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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阙-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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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用。”任弘大笑道:“看来龟兹王和匈奴人,没来得及以重赏悬赏吾等的头颅。”
在瑶光重复两三次后,任弘又对左右的吏士们喊道:
“汝等也扔,随便扔点什么!”
于是大家便听话地开始扔小东西出去,或是吏士们闲暇时聚在一起赌博用的骨筛,或是五铢钱,或是卢九舌送给韩敢当的辟邪,任弘甚至看到赵汉儿在扔随身携带的葡萄干,真是个小机灵鬼。
如此一来,下马拾捡的追兵就更多了,虽然大多数人拾起后,发现上了当,但十个人里面,总有一人能撞上瑶光掷出的真金。
接下来的十多里地,他们每一次投掷物品,都会惹得七八个追兵停下马匹,甚至为了精美的金项链,对袍泽拔刃!
龟兹以东一马平川,马速很快,一旦停下,很快就会被甩得没影。
直到最后,瑶光身上的金饰已尽,她不用任弘提醒,便开始脱身上笨重的衣裳:
头顶高高的尖帽,身上的红色皮袍,连同腰带,都扔了出去。露出里面穿的一身劲装,丝绸布衣之外,软皮甲紧紧裹在身上,身形矫健而纤细。
至此,不但追兵少了一大半,瑶光身上重量也少掉许多,除了秦琵琶固定到马鞍侧钩环上,就只剩下垫在坐下的白狮子皮,以及拇指上开弓的扳指了。
任弘能感觉到,萝卜的脚步轻快了一些。
“任君,你的法子果然有用。”瑶光在任弘身后笑着。
任弘摇头:“不能高兴太早,匈奴人不会放弃,接下来,就靠骑射致胜了!”
确实,仍有不少尽职的匈奴人紧追不放,而且越靠越近,开始松开双手搭弓,想要射落前方的众人。
幸亏有赵汉儿与一众擅长骑射的乌孙人断后,却见赵汉儿急射如流星,几乎每一矢,都会让一骑追兵人仰马翻。
乌孙人也不甘落后,同是游牧行国,他们的射术,比起匈奴人不分伯仲。
但对方人数更多,开始渐渐从侧面包抄过来!
“给我一把弓!”
瑶光也欲参战,大声呼唤下,一个乌孙人从空中扔了把多余的角弓过来,瑶光双腿绷紧夹着马身,直起身来堪堪接住。
但接下来扔过来的箭袋,瑶光却失手了。
萝卜感受到身上的女人又不老实了,打着鼻息哼哼了一下,只差撅蹄子了。
任弘只好边骑边摸摸它,好萝卜乖,萝卜别气。
队伍侧面,战斗已经开始,眼看乌孙人在对射中以寡敌众,落了下风,有人中箭受伤,有人甚至坠下了马去。
瑶光显然是个护短的,从在城里冒险回去救阿雅就知道,她对自己人的性命十分在意,顿时咬牙切齿,低头却眼前一亮:“任君,借用下你的箭!”
说着便自来熟地往任弘挂在左腰上的箭囊摸去。
那不可以!
这姑娘怎么乱摸人家腰带啊,任弘忙道:“此乃弩矢,长度比箭矢短许多,且为两翼,恐怕当不了箭用。弩挂在马鞍侧面,公主是否要用?”
“我用不惯弩。”
瑶光抽了一根果然如此,顿感失望,但旋即却哈哈一笑:“我也是昏了头,箭矢,任君铁衣上不有的是么?”
不由分说,瑶光开始拔在先前突围战斗中,扎在任弘甲胄上的羽箭。
它们位置不同,有的在腰上,有的在护腿的甲片上,有的在胸口上,瑶光得搂着任弘腰,努力向前伸手,才能一根不剩的拔了。
在旁人远远看来,真好似她小手在任弘身上乱摸似的。
当然,铁甲依然在,任弘还是啥感觉都没有。
他不由在心里,再度称赞了大汉铁甲的厚实精良!
瑶光拔的时候倒是轻柔,因为怕让箭簇脱落,可一旦搭在弓上,却变了模样,目光里带着杀气,斜着身子开弦,伴随每一声娇叱,都有羽箭离弦而出。
万幸,龟兹人虽然锻造的武器十分粗陋,但箭簇好歹是铁的,毕竟国中自有铁山。它们在射到铁甲上时已经卷曲损坏,丧失了大部分杀伤力,但瑶光射术显然极佳,专瞄追兵的马匹,总是能破皮流血的。
“中!”
又一骑追兵的马匹忽然跪倒,将其狠狠甩落下来。
“任君,往左些。”
“任君,往右些。”
“任君,我下一次开弓会很大,你稍稍往前趴点。”
“任君抱歉,撞到你了。”
任弘努力配合着,心里却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我好好一个厨师,现在怎么成了……司机?”
幸好,任司机骑术早已不是一年多前,在悬泉置被傅介子甩得远远的新手了。西域的漫漫长路,各种地形都很锻炼人啊,任弘两腿内侧,早已摩出了厚厚的老茧。
于是乎,同骑的一男一女……哦还有一匹愤怒的母马,就这样亲密无间地配合了起来。
瑶光只负责回头驰骑彀射,每发必中。
而任弘则负责前后左右,周旋进退。
萝卜则迈开四条大长腿,越沟堑,登丘陵,冒险阻!
现在风向对他们是有利的,在精于射术的瑶光也加入战团后,侧面的追兵被乌孙人和赵汉儿一一干掉。
龟兹的骑兵早就没影了,而在付出了十多人的伤亡后,匈奴人也渐渐放慢了速度。按照他们的习惯,见利则进,不利则退,碰上硬茬,就得识趣地撤了,宁可回去被僮仆都尉责罚一顿,也好过付出性命。
终于,在整整一个时辰的追逐后,茫茫的龟兹原野上,再不见一骑追兵的踪影。
但乌孙和大汉使团,也已付出了数人的伤亡。
不再需要战斗之时,瑶光却忽然不说话了,任弘瞥了一眼,发现她正抬着手指,轻轻点着乌孙使团的人数。
点完了,又开始询问任弘汉军吏士们的伤亡情况。
“城内折了两人,方才又折了一人。”任弘心也沉重了起来,幸好铁甲精良,大多是轻伤。
但这数量,已足以让瑶光脸色更难过三分,她叹息一声,然后便是长久的缄默。
任弘也没说话,耳畔只剩下马蹄落地和萝卜沉重的呼吸。
直到过了一会,身后却响起了“咚咚咚”的声响。
她在用手指敲任弘背后的甲片。
“瑶光公主,何事?”
“任君。”瑶光声音传来,十分严肃。
“我……我要向你赔罪。”
任弘微微转头,只看到瑶光咬着嘴唇,脸上是不甘与惭愧。
“关于是否造访龟兹一事,你是对的。”
“瑶光当时未听,真是大错特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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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伸手不见五指
谁!”
黑暗中,警惕的声音传来,任弘甚至能听到缓缓拉开弓弦的响声。
“我。”任弘低声回应,他可不想挨一箭。
“谁?”
尴尬,她竟没听出来。
“是我,汉使。”
对面的声音才缓和了几分:“原来是任君。”
没办法,谁让今晚是个阴天,连月亮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任弘脸白也没用。
而因为害怕匈奴和龟兹派人连夜追击搜寻,使团连火都没点,只寻了一个背风的土丘,将马栓在外围的胡杨木上,一旦有人靠近,它们就会嘶鸣提醒。
他们的毡帐之类大多抛弃在龟兹城了,只能相互挤着入眠,只留了几个人放哨。
任弘继续摸着黑往前走,然后就被弓梢顶住了胸口。
“任君,再往前就撞到我了。”
这时候隐隐看得见个影子了,是瑶光,任弘问道:“公主为何亲自值夜?”
瑶光道:“为了等我出龟兹内城,从骑君乌布到普通骑从,几乎人人带伤,我的亲卫阿雅更挨了一箭,唯独我蒙他们保护,安然无恙,我不守,谁来守?”
“更何况,守一夜,我心中也好过些……任君为何不休憩?”
“辗转无眠,我也来守一会罢。“任弘难以入睡,是因为有一个担心,但他没有说更多,摸索着盘腿坐下。
瑶光递过来一皮壶酒:“喝口酒吧任君,夜里极寒,真是随时会冻僵。”
“奶酒的话就……”任弘知道,不同民族酿马奶酒的方法还不太一样,即便他已能喝惯婼羌的酒,乌孙的也可能让给他腹泻三天,这节骨眼上,他这使团的智囊可不能掉链子。
瑶光笑道:“是在赤谷城,由母亲带去的汉人匠人所酿糜子酒。”
她的坐姿,不似汉家女子那般规规矩矩地跪坐,而是屈着条腿,怎么舒服怎么来。
“说说话罢任君,不说就要瞌睡过去了。”
瑶光抬起头看着深沉的夜,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任君知道么,虽然母亲常言,吾等有高皇帝血脉,可这不过是震慑乌孙诸贵人的谎话,母亲的祖先,其实是高皇帝之弟,楚元王讳交。”
“而母亲的祖父,乃是第三代楚王,刘戊。”
对刘交,瑶光语气尊敬,但对刘戊,话语里却带着一丝怒意。
“吴楚七国之乱。”
任弘知道原因,楚王刘戊与吴王刘濞来了一场“清君侧”,初时气势汹汹打算来场长安包围网,连匈奴南越都拉上了,结果却虎头蛇尾,三个月就被条侯周亚夫平定。
事情最后以刘戊自杀告终,他倒是痛快了,但其子孙就遭了罪。虽然侥幸得到赦免,没有迁徙至上庸合浦等地,但却始终蒙受耻辱和指责,婚姻、为官,处处都受限制。
罪吏只禁锢三代,而谋反罪王的后人,却世世代代都在禁锢之列!
“大汉常以诸王罪人之后和亲,愿意和亲者,封为公主,宗族恢复宗室地位,解除禁锢,前过不再追究。我想,她之所以踏上这条路,除了要替大汉与乌孙结交共灭匈奴外,也想让宗族,洗刷掉刘戊留下的罪孽,能在大汉抬起头,堂堂正正!”
“我明白。”
任弘又喝了口酒:“不瞒公主,我的祖父,乃是巫蛊罪臣,殃及三代流放敦煌。若非这禁锢逼着,我也大可必跑到西域,四处犯险。”
但一年下来,他却有些爱上这片土地了。
瑶光看着任弘,他没那么黑,这么近距离还是看得清轮廓的。
“不想任君竟也有这经历,是啊,祖先犯了不可弥补的错,就要由后人偿还,看上去合情合理,只是……”
“凭什么!?”
“凭什么母亲要为她出生前二十余年发生的事,承担恶果?”
她忽然愤怒起来:“我唾弃刘戊,我嫌恶那样的祖先,所以早早就发过誓,自己犯了错,就得自己弥补!”
在任弘看不到的地方,瑶光的手臂上,一共划了三道小疤,每一道,都代表着一个她要记住的错误,如今又添了一道新的。
“我坚持拜访龟兹,是因为昆弥将此事交给我,若是过而不访,乌孙国内的左夫人匈奴公主,以及乌就屠那胡儿,恐怕又要以此为由,在乌孙国内对母亲横加指责了。”
“这一点,瑶光不认为自己错了,我宁可去死,也不愿让母亲难堪。”
“我错的是,我太过自负,自以为一身本领,区区龟兹王宫,我进得去,亦出得来,却没考虑,这样会连累旁人。”
她转过身,看向几乎人人带伤的乌孙使团,乌布中了箭,却一声不吭,阿雅仍在昏迷,虽然任弘给她用了汉使团带的中原疮药,但能否挺到明天还犹未可知。
“瑶光并无任君的智慧,只有弓和剑,先前是他们护我,接下来,在去到轮台前,就由我护着他们了!”
说到这,她看向任弘:“而任君给了我提醒,汉使团救了吾弟,还拼死掩护乌孙众人守着门,死伤众多,瑶光,欠任君和汉使团一个人情!”
“公主,其实……”
任弘正要说,他先前对瑶光也有所隐瞒,因为顾虑乌孙与龟兹的关系,没将赖丹与龟兹的纠葛讲明白。在史伯刀提供情报前,他也没料到龟兹会这么彻底地倒向匈奴,做出劫杀两国使节的事来。
先前大家只认识一天,怎可能毫无间隙?该说不该说的都统统分享。
但经过一场血战下来,在这场旅途中,乌孙人确实是能够信赖的盟友,只有坦诚相见,才能化解危局。
不等他说出口,瑶光却自己哈哈笑了起来。
“果然,冯夫人教的法子没错,说出来,就畅快了!”
言罢将任弘手里的酒壶夺了过去,黑暗中任弘只能听到吨吨吨的声音,这酒量真让人汗颜。
喝完一擦嘴,瑶光却又任弘长拜作揖:“解忧公主之女,有债必还,有错必偿!往后,只要任君有命,只要是瑶光做得到的,定当万死不辞!”
任弘毕竟披着重甲累了一天,随着夜渐深,寒意和睡意一起袭来,这天晚上和瑶光又断断续续聊了什么,他都不记得了。
只知道自己在眼皮打架时,仍迷迷糊糊中想着:“抵达轮台,就真的能脱险么?”
任弘却觉得,不一定。
这场匈奴人的反击,蓄谋已久,绝不会就此草草收场。
如果事情到了最糟糕的程度,瑶光的这份歉意,欠他的这个人情,或许,会成为改变局势的关键!
对了,风明明这么冷,为何身上却这么暖和?像是被一头毛茸茸的动物抱紧了一样。
他甚至梦到萝卜变成了匹半人马,过来给主人暖身,这是梦,一定是梦。
等任弘猛地惊醒过来时,发现天色已经微微发亮,而一偏头,发现自己身上,竟披着一张白狮皮。
“这张白狮皮是昆弥亲手所猎,价值千金,只送给乌孙的朋友。”
瑶光的声音传来,她守了一夜,依旧神采奕奕,此刻正盘腿坐在任弘对面,调试弓箭。说话间转过身,对着龟兹城的方向,空拉弓弦,带着恨意!
“但龟兹,已不再是乌孙之友,而是乌孙之敌!”
“倒是任君,才是乌孙的患难之交!才配拥有这份昆弥的礼物。”
瑶光笑着起身,天边的第一缕晨曦照在身上,英姿勃发。
“走罢,任君,得赶路了。吾弟万年久久未见我,怕是又要哭鼻子了!”
……
而在龟兹城中,却是另一番光景,今日的混乱,让整个城邑人心惶惶,哪怕内城宫室内,龟兹王也不得安寝。
得知绛宾王子虽然会失去一只手,但头发却安然无恙时,龟兹王长长出了一口气,但随着而来的,是愤怒和恐惧。
怒的是主持这一切的左力辅君姑翼办事不力,按照原本的计划,要先诱出汉使擒住,再灌醉其吏士,兵不血刃。
而乌孙使团那边,最好不要动手,控制住瑶光公主,囚禁在宫中,那年轻的乌孙王子,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等匈奴重新控制渠犁和铁门,将汉人挡在东方,龟兹便可收复轮台乌垒,让绛宾与乌孙公主抱着孩子去赤谷城,达成联姻,如此便能保持北道大邦的地位。
可事实上,每个步骤都完全失控,最后还让两国使团逃了!
想到这,龟兹王就有些后怕:“三十余名汉使吏士,便能破开城门冲出去,上千人都捉不住,匈奴人去追逐也被击退。”
“若每一个汉人兵卒都如此善战,以龟兹之力,真的能拿下轮台,真的能抵挡汉朝后续派来的大军么?”
因汉军十二年未出玉门,而快要被西域诸国忘记的轮台之屠,再度成为龟兹王的梦魇!
更何况,龟兹现在同时得罪了乌孙、大汉,眼下汉为匈奴所迫,无法立刻派遣大军来惩戒,可过几年呢?若是龟兹遭到两面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还来得及,还能回头,龟兹大邦也,汉难以发兵远征,能够和,绝不会选择战争和屠灭。只要我将罪责,全都怪到姑翼一人头上,只要将姑翼……”
正想着时,龟兹王的寝室大门却被忽然推开了。
左力辅君姑翼走了进来,拜在地上,哭泣不止。
龟兹王大惊,起身看着姑翼:
“左力辅君,为何来此?出了何事?卫士,卫士何在?”
没有一个卫士响应,反倒是姑翼身后,有两个匈奴人,正阴阴地看着龟兹王。
龟兹王心知不妙,只能放缓语气:“左力辅君为何哭泣?”
“姑翼在难过。”
姑翼抬起头,脸上鼻涕眼泪一起流下,还真不是作伪。
“姑翼乃是老臣,已经侍奉了两代龟兹王。”
“而现在,不得不送王去见先祖,但请王放心,老臣会像待你一样,忠心侍奉第三代王,绛宾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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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东方未明
为白银萌人在梧桐下加更1/10)
……
只允许龟兹王室蓄养长发的传统,大概是两百年前开始的,最初时,这是王权初建后,为了将王族与普通人区分开来的手段。
但后来,龟兹王室连这点初衷都忘了,反而发自内心地以为:
那长长的头发里,蕴含着王权的力量!
头发越长,责任越大!
但姑翼最清楚这些长发的本质:在龟兹悠久的历史中,他见过因为头发被火点着而疯狂嘶喊,一头扎进池塘里的王子。
也有一位因为脱发,而下令所有龟兹人必须刮光头的王,那时候他们还没学会戴假发。
“这头发最大的力量,也不过是将人勒死而已。”
看着面前被匈奴人用其长发勒住脖颈,窒息而死的老龟兹王,姑翼露出了笑。
旧王已死,等明日,就宣布汉使任弘因为召妓不满,仗着是大国使者,大闹龟兹,杀人无数,龟兹王怜悯子民,为此感到难过,引发了心疾而死。
至于绛宾,那个除了舞乐外全然不会的王子,只会傻傻地听姑翼摆布,更勿论,姑翼身后还有匈奴在支持!
当姑翼去向僮仆都尉报喜时,他正在更换包扎伤口的布,赵汉儿那一箭势道很猛,醍醐阿达短期内是没法开弓了。
“办妥当了?”醍醐阿达难掩脸上的不满。
姑翼拜道:“大不幸,龟兹王已去见了祖先,天亮后,绛宾王子就能坐上金狮子床,同时宣布为先王报仇,出兵协助日逐王,必要将汉人赶出北道!”
醍醐阿达松了口气,龟兹王一贯喜欢在汉匈间摇摆,日逐王派他来龟兹前就说了,若龟兹再敢反复,则立刻诛之!
如此一来,龟兹国仍在掌控中,姑翼害怕被汉人清算,已经没了退路,只能助匈奴打赢这场仗。
只可惜,让那任弘和乌孙公主逃走了。
醍醐阿达有些遗憾:“若我没将大多数骑从派去协助你伏击汉军,岂会叫他们轻易脱身!”
只恨醍醐阿达太过高看龟兹,觉得满城上千人,对付区区两个使节团,应该易如反掌,却不料汉使识破龟兹人阴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反而是他们。
但东边的战事,却出奇的顺利。
姑翼从上次与赖丹会面交接轮台时,便已在算计他,此刻告知醍醐阿达最新的消息:
“愚蠢的赖丹,我数日前听他的话,交出了乌垒城,他便分了一百兵过去接收。如今已在半道上,被我的两千邑兵,及僮仆都尉派去的三百骑伏击!”
“如此一来,轮台就只剩下赖丹和两百兵卒了!我再从龟兹其他城邑发三千人过去,以五千困两百,迟早能攻下,只是担心渠犁那边的汉军……”
“你与我只管进攻轮台,其余不必担忧。”
醍醐阿达站起身,看着东方的曙光,笑道:“为了这场仗,西域的诸王们,足足准备了数月。渠犁现在自身难保,根本不会发一兵一卒救轮台!”
“而那逃走的汉使及乌孙公主,很快便会发现,往东走,已是死路一条!”
……
而使团这边,任弘他们虽然摆脱了追兵,但仍不敢大意,没有走从龟兹去往轮台的大道,而是从绿洲南方的边缘,靠近沙漠的地域慢慢绕过去。
当情势不紧迫时,瑶光不再与任弘同骑一马了,任弘感觉萝卜蹦得比昨天欢快多了。
多亏了汉使团携带的医药,受伤的几名乌孙人缓了过来,甚至连那个刮光头的阿雅,都能坚持自己上马,哪怕全程都忍着疼,却仍紧紧跟在瑶光马后。
从龟兹到轮台,不过两百余里,快马两日可至,但使团绕行,却要花三天时间。
“到了轮台,便能吃上烤馕了。”
大食量的韩敢当又饿了,他们突围匆忙,只带了甲兵,大多数辎重都丢在了龟兹城里。
西域并非哪都如白龙堆一样可怖,在天山雪水滋润下,龟兹、轮台的环境跟敦煌差不多,甚至还更好些,水在沿途溪流可以获取。
但食物的话,在这地广人稀的地域里,除了狩猎外,便只能靠乌孙人杀了一匹受伤的马才熬过来的。
马儿也是惨,半个时辰前还是亲密无间的伙伴,半个时辰后,就成了埋在火灰下的食物。
因为害怕点火太久被敌人发现,只能用任弘泥巴烤羊脖子的办法,在坑堆里焖熟——其实只是半熟不熟。
都这会了,也没法挑剔半生马肉的味道,汉军吏士们皱着眉努力撕扯精瘦的马肉。而乌孙人就没这么客气了,大块咀嚼,边吃边分享吃马肉的经验。
瑶光成了队伍里的翻译:“他们说,只有战马,肉才会太精瘦难以咀嚼,但若不是战马,而是肥硕的母马,或是年轻一点的小马,像它一样,不要超过五六岁,肉会很嫩。”
虽然只是一匹马,听不懂这女人在说什么,但看她一边大嚼同类的肉,一边指向自己,萝卜还是打了个寒颤,嘶鸣着原地撒泼起来。
任弘连忙拉住萝卜,安抚它,并在它耳边低声道:
“萝卜啊萝卜,我知道你为何讨厌她了。”
任弘倒是知道,吃马肉是乌孙的老传统了,马的驯化远远晚于其他动物,而乌孙人的祖先,是在中亚草原活动的塞种人,正是这些最初的游牧民驯化了马,最初是养肥了吃肉的。
但就在某一天,可能是一个塞人看着马儿那优美的脊背,起了兴致,忍不住骑了上去,从此解锁了骑术。这项技能和马匹驯化一起,随着塞人的大迁徙,慢慢向世界各地传播。
和塞人祖先一样,乌孙平时很善待自己的坐骑,在歌谣里称赞它们的矫健,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杀掉肥硕的母马来吃肉,并对马肉肠情有独钟。
但在中原,却有这样一个传说:
“马肝有毒,不能吃!”
如此说着,热心的韩敢当极力阻止乌孙骑君乌布将马肝放进嘴里。
食马肉不食马肝,这是汉人的传统,据说,那个被封为“文成将军”,为汉武帝求仙的大忽悠李少翁,官方公布的死因,就是吃马肝而亡——其实是伪造天书被识破,遭到诛杀啦。
虽然也可能有重金属,但马肝不比河豚,稍加尝试就能知道吃不死人。
真正的事实是,在汉地,马这么珍贵的战略资源,用来食用真是浪费。除非行军迫不得已,或者驿站里的马出意外死了,极少吃马肉。
所以马肝的传闻与更夸张的“马肉有毒”一样,不过是以讹传讹,为了避免中原人因口腹之欲,而对马动歪心思。
但乌布显然误会了韩敢当的意思,以为他想分享这种在乌孙人看来,绝美的佳肴。
遂大方地将还带着血丝的马肝切开,热情地往老韩嘴边送。而韩敢当死命不从,两个大汉你推我攮,好不热闹。
这大概是任弘两辈子加起来,见过最硬核的喂食场面了。
这只是路上的小插曲,但同患难后,汉兵和乌孙人更加亲密了。
那个阿雅,更是时不时看向发矢救了她和瑶光的赵汉儿,这个男人虽然沉默寡言,却是那么可靠,除了马肉外,众人的食物,多是赵汉儿和瑶光带队去猎的黄羊和兔子。
随着轮台越来越近,大多数人都变得很轻松,觉得之后便能沿着汉军控制的城邑烽燧,一路走到玉门关了。
但任弘的面容,却越发严峻起来,勒令众人必须着甲,又让赵汉儿和乌孙人在前方十里探路。
果然,他的担忧并非多余,在距离轮台城尚有三十汉里的地方,赵汉儿与乌孙人匆匆来报:
“轮台已被敌兵,团团包围!”
……
以匍匐前进的姿势小心翼翼,任弘和瑶光靠近隐秘的土丘,望向数里外的轮台,那儿果然如赵汉儿所言,已成了一座被围困的孤城。
敌军打的是龙马旗,应是龟兹人无疑,他们人数大概两千余,在城外扎营烤饼,燃起了大量浓烟。
营地周边,还有百余匈奴人的骑从在游弋,这让使团不敢靠得太近。
任弘和瑶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吾弟究竟是已进了轮台,还是未到轮台就被……”
瑶光捏紧了拳头,她最在意的是弟弟刘万年的去向,而任弘担心的,却是轮台城里的孙百万等袍泽。
退回到使团扎营的胡杨林里,召集众人商议对策时,韩敢当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看敌军人数也不多,吾等是否要集结人马,来个夜袭,点燃营帐,配合城内守军击退龟兹人。”
经过延城一役后,他对龟兹人的战斗力十分轻蔑,觉得只要给自己百人,就能追着一千人打。
但这个计划很快就无法实施了,因为乌孙的斥候回来禀报,说又有许多龟兹兵从西面而来,参与了合围,轮台城外的敌人,已多达四五千!
听到这个人数,老韩也不说话了。
使团不过五十余人,人疲马乏,自保尚且不足,更没法帮上轮台的忙。
“直接绕过轮台,去渠犁?”又有人如此建议。
“不弄清楚吾弟去向,我绝不会走。”瑶光态度坚决,她提议先想办法抓点俘虏回来拷问拷问,起码要知道乌孙王子的下落。
就在她摩拳擦掌要亲自出马时,被任弘派去周边巡视的赵汉儿却带着一行人回来了,却是先于他们出发的卢九舌等人。
“阿姊!”
刘万年早就闹了好几天了,终于又见到姐姐,竟扑了过来,没出息地抱着瑶光的小腿,嚎嚎大哭起来,任弘忍不住瞅了他几眼。
这做派,难怪一向畏强凌弱的乌孙人不愿听他的话。
而瑶光也藏起先前的担忧,嘴里各种嫌弃刘万年,用剑鞘狠狠帮他拍打身上的灰土,皱眉道:
“你这模样,倒是像条被遗弃的小犬,哪还像个乌孙王子,母亲若见了,反要怪我没照料好你。“
一问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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