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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阙-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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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贤王屠耆堂的模样,在匈奴人里算是十分英俊的,为此没少受贵妇人们喜爱。
他静静听完醍醐阿达的禀报后笑道:“按照你的说法,右谷蠡王本无背叛之心,完全是因为汉使任弘的一封信,让伊吾王、蒲阴王对其产生了怀疑?”
“正是如此!”
“可这与伊吾王、蒲阴王上报的全然相反啊。”
右贤王拿出了那封汉使所写的帛书,在吸纳许多降胡汉人加入王庭后,他已经初通汉字:“这上面说,日逐王与右谷蠡王欲投降汉人,汉天子甚至已经许给了右谷蠡王一个‘西单于’的名号。”
醍醐阿达连连稽首:“绝无此事!右谷蠡王是一时糊涂,而日逐王,更是对大单于和右贤王十分忠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右地在西域的统治。”
“若要怪,就怪阿达,皆是因为我的愚蠢,皆是因为我那一夜受惊奔逃,才让伊吾王产生误会,让汉使有机可乘,请右贤王杀了我!”
“我知道这信上所说,几乎没一句是真话。”右贤王却笑了:“我王庭的汉人谋士们,已为我挨句分析,多是不实之言,可惜伊吾王对右谷蠡王成见太深,不愿听吴宗年劝解,酿成了今日局面。”
醍醐阿达顿时大喜:“右贤王英明,还来得及,请让我回去劝右谷蠡王……”
但右贤王却没搭理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了一句话:“醍醐阿达,你犯蠢太多次,本该死上十回,但念在你对胡忠诚,只撤去你僮仆都尉的职务,回到帐落里,从普通的甲骑从头做起吧!”
而等右贤王出了营帐后,吴宗年等人已等待外头,紧随其后,吴宗年小心地问道:
“既然事情已经明了,大王不欲召回右谷蠡王?”
右贤王却满脸的无所谓:“右谷蠡王?就随他去吧!”
“他去降乌孙也好,降大汉也好,不过才区区千余部众。这点损失,与为右部割去一颗毒瘤,为大单于除去一个心腹隐患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吴宗年微微一愣,这倒是他没料到的,难道说,右贤王真有借此机会,除去右谷蠡王的打算?
“顺势而为罢了。”
右贤王哈哈笑道:“九年前,我兄长被立为大单于时,右谷蠡王,我的叔父他不服,一度妄图反叛,侥幸未死,非但不加悔改,更年年缺席龙城之会,让大单于脸上无光。”
“我作为大单于幼弟,来到右地为王,右谷蠡王轻视我年少,常有不服之色。他拉拢日逐王,欲与我分庭亢礼,其部众五六万人,想除掉可不容易。”
“而少了右谷蠡王后,右地比过去更加稳固了。大单于无子,一时半会没法派新的右谷蠡王来,天山以北的广袤牧场,只能交给我来打理。”
“所以,我还得感谢那位叫任弘的汉使,略施小计,便为我除去了一个大敌。”
“对了。”
右贤王忽然回头看着吴宗年,冷笑道:“吴先生,我听说那任弘来自傅介子使团,与你是旧相识,这离间计里,是否也有你一份功劳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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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战城南
右贤王莫要吓唬宗年。”
吴宗年做出被吓一跳的模样:“大王应该知道,我怕死,连自裁的胆量都没有,为汉做间谍?这种会死人的事,我绝不会沾惹。”
右贤王摇头:“一个怕死之人会主动持节吸引胡骑追击?我怎么觉得吴先生怯懦之下,有大勇呢?”
吴宗年只好下拜道:“右贤王明察,我在傅介子使团中是认识任弘,但那时他只是个小小假吏,每日负责饭食而已,我与其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如何与之勾结?”
观察右贤王的神情,吴宗年只能赌一把,赌他和任弘的暗语无人发觉:虽然右贤王十分好学,识几个汉字,可哪怕是博学的汉人儒者,谁闲着没事干将字从左往右横读啊,更勿论匈奴人了。
“我只是奉命为伊吾王、蒲阴王译信,绝无半句怂恿。更曾苦劝伊吾王勿要急于攻击右谷蠡王,先将事情原委禀报给右贤王,彼辈不听,我有何办法?以上情形,蒲阴王可以作证,我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之下,哪里敢有贰心。”
万幸啊,吴宗年谨慎,先前便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见右贤王脸上仍有疑色,吴宗年遂冷笑道:“若右贤王不信我,那便将我缚了杀掉罢。真是可惜啊,我昨日苦思,还想到一个能打击渠犁汉军士气的主意,看来是没机会献上了。”
说完吴宗年就伸出手就缚,右贤王却来了兴致:“吴先生入我右部岁余,终于愿意给我出个计策了?且说来听听。”
吴宗年看了看左右,靠近右贤王低声道:“四面楚歌!”
就这样,吴宗年在帐内给右贤王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关于高皇帝与西楚霸王项羽的战争和恩怨。
“垓下之战,项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但依然不能破楚军营垒。这时候淮阴侯韩信出了个主意,让汉军中的楚地人四面皆唱楚歌。”
“这让项王大惊,以为汉已全取楚地,是故楚人多也。而楚军士卒听到楚歌,亦各念其家,再无战心,楚军遂溃,项王仅带着八百骑突围而去。”
右贤王才二十出头,正是喜欢英雄热血的年岁,方才听得入神,见吴宗年停了,连忙催促道:“之后呢?”
吴宗年却打死也不说了:“今日只说楚歌,后来的事,待明日再说罢……若我还有明日的话。”
他咳嗽一声:“我的计策是,右贤王不如将那些从乌垒送来,关押在山国的汉军俘虏召集起来,也有数十人,让他们入夜后去渠犁城下,跟着我唱汉歌,歌名《战城南》!”
吴宗年打着节拍唱了起来:“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野死谅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水声激激,蒲苇冥冥;枭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
他解释道:“此孝武年间频频征召士卒远征,民间百姓为在战场上的阵亡将士所作铙歌。最关键的是这两句,梁筑室,何以南?何以北?禾黍不获君何食?愿为忠臣安可得?”
“意思是在桥梁上筑了烽燧,那南北两岸的百姓将如何往来?若是无人收获庄稼,就是想成为忠臣,保卫家国都无法实现。朝行出攻,暮不夜归,边塞烽燧戍守的士卒听闻此歌,常常哭泣思家,再无战心。”
说完他看着右贤王,捋着胡须,一副狗头军师的自得模样:“右贤王以为,我这计策如何?”
“不错,妙计。”
右贤王的回答很敷衍,讲真,他对这“四面楚歌”之计倒没表现出太大兴趣,反而更想知道项羽后来如何了。
项羽的故事,很对匈奴人的脾性:白天骑最烈的乌骓马,晚上骑最美丽的女人虞姬,力拔山兮气盖世,角抵摔跤功夫也很厉害吧?性格快意恩仇,将仇人的城市一把火烧尽,再动不动来一场屠城,毁灭点文化古籍……这简直就是每个匈奴人梦想的生活。
“真壮士哉!”
被一个匈奴人引为知己,这大概是项羽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其实右贤王也没有吴宗年为汉做间谍的确凿证据,方才只是试探他一下。
即便确有其事,右贤王都有点不舍得杀吴宗年了。
他对中原有十分浓厚的兴趣,当然了,并不是向往和学习,而是想要了解自己的敌人。
杀了吴宗年,就少了一扇了解中原的窗户,除了吴宗年,那些嘴笨的普通降人,能给他讲这么有趣的史事?
也罢,只需要在这场战争剩下的时间里,让吴宗年就好生待在大军中,死死被人看着,哪都别想去,他想做间谍也没机会。
右贤王便笑道:“是我误会吴先生了,不过先生这一计策,恐怕用不上了。”
“因为从始至终,我就没想要打下渠犁!”
更何况,若少了吴宗年,右贤王那些自以为绝妙的筹划,冲谁炫耀呢?
看到吴宗年面露惊愕,右贤王十分满意,他站起身来,掀开了毡帐:“吴先生随我来,我带你看一样东西!”
……
吴宗年小心翼翼跟着右贤王,这是匈奴人扎在山麓南边的营地,营中只有三四千人,既保障着从山国退回右地的后路,也要侦查楼兰方向的动静,提早发现汉军援兵。
而当他们登上哨楼,往东眺望时,吴宗年却看到了让他心惊肉跳的一幕!
却见远处的山国隘口,一支骑兵正缓缓翻过山路,沿着山坡蜿蜒而下,进入草木稀疏的荒原。
那大概是来自右贤王庭,经车师国(吐鲁番)南下的生力军,他们源源不断,每个人都背着弓矢,坐骑膘肥身健。
连续过了两刻都没过完,吴宗年算了算,起码有五六千人。
右谷蠡王有四五万部众,骑从近万,而右贤王的实力,至少是其三倍。
右贤王的领地十分庞大,从巴里坤大草原延伸到乌里雅苏台,广袤五千里,新来的骑兵加上原先在营中的,人数上万,竟不顾损耗,将其麾下小半兵力调到西域来了!右贤王想干什么?
“不必意外,汉使能向乌孙求救,玉门能派遣援兵,我的王庭离此更近,就不能增兵么?”
右贤王的声音响起:“其实不管是汉使,僮仆都尉,还是伊吾、蒲阴诸王,所有人都料错了一点。”
“他们以为,我答应打这一仗,只是为了应日逐王、右谷蠡王之请,毁掉铁门,夺回渠犁。”
“而一旦傅介子带军抵达,这场仗就会结束,吾等就必须撤离。”
“但殊不知,我真正想要的,并不是渠犁和铁门。”
“而是傅介子,以及两千汉军援兵的头颅!”
右贤王哈哈大笑:“我的斥候来禀报,说傅介子已率军抵达楼兰,右谷蠡王若能南下投降他,反倒是好事。这会让傅介子以为,右地大乱,诸王已是一盘散沙,愈发骄横,还得分出一部分人看管降人。”
“而明日,伊吾王、蒲阴王就会奉命调头,继续去围困渠犁。”
右贤王洋洋得意,指着刚刚抵达的大军道:“吴先生,设想一下罢,当傅介子带着援兵,疲惫地赶到渠犁时,他们要面对的,可不止是伊吾王、蒲阴王的四千杂骑。还有埋伏在附近的右部上万精骑,从其侧面冲杀而来!”
他高高举起双手,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场景:
“覆灭两千汉军,杀死一名大汉列侯,而且还是威震西域的傅介子。天佑右部,这将是又一场浚稽山大捷!”
“此战之后,我的威望,将超过左贤王,而西域也将明白,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
而同一时间,山国以西四百里外,右谷蠡王在犹豫许久后,终于还是带着所剩不多的部众,重新调头北上,来到了渠犁西面的孔雀河边。
水声激激,蒲苇冥冥,这便是汉使约他相会的地点。
他们远远望见,对岸亦有百余人,有乌孙也有汉兵。河中央是艘稍大的胡杨木船,铁锚抛入河中,稳当当地停在那,靠匈奴人这边的河岸上泊着一叶小舟。
“汉使何在?”
右谷蠡王让译长高声呼喊,他脸色不太好看,毕竟自己会从六角名王落魄到今日有家难回,全拜任弘所赐。
“在此!”
一个手持旌节的男子正站在河中央的船上,朝他们挥手。
那就是任弘吧?右谷蠡王真想开弓将其射死,只可惜河水太过宽阔,根本射不到去。
船上的汉人译者开始大声给匈奴人讲明规矩:“右谷蠡王可以带一名会划船的侍从,一名译者过来,但不得携带兵刃。”
右谷蠡王犹豫片刻后,还是当着众目睽睽的面,解下了自己腰间的直刀,高高举起,将其插在河岸,旋即登上小舟。
当然,贴身的匕首是不会交出来的,万一事情不对,他还能挟持汉使。
小舟缓缓驶到河心,绳索抛了过来,右谷蠡王的侍从将其接住,把舟系在大船一侧。
而当右谷蠡王带着译长爬上船后,方才背对他们的汉使才转过身来。
却见这汉使二十出头,身高八尺,容貌俊朗,一表人才,脸上洋溢着友善的笑。
匈奴译长登时一愣,旋即大叫道:“右谷蠡王,小心有诈!”
“此人不是汉使,而是在汉使身旁捉刀的小卫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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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不失封侯之位
“说好的和平谈判,汝等怎么能带兵器上船呢?”
任弘皱着眉,痛心疾首,可他手里明明端着一架弩。
身后的“船夫”韩敢当,“译者”孙百万亦手持强弩,指着船尾的右谷蠡王和译长,逼得他们不得不扔了手里的兵刃。
而右谷蠡王带来划船的侍从,身上已经扎了一箭,漂在水里了。
“有什么误会,坐下来聊聊便可说清,何必一言不合就动刀呢?太粗鲁了!”
任弘这时候才低头看了看扎在胸口的匕首,心有余悸,幸好里面穿了厚甲,也幸好右谷蠡王没有一刀爆头。
他拔掉匕首,满脸无奈地指着自己介绍道:“我真是汉使任弘。”
又指向韩敢当:“他才是卫士。”
右谷蠡王嘴里叽叽咕咕骂了一通,造成这场冲突的直接导火索匈奴译长只能翻译道:“右谷蠡王说,汉人果不可信!”
任弘耸了耸肩,让韩敢当过去将右谷蠡王绑起来,扔上小舟:“右谷蠡王先前不也打算在三棵柳擒拿我么?来而不往非礼也,吾等扯平了。”
随即任弘又指着译长道:“你,到对岸去,告诉匈奴人,右谷蠡王已投靠大汉,部众就地解散,愿走者可以走了,誓死追随右谷蠡王的人,便扔了兵刃,游泳过来。”
见到右谷蠡王当场被擒后,岸上的匈奴人鼓噪不已,人数却只有五六百,看来在右谷蠡王北上赴会期间,他的手下又跑了一半。
而当译长哆哆嗦嗦过去为任弘传话后,最初那些匈奴人还十分愤怒,朝对岸开弓射箭,却连河心都射不到去,想要强渡,又害怕对面的强弩。
于是在折腾一刻后,河边的匈奴人竟真的陆续散走,一刻之后,只剩下二三十人坚守在水边,不愿抛弃主人。有几人扔了兵器,泅水过来,领头的正是那名译长,他湿漉漉地走到右谷蠡王前,向其稽首:
“陆支离的性命,早就交给右谷蠡王了!大王到哪,我就到哪!”
右谷蠡王十分感动,他们宁愿做俘虏也要侍奉右谷蠡王,会水的都游过来了,只剩下几个不会水的则在对岸嚎哭不已。
“将他们渡过来吧。”
任弘下令:“汉地有句俗话,大浪淘沙,方见真金,看来右谷蠡王麾下还是有些死士的。”
右谷蠡王又骂开了,任弘听了译长转译后大笑道:“右谷蠡王误会了,我是在好心帮你甄别部下啊。”
“那些弃你而去的,都是不够忠诚的人,你敢保证,在回右谷蠡王庭的路上,他们不会为了富贵,为了向右贤王请功,夜里一刀斩了汝头?“
事实是,右谷蠡王虽然众叛亲离,但仍有五六百骑,这对于西域汉军来说太多了。关在城邑里浪费粮食,若他们在右谷蠡王带领下,南下去投靠老傅,傅介子还得分人看着,以现在的情况,尤恨援兵不多,岂能再分兵。
于是任弘就帮了右谷蠡王一把,让他尝尝孤家寡人的滋味,剩下这二三十人,刚刚好!
在回去的路上,任弘让人给右谷蠡王松绑,一路絮絮叨叨地劝慰他。
“右谷蠡王,你那些散走的骑从,多半会去向右贤王禀报今日之事,你现在彻底被坐实背叛匈奴了。即便右贤王知道你是出于无奈,可我听说,汝二人积怨已久,听闻这消息,他恐怕会拍手称快,为少了一个敌人而高兴。”
“所以现在摆在右谷蠡王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任弘伸出了两个手指。
“一是顺势降了大汉,但恕我直言,做买卖的粟特人也知道,要在货物最贵的时候再卖,可眼下,却是右谷蠡王身价最贱的时候。”
“你作为一个空有名号却没有部众的王,或许也能封侯,但恐怕没有万户那么多,安置在何处也不得而知。”
任弘在扯淡,右谷蠡王作为单于叔父,匈奴排行第五的当权者,他的投降,哪怕只身前去,亦是政治意义巨大的事,必然会被汉廷大书特书,万户都是少的。
早在高后吕稚时,就有韩王信妻携时封匈奴相国的韩颓当归汉,韩颓当受封弓高侯。
之后一百多年,投降汉朝的匈奴诸王、重臣,大概有十多个,什么翕侯赵信,涉安侯于单等,清一色都封了侯。
一溜儿匈奴降汉的侯爷,入居长安颇受优待,食邑由子孙承袭,对照投了匈奴拥众数万牛马成群的卫律、李陵等人,一点都不亏。
这是真。不失封侯之位。
但在任弘嘴里,却变了味:“匈奴降汉封侯者虽多,但因为匈奴人擅长的是畜牧,而非经营田产,子孙很快就穷困了。除了弓高侯韩氏和休屠王子金氏外,极少有富到第二代的。”
“说白了,这条路,就是一个为狗爬走的洞,而且一旦走了,右谷蠡王将永远失去部众、妻子。生杀予夺,都凭朝廷做主。”
任弘指着在他们身后持兵刃,随时可能砍了右谷蠡王的韩敢当:“就像现在一样,命在别人手中。”
“所以右谷蠡王还有另一个选择,那便是带着这些最忠诚的部下,回右谷蠡王庭!那里有四五万部众,控弦近万,畜群百万,你要相信,大汉现在能给你的,绝对不会有这多。”
右谷蠡王再度上当后,却学聪明了,冷笑道:“汉使,你是希望我回去之后搅乱右地,你是想把我当成一把刀,刺向右贤王的刀!”
任弘不吝否认这点:“右谷蠡王,你不止是大汉的刀,也是你自己的刀。”
“隔着一座天山和上千里路,大汉还能指挥得了你不成?坐拥数万部众,到时候怎么做,全凭右谷蠡王自己主。”
“但你我都知道,右贤王和匈奴单于,定会将你降汉的罪名坐实,你那些仇家,伊吾王等人,也欲杀之而后快,反正都撕破脸了,谁后动手,谁吃亏。”
任弘开始一心为他筹划未来:“只要回去,便是鸟上青天,鱼入大湖,届时右谷蠡王遥遥向大汉投诚,尊天子称臣,便能得到许多赏赐,甚至是正统单于的名号!”
“东进可吞并周边匈奴小王,图谋右地,西退可撤入乌孙,保全部落。如此一来,生死存亡,富贵荣辱,都掌握在你自己手中,可不比现在强多了?”
在任弘循循诱导下,右谷蠡王似是被说动了,缄默良久后道:“怎么回?”
“若从乌孙绕路?我怕是要走上月余,到那时右贤王恐已经将我领地吞并……”
“何必舍近而求远呢?”
任弘哈哈大笑:“我说过,只要愿意谈,大门永远为右谷蠡王打开,看前面。”
右谷蠡王抬起头,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来到了铁门关之下。
过去两个多月里,始终对匈奴紧闭的大门,此刻却在缓缓开启,东方的光透过门缝照了过来,让右谷蠡王觉得耀眼而又梦幻。
“若走这条路,只要右谷蠡王能过了日逐王那一关,抵达右谷蠡王庭,十日足矣!”
“抉择吧,右谷蠡王。”任弘的话充满诱惑。
“你面前的,不是为狗爬走的洞。”
“而是为人进出的门。”
“走过去,就能得到自由!”
……
奚充国站在关城上,看着被关在瓮城里,正在吃着牛肉和馕的三十多名匈奴人,他们也断粮好几天了,狼吞虎咽。
“我曾经发过誓,绝不放一个胡虏过关,现在却要破誓了。”
尽管毫不犹豫,答应了任弘的计划,但奚充国面上依然有些不解。
“道远,我还是不明白,擒获六角之一的右谷蠡王,单于亲叔父,逼迫其投降大汉,这已是天大的功劳,甚至能助你封侯,为何却要放了他?”
在没那么多花花肠子的汉军将吏们看来,这跟将煮熟的鸭子扔掉,没啥区别。
任弘颔首:“没错,铁门渠犁之围已解,傅公的援军也很快就要抵达,看上去形势一片大好,可我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道远在担忧何事?”奚充国肃然起来,经历了那么多事后,他们对任弘这总能创造奇迹的“小留侯”是言听计从的。
任弘道:“铁门关匈奴人是决计攻不下的,但渠犁不同,若彼辈尽全力,调动大军围攻,还是有机会的。”
“但匈奴根本没尽力,右贤王明知右谷蠡王与伊吾王有仇,却故意将他们安排在一块。而且这两个月围城的,始终是三王手下的杂兵,右贤王的精锐大军何在?”
这是任弘始终萦绕在心头的困惑。
“所以我担心,右贤王藏了一手,他之所以打这场仗,不是为了拔除我军障塞……”
“而是想围点打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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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战术上重视敌人
“围点打援?”
奚充国第一次听闻这词,颇觉新鲜。
任弘解释道:“就是傅公赠吾等的兵法里说得,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致人”,让敌人来;“致于人”,到敌人那儿去。善战者能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
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匈奴人的战略虽然挺烂,但玩战术,还是很有一手的。比如汉匈白登之战,就是一场典型的围点打援。
“昔日匈奴冒顿单于得韩王信投降,引兵南逾句注,攻太原,至晋阳下,引得高帝亲自为将往击之。”
“于是冒顿详败遁走,引诱高皇帝追击至平城白登山,纵精兵骑围汉军。”
这便是过了一百年后刘彻依然念念不忘的“遗朕白登之忧”。
此战之中,匈奴骑兵极大的机动性和不可捉摸性,给才经过楚汉战争洗礼汉军带来了全新的观念冲击:敌人一旦撤退就难以捕捉,汉军正在追击搜寻之际,敌主力却突然出现实施合围。
当然,匈奴也不一定每次都玩这招,任弘依然只是猜测。
不过很快,此事就得到了证实。
外面一阵喧哗,韩敢当匆匆进来禀报:“任君、奚君,蒲阴王和伊吾王回来了,胡虏四千余骑又将渠犁围了起来,更有数百骑逼近铁门监视!”
“还真回来了!”
奚充国拍案而起,傅介子的援军数日内即将抵达,匈奴人打不下城邑,却还恋战不走,任弘说得没错,这蒲阴王和伊吾王,分明是右贤王抛出来的饵啊!
该来的还是来了,任弘立刻下令道:
“开门,放右谷蠡王走!”
……
在两百汉军吏士持弩目送下,右谷蠡王及其部众战战兢兢地出了铁门,只觉得背后已被汗水浸透。
任弘十分慷慨,非但给他们备足了粮食,连弓箭刀鋋都还给了他们,一人双马。
右谷蠡王回头看了再度紧闭的铁门关一眼,咬着牙,带着众人纵马而去。他们将踏着数日前在此丧命的千余西域胡人尸骸,穿过幽长的峡谷,经过尉犁、焉耆往北,再翻越天山隘口,才能回到位于后世乌鲁木齐江布拉克草原的王庭。
关城之上,奚充国已经披上了甲,接下来几天,他随时要准备出关击胡,大概是脱不下来了。
“道远,我又糊涂了,方才右谷蠡王问你,说要不要顺便劝日逐王一起反叛右部,投靠大汉,为何你却劝他打消这主意?“
在奚充国看来,日逐王还真有可能被说动,毕竟他与右谷蠡王十分要好,因为父辈的恩怨,也是狐鹿姑的儿子们,匈奴单于和左右贤王敌视的对象,还刚刚在铁门大败,事后亦要受右贤王责罚。
既然任弘的打算是放右谷蠡王回去,将右地搅乱,让右贤王背后起火,逼迫他打消伏击汉军援兵的计划,若能加上日逐王,岂不是更妙?
任弘却摇头道:“右谷蠡王这蠢材,还真不一定能说动日逐王。”
“眼下日逐王尚未得知铁门以西的种种变故,右谷蠡王还能蒙混过关,一旦他表明来意,也许就会被日逐王擒拿,吾等的计划将功亏一篑。”
“所以我才劝右谷蠡王,等顺利逃回领地后,再派人拉日逐王入伙不迟!”
西域是匈奴人主场,在乌孙人不帮忙的情况下,在战术上,不管任弘他们怎么折腾,能动用的不过四五百人,对战局起不到太大帮助。
所以任弘只能尽力从战略上,给右贤王制造麻烦。
“这一计划有两个关键的点,其一,右谷蠡王回到他的王庭。”
“其二,他是通过日逐王的地盘回去的……我扣留下了一名右谷蠡王的亲随,明日他会前往蒲阴王、伊吾王处禀报此事,如此一来,日逐王必遭怀疑。”
“届时,不管日逐王有无反意,右贤王都会感觉芒刺在背,或许便会打消围点打援的主意,匆匆回右地去处置日逐王和右谷蠡王。”
任弘的计划是否能成犹未可知,奚充国还是有些焦虑,按照他们的计算,仅有鄯善楼兰能为汉军提供军粮,玉门关那边,顶多派两千人来援。
但匈奴人仗着仆从国多,啃干酪也能撑十多天,可动用的兵力就比汉朝多多了。
“只不知右贤王调来了多少人,五千,还是一万?”
兵力上,匈奴人有绝对优势,大家仍希望任弘能出点妙计破局。
“唯一的办法就是……”
任弘有些疲倦,笑道:“派斥候去警告傅公,让他留在楼兰,勿要支援,而吾等豁出去,再在铁门关被围大半年,反那些死牛都宰割完毕,用光了渠犁城的盐腌好了放在窖里,够吃许久。”
“可右贤王又不蠢,他已在孔雀河两岸布满胡骑,连飞鸟都过不去,更别说斥候了,音讯已绝,别无他法。”
任弘又不是神仙,一个多月前让赵汉儿他们南下时,哪里想得到这么远,运筹帷幄是假的,见招拆招才是真的。
他安慰众人道:“吾等已做了该做的,剩下的,就交给傅公,交给来自玉门的袍泽们吧。”
在任弘想来,白登之围,汉军第一次遇到了前所未见的敌人和战术,因为陌生,所以吃了大亏。
可经过一百多年厮杀,上千次大大小小的边境摩擦,相互交换投降给对方那么多人,汉匈都对敌人极其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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