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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阙-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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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进城中九市货殖贸易的商贾百姓。
幸好门道有三,左进右出,任弘耐心地牵着马在左边门洞等待,倒是游熊猫看着中间那最宽阔的道路眼馋:“西安侯,你贵为列侯,不能走中间那条么?”
任弘瞥了他一眼:“规矩夏公已经跟你讲过了吧,长安城里,中间那条是御道,只有陛下、公卿、负有急命的使者才能走,其他人若是走了,便是大罪!”
当年卫太子刘据与绣衣使者江充的直接冲突,便是刘据的随从仗着是太子亲信,在御道上驰车,被江充当场逮捕。
而任弘封侯后,大鸿胪那边也有专人在庙堂中,与他交待过作为列侯的忌讳,“驰道中”就是一条不该犯的错误。
“高皇帝时有位将军叫昭涉掉尾,以功封平州侯。本来已平安传了近百年,却在先帝元狩五年,因第五代平州侯坐行驰道中,免,国除!”
任弘再度叮嘱游熊猫:“汝等若是存心想害我,只需要骑着马往这御道里走走,我就要被大鸿胪传讯问责,说不定侯位都丢了!”
居然这么严重,游熊猫吓得连连摇头,表示绝不敢如此。
所以列侯招募家吏是要慎之又慎,任弘得一个个亲自把关才行,否则哪天被谁坑了都不知。
等一刻后终于出了安门,任弘牵着马慢慢过了川流不息的人群,便看到远处路边有个红头发的少年,正不耐烦地扯着路边的柳条。
却是在安门附近宗室邸学礼仪的刘万年,昨日正好跑到任弘家蹭饭,这孺子在长安待了半个月便想去周边瞧瞧,恰逢任弘要去霸陵县,便死皮赖脸要跟着。
不过让任弘眼前一亮的是,刘万年身边,竟还有一位锦帽貂裘的少女,竟是许久不见的刘瑶光。
任弘过去与之见礼:“公主不是在平乐观学鼓琴礼乐么,怎么也来了?”
刘瑶光笑道:“正值上林乐府休沐,向女师告假来城南看看吾弟,听他说任君今日要去霸陵,我也想去长安以东看看灞桥、孝文皇帝陵,故厚颜同行,西安侯会见怪么?”
任弘觉得有趣:“半月不见,公主竟变得如此客气,看来那平乐观女师有些本领,礼乐还真学进去了。”
瑶光摇头:“哪有学什么礼乐,除了鼓琴琵琶之外,不过是教授一些仪礼服制、四时之物的安排,让吾等宗室女外知祭祀,内掌宴飨而已。规矩真是繁杂,一年四季各种应节的食品、祭祀的食品、大宴小会的安排,我光想想这些都觉得晕乎,这才想出来走走。”
任弘知道,宗室女子们将来夫君不是一方列侯,也是公卿大臣,所以四时祭祀,断不能有疏失。而贵族宴飨是常有的事,所以汉朝女子还得是接人待物的多面手,最终要做到:“健妇持门户,亦胜一丈夫!”
他倒是挺担心刘瑶光从乌孙到长安,能否适应这种宗室贵女的生活。
刘瑶光面上却十分轻松:“任君勿要小看我,我可是母亲与冯夫人教授的!”
其实不适还是有的,别家的宗室女子都是从小便将养蚕当做游戏,渐渐知道分辨各种不同的蚕种,然后知道纺织,甚至会参与染衣,什么春暴练,夏纁玄、秋染夏、冬献功,一整套程序皆一清二楚。
可乌孙苦寒,连一株桑树都没种活,解忧和冯夫人纺织得大老远从中原购买生丝才行。所以刘瑶光得很吃力才能跟上女红课程,幸好她当年跟冯夫人学过一些,总算没丢人现眼。
而当轮到学习鼓琴时,便是她的拿手好戏了,秦琵琶奏得极其娴熟,那些异域曲调让曾随李延年谱过《摩柯兜勒》的乐官们眼前一亮,甚至在商议要将乌孙乐引入乐府中。
而刘瑶光那一曲已经谱好曲调的《从军行》,其铿锵之声,更叫众宗女都瞪大了眼睛,虽然被女师教训说此乐不该女子来奏。但也就此让人知道,西安侯任弘不仅有武略,亦有文采。
“想必那首诗很快就能从上林乐府,传遍长安。”刘瑶光暗暗想着。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刘万年在边上几次欲言,却插不上话有些尴尬,最后目光落在任弘牵着的马身上,有些诧异:“西安侯换了匹新马啊,那匹叫萝卜的老马呢。”
任弘和萝卜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刘万年。
他揉了揉眼睛,又瞅了一眼,却认出这马就是胖了一大圈的萝卜,不由惊道:
“任君这马,才半月不见,怎就肥成这样了!”
……
“亏你长在乌孙,连马肥是好事都不懂。”
在去往灞桥的路上,瑶光教训起弟弟来:“眼下快入冬了,若再不养膘可熬不过去,而战时急行驰骋,马儿掉膘也极快,若平日不喂肥些,到时候恐怕跑不动。”
确如瑶光所言,在汉人的词汇里,肥马就等于好马,古画上的马也肥得一匹比一匹夸张。到唐代时登峰造极,唐画里的马,和唐朝的女子一样丰腴。
萝卜从三月份就跟着任弘满西域跑,最后到长安来,万里驰骋,身上的脂肪都消耗干净了,所以初来长安时显得瘦骨嶙峋。
半个多月没怎么跑动,大多数时候都闷在马厩里吃了睡睡了吃,因为任弘心疼它,伙食极好,不是粮食就是苜蓿,偶尔甚至有鸡蛋,怎可能不肥。
任弘拍着萝卜肉乎乎的脖颈暗道:“不过太肥也不行啊,比如楚庄王的爱马就是过得太舒服,最后胖死了……”
而在一个倡优的俏皮话劝诫下,原本要被楚庄王以王侯之礼厚葬的肥马,就被做成了美味佳肴,加上菌桂炙烤,以群臣的肚皮做棺材了。
所以霸陵买地,交给夏丁卯和韩敢当也能搞定的事,任弘既然闲着也要去一趟,顺便溜溜马。
行不多时,前面出现一个亭舍,这是灞亭,意味着十里路程已过。灞桥就在眼前,它如同长虹般横跨灞水,长达百多步,桥头有高耸的华表,遥望对岸,则见筑堤五里,栽柳万株,背后是膏腴良田,好不壮观。
任弘心中琢磨道:“西汉的‘灞桥纸’,应该就在附近发现的吧,难得遇上休沐,我今日除了去瞧瞧买下的土地,还得到织室里,瞧瞧这种最原始的纸是怎么造的。”
他们正欲过桥时,却发现灞桥两端堵得严严实实的,京兆尹派来守桥的吏卒设了卡,不准所有人过去,而桥上也没人行人车马,只有一群工匠在忙碌。
哪怕任弘出示了符节,官吏依然满脸抱歉:“原来是西安侯,真是不巧,桥中间有几根木梁朽坏了,早上有辆马车陷下去落了水,整个桥面都坏了,正在修补更换,君侯要么得等到午后,要么去渡口乘船。”
和便门桥一样,灞桥也是木桥,因为修建时间久了,木梁被水浸泡数十上百年,近来经常朽坏,这场面,跟后世出帝都的高速堵了一样,让人焦虑而又无奈。
而上下游的渡口处,不少急着过河的富人官吏挤在河边,船少人多,往往挤了几十人,甚至有艘船开一半翻了的,渡口吏卒连忙去救人,好不忙乱。
达官贵人不愿湿了鞋履,会水的小老百姓就没这顾虑了,直接游泳泅渡过去了,几百人脱了衣裳入水争流,这场面真是壮观。
任弘看看同行的几人,刘万年连忙道:“我不会水。”
“我也不会。”刘瑶光有些尴尬。
任弘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此地拥挤,容易出事,不如再往上游走走,渡口每隔十多里就有一个。”
就在这时,对岸却有人大声喊起他来。
“西安侯!在这!”
这么大的音量,也只有韩飞龙,他和夏丁卯正站在一艘船上,老韩叉着腰洋洋得意,指挥船夫绕开那群喝饱了水被救上来的旱鸭子,无视了岸边无数手持金帛要买船的达官贵人,靠了岸后立刻过来帮任弘牵马。
“西安侯,我与夏翁一早来等,却发现桥断了,遂早早租了一艘船等着。”
“君子,我看中的那块地就在对岸,离霸陵县城还有些距离。”
任弘颔首,发现船夫没有去灞水对岸,而是逆流行了一段距离,停在灞水与浐水之间的黄土塬旁。
等到了对岸,登上高处,顺着夏丁卯的手望去,果是一片高出河岸的黄土大塬,肥沃旷野,里闾相间,炊烟袅袅。
任弘却发现这片土地的位置似曾相识,不由问道:“夏翁,这大塬叫什么?”
“叫白鹿原!”
……
PS:晚了点,第二章在11点30。
………………………………
第180章 富者田连阡陌
白鹿原是典型的黄土塬,被两条河流切割,成了独立于关中平原之上的一块孤岛。
站在这,任弘能瞧见遍布原坡的大大小小的沟梁奇形怪状,阴沟里长着些臭蒿,但更多的地方却已被开垦成了良田。
一年里最红火最繁忙的秋收已过,地里只剩下一捆一捆的粟麦杆,一些壮实黝黑的后生正扛着它们往家里走,与河西每个人都要去野外伐茭草一样,刍槁,这亦是要交的一种租税,官府牧苑里的牲畜就指望它们过冬。
“君子,这地方可还好?“
夏丁卯几天时间里带着韩敢当这个保镖,几乎跑遍了渭南地区,从杜县跑到南陵,再至霸陵,按照君子的要求寻找合适的土地,几经比较后,觉得这白鹿原最好。
“当地传说,许久以前有头白鹿经过之后,便土地肥沃、仓廪充实。“
夏丁卯热心地指着各处地标给任弘看:”这白鹿原的西北边,是高皇帝当年扎营的地方,如今叫高营乡。”
“大塬东北边数十里,则是孝文皇帝的陵,孝文皇帝节俭,没有起封土,依崖起陵,襟山带水。旁边两座大陵,则是薄太后和窦太后的坟冢。“
关中至今仍流传着汉文帝的诸多传说,不论是官府、儒生还是民间舆论,都有将这位轻徭薄赋的皇帝神话的倾向,以至于大家都相信,在孝文皇帝庇佑下,白鹿原一定能风调雨顺。
确实,这片天子陵寝脚边的土地,跟贫穷落后一点都不沾边,人丁繁茂,满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是不错,带我去那片地看看。”
夏丁卯相中的土地,位于塬西一片较为平坦的河川旁,河水清澈能瞧见对岸成片的白杨树林倒影,一群雪白的鹭鸶,从下游悠悠然飘落在浅水边,又被渡河的船只和人惊走。
“地广五顷,过去种的是菽豆,已经休耕了一整年,君子你看这地多肥啊,挨着河水,浇水也方便,南边有一道土梁遮挡,也不用担心发大水时将低冲了。“
任弘笑道:”我不太懂地,夏翁看准了就好。“
这片地看上去确实十分平整,任弘已经能想象来年开春,上面种满异域作物时的模样了。
他最关心的是一件事:“这边的地多少一亩?”
夏丁卯报了一个数字:“均价大概五千钱一亩。”
“五千,这么贵!武功县一亩地才五百钱呢!”
门大夫游熊猫不由出声,这相当于他在武功县时辛苦狩猎一年能挣到的钱了。
夏丁卯白了游熊猫一眼,这家伙如此咋咋呼呼,听上去还当是他老夏不会办事呢,遂冷笑道:“老夫昔日在敦煌郡时,900钱就买到了35亩地,我还没说贵,你嫌什么!”
“放在京兆,确实不贵。”任弘说了实在话。
他之所以会在长安以东、渭水以南挑地,是因为其他地方的地价实在是太贵了!
“距离长安最近的丰镐之间,号为膏土,其贾亩一金,也就是一万钱。”
“泾渭之间的五陵,膏腴地价高到了什么程度?当年孝武皇帝时,丞相李蔡得赐阳陵县冢地二十亩,李蔡却利用自己丞相职务之便,在附近多盗取三顷,卖得四十余万钱……”
也就是说,阳陵地价,一亩超过了一金,接近一万五千钱。
而人口最多的茂陵县,正是开发热门的平陵县,膏腴地价就更是炙手可热了,已经炒到了一亩两万钱!
长安周边和敦煌比,就好像后世一线大城市怎么和十八线小县城比房价一般。
也难怪使团吏卒们只有卢九舌敢留在长安,因为在长安,十几二十万钱根本就活不起啊,连任弘这身价几百万的列侯,都被逼到三环外来买地了。
游熊猫唏嘘不已,而从小生在乌孙的刘万年就更不理解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弱弱地提问道:“在乌孙,争的都是方圆数十里的大牧场,这种小土地都是无主的,谁想占就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为何要出钱来买?”
没人理他。
任弘对这片地倒是挺满意的,面积够大,跟他在鄯善的屯田差不多,足够平坦,连成一片,方便搞大面积作业,而旁边还有一个小池塘,挨着生长树木的小丘,对岸则是杨林,方便取柴火,往后安置小作坊也很有地方。
任弘只问夏丁卯道:“夏翁,你说这片地的主人,是一位关内侯?“
“然也,姓王,名奉光,长陵县人也,祖上在高皇帝时是关内侯,至今仍袭爵位。”
“能延续百多年的关内侯?这倒是奇事。”
任弘封侯时听说,高祖时所封列侯,延续到现在的仅有平阳侯曹氏、酂侯萧氏寥寥五家,关内侯他倒是没关注过,毕竟只食三四百名义上的食户,无封地甚至无爵名,但能延续至今,至少说明是小心谨慎而无犯错的。
至于一个长陵县的关内侯,为何在霸陵县有地,任弘倒觉得寻常。
汉朝的土地除了皇室田苑和官府公田外,都是可以买卖的,兼并十分严重。就说这白鹿原之上,很多原本有地的人家,或是开国时的军功地主,或是官府赐流民田地,传了几代人后,很多人已因水旱不时失了地,沦为佃农了,不然豪强地主哪来那么多人帮忙种地。
全天下有五千多万人口,占了天下户口十分之三的关中,已开始进入人多地少的阶段了。
朝廷当然也有抑制之策,比如规定:“列侯在长安者、公主名田县道,及关内侯、吏民名田皆毋过三十顷。”
任弘暗暗嘀咕道:“萧何当年为了自污就曾贱强买民田数千万呢,如今朝中公卿真污的,恐怕十有八九……”
律法是这么规定,可犯禁者早就数不胜数了,尤其是孝武皇帝辞世后,禁令渐松,公卿大臣土地多达百余顷、数百顷者不乏少数,连大将军霍光也睁只眼闭只眼。
正可谓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这就是大汉朝的土地现状,关中好歹是天子脚下有些约束,关东的豪强、富商、列侯,兼并起来就更是肆无忌惮了。
不过任弘是爱惜羽毛的,不愿为了点地而干出强买逼卖的事来,所以在买地时就跟夏丁卯说了,绝不买农夫贫民小片土地,商贾经手的也不买,因为那很可能是他们耍花招靠高利贷从农夫手里骗来的。
要买就买贵族的大片土地,如此地契也好立,还少了许多龌龊麻烦事。
任弘又想起一事:“对了,夏翁你没说我是西安侯吧?我想公平买卖,不愿用列侯身份压价,落人口实。”
“老朽没说君子是列侯,只说是朝中的千石吏,想要置办点田地,今日便约了那王关内侯相商。”
说话间,他们已绕过了这大片土地,靠近了那小小的坞院,里面冒着淡灰色的炊烟,外头守着几个绿帻大奴。
一个穿着皂衣的老仆正在门外焦急等待,见夏丁卯来了,连忙走了过来,面色不太高兴。
“夏君,汝等来迟了!害我被主君斥骂!”
来长安才二十多天,夏丁卯已经完全找到做管家的感觉了,笑着告罪道:“王家丞,灞桥又坏了,过不了车马,吾主只能渡过来,耽搁了些许时辰,还望勿怪。”
那家丞冷笑道:“我这老仆倒是不见怪,可吾主是什么人,关内侯!高皇帝亲自剖符封侯,传了五代人,夏君在京兆打听打听,整个大汉,能传五代人的关内侯,有多少?一双手都数得过来!再加上吾主辈分大,平日里一些列侯、两千石见了他,也是得亢礼的!今日却从一早便等起,就为了等一个千石小吏……”
他看着夏丁卯后面的任弘,虽是锦衣君子,却下意识地以为,这是那“千石吏”的子侄,不由更气了。
“若非诚心买地,那便请回罢!”
说完王家丞回过头,去看院内的反应,直到里面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咳嗽,才松了口气。
这趟无名火发的,任弘他们也不过比说好的时候稍晚了半刻而已,哪有从早等到晚那么夸张?
见对方无理取闹,瑶光、韩敢当、游熊猫都面有愠色,唯独任弘哑然失笑。
这位关内侯的老家丞不会演戏啊,故作愤怒,却中气不足,几度破音,根本不是无理取闹,而是想要借这事抬价呢!
反正待会定契约时肯定是要报名号的,任弘也不藏着掖着了,上前一步,在韩敢当耳边说了如此这般。
老韩深吸一口气,亮出了一里地外都能听见的大嗓门。
“子曰,人无信,不知其可也。中常侍、典属国丞、西安侯弘违诺晚来,闻王关内侯责备,心有愧疚,不敢再言购地之事。“
“今日就此拜别,改日长安尚冠里设宴,向王关内侯赔罪!“
这声音震得那王家丞和绿帻大奴们目瞪口呆,瓦片都好似抖了三抖,就在任弘故意要转身离去时,院内响起了一声高呼。
“西安侯且慢走!“
却见一个四旬左右的中年人,没有穿鞋履,只着足衣就跑出来了,更让人诧异的是……
他竟然还抱着一只颜色鲜艳的公鸡!
这人也发现自己怀里抱着只鸡,一时间有些尴尬,也舍不得扔,只递给家丞,又朝任弘长拜道:
“王奉光只是关内侯,假侯也,竟不识真君侯,该死!”
……
PS:居延汉简中的一支残简是我国迄今发现的最早的土地买卖契约,简文如下:
□置长乐里乐奴田卅五仮(亩)已,贾钱九百,钱毕已,受田即乐正。丈田即不足,计仮(亩)数环(还)钱。旁人淳于次孺、王充、郑少卿,古酒旁二斗,皆饮之。
………………………………
第181章 杀猪
上一章数学又又又算错了,已改)
……
“元凤五年九月丙子日乙亥,西安侯任弘,从关内侯王奉光处买名下白鹿原西田五顷,直钱五十万,另有宅一亩,直钱十万,钱当日毕。”
“田东南西北以大石为界,根生土着毛物,皆属任弘。时旁人霸陵县高营乡啬夫丁龙、田吏丁阳、亭长郭平、皆知券约,沽酒各半!何以为真,铅券尺六为真!”
土地买卖的内容,被乡里的刀笔吏用硬木一笔一划刻在一块长方形的铅板上,边长一尺六寸。
这便是大汉朝买卖大片田产所需的契约“铅券”,刻完后还要用红笔将那些小字描出来,待干了之后,双手奉予任弘。
而另一头,关内侯王奉光则得到了整整六十块马蹄状的金饼,他向任弘告了声罪,让家丞取出小秤来,当场称量起来。
称量无误后,二人才击掌完成契约,与被找来做公证人的三名本地乡吏饮酒。
王奉光倒不是胖,只是头有些大,显得脑满肠肥,至于先前抱着的则是一只斗鸡,显然是个喜欢斗鸡走马的主。
完成契约后,王奉光对这片土地依然有些不舍,带着任弘到田地东西南北确认边界时叹息道:“往后这片地和小宅,就归西安侯所有了,这片地是祖父买得的,过去数十年为我家获利不少,却在我手上卖了出去,真是惭愧。”
虽是仔卖爷田,但还是心疼的。
任弘看中的就是这田已在一家名下传了好几代,而不是近期才兼并而来,省去许多麻烦,也好奇问道:“王兄为何要急着卖田?”
“还不是为了凑钱买那要命的白鹿皮币。”
王奉光十分无奈:“再过两个多月就是正旦了,元凤六年,这是县官继位的第十二年,按照三年一朝的规矩,又轮到诸侯王、列侯、关内侯荐璧朝觐了。”
任弘听大鸿胪讲了一下午作为列侯的义务,自是知晓,三年一次的朝觐,就是朝廷杀猪的好日子。
当年汉武帝对匈奴开战,国用不足,除了让桑弘羊行盐铁专营、算缗、告缗外,养了百多年的列侯当然也免不了挨刀,谁让当时一百多个列侯全事不关己,莫求从军击胡越,于是正为钱发愁的汉武帝便来了一招狠的。
他以恢复古代礼制为幌子,用上林苑里特产的白鹿皮方尺,缘以绩,制作了白鹿皮币。诸侯、列侯、关内侯不是每三年一次大朝觐么?都要捧着玉璧入庙,汉武帝遂立了新规矩:“玉璧要以白鹿皮币包裹,然后得行。”
这皮币不允许自制,只能跟朝廷买,那么一张一尺见方的小小白鹿皮币多少钱呢?
“四十万!”
王奉光伸出四个手指,只感觉到了肉疼,不由抱怨道:
“一张小小皮币居然要四十万钱,怎么不去抢!”
没错,这就是抢,还是明抢。要知道,千户侯一年的租税收入也不过二十万。以至于有的列侯竟然到上林苑去偷盗白鹿,自己制作皮币。有位安丘侯张拾,就在元鼎四年时坐入上林谋盗鹿,国除,完为城旦。
所以尽管明知道是朝廷杀猪,猪儿们却只能硬着头皮挨宰。霍光延续了这一制度未改,舍不得啊,诸侯、列侯、关内侯数量加起来也有两百多个,一家四十万,三年下来就是一个亿!
“不止要买白鹿皮,还要准备好酎(zhòu)金,交给少府。”
王奉光给任弘算着帐:“高皇帝文皇帝时,不满千户者酎金才四两,如今涨到了四斤,相比于那皮币,每年四万钱是小数目,可须得是成色极佳的上金才行,否则有可能因金少不足斤两,色恶,而免国!”
所以大汉列侯户数排行,就是个杀猪榜啊,按照么算,万户侯得每年拿出四十万钱来。
“幸好我还没满千户。”
任弘封侯时得了三百万赐钱,纵买了地,也还剩下两百多万,买皮币凑酎金自不必发愁。
可对一般的列侯来说,养着一大帮奴仆,宴飨聚会,个人娱乐,亲戚往来,喜丧娶嫁,每年支出还是很大。若不会经营产业,三年下来被朝廷割去的肉,兴许比租税还多,所以混得惨的列侯,已经开始卖宅卖地,只为维持最后的爵名。若连侯都丢了,那就真沦为庶民了。
王奉光与任弘说着,也面露悔意:“也怪我,本来钱是足数的,可前些时日在霸陵与人赌博斗鸡上了头,输了几十万,只还了一半,一时竟凑不出钱来。”
这哥们是混得真惨啊,这么说来卖地得的六十万钱,过完年就一分不剩了,任弘不由失笑:“还有人敢追着关内侯要债?”
“怎么不敢,那霸陵杜穉(zhì)季号称关中大侠,地方官吏无不附从,门路比我还广。”
王奉光家传了五代,也被边缘化了五代,从他祖父起就没有任官。眼看新晋的军功贵族崛起,亦或是关东的贤良文学发迹,连那些搬进关中的豪侠也敢欺辱到头上了,越发有种被淘汰的感觉,却又不知如何翻身。
他今日只觉得自己撞上了大运,遇到了炙手可热的西安侯,二十出头便以军功封侯,这是卫、霍再世么?他日必不可向量。
所以王奉光才以白鹿原的最低价卖地,更欲与任弘多聊几句,若能巴结上一位实权列侯,他家或许就不必没落了。
尽管任弘目光一直停留在田野上,王奉光却仍试图努力维持话题:“西安侯,我现在是明白了,光靠田地租税是不够的,还是得学富平侯家那样,治产业。”
“富平侯家治何种产业?”任弘漫不经心。
王奉光话语里带着艳羡:“富平侯尊为公侯,家人却十分节俭,穿着粗布衣,在杜陵养了家僮七百人,皆有手技作事,开着织室,并造赫蹏(tí)等物,加上其夫人善于货殖,据说他家比大将军还富裕!”
任弘一愣,赫蹏就是西汉的古纸,也是巧了,张安世家竟然在造。
其实任弘买下这片地,除了想把这当成草棉等异域作物的培育基地外,也打算建作坊治产业,倒不是为了个人的富裕,而是为了更大的理想。
王奉光这种人一点不可怜,这些抱怨,不过是为他们沉浸在走马斗鸡中,因而错过大时代浪潮的呻吟。
任弘虽然不喜欢关东儒生,但那些原本出身贫寒,却咬着牙皓首穷经,靠文化改变命运的儒士,也比躺在祖先封邑上混吃等死的贵族强。没落的列侯极少出现复兴,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汉朝这种皮币酎金杀猪制度,任弘举双手赞成。
他这时候又看到远方的白鹿原上,有几个的陋衣女子正带着孩子,在早就打过谷子的地里弯腰搜寻着什么。
“夏翁,她们是在拾穗?”
跟在后面的夏丁卯道:“穗早就拾过了,现在地里一粒谷子都没有,应该是在拾野菜吧。”
任弘颔首,虽然秋收已过,宿麦也已经种下,但想要填饱一家人肚子,农民是一刻不能闲下来的。按照大汉的风俗,九月要收枳实、治场圃、修窦窑,同时制作葵菹、干葵,让寒冷的冬天有点下饭的东西。
这些农妇,此刻正弯着腰在田中、垄上搜寻野葵卷耳,即便是富称天下的关中,因种种原因失去了土地的闾左农奴也是十分凄惨的,得一半粮食一半野菜才能果腹。
而若遇上灾年,他们就会变成离开土地的流民。关东的人地问题,比关西只重不轻。
任弘瞥着王奉光暗道:“我也得快点开始了,用异域的香料作物好好杀杀这群猪,完成原始积累,如此才能将事业做大。”
所以当王奉光邀请任弘去霸陵县的别院中宴饮时,任弘是没什么兴趣的,他明天还要一早赶着去典属国上班,哪有时间陪这落魄的关内侯喝酒。
王奉光没有气馁,找了各种理由,在任弘屡屡推辞没法子时,病急乱投医,一跺脚道:
“不瞒西安侯,近日有一斗鸡结识的朋友住在我家,他上下五陵游览龙门,返回京兆来拜访我。西安侯的名声传遍关中诸陵,他也听闻了,常与我说,欲与君侯一晤,他身份非同一般,还望西安侯赏光!”
任弘漫不经心地问道:“哦?你那非同一般的朋友如何称呼?”
“他叫刘病已,乃是大汉的皇曾孙!”
……
PS:第二章在23点。
………………………………
晚上鸽一下,明天三更补上
新章写出来不太满意需要时间修改,晚上容我鸽一下,明天争取一早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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