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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阙-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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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除了宰牛煮粥掰馕外,铁门关士卒们在解除包围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些可怖的”腌肉“统统扔了埋了。

    而任弘则与奚充国登上了东侧的城墙,此处形制与西面一样,但不同的是,东方十里外的敌军营地居然还炊烟袅袅。

    因为铁门阻碍,一侧是高大的嶙峋山石,一侧是百尺深渊和湍急流水,东西两面的敌军音讯不通,只能通过狼烟来交流。

    奚充国指着那边道:“日逐王先贤掸带着一千骑在后督战,营地靠前的则是尉犁、危须、焉耆三国联军,有五千之众,在峡谷中略宽的地方连营数里,每日都过来围困、邀战,还想用你当初的法子激怒吾等。”

    “什么法子?”任弘没反应过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对匈奴人民的心理造成过多大伤害。

    奚充国比了个姿势:“小解。”

    任弘咳嗽两声,提议道:“奚兄,你虽说我是什么‘破敌于千里之外’,可右谷蠡王、伊吾、蒲阴三王只是相互猜疑,一时上当。即便吴宗年当真愿意帮忙,我的计策依然有很多漏洞,骗得了蠢人,却骗不了英豪。”

    “更何况,这一战匈奴人真正的首脑是右贤王,一旦我的计策被识破,匈奴亦会恼羞成怒,再度反扑。傅公最快也还要十来天才能抵达,不可不防,所以乘着匈奴内讧,能解决一面,就先解决一面。”

    奚充国他们被憋在铁门两个月,甚至被迫吃起了人肉,早就忍受了:“不错,是得将彼辈击退,用一场胜仗,让尉犁、危须、焉耆三国再不敢窥铁门!”

    “但敌军合计也有六千之众,吾等不过三四百,以寡敌众,我不愿士卒们有太多死伤。”

    任道远却大笑起来:“不对,不对,你算少了一半兵力。”

    他回过身,指着被关在东门瓮城里,因为没有草料,饿得哞哞直叫的牛群。

    “别忘了,吾等还有百多头身披厚甲,脾气暴躁,在这窄窄的峡谷中得地利之助,冲起来必将一往无前的‘骑兵’!”

    ……

    PS:今天还是两更,这几天状态不太行,在尽力调整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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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向前向前向前!

    铁门峡谷地势雄奇,两山夹峙,一线中通。

    其道路左倚奇石,侧临深涧,水流澎湃,弯环曲折,幽邃险阻,且时有大风。

    再加上汉军数月内筑了一座雄关卡在这,真有万夫莫开之势,堪称西域温泉关。

    于是乎,哪怕和友军只隔着二里地,日逐王若有十分重要的事,也只能派人沿着湍急的水流游到下游去报信。但因为落差有些大,仅能维持单向交流。

    所以平日里,就要靠狼烟来确认进攻信号了。

    五月初十这天,当铁门关背后干狼粪所烧的烟冉冉升起,颜色,位置与约定的差不多时,日逐王先贤掸才稍稍放心,宽慰焉耆王、尉犁王、危须王等人道:

    “看来早间听到的那些牛叫声,是右贤王给蒲阴王、伊吾王送来的食物,绝非汉军有了援兵。”

    在外作战时,匈奴人除了携带干肉干酪,还经常驱赶着牧群,牛羊马匹既可以产奶,也可以杀了吃,日逐王也没有太大怀疑。

    既然对面邀约他们一起围攻,即便已知拥有瓮城的铁门绝难攻破,日逐王还是勒令三个仆从国,像往常那样凑了两千兵,推进到距离铁门关半里的位置。

    从月余前起,进攻就成了例行的敷衍,他们不敢去招惹汉军那射程极远的大黄弩,汉军也闭门不出,双方达成了默契。

    但有件事,却是焉耆、尉犁人每日必做的,那就是对着铁门关集体小解,希望能激怒汉人。

    牛的哞哞叫声乎更响亮了,大概是西侧的匈奴人正在宰牛?铁门关内还冒了烟,是友军的进攻奏效了么?

    当他们一边打着哈欠说笑,一边解开纨绔瞄准时,满是斧痕和烟熏火燎痕迹的铁门关东门,却缓缓打开了!

    焉耆人、尉犁人皆大惊,还不等反应过来,几头公牛便从门里挤了出来,角上绑着尖木棍,身上着着火,红着眼睛就往这边冲来。

    ……

    铁门关瓮城城墙上,刘瑶光看着一头接着一头从城门挤出去,拼命往前冲的公牛,拊掌笑道:“这群畜生还真听指挥了,任君,我承认你所说的兵法是确有其事。”

    刘瑶光之前没听过田单在即墨城以火牛阵大破燕将骑劫,以少胜多的故事,起先是不相信这能作为战术的。

    “任君,我虽然不懂兵法,但我在乌孙却没少见牧民赶牛。”

    “你可知道,这些牲畜吃草时从来不会走直线,只跟着头牛乱绕圈,牧民得不断在左右驱赶才能往前走。而一旦尾巴上着了火,更可能四处乱跑,那田单用火牛阵?就不怕牛调头先将更近的己方冲乱么?”

    刘瑶光想到点上了,确实,后世盲目效仿田单搞火牛阵,最后翻车的例子可不少。

    最蠢的一个的就是杜甫的好友,唐朝宰相房琯,他欲以牛车2000乘抵御安史叛军,结果牛群为敌军鼓点所惊,原地乱撞,反倒搅乱了唐军阵列,结果自然惨败。

    任弘颔首:“如何让火牛往前冲,只伤敌不伤己,这确实是个难题。”

    万幸,他们是有地利优势的。

    铁门关的瓮城就是一个天然的牛圈,四面封得死死的,从渠犁城送来的茭草,一捆捆摞在城墙角被点燃,那火光和热浪逼得牛群往外门挤。

    还不断有士卒往牛群里扔火把,引燃了它们尾巴上的芦苇杆,牛群恐惧受惊,便只能往唯一开了口的门外冲。

    任弘和瑶光需要做的,便是在城头乐呵呵地看戏。

    不远处的尉犁、焉耆人起先还在发愣,直到公牛们冲了过来,才连忙开弓射箭。

    可牛皮厚身壮,哪是那么容易杀死的,它头上身上扎了箭血流不止,更加凶狠,甩着着火的尾巴,一头撞进了人堆里,顶飞了数人,众人费了好大劲才用矛将其扎死。

    一头还好解决,百多头陆续冲过来就麻烦了,疾驰的牛群如同一股洪流,将前排的尉犁、焉耆阵列冲得七零八落,或将人一角挑下悬崖,或践踏在脚下踩得半死。

    铁门关外本就狭窄,牛群的杀伤力被发挥到了最大,而在乱了半刻,将牛杀死得差不多时,才发现铁门关内的汉军,已乘此机会陆续出来,在关下列好了阵。

    那是一个由三百人组成的方阵,二十人一排,十五人一列。

    士兵们在素色曲裾衣外,还套着黑色的短铁甲,额前缠着褐色巾帻,脚踩麻履。

    兵种为长兵、刀盾、材官弩手。靠前的人举着卜字戟和丈余长矛,唯独孙十万扛着戈。

    其后方则是一手持朱漆干盾,一手持环首刀的甲士,韩敢当亦在其中。

    左右空隙充斥着身穿轻便装束的弩兵,这方便他们寻找有利位置发弩。

    而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奚充国更是武装到了牙齿,他身穿鱼鳞襦铠,头上戴铁鞮瞀,保护了大半张脸,脚踩高帮皮鞮,手持握着双手用的长剑。

    随着他大声吆喝,众人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位于双方之间零星的牛有时也会向西奔来,却被那放平的长矛戟吓到,于是又调头冲向稀稀拉拉的焉耆人——连畜生都看得出来哪边对自己更有威胁。

    彻底代入“运筹帷幄”这一人设的任弘没有参战,只负责鼓点和旗号。

    “其牛震骇前奔,敌军必乱,可以趁之。”

    他捋着袖子敲鼓时道:“火牛其实只是吓唬人的镴矛头,真正能破敌的,还是要靠我大汉甲士的铁壁坚阵!”

    ……

    “咚咚咚,咚咚咚。”

    汉军士卒们紧跟城头的鼓点,先是慢走,然后快走,最后是小跑!

    看着越来越近的汉军甲阵,不止是尉犁人、焉耆人、危须人,连在后督战的匈奴人也面露惊恐。他们本就稀疏的阵列被群牛冲得一团糟,毫无战心,除了几个匈奴人下意识地朝远处放箭外,其余开始慢慢向后退却。

    在他们眼里,汉军,比火牛恐怖多了!

    可道路狭窄,你推我攮,撤退的速度极慢,而汉军就简单多了,他们只需要盯着前方的敌人冲,甚至不需要格斗,只需要一个挨着一个,踩着袍泽的脚印,径直向前推进。

    当双方接触时,战局是一边倒的。

    先是数十根弩箭呼啸着飞出,朝着数十步外的胡兵射去,几乎没有任何防护的他们立刻倒下一片,像被镰刀砍倒的麦子。

    紧随其后的是锋利的铁矛戟径直扎了过来,借助着冲力,在胡人身上捅出一个个血孔,又无情抽回,发亮的矛尖染成红色,然后再次向前猛刺!

    孙百万也持新到手的长戈不断猛啄,一下又一下,好似刨地。

    韩敢当举着盾,手里的环首刀却总是够不到人,嚷嚷着前面的袍泽给自己留点。

    胡人更加慌乱了,这狭窄的地形,人多也占不到任何便宜,再无人徒劳抵抗,只知调头逃窜。

    他们也成了尾巴被点着火的牛,满目惊恐,朝着数里外的营地溃败。

    铁门关的鼓点变得急促,仿佛在喊着:“向前向前向前!”

    慌乱中,不断有人或自愿或被迫跳下悬崖,有人被长矛刺穿,成排倒下,哀嚎不止。前排的汉军甲士从其身上跨过踩过,后面的刀盾手则抽空补上一刀,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从任弘和刘瑶光的角度,便只能见到,三百汉军如同赶着牛,赶着羊,将两千敌军往东撵,一路留下无数尸骸,直到其营地前。

    汉军阵列里没有人停下,从奚充国到普通士卒,都坚信一点:三百人不止能撵着两千人走,三百人,甚至能全歼五千人!

    只要向前,再向前!

    “狡猾的汉人。”

    营内骚动不安,日逐王先贤掸更急红着眼,这场反击让他们猝不及防,汉军仍在坚定的向东推进,为其开路的则是逃窜的友军,犹如惊恐的牛群。

    先贤掸很清楚,倘若放那两千人冲入营地,这里面的三千人也要大乱,那将会导致连锁溃败。

    三百人击溃五千?这将让整个西域诸国震怖,他日逐王先贤掸,会成就汉军无敌的威名,这之后的仗,就再也没法打了。

    “休想!”

    于是先贤掸发了狠,让人在营前竖好鹿角,紧闭寨门,一千匈奴人下马站在木栅栏内,手里的角弓搭了箭,高高仰起,引而未发!

    他们在等待日逐王的命令。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放!”

    随着日逐王一声令下,上千根弓弦微微颤动,上面的箭已呼啸而出。

    它们划着弧线落在狭窄的谷中,如同下了一阵雹。

    哀嚎连连,但被一根根箭矢钉死在地上的,却不是汉兵,而是逃窜的友军!

    西域胡人们没有迎来友军接应,反而挨了冷箭倒下一大片,一时间怔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西面是无情压来的铁壁,东方则是不辨敌我的箭雨。

    “日逐王他……居然下令朝友军放矢!”

    铁门关城头上,眼尖的刘瑶光远远看到了这一幕。

    任弘停下了鼓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壁虎断尾,弃车保帅。”

    “先贤掸,也是个狼灭啊!”

    ……

    PS:第二章在下午,第三章在晚上。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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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弄假成真

    “尉犁、焉耆、危须三邦兵卒,去了两千人,活下来的只有不到九百。”

    一半是被汉兵所杀,另一半却是自相践踏,或死在匈奴人箭下。

    战后一片狼藉,侥幸未死的人心有余悸,他们方才遭到了汉军追击,又在营地前遭到匈奴人的弓矢,只能往营地两侧跑,道路狭窄,大群人哭嚎着你争我抢,这让他们平白多了很多死伤。

    而汉军也在匈奴人射程之外止住了脚步,战果已足够大,奚充国十分珍惜士卒性命,平推了数里地,杀敌近千,汉军却仅有十来人受伤。

    他让弩兵原地射了几轮,射程内再无活人后,这才在铁门关的鸣金声中收兵,前队变后队,缓缓撤离。

    士卒们一路上还不忘将尸体的首级割了,绑在腰上,孙百万跟他们说了,每颗都值五万钱呢。

    而日逐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彼辈退却,除非他愿意驱赶嫡系去追击,否则尉犁、焉耆、危须三国之人,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愿意再靠近汉人一步。

    待到清点人数后,日逐王更发现,焉耆、危须两王在远处窃窃私语,先贤掸方才的举动确实是无奈之举,匈奴人射出的箭保住了营地,遏止了更大的溃败,可也彻底寒了仆从国的心,只是敢怒不敢言。

    联军的士气已跌倒谷底,西域胡人提防地看着匈奴人,等入夜后,汉军都不用亲自上阵,只需要再赶几头牛过来哼哼几声,他们就能炸营窜逃。

    “这场仗,我输了。”

    日逐王仰天长叹,等汉军退走后,便决定拔营往东面退却,汉人忽然多了这么多牛,还敢倾巢而出,说明西面的右谷蠡王等人,已先行撤退了,只不知出了什么意外。

    但还有一个更加糟糕的消息在等先贤掸:

    “未能找到尉犁王,大概已死于乱军之中!”

    ……

    五月十一这天,铁门之战后第二日,渠犁城主亲自杀牛宰羊,庆祝渠犁脱困,以及铁门关大捷。

    但当任弘让韩敢当拎着一个头颅放到他面前辨认时,渠犁城主仍哀痛不已。

    “这确实是我兄长的头颅。”

    哭了一阵后,他又恶狠狠将这脑袋举起,要往地上砸:“吾兄愚蠢,竟与天汉为敌,死不足惜!”

    “摔不得!”

    任弘连忙去抢过尉犁王的首级,斥道:“这是要陪着龟兹王绛宾,一起挂在长安北阙的,岂容你毁掉?”

    渠犁城主连忙稽首告罪,任弘才变了脸色,扶起他笑道:“城主助大汉守住了渠犁,围城期间忠贞不贰,等我将此间事迹回报长安后,天子定有嘉奖。不出意外,你就是新的尉犁王!待做了王,可要记着汝兄的教训啊!”

    “尉犁从此就是大汉属邦,愿世世代代,为天子看着铁门……”

    渠犁城主满口称是,擦干眼泪后,自告奋勇,要亲自去给任弘烤羊。

    而等任弘将尉犁王的头颅处理好小心翼翼放入木盒中,出门来时,却见韩敢当、孙百万等人正在门口笑成一团。

    “何事如此欢喜?”

    孙百万拽来一个会说汉话的渠犁人:“任君不知,渠犁人已将你说成神人了!”

    “他们说,你去年招来大雪,以沙筑垒,一夜成城,坚硬如铁,封死了峡谷。”

    韩敢当接上:“而前几天,则略施手段,便让匈奴数千大军分崩离析,相继退走,解了渠犁之围。”

    “昨日,任君更能操控群牛,去进攻匈奴人。”

    孙百万捧腹大笑:“那些帮忙赶牛的渠犁人言之凿凿,说亲眼看到你化身牛首神人,与群牛耳语……”

    你才牛头人,你全家都是牛头人!

    任弘摇头道:“以上种种,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所谓的一夜筑城,若无士卒们连夜铲沙夯筑,绝不可能成功。离间计,则是得了乌孙人提供的情报,侥幸成功。昨日大破敌军,斩首数百,使日逐王再不能驱使仆从邦国围攻铁门,更多亏了奚兄和汝等奋战,我只是在关城上,敲敲鼓罢了。”

    这时候,奚充国却从后面来,拍了任弘一下,笑道:“反正在吾等眼中,道远就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小留侯,勿要自谦了。”

    小留侯,这俨然成了任弘继“沙漠之狐”外的第二个绰号,你咋不叫赛子房?

    铁门峡谷东面的日逐王已退却了,而据瑶光公主手下的乌孙斥候打探,右谷蠡王率众南渡孔雀河扎营,而伊吾王、蒲阴王紧随其后,在孔雀河北岸与之对峙,都只顾着提防对方,对渠犁已构不成威胁。

    就在这时,屯长章小眼却过来了:“任君,奚君,斥候们抓了个胡虏,通汉话,声称是来见汉使的!”

    汉使?大家的目光自然都盯在持节的任弘身上了。

    果然,那匈奴人被押到厅堂外等候时,便嚷嚷道:“我乃右谷蠡王麾下译长,奉命来见汉使任谒者,任弘。”

    噫?诈骗案的受害者怎么找上门了?还指名道姓,看来自己的名字已经传到了匈奴人耳中。

    “这样一来,就彻底暴露在阳光下了,其实我还是喜欢隐于幕后,暗中观察。”

    想到这,本已坐在胡床上的任弘起了身,一边脱着身上的袍服,一边朝侍卫一旁的韩敢当招手道:“飞龙,来,来。”

    韩敢当警惕地靠近,任弘却将节杖往他手里一塞:

    “速与我换下衣裳和位置!从现在起,你就是任弘,你就是汉使!”

    ……

    “将他带进来!”

    匈奴译长等了许久,渠犁城的厅堂内才响起一声呼唤,门扉打开,汉军吏士们推攮着他入内。

    进屋后,却见正中的胡床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体型壮硕的大汉,年纪四旬左右,如铁丝般的黑色浓须布满下颌,目光威武。穿着一身略嫌小的谒者袍服,左手持着汉使旌节,右手习惯性地摸在剑上。

    “这便是任弘?倒更似武夫,不太像僮仆都尉所说的智谋之士啊。”

    匈奴译长微微一怔,然后就被一脚踹得跪倒在地。

    踹自己的是一名年轻卫士,二十岁左右,身高七尺半,套着一身略嫌大的铁札甲,站到汉使身旁,于胡床旁捉刀,眼睛始终盯着自己。

    这时候,汉使说话了,声音很粗:“我便是任弘,两国交兵,右谷蠡王派人来找我何事?”

    匈奴译长朝他行了一礼:“外臣敢告于任谒者,右谷蠡王为伊吾王、蒲阴王所迫,不容于右地,走投无路,想要率部众归降大汉。”

    听闻此言,厅堂内外众人都是一愣。

    好家伙,任弘只是想让匈奴人内讧撤走,可没想到匈奴诸王的矛盾比想象中的更大,竟弄假成真了?

    虽然历史上,从汉景帝起就不断有匈奴诸王投奔汉朝,但皆是普通小王。而右谷蠡王身为匈奴六角王,单于的亲叔叔,竟愿降汉,这是有汉以来,从未遇上的大事啊!若此事能成,西域局势将发生巨变。

    众人皆面有惊喜,唯独汉使,仍坐在胡床上陷入了沉思——其实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倒是汉使身旁的年轻卫士,立刻面露喜色,朝汉使下拜拱手道:“恭喜任君,贺喜任君,若能招降右谷蠡王,这可是天大功劳啊!封侯亦足矣!”

    汉使这才拊掌哗哗大笑起来:“然也,此天佑大汉!”

    匈奴译长再拜道:“因此事关系重大,右谷蠡王特地派我来此,约汉使后日在渠犁南方八十里处,河水南岸的三棵柳面谈,商议归降事宜!”

    ……

    PS:第三章在晚上。


………………………………

第136章 谈,大门敞开

    (为白银萌人在梧桐下加更6/10)

    ……

    三棵柳一如其名,在孔雀河南岸数里外的雅丹地貌中,只有三株柳树靠着泉水生存,此外绝无树木。

    不过周围的雅丹土岩倒是埋伏的好地方,五月十三日这天午时,右谷蠡王与醍醐阿达骑着马在柳树旁等待。

    天气很热,右谷蠡王摘了毡帽,露出了剃过后仅剩下左右两股的辫发。

    “那汉使任弘,当真会来么?”

    右谷蠡王仍对醍醐阿达提出的这个计划心有疑虑。

    “我觉得他会来。”

    醍醐阿达道:“从两个月前,我便在龟兹与这任弘交过手,此人极喜涉险。本已冲出龟兹城却为了等乌孙公主去而复返,在轮台被围东路断绝后,没有绕道,而是折返去乌孙求救兵。”

    “此番若能劝降大王,那便是能够封侯的大功,汉使们之所以不断来西域涉险,无非是求一份奇功,如今机会摆到面前,他一定会心动!”

    去过渠犁城一趟后,昨夜返回的译长则禀报道:“大王,就我所见,汉使虽然看似是个武夫,却尤有疑心,想来城府极深。”

    “倒是其身边的年轻吏士十分蠢笨,听到有利可图,立刻面露喜色,力劝汉使前来。因为这功劳足以让汉使封侯,他们也能沾光。汉使在众人力劝下,才勉强答应今日来见大王。”

    右谷蠡王恶狠狠地揉着手里的鞭子:“希望他能早些到,然便能尝尝我这鞭子的滋味,竟敢用诡计陷害我!”

    被醍醐阿达劝了几天后,右谷蠡王有些被说动了,这次的事件并不是右贤王等人对自己的谋害,而是汉使的诡计,用一封书信让让匈奴内讧,以解渠犁铁门之围。

    不过,真正让右谷蠡王打消投降汉朝打算的,是利益的考量:他的王庭在天山以北,部众近五万,可这次却只带出来两千骑。部下的家眷都在千里之外,一旦像当年投降冠军侯的浑邪王一样,被安置他处,众人将永远回不了家。

    所以右谷蠡王自己能割舍妻儿,再娶再生就是了,部众却不一定乐意。他连投降的事都不敢跟亲信说,唯恐他们弃自己而去,到时候带着寥寥数百骑去投汉,必为其所轻。

    而按照匈奴的规矩,右谷蠡王领地很快就会迎来一位新的王。六角王一般不是父子传承,而是由单于的亲属们担当,相比于自己,部众对那片土地更加忠诚……

    乘着现在误会还不算深,倒不如像醍醐阿达说的那样,引诱汉使前来,将这罪魁祸首擒下,斩其部下,一并给右贤王送去,如此便能自证清白。

    一旁的醍醐阿达倒是对汉使本人很感兴趣,对译长到:“你再与我说说,任弘长什么模样?”

    译长如实描述后,醍醐阿达听后舒展了眉:“看来这任弘任谒者,与我在铁门关远远见到被汉兵簇拥的任侍郎,应该不是一人。”

    一个是四旬威猛壮汉,一个听说是二十多的高瘦年轻人,从年龄看,或许不是醍醐阿达最初猜测的兄弟,而是……

    “父子!”

    醍醐阿达了然:“任弘和任侍郎,应该是父子关系,也罢,我擒杀其父,也算报复其子的羞辱了。”

    但他们左等右等,午时已经快到了,却始终不见人影。

    正当右谷蠡王和醍醐阿达料想是不是汉使畏惧不来时,远处终于出现了一阵骑兵行进扬起的尘土。

    右谷蠡王面露喜色,可等那些人靠近些后,却勃然色变。

    来的不是汉人,而是清一色的匈奴骑兵,人数比他在雅丹岩后埋伏的还多!

    领头的是气得发辫直翘的伊吾王,远远指着右谷蠡王大骂,声音响彻孔雀河两岸:

    “好你个右谷蠡王,吾等抓获的龟兹人俘虏没说错,你果然在这等待汉使约降!我今日就要替右贤王除掉你这叛逆,也为卢胡王报仇!”

    ……

    事发突然,醍醐阿达本欲上前解释,但伊吾王本就与右谷蠡王有过节,此刻认定他背叛匈奴,哪里是劝得得的?

    一场火并在三棵柳爆发,虽然右谷蠡王部下勇锐,但伊吾王带来的人数比他多,最终只能丢下数十具尸体,草草撤离。

    他毡帽也丢了,头皮也被一支箭掠过破了皮,血流不止,回去的路上,右谷蠡王懊恼不已。

    “我当初就不该听僮仆都尉的话,他在那汉使算计下屡屡受挫,哪里提得出什么高明的计谋……对了,醍醐阿达呢?”

    左右看看,竟不见僮仆都尉及其属下的身影,有部下说,撤离前,醍醐阿达便直接扔了刀兵,向伊吾王投降了。

    “好你个醍醐阿达!”

    右谷蠡王登时恍然大悟:“莫非日逐王和醍醐阿达,也参与了这个阴谋?什么铁门、渠犁,都是幌子,汝等分明是要协助右贤王除掉我!如此一来,日逐王便能和右贤王一起,瓜分我的部众和领地,甚至成为新的右谷蠡王!”

    难怪醍醐阿达会给自己出那么蠢的计策,让自己彻底洗不清了。

    好不容易回到营地,更是雪上加霜,因为右谷蠡王前几日诡异的撤兵举动,营地里纷纷相传他要去投降汉朝。

    于是乘着右谷蠡王不在的时候,他手下一位当户擅自带着数百骑渡河跑了,营中只剩下千余骑人心惶惶的嫡系。

    伊吾王和蒲阴王的营地离此不远,这已不再安全,他只能再度拔营。

    但到了次日,走到塔里木河与孔雀河汇聚的地方时,右谷蠡王却看着西、南、东三个方向,陷入了犹豫。

    东面有右贤王,大概已认定自己背叛匈奴;西面的轮台、龟兹有乌孙人,曾几时何,自己可是与乌孙肥王匹敌亢礼的;南面的楼兰则是汉人的势力范围,玉门关的援军很可能已抵达蒲昌海,自己现在去投降,还来得及么?

    西域虽大,右谷蠡王却感到了走投无路,只呆呆看着碧绿的孔雀河水。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他的斥候逮到了两个会说匈奴话的龟兹人。

    几个龟兹人并非自愿来跑这趟活的,生怕为匈奴人所杀,嚷嚷道:“吾等家眷在它乾城被扣为人质,不得已跟随汉使任谒者行动,为其传讯。”

    又是任弘!看来自己“约降”之事,也是任弘故意派人泄露给伊吾王、蒲阴王的。

    右谷蠡王怒火中烧,本欲杀了泄愤,但仔细想想,还是让人将他们带到跟前。

    两名龟兹人,一共给右谷蠡王带来了任弘的三句话。

    “汉使问,右谷蠡王是否众叛亲离,走投无路了?”

    右谷蠡王脸颊微微抽搐,废话,他能有今日下场,还不是被姓任的所害!

    “若是,任谒者愿意为右谷蠡王,提供一条绕开右贤王,回到右谷蠡王庭召集旧部的活路!”

    听到这,右谷蠡王微微一愣。

    “任谒者最后一句话是,若右谷蠡王愿意谈,大门随时敞开。”

    “但会面的地点,得由他来定!”

    ……

    五月十六日,巍峨的库鲁克塔格山南麓靠西,山国附近的巨大隘口。

    “事情就是这样。”

    醍醐阿达被绳索缚着,头重重叩在地上,前几天的冲突中,他是自愿放弃抵抗的,与其让事情越来越复杂,还不如让伊吾王将他送到右贤王处,说个明白。

    在他面前的,是端坐在一张虎皮上的年轻匈奴贵族,二十出头的年纪,头上编发,戴着金色鹿角冠,镶嵌着绿松石与宝石,这是右贤王的标志。

    右贤王屠耆堂的模样,在匈奴人里算是十分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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