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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风景旧曾谙-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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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更多议论,上面章望咳嗽一声,两人慌忙闭口端坐。就见章望起身,向厅上众人团团一揖,说出一番话来。
原来章望说的是:“将大家请来,是为的我家大哥儿的亲事。如今亲戚、媒妁都在,前面条条桩桩也都议论得差不多,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范兄应承,如能够允准,那两个孩子的亲事就彻底定下。”
黄幸、林如海未曾料到这样一出,各自诧异。谢家兄弟两个却不算吃惊,想他昨日应诺慷慨,事后回头必有添补。顾冲和他舅子对视一眼,拿起杯子吃茶。范丞佺脸色连晃两晃,但随即昂然道:“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仰之请说。”
章望道:“在座的都知道,由儿并非我亲生,然而是我明道正路的嗣子,宗谱上记得清楚,在我之后便是他做章家的族长。不过,生为人子,血脉之亲不可断,后嗣之继不可绝。由儿是我长房承嗣长子,也是他生父唯一骨血,因此成婚之后,以十年为限,要将次子或者三子过继回到生父章朔的名下;若他夫妻只生有一个儿子,这个孩子仍过继到生父一脉,长房由回儿的长子承嗣;如果只生了女儿,则长女过继到生父一脉,赘婿以承继血脉,长房这边仍然是章回的长子承嗣reads;。”
章望这一篇自然早有腹稿成文,当当当当一气儿说下来,真个如江河入海,长驱直下畅达无阻,又似惊雷霹雳,倏忽而至摄魄动心,直震得满座哑然,人人目瞪口呆。最后还是范丞佺头一个反应过来,只问:“由哥儿的生父,竟然就是早去了的章朔章二爷么?”
他一问,厅中众人无不瞩目章望。旁人尚可,如黄幸、林海只觉耳边雷霆阵阵,一声声捶心扪神,思及少年时表兄弟一处同学嬉戏种种情形,一时胸中莫不是千言万语,然而话到嘴边却乱纷纷不知如何出口。结果就见章望沉着点头,说道:“阿朔去时未及成年,也没有议亲成婚。若按族规惯例,中道夭折者,不予嗣承,但想到同胞手足之亲,又怎么忍见他因没有子孙香火供奉,在那个世界里备受凄凉!何况,他这一支血脉又非真正断绝。只是由儿这一辈,由儿已经上了宗谱,承嗣长房,不好再作变动;那么再往下一辈,阿朔总该要有名正言顺的嗣孙,好教供奉不绝、香火永继。”
范丞佺听了,动容道:“仰之友爱之情,感佩人心。仰之所请,合理合情,正是孝亲慈爱之道;且说的各种状况条理清楚,规定明白,放到谁的手底下都切实可行。我范家自然无不答应。另外,我这里还要请林大人一并应允下来,成全仰之一片友爱的心意,也让小字辈们更多一份扶持相亲。”说着走到林如海面前,连连拱手。
林如海也站起身来,先看一眼章回兄弟,然后方笑道:“仰之友爱,他们兄弟自然也是如此。仰之所请,我再没有不允的。”又转向黄幸及谢氏兄弟、顾冲,道:“还要烦大阿哥及媒保一起做个见证。”
于是黄幸出到厅外,招呼下人送笔墨纸砚等物进来。便由章回拟文,章望审定,章由誊写,章望、林海、范丞佺、黄幸、谢冲、顾冲、章由、章回一齐签字画押。一式四份,章、范、林三家各执一份,另有一份交黄幸保管。如此大事确定,黄幸便邀众人到花园中赏玩:“揽月亭边有几品昙花就要开放,所谓昙花一现,不可错失。如今我等且去喝酒取乐,只等月下芳姿。”众人一齐应了。章望向黄幸道:“大阿哥先行一步,我与他弟兄说两句话就来。”黄幸点头,带着众人往悦藻园里去了。
一时客厅只剩父子三人。章由乍闻身世,兀自恍惚,虽人前勉强行动从容,此刻外人一走,立即掉进自家心事里头。章回从小知道父母待兄长全如亲生,绝异于寻常养亲嗣子,只是他再聪明灵透,也想不到还有这一层关节内情,一时也是心绪纷乱。兄弟两个寂然相对,神思却早不知都飞到什么地方去了。章望见状,咳嗽一声,又用脚在地上重重一跺,两人这才猛地醒转,一齐朝他面上看来。章望看了他两个一会儿,方才对章由道:“早先瞒你,自有缘故,然而并不与你相干。别的事情,我也会一点点慢慢告诉你。你只记住你父亲,心里要时刻明白,你是最最名正言顺的长房长孙,只要你行端坐正,就再没人越得过你去——记住这一桩,就算对得起我和你母亲。”
章由闻言,抑不住呜咽出声,投身伏地,跪倒在章望面前,一下一下磕头不止,嘴里只道:“父母大恩大德,儿子一辈子不能尽报!”
章望受了他六个头,便急忙叫章回将他扶起,又叮嘱他兄弟:“就如方才所说,你们两个彼此友爱扶持,就是我们为长辈的最乐意见之事。你们两个好了,我跟你们母亲就再没有什么放不下心。”一句话说得章由、章回一起动容,又掉下泪来。章望这才叫相互整顿衣衫,章回又命廊下伺候的小厮打了热水、并取巾帕子拭面。父子三个统收拾整齐了,方往尚书府花园里与众会合去。
当日酒毕。谢冲、范丞佺酒醉,就在府中客房里安置,各有谢况、谢况、顾冲查看照应。章由也多吃了几杯,被章回灌了醒酒汤,搀扶着回翕湛园自己房里去睡。黄幸、林海虽饮酒不少,却都不见几分醉意,拉着章望到黄幸书房说话。林如海上来就叹道:“由儿竟是阿朔的儿子,真是再也想不到的事情。当年你为嗣子的事情闹出多少沸反盈天,是人都在问怎么一贯的好脾气偏偏这时候就一意孤行……原来其中竟还有这样的缘故,仰之你瞒得好苦。”一边说,一边将随手从花园里席上掇摸来的酒壶酒杯排在桌上,自己斟了一杯拿在手里,另一只手不住地掐算,道:“由哥儿是二十二、二十三岁,阿朔当年……如此算来,他的生母,就该是皎娘?然而这也半点不奇怪reads;。阿朔从小偎红倚翠,第一个由奴婢堆里捧着围着长大,皎娘就是他身边那一群里最出类拔萃的。阿朔也最得意她,乐得跟她亲近。只是阿朔的脾气,想不到……也没人能想到……”
林如海说到这里,再也接续不下去。却是想起了当年情形:章朔小章望两岁有余,跟章曜两个一胎双生,却是奇才天赋,硬生生比他同胎的章曜多出十二分的聪明俊秀——五个月学步,七个月开口,两岁能背《中庸》、《大学》,到五岁正式开蒙时,《诗》、《书》、《春秋》、《史记》都通读过一遍了;十岁上写出的闺情诗混在《玉台新咏》里,连县学的教师夫子都看不出来;十二岁做的一套二十首竹枝词,引得满城传唱,井巷皆闻。章家向来不拘子孙追究六艺,但唯有章朔一个,是把书画、骑射、数算、天文、水经都学出了三分模样,更会弄琴、笛、箫、埙、琵琶、月琴等诸般乐器,围棋、象棋等闲难觅敌手……外祖父文华公章荣对待学生向来法度严谨,家族中子弟有跟随读书的更是严上加严,唯独对章朔这个次孙一味放纵,实在是深爱英才聪慧、文采风流。章朔良才美质,本性纯善,不过因着父祖格外骄傲疼爱,兄弟姊妹中不免娇宠任性了些;至于稍稍年长,读书学文,又自然生成一种少年意气的清高无尘。只是章朔十二三岁时,恰好林如海和黄幸各自知道西鹤墅案实情,每日为此纠结,这个越发天才出众的表弟反而不如先前叫他留意了。后来西鹤墅案平反,林侯病逝,林如海上京……常州一别,竟成与表弟章朔之永诀,这又是世事造化,不可预计。想到此处,林如海越发叹气。
这边章望听他叹气,以为还说的章朔脾性,于是摇头苦笑道:“阿朔的脾气,还不是被我们惯出来的?从小顺遂得太过,受不了一点不如意。只为不满意家里相看的亲事,两句三句说不通,拔起脚就甩了家门出走,结果船还没开出常州城就……皎娘是个忠心的,也是唯一他肯带着走的。偏偏遇到这样的事情,整个人都木了,被送到庄子上也浑浑噩噩,几个月后才发现有身孕,挣扎着生下来。我也是直到阿好那次到庄子上休养,无意间撞见,才知道她那两年间真正下落。后来阿好又出了那样的事体,家里家外到处一团乱糟糟不像话……我才跟她商量好了,索性抱养了由儿过来。”一面说,一面自己也拿过酒杯酒壶来,一气儿两杯浇入愁肠。
黄幸、林海闻言,面面相觑:他们原本只道章朔是坐船出行时不慎落水身亡,哪里想到竟还有这等内情?不但不是亲戚外人所被告知的意外落水,根本是连出走、拒婚、私生子等等真正情形都全部隐去。然而此刻细想,才觉丝丝入扣、合情合理——他两个都是从小在常州外祖父母跟前长大的,章霈、李氏虽是舅舅、舅妈,熟悉亲近不逊于亲生父母,深知都最是讲究礼法,规矩上头不许行差做错一步之人。偏偏章朔从小天赋奇才,风流潇洒,祖父章荣宠爱无二,最是随心任性;只因不满父母相看好的亲事,又跟自己的大丫鬟皎娘有了首尾,一言不合愤而离家,不料次日便醉酒落水溺亡。爱子夭折,章霈、李氏伤心难以排解,必然迁怒旁人,对皎娘痛恨入骨,下狠手处置,连带遗腹子的章由也不肯相认。是以章望隔了两年才知道弟弟还有骨血遗存,然而费尽心机,也仅仅只能以族人遗孤的名头抱养为嗣子。章望夹在父母兄弟之间,两相遮掩种种为难,纵是待章由如亲生,这二十年来摧心折磨、痛苦备尝,才终究逼得今日非要在至亲跟前为他正名。想到此处,不由既是感慨,又是叹惋,对章望则更多了一分敬意。
黄幸、林海追思前事,默默半晌方才回神。结果猜一抬眼,就见章望已经将那一壶酒吃得涓滴不剩,自己也酒意上头,醉伏在案上。林如海张口就要叫醒,却被黄幸拦住,道:“他多少年闷在心里,今天是故意要醉的。且让他去。只把他搭到里屋榻上睡就是。”果然兄弟两个合力,将他扶去里面屋里。黄幸便向林如海招一招手,两人出来房间后道:“由此可见,由哥儿的婚事,舅舅、舅母那里怕是难交代。你怎么看?”
林如海道:“仰之这些年不易,自然是要帮他。”略想一想,说,“大阿哥那边,先要借重姨妈出力。我这边,几处书院总有说得上话的人。另外再跟谢家打好招呼,该致意的,让他们先往常州致意——舅舅、舅母是爱面子的人,这上头做得周到了,别的就不至于额外的成见。大阿哥以为如何?”
黄幸笑道:“我们正想的一样。今日晚了,等明天一早,就着手料理。”两人又就这几处如何施为商议了几句,然后方在书房次间的两张床榻上分别歇下。至于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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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上
话说黄幸、林海为章由亲事计议,次日章望酒醒,表兄弟三个先在一处论说得妥当,然后各自行事,且不赘述。
如今且说林黛玉这边。那日清凉山上下来,事多忙乱,众人无不劳碌。尤其紫鹃,在山上跟前随后,吃食衣服顽物事事过问费心,比旁人歇得更少,烦得更甚;待下得山来,又有黛玉定亲一事,虽林如海、伍嬷嬷等拿住了大宗儿,那些细节琐碎之处、或不便问黛玉的,皆来问她,故而较之前繁忙更翻了十倍。她日间实在累得疲了,夜里起来时懒得披衣裳,不提防被风扑了头,第二天早上就挣不起身。黛玉原正忙着躲人,猛然见紫鹃倒了,也顾不得害羞,带着青禾、青苗赶到床前来看,一边叫请大夫,一边吩咐雪雁守定了照应。王嬷嬷、金嬷嬷等如何不知道她主仆情谊?翕湛园这边其他老成的丫鬟、妈妈们看到这样的情形,也莫不掂出轻重,就报了王夫人那边往锦和堂递了帖子。不想那边接了尚书府的帖子,听说求治的原是林如海的家眷,顿时连蒋三省也坐不住,亲自过来诊看——却只为了亲眼见林如海、林黛玉一见,察言观色、问讯说情,由此揣摩关梦柯的医术手段。至于紫鹃,原也不是什么杂病重症,蒋三省惯例问了缘故、看了颜色、查了脉路,便切准病由,开了方子出来;当天下午一顿、临睡前再一顿,两顿药下去,人就好了一多半reads;。次日一早林黛玉起来,又往她处前去看时,紫鹃已经能倚着床头自己端着碗吃极稀烂的米粥。见黛玉来,紫鹃撩了碗,挣着就要下床行礼。黛玉忙止住了,嗔道:“闹这些做甚?你快好起来,才是正经。”便问雪雁这一夜情形,早上用的药和饮食。雪雁一一说了,黛玉方略放下心。又说了两句,就听传报洪氏过来了。黛玉遂道:“紫鹃姐姐且安心养着。凡要什么,只管让雪雁拿用。”
一时到前头。洪氏正在屋里喝茶,见黛玉进来行礼,连忙撇了茶杯,笑着握了手拉起来,挨在身边坐。洪氏道:“紫鹃的病可还要紧?昨儿大夫来瞧过,开的药都吃过了?这会子不见她,是还不能起身?”
黛玉道:“已经吃了药,大见好了。她自己只说无碍。但我想她这一病原是劳碌上头来的,让她且安心休养,不忙着起来。”
洪氏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病去如抽丝,总要把病根儿去了才是。我看这丫头实在是个难得的,这两日忙得太过,多少事情压在她一个人身上,桩桩件件料理妥当,半点不见裹乱,直到脱了她,才显出要紧来。但也亏得她凡事有条理主张,虽一时病了,几句话交代清楚,别人接手也接得住。”
洪氏又问此刻谁在旁相陪。答说是雪雁。洪氏道:“这也倒罢了。雪雁这丫头年纪小,性子还顽,当不得多少大事,留在后边院里陪人说话还失算使得。只是这两天你事情也多,又免不了要见些个亲戚外客,身边却是一时少不得人的。”见黛玉闻言,面上娇羞,更多却是疑惑不解,遂向她笑道:“玉儿怕还不知道,如今咱们家又有一桩喜事。你由大哥哥昨日订了亲,就是你范姨妈那边的舒雯姐姐。先前你们在扬州时也见过。这可不正是想也想不到的缘分?果然凡事都有注定呢。”
这林黛玉听到洪氏一张口说“咱们家”,先就不自觉地把个脸飞红了,但随后听说章由和范舒雯定亲,黛玉又是意外又是欢喜,笑道:“真个是舒雯姐姐?玉儿给婶婶道喜。”一边说话一边就起身行礼。
洪氏见了欢喜不尽,一边拉过身边来,一边笑道:“好好好。你们姊妹要好,将来做了妯娌,就更和睦亲相了。”一句话说得黛玉羞不可抑,跺跺脚,只把脸往洪氏怀里藏,嗔道:“婶婶!”越发把洪氏乐得笑不拢口,搂着黛玉道:“玉儿别忙着臊。这是正经话呢。我就眼巴巴你们四个好,下半辈子便顺心圆满了。”伸手就替黛玉把鬓发重新抿一抿,嘴里说道:“你范姨妈后晌过来。你身边总不能只带青禾、青苗两个——看着也不像。不如这样,先教白荑、白蒲来顶替一阵,等紫鹃病好了,再换回来。你看可好?”
黛玉笑道:“婶婶照顾周全,玉儿多谢。”洪氏就叫传外头阶上白荑、白蒲。两个进屋来,先上前跟黛玉磕头。洪氏又吩咐了一番小心伺候的话,然后携了黛玉,两人前呼后拥往章太夫人上房里去了。
却说章太夫人正和长媳王夫人说话,见洪氏和林黛玉来,欢欢喜喜相接。闲说了几句,又有曹雅婧、黄蓓、黄蔚几人来。于是林黛玉与她几个挪去小花厅玩耍。这边章太夫人、王夫人、洪氏重新看了茶,章太夫人方笑道:“这一会子懒也躲了,茶也喝了。望儿媳妇有什么话,只管说。”
洪氏笑道:“哎哟哟,姑妈说得可是呢——我懒也躲了,茶也喝了,这许多天惬意得也够了,可不敢再松散下去了,正是被我家大爷吩咐了要来跟姑妈打量回常州时捎带的见面礼呢。”
章太夫人顿时板了脸,道:“这话没道理,你们才到家几天,就要走?且由哥儿的亲事也才定准,前后还有许多关节疏通料理,哪里就好家去了?一定是家里什么地方有不好,或者有人得罪了他——老大媳妇,去把你老爷叫来,我问他!”
洪氏笑道:“姑妈又说笑。哪里就有不好?我都恨不得一辈子赖在姑妈、大阿哥、大嫂子这边呢。”
王夫人一听,忙道:“既这样,那你们怎的忙着走?再别说这个话,就安心家里住着。”
洪氏道:“我的好嫂子诶,真个不能够再多呆了——你且算算,九月二十六就是老太太的寿辰,连今个儿通计数进去,满打满算才三个月reads;。由哥儿娶亲,三书六礼这还好说,可家里总还得粉刷屋子、收拾庭院,打家具、添物事,统统要赶将出来。当中间又有一个中秋,一个重阳;今年还赶上秋闱……一大摊子事情都挤在一处,哪里还敢在南京混赖?”
王夫人一听这话,果然有理。旁边章太夫人也说:“母亲寿辰,自然是要看着儿孙团圆美满的才好。由哥儿的亲事,单只为这一桩,也该很赶一赶——想来范家那边也是乐意的。”
洪氏道:“姑妈说的正是呢。到底是长曾孙媳。依着我,恨不得立刻就把人迎过门。偏偏七月又不合适。推到八月,中秋前是再腾不出手来的。后面就是八月二十、九月初二、九月初五。我盘算着,到时便让孩子在她姑妈家回门,免得扬州、常州两地奔波,再者,省下路上来回的时日工夫,我那堆成山的一摊子事也能有个分担帮手,别弄得抓了笤帚丟下笊篱,慌里慌张闹出笑话。”
她这边直截了当,直把章太夫人和王夫人说得忍不住都喷出笑来。王夫人就指着洪氏,向章太夫人道:“母亲听听,这哪里是娶媳妇?直白是抓壮丁打长工呢!连回门日子都克扣下了。这范家丫头也太可怜了,撞在这剥皮榨油的恶婆婆手里,也不知道能剩下多少骨头渣子。”
章太夫人原只是笑,听王夫人一描补,直笑得眼泪都下来了,抚着胸口道:“你也别说她。刚听她那么一讲,真个事多又忙,怪不得着急卖力。”又笑一阵方缓下来,定了定神,向洪氏道:“既这么,我也不扣着你。你且把下头要做的事情捋顺了,定下时日,列出个明白单子给你嫂子,也好安排舟船车马,收拾箱笼礼物。”又问:“林丫头爷女两个,是跟你们一起走?”
洪氏道:“林伯伯先前得的旨意就写明了要到老太太跟前行孝,自然是跟我们一起的。诶哟,瞧瞧,这不是又一桩事体?虽说林伯伯早打发人收拾了常州的屋子,可既然到了家,想来老太太也是不肯放的。家里老爷、太太也不会让离了开去。我若不给安置照应得周周全全,连我家大爷都能吃了我。”
章太夫人笑着点头,道:“你做事情素来妥当,不盯住了你,又能盯谁?何况现在又有这许多私心。也罢,随你去怎么弄。只一样,九月我是要常州家去的,我的院子,你给我先收拾齐整了。”
洪氏笑道:“姑妈放心,我这边早有腹稿预备着,保管您老满意。若暂没别的话,我这可就跟姑妈把大嫂子借走啦。”
章太夫人挥手,道:“只管去只管去。没的你两个一搭一唱聒噪,我还清静些。”说着自己先笑,王夫人、洪氏也笑。两人便告了退,往王夫人院里商议事务去了。章太夫人自招呼了一种孙女儿辈说笑玩乐,并用昼饭不提。
且说林黛玉吃了昼饭,自章太夫人上院返回,到了翕湛园,先去看紫鹃。不意紫鹃早上精神尚可,这会子反而困倦颓唐起来。黛玉忙问雪雁。雪雁道:“总是先前有事,姐姐、妈妈们不放心,动不动地就走来问。我要拦着,偏紫鹃姐姐不肯,非得披衣服起来一样样交代了才放心。刚刚才将昼上的一顿药吃了。”
黛玉道:“是我的不到。原该早些家来,也多少替你挡一挡。”
紫鹃忙道:“姑娘这样说,教我怎么当得起?原就是我份内的事情,偏一时病了,还要劳烦到姑娘头上。而今我吃了药,病好得差不多,正可起来。”说着就要动作,被黛玉赶紧按住。
黛玉嗔道:“又胡闹!如今连我的话也不听了么?我说你要定心歇着,便给我歇着。不尽好了,再不可乱动。”唤了奶母王嬷嬷来,说道:“这边还请妈妈费心。”王嬷嬷忙应了。黛玉再命紫鹃必定安心休养,这才带了人往自己屋里走去。
才回到房中,就听外面一片声:“表少爷来了。”然后就隐约有章回的声音传进来。林黛玉自定了亲事,至今第四天,虽长辈都说不必拘束,然而与章回不过远远儿照过一面,又有下人递过两趟东西,两人并未再说过一句话。此刻猛然间人也不预先招呼一声,抬脚就来了,这黛玉顿时就羞臊起来,有心要躲,偏紫鹃又病着在后面,身边青禾、青苗几个虽伶俐,到底都不及她知情合意,只把眼睛看着黛玉等示下reads;。最后还是外屋的谈嬷嬷老成,眼看章回一路过来,黛玉这边却未出声,赶紧到外面阶上将人迎住,问章回好,又问章回打哪儿来,怎么过来的。
就听章回笑道:“我来看看林妹妹。妹妹今日身上可好?这会子是已经歇昼么?再就是前儿听说紫鹃姐姐病了,来问要不要紧。若有要用的药或东西,只管打发人往我那边去说。”
他这两句话的工夫,林黛玉也缓过神来,按住羞意,在里面扬声道:“表哥来了,请屋里坐。”这边白荑忙打起湘竹帘子,待章回进来,不必黛玉吩咐,青禾自去倒茶。
章回见黛玉星眼微饧,香腮带赤,露在月白软纱中衣上头的一段脖颈晕红还未散尽,纵他是个守礼君子,神魂也由不得地一荡;再见她请自己坐,又亲手接了青禾端来的茶搁在自己手边,明明害羞得紧,面上却硬是做出一副大方从容模样,章回心里既觉新奇有趣,更有一股子止不住的甜蜜怜爱涌出来,直涌到嗓子眼里,把原本想要说的话全齁住了,于是接了茶、道了谢,一时竟无话可说。这林黛玉原度量着章回先开口,自己再接话,既不至于失礼,也免得显出生分,反而更添尴尬;偏章回不开口,只管呆呆相对出神,不过一会子工夫,就像是坐上了火炉针毡。黛玉心下正慌,忽而窗下哗啦一声水响,顿时唬得跳起身来。章回也如梦初醒,连忙起身查看。
原来这声响却是来自窗下浅水缸里那只受伤的山龟,因要从近水的瓦片爬到垒起的石头上歇凉,为少了一只后足,行动不便,不知怎么就踩了一个空跌进水里,奇巧不巧地就摔成了个肚皮朝天。章回不禁笑叹道:“蠢材蠢材,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还得靠外力帮忙。”便替它翻过身来,还搁在石头顶上。一回头,黛玉正咬着帕子,一双清亮亮的眸子瞅着自己,眼神分明听懂了才刚一句的双关。两个人目光一对,章回噗嗤一声先笑出来,黛玉跟着也笑:一时生涩尽去,尴尬全消。黛玉便拿自己的绡帕子递给章回擦手。章回用了。青苗、白蒲随即端上净水与他洗手。一应收拾毕,两人才重新在厅上坐下,青禾又换了茶来。
章回这时才问:“先前在外头就问的,妹妹今日觉着可好?这两日事多,紫鹃姐姐又病了,妹妹越发要提防保养。关爷爷的药必得按时按顿吃,万不可轻忽。”
黛玉道:“我自吃了关爷爷的药,两三个月来,已觉强健多了。”
章回点头,道:“正该如此。然则夜里也要早些歇息,少些费心劳神。真有很要紧不决断的,或跟母亲说,或告诉我,必定有个效力。”
黛玉脸上就一红,微低了头,道:“表哥放心,我有数的。”忽而抬头一笑,道:“果然如今正有一件事情要烦劳表哥。紫鹃病了,虽不能说沉重危急,到底是个症候。我有心叫她家里人来看一趟。若能开怀,这病许就去得更快些。”
章回道:“这个容易。”又问:“妹妹还有什么想吃的、想顽的?我下午正要出去,到时一并捎回来。”
黛玉歪头想了一会儿,笑道:“一时竟想不出什么。等后面想到了,我再随时打发人告诉表哥。”
章回笑着应下,把茶吃了,便即告辞。黛玉送到门口,忽一眼瞥见什么,“咦”了一声。章回住了脚步,顺着她眼光看去,却是自己扇子上装艾叶香草的扇坠,五蝠连绵的绣面上挑出两根丝线,恰被斜透过来的阳光照见,因此晃眼。章回道:“想必是在花丛树枝之类地方不小心勾到了。”一边说,一边就将扇坠解了下来。
黛玉见他将扇坠揣到袖子里,便抬脚要走,连忙拦住,道:“表哥既出门,扇子这般光秃秃的,看着不成个模样。且站一站。”抬了头,张口就要喊紫鹃,没叫出口先反应过来,于是自己到妆台前,镜奁匣子里取出一个小荷包香袋儿,拿在手里走过来,将要递与章回,忽然心下一触,面上一红,不自觉又待把手缩回来。这边章回早看见这香囊乃是鲤鱼之形,正反成双,鱼嘴上龙须蜿蜒,十分的别致精巧,显然费了许多工夫。他心里欢喜,也不等黛玉真个缩手,臂膀一伸,先一步就把香袋儿拿在手里,又麻利利地缀到扇子上;缀好,举起来反复看,越看越爱,便向黛玉深深一揖,嘴里只笑道:“多谢妹妹。我便去了。”黛玉红着脸,目送他往院外去了。
………………………………
第四十回下
章回既去,黛玉打量辰光,眼看便过了平常歇昼时刻,索性叫梳洗妆扮。果然才刚弄好,就见陈姨娘与伍嬷嬷、伍垣家的一道过来,陪黛玉往林如海那边院子里议事去reads;。也不赘述。
转头却说林黛玉的奶母王嬷嬷,既得黛玉的吩咐照应紫鹃,便留在院里不往再往前面去,另打发小丫头到自家屋里拿针线笸箩之类过来。先往紫鹃床前看一回,果然见越发萎顿,非但较早起看到时大不如,就连昨日初病倒时脸色形容也更强些,心里不免就咯噔一下;又仔细看面盘,见她两眼虚合,似睡非醒,眉目间一股子掩不住的愁郁,倒像是有什么事情困结在那里——这王嬷嬷是有岁数有经历的人,这样情形入眼,立刻猜到必有缘故。正待问雪雁,一转头,就见雪雁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擎着个小茶盅子,半垂了头小鸡啄米似的一劲儿直点,倒教王嬷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即连忙喊她:“你个丫头预备那里睡?留神栽一脸茶水渣子。真要睏成这样,且往自家床上歪去,或者外头各处走一走,也醒醒神。”雪雁闻听她叫,揉揉眼,道:“我看着紫鹃姐姐。”王嬷嬷笑道:“知道你有心,跟你紫娟姐姐好。但这里总有我呢。再有,我先头让取针线笸箩,却忘记那幅花样还在箱子里。你就当帮我跑趟腿,得空一道儿拿过来。样子在屋东头靠床脚的箱子里。”雪雁应一声,笑嘻嘻跑出去不提。
王嬷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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