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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士风流-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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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下辈子

    她常常会做这样一个梦。

    一条古色古香的街道,宽阔平坦。她站在道路的一边,对面是白墙黑瓦的高大宅邸,蹲在门前的石狮子张牙舞爪,栩栩如生。时间似乎是清晨,街头弥漫着朦胧白雾,她甚至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湿润气息与脚下青石板渗透上来的凉意,一切真实得仿佛是另外一个时空。

    马蹄声和着远处传来的梆子响由远及近。一行三人逐渐从晨雾中现出身形,领头者一袭朱红官服,颜色不复往日光鲜,却是极其干净整洁,找不到一处脏污褶皱。身下马儿已老,但走得极稳,脑袋随着步调一下一下地点着。后面两人青衣黑帽作家丁打扮,即使步行,也能毫不费力地跟上。

    再近了些,渐渐能看清骑马人的样子。他已不年轻,看上去四十五六,两鬓过早地染上了霜白,眉眼间却依旧带着少年人般的锐气。数十年的辗转蹉跎未能模糊掉那出众的容貌,反倒另赐予他岁月积淀下来的沉静淡然,糅合成一种令人过目难忘的气质。

    旧衣,老马,与身份极不相称、几乎称得上寒酸的随从队伍,从男人身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窘迫尴尬。他的脊背笔挺,目光明澈坚定,直视前方。

    停下。看过无数次结局的她在心里大喊。快回头,不要再往前走了!

    男人当然听不到她的警告。一步一步地,他朝自己既定的命运前进着――

    “呜――!”

    尖锐的唿哨声划破了清晨的静谧。家丁中的一人突然从怀中抽出一柄弧形短刀,“扑哧”一声刺入了身旁同伴的胸膛。同一时间,六个黑衣蒙面的人从街道边的窄巷冲出,将骑马人团团围住。绑在臂上的小型弩竞相发射,老马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轰然倒地。

    摔下马来的男人挣扎着站起身。他用手捂着受伤的腹部,鲜血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间流出,比他微微褪色的官服更加艳丽。身陷包围之中,他却依旧神情镇定,冷眼扫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自己的家仆身上:“你是谁的人?”

    “就让大人做个明白鬼。”手中拿刀的家丁半垂着眼道。他的声音嘶哑粗粝,仿佛两片砂纸在一起摩擦,“奉仲英公之令,取尔性命。”

    说话间,周围的蒙面人已再度抬起手臂。

    男人挺直了身体。他面色苍白,一双眼睛却是明亮得慑人。失去血色的双唇开合,可惜话音被隐没在“嗖嗖”的箭矢声中;无法听清。

    锐利的尖端从四面八方破开皮肉,穿透身体。她站在十步开外,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步入与先前每一次梦境毫无二致的终局。

    家丁上前一步,低着头,看着自己曾经的“主人”。片刻,他将手中的刀高高举起,狠狠挥下。

    他斩下了男人的首级。

    “将这个带回去。”他轻轻摘下染血的官帽,郑重地将那颗头颅双手捧起,交给蒙面人中的一个。

    “你要做什么?”那人将头颅装入黑色的布袋之中,问。

    家丁不答。他转身,对着那具无头的尸体,反手一刀抹向自己颈间。

    “咚”地一声,弯曲的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失去生命的躯体却不倒下,这个杀人者保持着谢罪的姿势死去。

    杀手们面面相觑。最终提着布袋的那人一招手,六个人借着晨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去。只留下她,这个算不上目击者、却又切实目睹了整场命案的人,依旧被迫站在原来的地方。

    失去了头颅的颈腔向外止不住地冒着鲜血。暗红色的液体蜿蜒流淌,一部分渗入石板缝隙间的土地中,另一些则顺着地势向街道两边蔓延,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

    心头蓦地涌起强烈的悲伤,仿佛失去了某件十分重要的东西。脸颊上传来潮湿的触感,她没有费心去擦拭,任凭眼泪顺着下颌滴落,坠入脚下的血水当中。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姓甚名谁,是什么身份,甚至不知道他是否真实存在。可那种深刻入骨的哀恸,却压迫得她在一瞬间近乎窒息。

    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到对面被鲜血浸了底座的石狮,原本威风凛凛的面貌也莫名地变得狰狞起来。耳畔响起无邪的童音,仿佛是从极远处传来的歌谣:

    “云儿起,起兴芒,十年寒窗志四方。

    计谋显,功名藏,从龙拜相称栋梁。

    讨逆贼,定边疆,以文克武天下扬。

    喋血街,人断肠,贤臣既死社稷亡!”

    歌谣到了最后一句,尾音忽地上扬起来,拖长了幽幽飘散,明明是孩子的声音,却不知怎的带上了几分苍凉。她还没来得及细品那词中的深意,就觉得脚下突然失去了地面的实感,如同之前的数次经历一样向下坠去。

    身体后仰,视线上移,掠过镇宅兽所守护着的、朱漆剥落的斑驳门扇,定格在门庭上方老旧的匾额上。在意识消失之前,她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勇烈侯府”四个烫金大字,在晨光当中闪烁着暗淡的微芒。

    ……

    曾经有位谐星说过:人一闭眼,再一睁眼,一天就过去了。一闭眼,不睁眼,一辈子就过去了。

    蒋凝秋从前认为这句话挺对,现在却觉得简直是胡说八道。拔掉呼吸机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一闭眼就万事皆空了,哪成想竟然还有再睁开眼的机会――她获得了一个“下辈子”,附赠一具瘦骨伶仃的八岁身体。

    之后不论她再怎么闭眼睁眼,别说一辈子一天了,连从窗纸破洞中漏下的阳光都不曾变动半分。屋顶还是那个茅草屋顶,墙还是那个泥墙,床还是那个土坯床,她也还是那副火柴棍一样的小胳膊腿儿,细得仿佛一阵风刮来都能给吹折了。

    完全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是饿。

    曾经听长辈讲过小时候生活艰辛,天天都饿着肚子下地干活。从前的蒋凝秋对饿肚子没什么实感,现在却获得了不能更深刻的切身体会。

    那是种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们完全无法想像与承受的感觉。不只是胃,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身体却轻飘飘的,仿佛皮肤下面不是血肉骨骼,而是松软的棉花。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嗷嗷待哺,叫嚣着向她索取营养。

    在这种极度的饥饿之下,令她没有马上昏过去的,是剧烈的头痛。孩子的记忆比起大人的更加杂乱,缺乏条理,她拿出了上辈子和死神抢时间的毅力,总算从大量的回忆断片中提炼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她――或者说蒋凝秋――曾经有一个十分令人艳羡的家庭。父亲承袭祖辈爵位,官拜将军,母亲来自书香门第、贤淑知礼,还有一位出身皇族、比当今圣上辈份还高上一截的祖母。父母恩爱,祖母虽然威严却极宠她,作为家中唯一的孩子,她的童年当真称得上是衣食富足、无忧无虑。

    可随后一切都变了。叛军攻破了帝都建宁的城门,祖母遣散所有的仆人,急匆匆地扯着她与怀胎五月的母亲上了马车,与其他王公大臣一起缀在皇帝的车驾后面,从与叛军方向相反的城门仓皇逃离。

    而她的父亲,则在城门遭到进攻的号角响起时就已披挂上马,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这群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们抛下了世代居住的华美皇城,踏上了一条前途未卜的逃亡之路。颠沛流离,担惊受怕,娇生惯养的皇亲国戚们哪里受得了这种辛苦,许多人相继病倒,死去。任凭生前何等荣华富贵,最终也只化为道旁一座无名孤坟,连碑石都来不及立下。

    而蒋家的三个女人,却在这动乱中顽强地存活了下去。老祖母生来就是一副巾帼不让须眉的刚烈性子,素来柔弱的母亲为了夫君的遗腹子也强撑着一口气,蒋凝秋自己,则靠着两位长辈从越来越少的口粮中省下的份量,浑浑噩噩、勉勉强强地挺了过来――

    直至今日。

    这是他们被叛军围困在这小小县城的第四十五天,弟弟蒋知秋来到世上的第三十三天,母亲赵氏撒手人寰后的第十七天。

    身边传来小猫一样微弱的哭叫声,是她那不足月就降生的弟弟。蒋凝秋木然听着,心中一片迷茫。要怎么活下去?还有活命的希望吗?这该死的贼老天,难道真的觉得她挂了一回还不够,还要再捎带上旁边这个小奶娃,来次地府豪华姐弟双人游?

    她就这样像条晒干的咸鱼似的躺在床上,瞪着屋顶,纵容自己的大脑在这可能是最后的时光中胡思乱想,对老天爷发射她能想象到的任何诅咒。大概是太全神贯注了,以至于当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踏入屋内时,她也没有丝毫的察觉。

    宁瑞大长公主端着一碗半清半浑的米汤,小心翼翼地朝里屋走去。蒋家的处境已算不差,在绝大部分房子被拆掉当作滚石檑木搬上城头、城中粮食极度短缺的当下,能得一方小屋栖身,一把糙米果腹,已是足以令一般人眼馋的事了。

    大长公主可没有享受旁人羡慕的心情。能得到这份“优厚”的待遇,固然有她是皇上嫡亲姑母的这一层关系在,更多的,却是看在她儿子为国捐躯的份上。若不是勇安伯蒋定山率领五千禁卫儿郎拼死殿后,拖延了叛军的脚步,只怕当初早在京畿地区时,他们这一群人就要被敌方包了饺子,全军覆没。

    想起儿子和同样年纪轻轻就战死沙场的夫君,大长公主忍不住心下一片恻然。她是五十开外的人了,一路走来车马劳顿又缺衣少食,身子骨也渐渐有些熬不住;可她又必须撑下去,她若是倒了,在这种连皇家都自顾不暇的情况下,两个小的又该依靠谁去?

    话又说回来,凭如今的条件,能不能养活两个孩子,也是个极大的问题。小凝儿五天前就开始发热,昏昏沉沉地什么都吃不进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知秋生下来就没吃上过一口奶,用手指蘸了米汤喂他,哭声却也是一日弱过一日。一边是疼了八年的家中千金,一边是三代单传的孙子,无论谁有个三长两短,她到了地下,都无颜去见儿子和儿媳。

    大长公主怀着满腹愁肠进了屋,一抬眼,正巧看到蒋凝秋瞪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屋顶。她不禁惊喜交加,忙将手中的碗放到一旁,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床前,颤着声问:“小凝儿……你醒了?”

    这一声呼喊总算终止了蒋凝秋的诅咒大业。她转动眼珠朝着大长公主的方向看去,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就听见脑海中响起一个陌生而机械的声音:

    叮――功德许愿机已绑定。

    叮――前方发现目标六号。

    叮――前方发现目标四号。

    叮――看到你的苏醒,目标六号的精神得到了极大的振奋,对你的好感度+5,你的功德值+25。

    叮――你目前的功德值为105,达到了许愿的最低标准。请问是否许愿?
………………………………

第2章 许愿灵

    我要吃!!

    脑海中突然响起奇怪的声音,第一个反应却不是“这不科学”,足见蒋凝秋已经被饥饿逼到了何等程度。

    她的想法才一浮现,那个陌生的声音马上给出了回应。

    叮——愿望已收到。实现愿望所需的最低功德值为5。请问要使用多少功德值?

    现在再表示这不科学会不会有点儿晚,蒋凝秋想。

    叮——不晚。

    谁让你回答了!

    蒋凝秋光顾着和不明意识体较劲,一时间忘了旁边还有位可怜的老人在眼巴巴守着。大长公主见孙女干瞪着眼不回应自己,一颗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小凝儿,莫要吓阿奶!”说着伸出手去,想推推她,却又怕用大了力气,只敢拿指尖轻轻碰了碰。

    叮——目标六号被你目前的状况吓到,对你的好感度…5,你的功德值…25。

    叮——你目前的功德值为80,未达到许愿的最低标准,愿望被驳回。

    ……现世报,活生生的现世报。

    被现实残忍地上了一课的蒋凝秋不敢再掉以轻心,眼睛眨了眨,瞧向大长公主。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连日来的辛苦与担忧令她的面容显出了几分老态,但眉眼间仍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姣好相貌。头发盘起,青丝中已夹杂了些许银发。她穿了一件宝蓝色的绸衫,虽然图案精致针脚细密,也依旧干净整洁,却已经微微有些褪色。此时,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中带着毫不作伪的焦急与关切。

    现在的大长公主,与本尊印象中的模样看上去至少差了十岁。这个形象与记忆中为了自己的病操劳奔波的妈妈重合在了一起,蒋凝秋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她努力牵动自己的面部肌肉,露出一个无力的微笑:“阿奶……让您担心了。”

    大长公主历经三朝,见识过数十年的风风雨雨,却因为这样一句简单的话红了眼眶。“醒来就好,醒来就好。”她眨去眼中湿意,镇定下来拍了拍蒋凝秋的手,“这儿有粥,可要用一点?”

    叮——目标六号为你喜极而泣,对你的好感度+20,你的功德值+100。

    叮——你目前的功德值为180,达到了许愿的最低标准。请问是否许愿?

    太破坏气氛了!!

    如果蒋凝秋有足够的力气,她一定会咆哮出来。这边正上演着一场感人的祖孙情深呢,你在那儿叮叮叮的,叮个屁啊!

    “……阿奶,我想……再躺一会儿。”把那个谜之生物搞定了再来和您老周旋,一对二还是客场作战,压力略大。

    “好好,你先歇着,我去请李老太师来给你号脉。”大长公主现在完全是一副天大地大孙女最大的状态,连忙答应,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支走了对方,蒋凝秋暗自松口气,这才发觉那个声音竟然没有再次响起。刚才不还蹦跶得挺欢实吗?

    叮——正在等待你从感人的祖孙情深中缓过神来。

    哟呵你还敢吐槽我了!

    叮——你目前的功德值为180,请问是否许愿?

    不明物体又将话题引回到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上。蒋凝秋很没志气地被吸引了注意力:“功德许愿机是什么,你又是谁,至少这些最基本的东西总得向我解释一下吧?”

    叮——功德许愿机是通过用功德值来兑换愿望的系统,我是本机的人工智能,许愿灵。你提出愿望,许愿机则给出相应的物品,所花费的功德值越高,得到的物品越优良。你可以通过任何善行善举来积攒功德值,数量无上限。

    “那刚才的好感度是怎么回事?”

    叮——本机在启动时已自动挑选了十个对这个时代具有重大意义,并且与你关系匪浅的人物。你与这十人进行初次互动时,他们对你的初始好感度会直接兑换为功德值。在这之后,若是你能给他们带来积极正面的感受或影响,好感度就会提高,反之则会降低。每当某个目标的好感度变动时,功德值都会成倍地增加或减少。好感度的数值同样没有上限。

    对这个时代很重要,还和我关系很不一般?蒋凝秋顿时产生了一种“我上头有人”的自豪感,并且开始想入非非。周围都是各种大触,那岂不是说我将来也会是个触?比如什么第一个女丞相,第一个女将军,甚至像武则天那样当个女皇……

    叮——你想多了。

    被人全程围观并吐槽了脑洞的蒋凝秋表示很没脸。为了转移尴尬,她再度提问:“那如果一个目标对我的好感度很高,那是不是就说明他是可以信任和依靠的?”

    叮——并不是。好感度只是一个计量单位,与目标对你的态度没有任何关系。打个比方,假设某个目标十分讨厌你,那么当他用脚踩你的脸时就会觉得很解恨很开心,而此时他对你的好感度也会增加。

    这什么破比喻……

    叮——我只是在最短时间内,从超过一兆个比喻中挑出了最浅显形象而又令人深刻的那一项。

    许愿灵那平板而又乏味的声音中硬是带上了几分无辜的味道。

    “你少扯。”短暂的几次交锋,蒋凝秋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个人工智能毒舌又阴险的本质,她决定直接切入主题,速战速决,“既然穿越都发生了,我就向你展示一下现代人强大的接受与适应能力。不过,咱们得先约法三章。”

    叮——我拭目以待。请说出你的要求。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许随便读取我的想法和记忆。”

    叮——我的运行程序与你的意识已经合为一体,很抱歉,你的要求我无法做到。

    “……那就算了。第二,只有当在我需要许愿的时候,你才需要汇报相关的数据,不然会很干扰我和外界的互动。”

    叮——可以理解。我会满足这个要求。

    “第三,以后别叮叮叮的,听着心烦。另外能不能换个生动好听一点的声线?像真人一点的。”

    许愿灵陷入了沉默。蒋凝秋有点忐忑,对方本来就是个人工智能,自己这么说,好像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了。她犹豫了下,刚想善解人意地说一句“实在为难就算了”,突然听见自己脑子里响起一个高亢响亮如帕瓦罗蒂,华丽优雅似卡雷拉斯,铿锵有力仿佛多明戈的声音:

    “哦,我的朋友!你的意思,是让我以后都用这样的语气对你说话吗?”

    谁家正常人说话用歌剧腔!报复,这个该死的人工智能绝对是在报复!

    “根据你的反应,我刚才的声线似乎大大超出了你的期望值,结果却起了反效果。”许愿灵瞬间恢复了先前那副平板机械的声音,却又似乎也稍微带了那么一点语气的波动起伏,“如果这一次的调整依旧不能让你满意,我可以再挑战一下京剧腔。”

    蒋凝秋觉得,和一个人工智能计较太多她就输了。

    “……不敢劳烦您大驾。这样挺好,真心的。”

    “好的。”许愿灵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她的屈服,“现在,容我改变话题并作出提醒。你的体能已经远远低于正常八岁女童的数值,旁边的目标四号也是一样。在你们饿死之前,我建议你使用目标六号带来的食物,或者重新许愿。”

    蒋凝秋心中一惊,勉强扭过头去。弟弟蒋知秋裹在襁褓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微弱的哭泣,小脸饿得黄里发白,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蒋凝秋最见不得小孩儿难受,看他这样心简直揪成了一团。她略微考虑了下,问:“兑换一个装满的奶瓶和一杯葡萄糖水,需要多少功德值?”

    “一共需要85功德值。”许愿灵回答。

    “你能喂我们喝吗?”

    “你觉得我有手吗?”

    “……直接兑换吧谢谢。”

    “愿望已兑现。你可以随时用意识收回或取出你兑现的物品,或者决定将其作为垃圾销毁。你当前的功德值为95,未达到兑换的最低标准,请再接再厉。”许愿灵又恢复到了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完便不再出声了。

    蒋凝秋使出吃奶的劲儿,用手肘拄着床半支起身来。抬头看去,果然,在放着米汤的碗旁边凭空出现了两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现代化产物:纸杯和奶瓶。

    这小胳膊端起一杯水都费劲。蒋凝秋慨叹着,抖着手将杯子送到嘴边,一口气喝了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自己确实比刚才稍稍有劲儿那么一点了。于是又拿起奶瓶,凑到蒋知秋嘴边。

    也是看到蒋凝秋突然苏醒,大长公主一时高兴过头,将另一个孩子给忘了,不然临走之前定是得喂孙子点儿米汤的。吮吸是婴儿的本能,蒋知秋一口叼住奶嘴儿,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看着他能自己进食,蒋知秋也松了一口气。她可没学过任何育儿知识,要是小家伙拒不合作就糟了,还好还好。

    眼瞧着瓶里的奶下了一半,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是大长公主去而复返。

    糟糕得赶紧把东**起来!蒋知秋心中警铃大作。不料脑子里刚一冒出这个想法,就看到纸杯与奶瓶在一瞬间凭空消失,好像从来就没存在过一样。奶嘴没了,蒋知秋不满地哼哼了两下,却乖巧地没有哭闹起来。

    蒋凝秋定了定神,才反应过来这就是许愿灵所说的意识取物,果真酷炫狂霸拽。顾不得别的,她连忙一头倒在床上,打算装出一副娇弱不胜风的样子,不成想脑袋隔着层芦苇席子重重磕了一下,瞬间疼得形象全无。

    她正在那龇牙咧嘴,突然听见许愿灵的声音响起:

    “目标三号出现在十米之内。目标二号出现在十米之内。”

    ……啊?
………………………………

第3章 他不是目标

    许愿灵的提醒,着实把蒋凝秋说懵了。她穿过来满打满算也就半个小时,难道这么快就能见到四个目标了?

    不过再一想也是。现在聚集在这小城里的全是些龙子凤孙,金枝玉叶,起点本身就比一般人高,将来当然更有可能身居高位,对这个时代做出影响。至于和自己,那就是患难之交嘛,关系自然不一般了。

    思量间蒋凝秋又忍不住妄想起来,指不定这两人里面还有一个是将来的皇帝呢。在现代时她连中x海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现在却要会见未来的一国之君,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啊!

    这会儿工夫大长公主已到了门前,正要掀开帘子。蒋凝秋连忙收了脸上“诶嘿嘿嘿”的表情,装作迷糊中刚被声音惊醒一样,微微蹙眉,半睁着眼望过去。

    大长公主进了屋,快步走到床前,低下头仔细端详她:“小凝儿,可是吵醒你了?”

    蒋凝秋无力地抬起眼皮,用气声轻轻回答:“阿奶,不妨事。您先去看看弟弟吧。”

    这迷离涣散的的眼神,气若游丝的声音,这就叫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啊!蒋凝秋忍不住在心底给自己点了三十二个赞。

    大长公主将蒋凝秋的话听在耳里,忍不住又是欣慰又是心酸。从前这小孙女在建宁时,虽说礼仪教养得好,但毕竟生活优渥受尽疼宠,难免有些娇气;如今过了这半年多的流亡生活,渐渐也坚强了起来。可她宁愿这孩子依旧是从前擦破了点皮就抽抽噎噎的样子,也不愿她被这困苦的条件逼着成长啊!

    如此想着,大长公主觉得自己又要掉泪。连忙转开了目光,伸手抱起蒋知秋,向旁边跨一步,半欠了身道:“有劳老太师了。”

    她这么一让步,蒋凝秋才看到,原来自家阿奶后面还站着另外一个老人。

    这老者看上去年近古稀,着紫袍,佩玉带。脊梁如同青松一般笔直,衣衫穿在身上有些松垮,显然这段日子来也消瘦了不少。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却是神采奕奕,半点也无逆境中愁苦困顿的样子。见蒋凝秋瞧着自己,他悄没声地走上前来,和蔼地问:“蒋家的小千金,可还记得老夫?”

    这一位,便是永昌元年拜为太师,十二年再封太子太傅,被誉为大殷国之柱石的三朝元老,李孝炎。当年宁瑞公主周颦下嫁勇安伯蒋应初,为她主婚的便是已官拜丞相的李孝炎,两人相识数十年,如今大长公主已为人祖母,仍对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十分尊敬。

    我说怎么没听见第二个脚步声,敢情您老还是个潜行者。蒋凝秋想着,微微露出个笑,乖巧地回答:“太师爷爷。”

    “我确实见识到了你强大的适应能力,顺便更新了一下数据库中人类脸皮厚度的极值。”一直沉默着的许愿灵冷不丁出声,“根据回忆,你在现代离世的时候,已经二十八岁了。”

    蒋凝秋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谁允许你擅自读取别人记忆的?这是为了生存而爆发的演技,人工智能你懂个屁!

    人工智能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字回答了她:“啧。”

    李孝炎当然不知道蒋凝秋正在脑内大战可恶的非人类,他笑呵呵地点头,在床边坐下,将手指搭在她腕上,诊起脉来。

    趁大家这时都沉默着,蒋凝秋问许愿灵:“他是目标吗?”

    “不是。”

    “你不是说目标二号和三号出现在附近了吗?”蒋凝秋有点失望。

    “我以为你能分辨出‘他们出现在十米之内’和‘他们会进来看你’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了你的理解能力。”

    蒋凝秋:“……”

    许愿灵还在不遗余力地打击她:“我的运行程序已在0。1秒内列出了一万个他们在附近却没有进来的可能理由。需要我逐条念给你听吗?”

    “……不用了谢谢。”

    “乖。”

    蒋凝秋简直要哭了。现在都是些什么人在搞科技啊!许愿灵你嘴这么毒你的制造者他知道吗!

    蒋凝秋在这儿和许愿灵插科打诨,旁边大长公主见李孝炎久久未动,不禁有些担忧。顾不得失礼,她轻声问道:“老太师,小凝儿如何了?”

    李孝炎微一蹙眉,很快又舒展开来,向大长公主道:“老夫昨日看她,脉象已是微弱至极;今日不知怎的反倒有力了些,当真是件奇事。”又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蒋凝秋,“否极泰来,蒋姑娘果然吉人天相。”

    大长公主喜出望外,却还有点不敢相信,追问:“当真?”

    李孝炎捋了捋胡子:“老夫对岐黄之术虽只是略有涉猎,但是看个脉象还是可以胜任的,大长公主尽可放心。”

    大长公主的一颗心终于落在了实处,如释重负,喃喃念道:“定是我那儿子与儿媳在天之灵保佑,不忍让这孩子……”嗓音中已带了哽咽。

    提起蒋氏夫妇,两人都沉默了下去。半晌李孝炎道:“蒋家满门忠烈,可敬可佩。当日在建宁,若非勇安伯身先士卒,率军阻敌,只怕我大殷早已亡于逆贼李敬先之手。”

    大长公主闻言收了面上哀色,竭力平稳了声音,昂首道:“他是蒋家儿郎,国难当头岂能畏缩不前?为国捐躯,九泉之下也无愧祖宗天地!”

    李孝炎肃容道:“老夫代天下苍生,拜谢高义。”说罢站起来,拱手深深一拜。

    大长公主没有避让,挺直腰杆受下。这一礼,是代亡夫亡子所受,他蒋家担得起!

    被她抱在怀中的蒋知秋似乎不满大人们冷落了自己,突然拱拱身子,咕哝了两声。这一下动弹,却是霎时冲散了满室悲壮的气氛。大长公主低下头,满怀怜爱地望着小孙儿:“等这孩子长大了,定然也是个不输于父亲的骁勇将军。”

    李孝炎笑着颔首。他回头看了眼床上假寐的蒋凝秋,道:“那老夫就不多叨扰了。”

    大长公主忙欠身:“不敢再烦留老太师。”又忽地放轻了声音,“城外,还是……”

    李孝炎只是摇头。

    大长公主叹了口气,伸手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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