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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阙-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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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粟特人史伯刀走了过来,任弘拿了他好处后,又写信征得傅介子同意,也捎上这粟特人去往注宾城。

    “我也曾来过注宾城,注宾城里的老人说,传闻楼兰人的祖先来自西方,在此停下繁衍后代,注宾便是最古老的城邑,后来人口多了,这片绿洲待不下,才慢慢往下游迁徙。”

    “据说棺船外面裹着生牛皮,棺中的人千年不腐,成了干尸,而根状木杆下埋着的是女人,桨状木杆下埋着的是男人。”

    司马舒对粟特人不太待见,冷笑道:“还千年不腐,说得如此详细,汝等去盗墓时见过?”

    史伯刀也不气,依然是一副笑吟吟的表情:“狗分黑白,人分好坏,商贾也分奸良。不管其他人如何,但苏薤(xiè)城的粟特,只挣活人的钱,绝不碰死人坟冢一下!”

    “不错,盗墓贼断子绝孙啊!”

    司马舒嘴毒,依然不依不饶地讥讽,就在这时,西面却有一行人过来,却是傅介子派来接应他们,搬运粮食的,为首的却是老熟人孙十万。

    孙十万远远望见任弘便挥手大呼道:

    “任侍郎,汝等却是来晚了,注宾城前日就打下来了!”

    这么快,傅介子带兵启程的日子,不比运输大队快几天啊,这是不战而下?

    眼看功劳蹭不到了,任弘只好笑道:

    “正好,船上的米面酒食,可以用来犒劳庆功,对了,还有不少烤馕,你可要尝尝?”

    孙十万连忙摆手,而从船上扛着一袋粟米上岸的韩敢当则骂道:

    “孙十万,休要呱噪,快下来帮忙!”

    孙十万现在也做了官吏,穿着一身体面的袍服,骑在马上,摇着手指道:“汝等记住,往后休要再叫我孙十万。”

    任弘还以为孙十万也取了字,却不料他说道:

    “父母给我取这名,便是期望我此生能有十万之财。但楼兰之役后,我得了二十多万赏钱,十万之愿已偿,是时候将目光放长远些,胆子放大些了!”

    “所以我改名了。”

    老孙下了马,拍着自己胸脯,得意地说道:

    “往后,便叫我‘孙百万’!”

    ……

    PS:第二章在晚上。
………………………………

第92章 知敌之情者也

    今日的傅介子与半年前那个大汉正使不太一样,却见他穿着一身鱼鳞襦铠,头戴武将的夸张鹖冠,身后是火红大氅,案前摆着虎符以及银印青绶,一张方脸笑眯眯地看着任弘。

    毕竟是堂堂义阳侯,比两千石的玉门都尉啊,这身装扮,无形中显得傅介子大腿又粗了一些。

    任弘立刻几步上前,抱住……不,是朝傅介子拱手作揖道:

    “下吏见过义阳侯,恭贺义阳侯大胜匈奴,再下一城,为我大汉全取楼兰全境!”

    “什么大胜。”傅介子却不吃任弘这一套,摇头道:

    “分明是日逐王半月前便主动放弃了注宾城,连同城中千余人统统迁走,吾等扑了个空啊。”

    日逐王的地盘横跨东天山地区,其部众万余,能控弦者两千余。虽然不算多,但汉军要越过白龙堆等天险出兵,日逐王可以利用仆从国多的优势,以逸待劳。

    但当傅介子干掉了亲匈奴的安归,汉军控制楼兰后,情况便彻底反了过来。眼看汉军重返西域,南道诸国开始重新站队,北道诸国也十分不安。利用楼兰鄯善的粮食,汉军千余人可长驻此地,后续增兵虽然来得慢,却源源不绝。

    日逐王那边,虽然失了楼兰,但他背靠右谷蠡王、东蒲类王、乌禅幕等兄弟部落,依然控制着北道诸国。

    他在注宾城扶持了安归之子做楼兰王,留了僮仆都尉及数百骑守备,但面对汉军持续不断的试探骚扰,半年下来也疲了。

    眼看冬日已至,兄弟部落都迁徙到背风向阳的冬牧场去了,无法再出兵支援自己,日逐王左思右想后,觉得若汉军乘机来攻,僮仆都尉绝对守不住注宾城。

    匈奴人对守城一点信心没有,几年前,壶衍鞮单于以“左谷蠡王”的身份被卫律拥立,名义不正,国内乖离,常恐汉兵袭之。于是卫律在单于庭建城,治楼藏谷,后来却因为“胡人不能守城”而放弃了这个计划。

    如今以同样的担忧,当得知汉军向孔雀河上游进军时,日逐王索性抛弃了注宾城,难怪汉军如此顺利。

    任弘继续尬吹:“义阳侯料定胡虏将迁往冬牧场,故无战心,这才选择冬日进军,避实击虚,果然不战而屈人之兵,此善之善者也。”

    傅介子颔首:“话语里倒是多了不少兵法,借你抄录的兵书,看完了?”

    “虽是新抄的简牍,系卷册的绳索已快翻烂了,只恨没有实战能让下吏试试。”

    任弘这半年不止读了《论语》《孝经》,为去长安做准备,还将傅介子赠送他的十多卷《吴孙子》读透了。

    战国时兵家兴盛一时,但作品杂糅,无人系统整理。直到汉兴后,张良、韩信序次兵法。

    这孙子兵法,便是这两位大能整理出来的,传世不广,可比儒经还要珍贵,傅介子手里也只有一份不太全的版本,若非亲信,绝不外借,先前只借给奚充国抄了一份,任弘是诶傅介子看好的第二人。

    “本侯都没捞到仗打,何况是你。”

    傅介子笑骂一声后,又考较起任弘来:

    “那你以为,此战的战果,应当如何为我所用?”

    任弘想了想:“可派人去楼兰,鄯善,宣扬汉军收复注宾之事,并告诉楼兰人,注宾城的人一个都没剩下,统统被匈奴强迁至沙漠苦恶之地。若匈奴重新回到楼兰,定会将楼兰、鄯善毁灭,国亡民迁,踏平北河与蒲昌海的农田,让此地变成匈奴人的马场!”

    将不听话的邦国灭亡迁走,是匈奴人常干的事,位于后世巴里坤湖的蒲类国,因为不服匈奴,而被击灭。匈奴徙其民六千余口至匈奴右部阿恶地,国号阿恶国,只剩下小部分逃亡大山。

    而空出来的肥美之地蒲类海,匈奴人也没浪费,东边有东蒲类王庭,西边则为右谷蠡王庭。

    楼兰鄯善已经跟汉朝走得太深,回不了头了,得知注宾城之事后,会更加坚决地站在大汉这边。

    “就依任弘之策行事。”

    他们眼下位于注宾城最大的屋子里,傅介子瞧了瞧外头,刚好看到时刻保持笑容的粟特人史伯刀远远站在外头,承受着汉军将士的指指点点。

    “那便是你信中所说的苏薤(xiè)城使者?”

    任弘道:“正是,史伯刀请见傅公,希望傅公能容许他们自辩。“

    一直深恶此事的奚充国站在傅介子旁,有些不太高兴,遂道:

    “任侍郎,粟特商贾掘了大汉将士之墓,此袍泽推刃之仇也,绝不可原谅,为何要带他们来此?”

    任弘看向奚充国,这是个喜欢将袍泽的性命与梦想扛到自己肩上的好人。据说奚充国亲自带着粟大的尸骸和衣冠,找到其家里,并揽下了供养粟大老母妻儿的重任。得到的三十万赏钱,大半都留在了战死袍泽家里。

    对奚充国孤身传讯之举,任弘是敬佩的,更清楚他的执拗与固执,遂缓声解释道:

    “我已在信中说明此事,粟特有五城,互不统属,譬如邻居。”

    “附墨城恶商触犯大汉,惊扰将士英魂,与苏薤城确实无关。邻里连坐是秦时律令,我大汉似乎不用罢?更何况,史伯刀等人真心诚意,愿为恶邻的罪过赔偿,入贡三头真正的白骆驼,并在居庐仓汉军将士墓前祭拜赔礼。”

    奚充国却仍不买账:“不论是否同一城邑,不过是一丘之貉!康居屡屡串通匈奴,冒犯大汉,而粟特人奸猾,过去数十年间,冒充使者入塞骗取赏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欺我大汉无人,不重罚不足以告诫诸邦。”

    他甚至怀疑地看向任弘:“彼辈也来行贿过,被我赶走,你莫不是收了粟特人的贿赂?所以才为其说项!”

    这话就有点严重了,任弘知道,傅介子是很讨厌使团吏士无原则收取贿赂的。

    因为傅介子曾说起过,汉武帝时,出使西域的使者之所以经常办砸事,与他们素质低下,使端无穷,而轻犯法有关。出使途中勒索胡王,收受巨贿赂,却耽误了真正的使命。

    好在他当时只摸了那胡婢一下,然后便忍住了,清清白白啊!

    “不错,粟特人是送来了美婢、黄金、宝石。”

    任弘笑道:“但下吏一样未收,只是和粟特人讨要了几样东西。”

    说着便拿出了随身携带的一点胡萝卜、棉花种子,展示给傅介子和奚充国看。

    “这是……香料?”奚充国闻了闻。

    “种子。”

    任弘将它们小心收好:“播撒在中原,可能会如苜蓿一般,拥有奇效的作物种子。”

    张骞引进的饲料苜蓿,几乎改变了汉朝的养马业,但这些种子有何奇效,光任弘在这空口白话,别人是不会信的。

    他要表达的重点是:我没收钱!

    奚充国脸色这才好了些,朝任弘拱手:“是我言重了,不该无端怀疑任侍郎。”

    任弘表示无妨,只与傅介子道:“傅公,其实下吏故意让粟特人跑遍葱岭东西,为我找寻这些种子,还为了另一件事。”

    “那便是考验粟特人的能耐!”

    “看看彼辈是否如自吹的一般,只要是世上能找到的货物,都能弄到手。是否对葱岭东西,西域南北两道的风土物产了如指掌!”

    傅介子听出端倪来了,让人关上门,问任弘道:“你又有何打算?”

    “还是从傅公所赠兵书里学到的。”

    任弘低声道:“兵书中说,明君贤将,所以动而胜人,成功出于众者,先知也。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此为用间!”

    “粟特行商走遍西域南北,诸邦距离远近,道路水源,皆记录于图册之上。”

    “而每个大的城郭绿洲,甚至是匈奴诸王庭中,都有粟特人的商站人手,商贾最重要的是消息灵通,囤货积齐,各地的人马调动,风雨灾异,彼辈了如指掌!”

    任弘道出了自己的打算:

    “与其不论良莠,将所有粟特人拒之门外,何不以丝帛关市之利钓之,让粟特人为我所用,心甘情愿,做大汉的间谍呢?”
………………………………

第93章 熊熊圣火,焚我残躯

    “父亲,任侍郎已进去太久了,事能成么?”

    门外,一个栗色卷发,有一双天青色眼睛的年轻粟特人有些不安地提醒史伯刀。

    他叫史禄山,禄山是常见的粟特人名,意为光明。

    史禄山是史伯刀姐姐的儿子。

    也是史伯刀的儿子。

    按照粟特人信奉的火袄教教义,强调血统的纯正,所以史伯刀娶了自己的亲姐姐。

    但在西域和河西行走时,史伯刀绝口不提此事,因为据他所知,汉人的礼仪中,对这种娶姐行径深恶痛绝。

    面对儿子焦虑的询问,史伯刀却训斥了他:“商队中没有父亲,只有萨宝!还有,你刚出生时,我便让你口含蜂蜜,可不是为了让你摆出一张苦脸。”

    “笑,不论何时,何种境遇,哪怕是强盗抢劫刀子架在脖上,还是贵人蛮不讲道理将吾等拒之门外,都要保持微笑。”

    史禄山不敢再言,勉强露出了一丝笑,与父亲一起在门外垂手静静等候佳音。

    “萨宝”是对商队领袖的称呼,一位精明的萨宝,在粟特人的邦国里地位很高。粟特人善贾,一旦生了儿子,一定要以蜜食口中,以胶置手内。

    这寓意着他长大后,小嘴如同抹了蜜,说出的话让客人欢喜。而用手持钱,如同以胶粘物,只要是到了手里的钱,哪怕分铢之利,也休想再还回去!

    而男孩长到五岁,只要有条件,都会让其学习从右向左横写的粟特文,知晓数字,到二十岁时,就撵出去参加商队。

    这是儿子第一次加入商队,史伯刀要教给他的知识还很多。

    想到这,他瞥了一眼儿子,发现他虽然脸上笑着,但嘴里却在低声祈祷,手里紧紧攥着了一个木雕:一个抱着胡琴的男子骑在骆驼上,那是旅行者之神。

    粟特人崇拜的神很多,有娜娜女神,有角牛形的胜利天神,但他们最伟大的胡天神,只有一个,那就是智慧之主,阿胡拉·马兹达。

    粟特人的故乡叫索格底亚那(乌兹别克斯坦),它是阿胡拉·马兹达创造的第二大乐土,河中之地。

    妫水(阿姆河)和药杀水(锡尔河),两条河流贯穿这片土地,炎热的西方沙漠炙烤着大地,焦黑的碎石土映衬着高原冰峰,但也有肥沃的土地和富饶的平原,盛产葡萄,青金石和玛瑙。

    而他们的城市,叫做苏薤(撒马尔罕),是五个粟特人城市中最富裕的,她是连接世界的通道,让东西方互通有无。

    粟特人勤勉精明,但他们只是松散的小城邦,周围是强大的游牧战士,而来自远方的帝国,也一次次对这片土地发动战争。

    强大的波斯帝国在索格底亚那建立最远的东方行省,修筑城市和道路。

    后来,野蛮的希腊人也高举长枪,踩着沉重的步伐到来,他们在索格底亚那遭到了剧烈反抗,但还是征服了撒马尔罕,在河中建立了几座以“亚历山大”命名的城市。

    历史不断重演,条支(塞琉古)、大夏(巴克特里亚),然后是游牧的塞人和大月氏。

    在月氏人向更温暖的南方迁移后,来自药杀水以北的康居乘虚而入,占据了索格底亚那,将粟特城邦纳为属国。

    一方唱罢,另一方登场,每一次战争都有杀戮,每一次争夺都有幸存者——粟特人就是幸存者。

    他们从不参与其他邦族对外来者的抗争,只积极为每一批新来的统治者献上来自远方的丝绸宝物。以证明,若给予粟特人稍微宽松的自治权,商队的萨宝们会回馈更多的财富。

    四百年来,粟特人始终讲着自己的语言,用自己的文字。但他们也接受了波斯的火袄教,学习希腊人的造像艺术,为每个神明都创造了雕像化身,改变衣着发型以让月氏、康居的游牧君王看得顺眼。

    在史伯刀看来,相比于故乡经历的一场场战争与动乱,这次在东方帝国门前遇到的小阻碍,根本算不了什么。

    “光明终究会到来。”

    史伯刀指着火把的明焰,用这句每个阿胡拉·马兹达信徒都笃定的话鼓励儿子。

    更何况,他已经知道了汉人想要的东西。

    在来注宾城的路上,当他带着儿子在河边净身洗手时,同样饭前酷爱洗手的任侍郎曾带着好奇,询问过史伯刀关于火袄教的事。

    “史萨宝,我听说粟特人信胡天神,崇拜圣火,相信光明必将战胜黑暗?”

    很少有人会问,粟特人也极少提及自己的宗教。和身毒北部,那些热衷于给大夏、月氏王公们传播教义的浮屠信徒相反,火袄教的信徒对传教毫无兴趣。

    他们的教派对入教者要求极其严苛,必须父母都是信徒,才能被接纳,外人哪怕终生信奉,也不会被接纳,这也是粟特人搞近亲结婚的原因之一。

    但既然任侍郎好奇,史伯刀也与他讲了讲自己知道的事。

    作为萨宝,他不仅是商队领袖,也要通晓些许教义。带着商队成员祷告净身,而当商队里有人死去,还要为其主持在外人看来极其可怖的火袄教葬礼。

    火袄教的教义核心,简单来说便是二元对立。

    “阿胡拉玛兹达是光明的化身,安格拉曼纽(Ahriman)是黑暗的化身。前者创造了一切善,六大善神,宇宙,世界和生灵,而后者创造了一切恶和对立。”

    “恶神不断侵袭世间,败坏道德,与善神作对,双方在人间大战。”

    “而在善恶最终决战时,世间每个邦国都要加入进去,帮助前者终将战胜后者,迎来永久的光明!”

    任弘听完后却忽然道:“汝等的教义,和在西域发生的事很像啊。”

    他打着比方道:“匈奴残暴,阻断商路,胡虏诸王无法约束部众,时常会抢劫过往的粟特商队。如此看来,匈奴岂不就是丝路上的恶神仆从?从不生产,只知破坏,给西域带来混乱与纷争。。”

    “而大汉却恰恰相反。”

    任弘道:“大汉出产丝绸,物产丰饶,让粟特人有取之不尽的珍贵货物。还解救了楼兰,在鄯善鼓励商业,让抢劫成性的婼羌人,变成了商队的护卫,虽然也要交一笔钱,但起码不会被抢劫一空,造成死伤。如此看来,给西域带来太平长安的大汉,岂不是丝路上的光明化身?”

    言罢任弘捧起水洗了把脸,笑吟吟地看向史伯刀:

    “史萨宝,这场大汉与匈奴,善恶光暗的决战里,粟特人应该站在哪一边呢?”

    史伯刀当时谨慎而小心:“任侍郎,吾等只是区区商贾,恐怕……”

    任弘却打断了他的话:“也不用粟特人做太多,只需要提供一点小小的情报,就能让光明快些战胜黑暗,让和平永远降临西域南北道,大汉的驿站烽燧守护丝路,驱逐盗匪,商队往来无阻,岂不美哉?”

    任弘言尽于此,但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多。

    史伯刀事后也仔细琢磨了一下,对任弘的随意解读教义,骗骗普通粟特人还行,他当然不相信。

    史伯刀虽然信奉火袄教,但他不是愚昧狂热的信徒,而是精明的商人,利益永远放在第一位。

    不过,火袄教也不是没把人间的帝国划入黑暗阵营过,比如亚历山大,就是唯一一个和黑暗恶神共享“guzastag”头衔的人类,此头衔的意思是“受诅咒者”!

    因为希腊人侵波斯后,摧毁了大量火袄教的神庙、圣火,烧毁了波斯古经《阿维斯塔》,杀害驱逐拜火僧,逼得他们不得不逃亡到索格底亚那。

    在希腊人统治波斯和呼罗珊的两百年里,火袄教在那儿遭到压制。反而是偏远的索格底亚那,保存了火袄教的火种,等待重新熊熊燃烧的那天。

    于是,亚历山大与希腊人被拜火僧视为恶神的奴仆。当安息人崛起时,当月氏、塞人的游牧联军横扫大夏,将希腊人赶到南方时,火袄教的僧侣是欢欣鼓舞的,觉得光明就要战胜黑暗了。

    但在史伯刀心里,对善恶始终有自己的看法:

    “阻碍商路,耽误粟特人买卖的就是恶与黑暗。”

    “开通商路,帮助粟特人赚钱的就是善与光明!”

    所以大汉究竟是恶还是善,只取决于是否继续对粟特商队实施关禁。

    就在这时,门开了。

    任弘走了出来,一副疲倦的模样,跟旁人要了瓢喝水,说自己在在里面据理力争,嘴皮都说干了。

    “史萨宝,亏得我竭力游说,傅公愿意见你了,但能否解除关禁,还得看汝等的诚意。”

    任弘一擦嘴角的水,引着史伯刀往里走,却又问道:“那件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史伯刀露出了笑容:“若大汉真能解除禁令,那粟特人在经商之余,也帮一帮光明的忙,又有何不可呢?”

    ……

    虽然傅介子接见史伯刀时,是以高傲的姿态,只答应上书朝廷,说明事情原委。

    在傅介子的计划里,康居和其余四座粟特城市,仍在制裁之列,但可以解除对苏薤城的关市之禁。

    届时苏薤城的粟特商队,可持大汉发放的符节,在玉门以西的榆树泉购买丝绸。

    如此也能避免他们当双面间谍,进入汉地打探消息。

    除此之外,在任弘的提醒下,傅介子还要史伯刀将其子史禄山留在玉门关,作为人质。

    但仅是如此,已远超史伯刀期望了。这岂不是意味着,来自苏薤城的粟特商队,成了唯一能直接从大汉购买丝绸的城邦?其余四城,都只能通过他们做转手贸易!

    垄断贸易是商贾最爱的,史伯刀自然大喜过望,也在傅介子面前极力承诺,自己会通知苏薤的粟特萨宝们,在西域各邦经商之余,必须尽力向大汉提供情报,协助汉使。

    故乡的经历告诉史伯刀,两强相争会导致混乱,战争让商路凋敝。反倒是一强独大后,降临的和平会让商路通畅,相比于抢掠成性,没法提供珍贵货物的匈奴,源源不断生产丝绸的大汉,显然是更好的合作者。

    史伯刀开始犹豫,是否要将任弘那个“汉是光明,匈奴黑暗”的说法讲给其余粟特人听,好说服他们积极参与进来。

    汉军此行并非只取一座注宾城,在留下百余士卒留守后,他们很快就拔营,要沿着孔雀河继续向西进军。

    史伯刀猜测,傅介子想要前往渠犁(库尔勒),那儿曾经是汉军的屯田据点。

    而他打算将儿子送到玉门为质,在居庐仓祭拜一番,再赶在天降大雪前,带商队去龟兹国过冬。

    在分别时,史伯刀还与任弘约定了汉使吏士,与粟特人接头的方式。

    史伯刀道:“粟特人往来西域南北道,在龟兹、于阗、疏勒等城中亦有居所,我会让苏薤城粟特人,将门外都画上红色的火焰标志,只要汉使有用得到的地方,吾等定将尽力协助。”

    又道:“除了敲门三下,两轻一重外,是否要约定一个暗语?”

    “暗语……”

    任弘歪着头想了想后,忽然拊掌大笑,说出了四个字:

    “芝麻开门!”

    ……

    PS:第二章在晚上。
………………………………

第94章 千树万树梨花开

    离开注宾城,沿着孔雀河向西北西行四百里,沿途虽有河水,但皆未见人烟。

    直到急行军四五天后,汉军才在西域北道上遇到了第一个城。

    渠犁城呈圆形,屹立在孔雀河畔,土地广袤。

    任弘捏起一块泥土,掰碎后发现竟是黑色的土壤,他在鄯善跟宋力田学了点望土的本事,知道这意味着土地比较肥沃。

    “久闻渠犁地广,饶水草,能溉田五千顷以上,地处温和,田土肥美,可益通沟渠,种五谷,与中国同时熟,难怪孝武时派人在此屯田,而桑弘羊也对此地念念不忘。”

    任弘拍拍手里的土站起来,看到不远处还有一片林子,应该是梨树。

    那些梨树,便是当年的屯田将士从中原带来种子种下的,已经长高成林。交流是相互的,不止是中原在吸纳西域蔬果,亦有许多中原作物被引入西域啊,后世库尔勒的香梨可是很出名的。

    想到这,任弘嘴有点酸了。

    梨树作证,渠犁已成了正儿八经的大汉疆土,但轮台诏后,汉军在渠犁的屯田,便彻底放弃了。

    终于,时隔十二年,土德黄旗,还有一群爱吃梨的人,终于回到了此地。

    但渠犁城的大门依然对城外列阵的汉军士卒关闭,这么肥美的一片土地,汉人放弃后,自然会有人立刻过来占据。

    位于渠犁北面的尉犁国鸠占鹊巢,在渠犁任命了一位城主,那城主此刻正站在城头,惊慌失措地看着忽然叩门的汉军。

    这是一场闪击战,傅介子让步卒和民夫辎重后行,亲带七百骑兵先至,打的就是匈奴及其仆从国措手不及——他们以为傅介子夺取注宾城便已满足,万万没料到汉军不按常理出牌,冬日行军,直取渠犁!

    眼下四百骑已在城外列阵多时,另外三百骑,则被傅介子派去北面十余里外群山处,扼守隘口,远远望见一骑飞马奔回,却是孙十万……不,是孙百万来报:

    “义阳侯、使者校尉!奚侍郎已截断铁门,尉犁国和匈奴人的援兵过不来了!”

    “善。”

    傅介子颔首,眯眼看着依然闭门不开的渠犁城:“既然渠犁城主久久不降,吾等也不必废话,攻城罢!”

    “义阳侯且慢!”

    与傅介子并排的使者校尉赖丹却拱手道:“下吏与渠犁城主卡热汗有旧,不如让我入城劝说他。”

    这位使者校尉虽然穿着汉式衣冠,但其容貌却不似汉人,反而是个深目的西域胡人,留着微卷泛黄的浓髯,鼻梁高挺!

    任弘知道,赖丹确实不是汉人,他本是西域南道小邦扜弥国太子,二十年前,西域城郭诸邦中,以龟兹国最为强盛,加上舞乐文化繁荣,其影响力甚至越过沙漠,影响到了南道。

    所以扜弥等小国都臣属于龟兹,赖丹便在龟兹国做人质。

    但汉军进入西域后,彻底改变了这的格局,太初年间,李广利伐大宛,还军经过扜弥时,听闻扜弥太子赖丹质于龟兹,便派人责问龟兹:

    “外国皆臣属于汉,龟兹何以得受扜弥质?”

    你敢收我小弟做小弟,不想活了!?

    龟兹请罪,李广利遂将赖丹带到长安,一呆就是二十多年。

    和鄯善王的经历有点像,但赖丹显然厉害多了,他认为做汉朝的官吏,比区区扜弥小邦的“王”有前途,遂放弃了王位,死心塌地地留在汉朝,在典属国任职。

    他先是被桑弘羊赏识,后来又改换门庭,抱上了大将军霍光的大腿,时常作为副使、正使出使西域。

    任弘与其初见,是夏天时,赖丹以中郎之职持节出玉门,途经鄯善,出使南道且末、精绝、扜弥等邦,成功说服他们归附汉朝。

    回国后,因为差事办得漂亮,遂得加秩至比千石,赖丹被朝廷认为精于西域事务,擢为使者校尉,此番便随傅介子一同出兵。

    使者校尉,乃是汉朝在西域设置的新官职,主持西域屯田事务。这也意味着,往后傅介子回了玉门,大汉在西域管事的人,便是赖丹了。

    对这朝廷的安排,任弘心里是有点不解的。设使者校尉有必要,毕竟西域地大,与玉门关通讯不便,考虑到未来的长久经营,当地还得常驻大吏才行。

    但为何偏偏是赖丹,任弘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若不论身份,光从个人能力看,赖丹确实挑不出毛病,对西域也十分熟悉。

    听说赖丹跟渠犁城主竟还是熟人,傅介子扬起眉:“哦?倒是未听使者校尉提及。”

    “也是方才城头望见,才知道卡热汗做了渠犁城主。”

    赖丹回忆道:“那还是二十多年前,我当时为质龟兹,卡热汗作为尉犁小王子,亦是人质,我与他居所相邻,一起学龟兹乐舞,乃是好友。对了,吾等甚至还一同爱上了龟兹公主。”

    “只是龟兹公主后来嫁给了匈奴右谷蠡王。”提起这事,赖丹笑得有些苦涩。

    “不过也幸亏如此,我与卡热汗依然亲如兄弟。”

    傅介子摇头道:“渠犁小城,人不过千余,兵不足两百,一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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