家有难处,我既知道了,又不是力不能及,自然要帮他。苟天玉自己进项有限,额外得两个余钱才被问来处。我这边总比他强,也不怕常炅多嘴。”
尹氏道:“话是这样,但你媳妇说的也有理。咱们家情形虽比他家强,也不过是百步看着五十步。都说是救急不救穷,常家这情形,怕是还要艰难好一阵。且其他吃用还有限,药钱这一项却是个大宗,又看不见底,总不能都靠你补贴。要我说,你真个想帮他,不如往咱家姑奶奶跟前说两句话,再设个什么法儿。如此一来,就算常相公后头问起,咱们不想居功,也好说是顾塘那边的照应。”
章士恭连连点头,笑道:“母亲这话有理。我正要往那边去。”
尹氏忙道:“你且不急,还有些东西给姑奶奶。”说着便急忙忙起身往屋里去。不一会子,抱了两个小小的坛子并一包东西来,交给章士恭,交代说:“这是两坛子酱菜,按照咱们家方子做的,姑奶奶一向爱吃。又有给姑奶奶和你三位表舅舅做的几双家常鞋子。你上去替我给姑奶奶磕头,给舅舅们道好,说我知道近来事多,奶奶爷们都忙,更不敢过去打搅,这点子东西也不值钱,只看我孝敬的诚意罢了。”
章士恭接了东西,正要走,后面董氏从屋里出来,说:“你要去顾塘那边,难道就这样出门?也不知道换身衣服。老大的人,还不懂事,个子都是白长的。”说得尹氏、章士恭都笑了。章士恭依言换了干净衣裳,这才带着小子往顾塘章家祖宅去了。
到了顾塘章府,走东角门,过穿堂,直接到东府二门外的倒厦,依规矩通报了,便有丫鬟过来传话:“奶奶说,请三哥儿到家里见。”章士恭就把带的东西让那丫鬟身后的婆子提着了,自己低眉垂首,恭恭敬敬跟着进去。过了垂花门,进到章魁和尹氏院里,丫鬟引入尹氏日常闲坐并会客的西边花厅。章士恭方向上拜见,殷勤叙说些温寒,又把几样东西奉上。尹氏笑道:“你母亲最孝顺,又实在,不拘拿什么东西来都最最贴心,真叫人不知该怎么疼她。”便问他母亲好,又问他近日差事。章士恭一一答了。尹氏笑道:“你今早才从小丰庄来,正该歇息松散,此时过来,想必有事。你也不是外人,侄子外甥两重亲,有什么话只管提。要有一句话推辞,以后再想亲近,我就不认了。”章士恭闻言,忙打躬行礼道:“四奶奶圣明。果然是有件学里相关的事,想寻六叔说。”尹氏就笑着叫来人,问章偃可在他自己院里,听到答说在诚正院的家塾里看书,便命带章士恭过去。
出了正院,章士恭就谢了从人,说不敢劳动。这边也知道都是一家,章士恭小时也在家塾里念过两年学,并无不认路之理,于是笑笑便止了步。章士恭自家往诚正院走,一路上遇见两三个旁支的哥儿,又有府中的管事,彼此都问个好,只是脸上多少沉重,不见笑意。章士恭不知缘故,存在心里。一时到诚正院中,却见四下鸦雀无声,正屋西边厅里七八个童子正在临帖,东边厅里五六个年纪更小,却不是在临帖描红,而是一遍遍写同样的一行八个字。章士恭从窗格里看到写的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且是颜体,就知道这些幼童尚未开蒙。原来章家的习惯,凡族中童子,五岁开蒙,头起认的字就是这八个;把这八个字的颜体写端正熟练了,这才往三、百、千、大学中庸、四书论语、声律韵部逐项地教去。章士恭看了一会儿,这才绕到后面院里,西厢房找到章偃,正倚在窗下榻上读一卷棋谱。看到他来,慌忙把棋谱丢下,跳起来小声笑道:“悄悄的,别让我母亲知道。”章士恭忍不住笑,又急忙掩嘴,然后才跟他行礼,称一声六叔。两人方分别坐下,童子上茶。章偃就问他从哪里来,有什么事。
章士恭寒暄两句,便把常炅、苟山之事说了,道:“想求叔叔设个什么法儿,与他想个可从公中走的名目。侄儿记得先前逢着乡试之年,凡咱们家学塾师要下场考试的,或是安排车船,或是送路费盘缠。若今年还有这一项,不知道能不能先支给他,也解了燃眉之急。”
章偃听了,脸色忽变,连连摆手叫他低声。章士恭吓了一跳。章偃这才道:“快别再说这个话。你才去的小丰庄,不知道这两天的事。乡试去南京的钱,家里早预备下了,原该六月底派到他们手里,因这阵子忙,三天前第一拨才送去东塾。不想就有个卑鄙混账的,前晌学里领了钱,转头就送到温玉院的妓|女鸨母手里去了。又是一宿两夜未归。他家里吓得到处去寻,又告到县府,方揭出来。原来他不独此次,已经足有四五个月不曾往家里拿一个钱,反而从家里掏出许多箱底货。他家里的也是艰难过不下去,逼不得已才求告官府,哪里料到捉出这种事情?当时闹得沸反盈天。消息过来,把大伯娘气得险些昏倒,由大哥哥也吩咐立刻止了往别处义塾的银钱。你还说要给什么人先支一笔出去?这个时候是决计不能的。”
章士恭听了这话,才知道先前往来见到办事的人缘何少见笑脸。叹道:“谁想到还有这样禽兽的东西?只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他一时逍遥,陷了自己家里人不说,还平白带累别人。走线巷的常相公,这下可不是被他坑苦了?”
章偃点头,说:“何尝不是?更别提还辜负了大奶奶和大哥哥。大伯娘每天多少事,由大哥又正预备娶亲,还要分出一点心惦记着学里。结果弄出这一出,跟当面打耳刮子有什么差别。”
章士恭附和两句,又问:“那如今这事怎么了?”
章偃道:“还能怎样?不过是额外花费几天工夫,照着姓名单子把所有人都查点一遍,清楚了大致人品,再把钱发下去完了。”说到这里忽而笑起来,道:“这么着来,对你说的那个常秀才倒是有利。果然他学问好,又有这些实在艰难,必是要多与他家一份银钱补贴的。以大伯娘和大哥哥的脾气,指不定连大夫也给额外请一个好的。”章士恭听这么说,方才放心。
章偃想一想,又道:“虽这样,到底还要再等十来日。远水不解近渴,你说常家情形,怕是等不得这些天。也罢,我身边还有几两碎银,你拿去给他先使着。就说,由大哥哥的话,东塾现有这样的情形,实在要时日处置;前天才把银钱发付止住,不好单为他一人破例,只先送这点钱应急,该请大夫就请大夫,该用什么药就用什么药。”说着吩咐书童往自己院里传话拿银子,又告诉章士恭:“这件事情我去同小由大爷说。倒是那位苟天玉相公,下次我往南塾去的时候,要烦你替我专门引见。”
章士恭先应了一声是,然后又替苟山谢过。章偃笑笑,叫他随自己往母亲尹氏那边吃点心。章士恭自无不乐意,高高兴兴跟去了。并不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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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上
话说章士恭跟随章偃到尹氏院里让茶吃点心,娘仨个方说了几句话,就见洪氏身边的大丫鬟白星走进来。白星跟尹氏、章偃行了礼,尹氏便问从哪里来。白星道:“我们家奶奶听说兴隆巷的恭三哥儿在奶奶这边,就让我过来告诉一声,请哥儿夜里家去前,到我们那边走一趟。大奶奶有话吩咐。”尹氏忙道:“既这么说,想来定有正事。三哥儿也不必这里闲坐,快跟白星姑娘去。”章士恭遂起身,告了退,跟白星往洪氏院里去了。
刚到院门口,见倒厅台矶前一溜四五个人相候。又有白微从院里出来,传话说:“今朝便到这里。你们且家去,明早按着次序再来。”众人依言散去。白微便向章士恭笑道:“三哥儿来了?大奶奶正等着。”章士恭忙跟着进去。洪氏见他来,便道:“明朝是七夕。你卯时过来,把家里奶奶、姑娘们做得的巧果儿送到小丰庄老太太那儿去。另有家里爷们儿手制的磨喝乐也一并带去,交给回七爷照例供奉。”章士恭忙应了。洪氏又吩咐:“送了东西先不着急家来,你办一百斤米面、五十斤菜蔬、五十斤瓜果,给雕庄清溪的清水庵送过去,告诉住持师傅下个月的桑皮纸加一倍送来,其他麻索、葛布之类照旧。”章士恭也应了。略待半刻,见洪氏无语,方欲退出,洪氏忽又道:“你且站住。大爷也有事寻你。你在这里等一等。”就叫白星:“去看大爷什么时候家来。再叫厨房把夜饭添上一个人的分量。”然后告诉章士恭:“一会子事情完了,跟大爷和由哥儿一道用了夜饭再去。”
说话间,章望从前面章霈的书房下来。见章士恭候在院里,因笑道:“我正要寻你,有事体问你。”遂带了他往侧边厅里。两人坐下。章望便问:“士恭今年有二十一了?你家里是兄弟三个,你排老末,是么?”章士恭忙答道:“到八月就二十二了。上头正是两个兄长,大爷说得一点不差。”章望点头笑道:“我收到学里郭先生的帖子,说你大兄家的侄儿如今开蒙,资质不坏,倒该来诚正院读书。我记得你当初也在诚正院上过两年学,只是家里连续遇着事,一时荒疏,就觉着接续不上。如今你领着这边府里的差事,又成家立业侍奉母亲,日子也算过得,但想一想终究有些可惜。所以我就要问你,你心里头有什么打算?是就这样多学些营生经济事务呢,还是趁着年岁还轻,重新把书本子捡起来?远的不去想,一个秀才总还是挣得上的。”章士恭没想到是这番话,一时要张嘴,又不知道如何应答。章望看他形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笑道:“不必急,你且定心想想,也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想好了再给我回话。”说话间章由进来。章望便叫一起用饭。其他无话。
这章士恭吃了夜饭,告退回家。也不坐车,让小幺儿赶了骡车跟在后头,自己慢慢一路踱回去。到了兴隆巷家里,老母妻子一起来接,都忍不住问:“怎么去了这么久?就以前四奶奶留饭,也未有这样晚的。”章士恭就把章望问的话说了,又道:“我心里乱乱的,想不出个头绪来。”尹氏听着也为难。倒是董氏说:“望大爷说了不急,你慌什么。再说这件事也该定心想想。你要读书,至少也把以前的书本自翻出来瞅瞅,看还有多少功夫剩下,自家肚里先有个底。要是打定主意不读书,也总不会一辈子只替家里赶车运货,但要做些旁的什么,难道不也要先有个算计?不都盘算妥当,到时候望大爷问起来,你又怎么答?索性多想两天再说。”章士恭果然觉得有理,遂把各种想头都暂抛下,洗漱安置不提。
到了次日,章士恭早早起来,赶到顾塘章府。先见过洪氏,然后领对牌凭条,支钱粮,派车马,在二道院门上等着接各家装点的巧果盒子。待他这边一应预备妥当,章家各房前去吴太君问安的家人也都在轿厅聚齐。章士恭便让启程。一行车马出城北门而去。
一时就到小丰庄。众人问知吴太君等皆已起身,方用毕早饭,遂往请安。不过随意说两句话,就让退下,然后方叫章士恭进去。章士恭进了正房,转过屏风,但见中间榻上坐着吴太君,跟前脚踏上坐着一位六、七十岁的姥姥,认得是吴太君先前的丫鬟、章望的奶母邹氏;又有一位闺秀,紧挨着吴太君坐在榻上。章士恭一瞥之间,只觉十分眼生,慌得低下头去,匆匆不知究竟容貌,依稀是十三四岁模样;悄悄儿抬眼,便见马面裙略动一动,带得上面一枝精致挺秀的玉兰花如着了风一般颤颤摇曳。章士恭吓得再不敢多看,更不敢近前,跪在当地,远远地磕头,一边嘴里道:“给老祖宗请安!老祖宗万福万寿,吉祥金安!”
却说吴太君这日起来,就听见邹氏一早过来,又带了许多自家制的巧果盒子、磨喝乐偶人并各种瓜果奉献上来过节。吴太君十分喜欢,忙带了黛玉来赏玩品尝,三个一起吃早饭;吃了饭,又取九尾针、五彩线等物做妆饰。正和乐间,恰众人从城里过来请安,因都是亲戚,吴太君便叫黛玉照旧坐着,不必避开去。此时章士恭来,见他惶恐,吴太君笑道:“恭小子是头次见你林姑妈?快过来磕头。都是一家子亲戚,要是以后当面还不认识,可不成笑话了?”
章士恭听到“林姑妈”三个字,就知道是先林姑太太的孙女、表大爷林如海的千金,又与表叔章回新订了亲的,于是赶紧挪上前两步,向林黛玉跪下,结结实实了磕一个头,说:“拜见林姑妈!林姑妈金安,荣贵吉祥,长乐安康,多福多喜,万事如意!”说得吴太君、林黛玉都忍不住笑起来。
吴太君一边就告诉黛玉:“这是住在兴隆巷的恭小子,算起来他爷爷跟你父亲是表兄弟。以前也在咱们家学里读过两年书,现今跟你望大婶婶手底下做事,听说倒是十分伶俐可靠。”黛玉笑道:“大婶婶得用的人,自然不会有错。”随即向章士恭道少礼,请旁边座上坐,又问顾塘家里洪氏等人安好。说话间,这边紫鹃、青禾早见机取了表礼来,乃是一匹尺头、一匣子笔、两个银锭、两个如意形状的小金锞子。黛玉略看一眼,遂向章士恭笑说:“今日仓促,失礼勿怪。”章士恭再三谢了方接过。吴太君知他还有旁的事情,就让退下自便。并无多话。
吴太君就叫丫鬟石榴:“恭小子送来的家里做的巧果盒子,把三位太太、望大奶奶、魁四奶奶和大姑娘、二姑娘做的一样挑一个出来,拿这边来我看看。其他的不必动,只挪到早上我让备的车上,一会子有用。”又向邹氏道:“其他人我不知道,家里也就是这几个的手艺能跟你来演上一演。正好恭小子送了过来,就拿来尝一尝,看是也不是。”
邹氏笑道:“我的手艺还是跟老太太学的。这几年人也懒,老不爱动,怕是早丢下了,再不敢跟太太奶奶们来比试。老太太这会子话说满了,待会子东西拿过来,林姑娘可别笑话咱们。”
这边林黛玉正重新拿了九孔针,正穿那五彩线,听了这话,忙丢开针线道:“婆婆这话说的。我可是连做都不会做,只等着分老太太、邹婆婆、舅祖母、婶婶还有姐姐们的巧劲儿,哪有工夫笑话人呢?”
吴太君闻言,指着黛玉穿好的那些针线,笑道:“看看,还说不够巧的?倒是我如今年纪大了,眼睛也花,再弄不来这个,要分我的巧劲儿,只该提早来二十年罢!”一边说,一边招手让黛玉把穿好的五彩线拿到跟前。吴太君便拈了一根针,先摸着线拧成细的一股,绞下一尺来长,又折做差不多长度的几段,手指上下一折一翻一绕,就攒出一朵五彩的线花来,给黛玉簪在头上。
黛玉摸着花,又是新鲜又是有趣,忙问吴太君:“究竟是怎么弄的?老祖宗快教给我。”吴太君就又攒了一朵给她。黛玉仔细看她动作,只一遍就记住了大概,再上手弄了两次就通学会了。于是攒一朵给吴太君簪上,又攒一朵给邹氏。
邹氏戴着花直笑,只说:“果然我福气足,这脑袋竟是有大造化的,今朝就赶上了姑娘亲手替我攒花儿戴呢!”逗得吴太君也笑:“老货,得意一下也就够了。再摆鲜欢,当心我一把给你揪下来。”
说笑间,石榴带了人搬了两个巧果盒子进来。吴太君忙招手:“快拿过来。”黛玉在旁,侧头看过去,见盒子里装了十五六块点心,都是婴儿手心大小,有手制了大致形状的,如鸡、兔、松鼠、顽猴,也有印模卡出精细花纹的,如牡丹蝴蝶、荷叶鲤鱼,还有两块状如牛舌无纹无饰,只上头钤了一个“鹊登梅”红印的。吴太君指着那两块笑道:“这是你望大婶婶做的,别看不如其他的花哨,里头用的工夫是最足的,醒好的面少说也要揉上大半个时辰,然后扯成这样长的面团,再刷一层蜂蜜,一层鸡蛋液,这样烘出来又香又酥,吃到嘴里又最实惠,连外头的颜色也好看。我就爱这样的。”说着就动手拿一块往自家嘴里送,又叫黛玉一起来吃。黛玉也学着吴太君,拈了一块,也不用帕子,直接拿手托着,略尝一尝,果然外脆内酥,入口便即化作满嘴甜香。黛玉忍不住连吃两口,待觉察吴太君注目,这才一下顿住,脸上也不禁发红,说:“老祖宗看我做什么?婶婶做的巧果儿不中吃?”又叫莲蓬,“给老太太倒茶,润润口。”吴太君只管点头笑,慢慢把手里巧果吃了,这才让石榴将余下的巧果分给邹氏并一众大丫鬟,道:“都沾沾喜气,分润些巧劲儿。”
一时食毕,众人伺候吴太君、黛玉洗手净面。邹氏亲为吴太君整鬓发,一边道:“老太太赏了我们喜气巧劲儿,庄子上其他人还不知道怎么羡慕呢。”
吴太君笑道:“既这样,一发赏个大宗。左右家里送来的有多,石榴,你去拿二十个巧果盒子给庄头萧友顺的老婆,再从我这边出二十两,添些果酒并瓜子花生之类,教庄上女人今晚上会个乞巧的局,一起乐和乐和,也省得各处灯烛香火,白添了织女娘娘的烦神。”
邹氏忙笑道:“那我就替庄上女人们先谢老太太的赏。”又说:“她们今天真是有的乐了,白天有大集,请了两个戏班子过来唱一天,晚上家来庄子上,又会乞巧的局。也亏得老太太过来,往年就没这样热闹。”
吴太君点头笑道:“说到热闹,咱们在家虽也高兴,到底就这么点子人,玩的也有限。不如我们也往集场上去,有好看的戏看一出,有好玩的物件买几样,也不白费了在庄子上过一次节。只是,须得要换一身乡下人家的家常衣裳再去。”又拍黛玉的手,说:“玉儿以前也没在乡间田头走动过,今天就跟着我,一起凑个热闹。”
黛玉一路听下来,早是喜出望外,只是到底心细,凡事多想一层,因道:“老太太的主意,果然是极好。就是这会子日头已经上来,又眼看着昼饭的时辰。且又不知道父亲和表哥什么时候家来,我们出去,总要跟他们说一声。”
吴太君闻言笑道:“你父亲和英哥儿去村学里带着他们晒书本、拜魁星,想来一定是会被拖住,多半要过了午才能回来。咱们乐咱们的,管他们作甚?再说,他们家来,只怕就要啰嗦,平白耽搁了我们出门。”
一语未了,外头就报:“林大爷家来,七少爷家来。”吴太君顿时一呆,黛玉忍不住好笑,慌忙转头——恰林海、章回走进来,倒也不以为怪。吴太君便向两人说了要去集场玩耍。林如海果然急忙劝止,只说:“老太太到底上了年纪。集场上人又多,又杂乱,万一冲撞了,岂不是败兴?不如就在家里乐一乐。左右今番请了两个班子,就把一个叫到这边庄子上单独演给老太太看,也是无妨。”
吴太君嗔道:“我虽七老八十,又不是那等耳聋眼花、腿脚不济的糟老婆子,怕什么人多事杂?且是自家村上的集场,来来往往哪个不认识哪个,谁又敢冲撞我?倒是你一张口就要拉一个戏班子家来,让村里人平白少了一半的乐子,这是你外祖父当年教的为官做宰之人该有的气派?”
林如海听这样说,慌得跪下,道:“是孙儿说错想岔了。老太太责问的是。孙儿这就安排下去,随时伺候老太太出门。”
吴太君这才满意,说:“你只管去。我跟玉儿换换衣服就来。”遂带着林黛玉、邹氏往后面屋里去。黛玉只与章回交了一眼,便匆匆去了。
这边章回搀林如海起身。林如海道:“这可怎么好呢?这会子天热不说,集场上人多,难道真让老太太就这么随处走动着?你有法子再劝一劝,或者去那边打个来回就罢了。”
章回道:“方才老太太也说了,这一片既是咱家的产业,四里八乡少有不认得的;此去集场又不远,就有什么事情,来回路程也都有限。老太太是喜欢热闹的人,不如就让凑一凑这个热闹,老太太也开心。不过这里多调些人手,总留神照应周全才是。伯父不要太过担心。”又笑道:“虽说村上这些集场、社戏之类不能与城里头相比,但新鲜热闹上头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又是村上人一年到头难得几次的一家数口人聚在一处松散开怀。想来老太太惦记的正是这份野趣并着天伦,如此才一定不肯错过。”
林如海听这样说,明晓得章回是故意拿自己与黛玉的父女之情来劝,心里却实在禁不住先软下来:想到黛玉闺阁弱质,幼时病怯不宜出门,及长,又是外祖母荣国府收养,落地至今,算来自己竟从未有一次真正带领她玩耍出游。歉疚之情一起,就再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林如海于是叹气道:“我也是客,今朝还是要交托给你了。”
章回笑道:“定不辱命。”遂陪林如海到前面,教庄头萧友顺召集了庄丁仆从,告诉了吴太君等出行之事,令各处先行安排人手、备用车马等物;又急遣人往村正、里长及耆老处通告吴太君之行,并往两家戏班各自重排下半日及晚上的戏单。他这头一一料理毕,那边吴太君也教林黛玉劝服了等午饭后歇了昼再行起身,于是正院里一起用了昼饭,又定了出门时辰,各自歇去不提。
注:
摆鲜欢:方言词,就是“显摆”、“嘚瑟”。
………………………………
第四十四回中
却说章望记得花颂所托之事,歇了昼起来便叫章回,交代了事项,吩咐说:“你哥哥这阵子正忙,不必烦他,你度看捎办了就是。樂文小說|”
章回应了是,想了一想,问道:“花家置产,是纯粹置办一份产业,还是要长久住下的?请父亲示下。”
章望道:“有什么打紧。我的意思,不过是从咱们自家产业里面寻那合适的拨出一处罢了。”
章回笑道:“依儿子看,若花大人只为纯粹置办产业,每年添一份收益,父亲这般处置固然至允至当。但假如是为了长住,不如做些别的计较。”
旁边林海正翻他窗课,听到这样说,掩了窗课本子问道:“怎么个别的计较?”
章回道:“倘若是长住,就是在这边安定下来,与咱们家天长日久的往来,自然也要走访邻舍、结交街坊。咱们家的庄院田地,左右都是有数的。这会子忽地换了人家居住,又是非亲非眷,乡民无知,少不得打听探问,一时或有不着落的猜测出来,岂不是白添了麻烦?也辜负了父亲与花大人的一番相交。”
章望本没有多想,被他几句话提醒,早是明白。忙说:“这是我的不到了。幸好你想到了这个。”
章回又说:“花大人既然长住,就是以安居为主,需要庄院房舍俱全,最好再有些园林花木景致;地方可以清幽僻静些,但往城里来去的道路必须通达。咱们家产业虽不少,这样的庄子却有限,且大小都在三四百亩以上,就是父亲情愿相赠,想来必定不肯收。就是一时肯收,不论折算多少银钱,情分脸面上头都难免有些挂碍,以后还情回礼又要费心——如此又是一个不自在处,不如事先免去。”
章望点头,说:“你虑得有理。还有什么话,一并说出来便是。”
章回道:“儿子的计较,花大人一家人口不多,看他父子形容,也都是不喜欢人多吵扰的。如此,只要十来亩水田就足够支应日常米粮,余下多配些鱼塘、荷塘、果林之类,这样用的人手也有限,差不多两户最多三户佃农就足够,而一年到头的收益却还可观。于是眼下头一件,只先四下找了可心的庄园房舍便是。倘一时没有现成合用的,选好了地界,新起一座也不妨。至于水田,十来亩的数量有限,不拘哪里都能划出来,或是现找人置换,都容易。总不过添补些人工物料,从头算起来,恐怕还破费少些。”
章回这厢说,章望这厢一下下点头,听到最后却忍不住笑起来,道:“前面都有理,偏生最后一句露了陷,原来是掉到钱眼子里去了。”
旁边林如海跟着也笑,笑罢,脸上却显出些疑虑,转头问章望:“十来亩水田,就再配六、七十亩鱼塘果园,加起来总不过百亩,会不会有些简薄了?”
章望就看章回。章回答道:“十亩上等水田,一年可收麦稻两季,以普通亩产稻谷五石、麦粟两石计算,十口人管饱了吃食不过半数。加上鱼虾鸡鸭之类补足肉食,就算在江南之地也可算丰足。再有,庄园里可以采蒲苇,可伐竹木,农闲时制成坐席、帘幕、提篮之类器具,或自用或售卖,都是无本而可生财之道。”
林如海又问:“草席竹帘,农家都有自制的家什使唤,怎见得就能货卖生财?”
章回笑道:“先前路上遇着花家小哥,闲讲了几句。只说竹器之类大凡都能上手,又说笛箫之类是做得最好的。”
章望和林海闻言都是一奇,然而想到先前他两个结伴来寻自己三人,章回向来是个能说话更会听话的,于是又不以为怪。章望便不多言,向章回摆手道:“既这样,你打量着去办就是。”章回垂手应了,就要出去,林如海止住道:“回儿不忙走,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恰要听一听你的议论。”遂将黄幸所寄书信并花颂所述言语择其要略告诉章回,问道:“你哥哥这门亲事,前后关节你也都是大致知道的。现神京里是这样的消息,假使换你在你大伯父位置上,眼下该如何处置?”
章回先前侍奉吴太君、花颂、林海、章望吃酒,大概情形都已了然,只是没有林如海说得清楚细致。此刻见问,在心里只一盘,更不多想,答道:“若我是大伯父,也不必额外处置,只照着先前的举措路数做下去便是。”不等林如海动问,便说:“两人圣人褒奖姑祖父姑祖母,就是褒奖大伯父。‘正直忠诚’‘刚勇果毅’,正是称赞大伯父于扬州诸事的处置明智决断,能秉持正道公心,尽忠职守。大伯父整肃扬州地界,将种种不法之耳目塞闭、手足斩断,牵一发而掣动几方势力,到今天半月有余,朝廷上想必早有言论,更少不得言官弹劾。圣人对大伯父一番动作不予置评,反而加封大伯父亲长,更令内侍省近侍要臣亲到南京传旨,可见圣心嘉许,再无疑义。因此大伯父只管稳坐,按照前头的定计,一桩桩从容施为,就是全功。”
林如海问:“你说圣人对你大伯父一番动作不予置评,我并没有告诉你这样的话,你又是从何得出?”
章回道:“花颂身为内侍省少监,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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