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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阙-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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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们都在玉门都尉一声号令下,齐齐朝使节团行了军礼!

    “早日归还玉门!”

    你别说,还真有种驻扎兵团送调查兵团走出高墙的感觉。

    “咚咚,咚咚!”

    等再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时,身后又响起了鼓点,那是玉门都尉在城头亲自击鼓,为勇士装行!

    而使节团则以悠悠驼铃作为回应。

    鼓点激昂,但未免单调,至少任弘觉得,还缺点什么。

    缺了献给先驱者的赞歌。

    更少了留给后行者的勉励。

    任弘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去看渐行渐远的家园,而是打马上前,行到傅介子车侧,掏出怀中的一卷木简。

    “傅公昨日不喜光禄大夫忠遗留的诗,觉得太过怯懦迟疑,不利士气,下吏便写了首新的。”

    “你还会写诗?”

    副使吴宗年正在车上,顺手接过来一看,念道: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一回头,孤零零的玉门关以东,疏勒河在洼地留下的冰湖尚未完全融化,反射着天空青蓝色的光,而极远处的祁连雪山上,积雪正盛。

    此情此景,吴宗年一时间竟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傅介子也接了过去,读过后,默默抬头,压着内心的激动,望向前方:

    使节团已经远离了玉门关,进入荒凉的塞外,如同进入大海的一叶孤舟。

    无尽的黄色沙海连绵起伏,高耸的沙丘一座接一座,没个尽头,如同阻挡他们前进的百万大军。

    但在沙漠与天空交汇的地方,傅介子却仿佛看到了一座城市,那是蜃楼么?也许就是楼兰美丽的魅影……

    但却一瞬即逝,变天了,起风了。

    明明是漫漫黄沙云空遮。

    明明是瑟瑟寒风铁剑冷。

    但是啊。

    为何我的心在跳。

    为何我的血在烧?

    只因这诗句,道出了傅介子心中所想。

    只因这木简上的汉字,让人血脉贲张!

    “黄沙百战穿金甲。”

    “不破楼兰终不还!”

    ……

    PS:日不显目兮黑云多,月不可视兮风飞沙……

    这是斯坦因1913—1915年第三次中亚考古所获敦煌汉简中的《风雨诗》。

    (第一卷《秦时明月汉时关》完,撒花)。
………………………………

第57章 魔鬼城

    汉代玉门关外的自然条件,比两千年后好得多。

    古时候,最起码在西周的时候,疏勒河水流很大,可以向西冲破沙漠阻碍,直接流入罗布泊……

    但随着气候变迁,加上千里流淌沿途渗漏严重,疏勒河水流渐渐变小,加上近几十年,朝廷派赵过在敦煌试验“代田法”,搞大规模集约精耕细作农业,用水量很大,也有一定影响。

    于是疏勒河出玉门关几十公里后,水势渐小,但仍然奋力往前流淌,并在沿途留下了一个个湖泊沼泽,还有绵长的绿洲带。

    离开玉门关后,使节团便只需要沿着绿带往前行进,虽然这些湖区沼泽已经远离垦区,嚣声罕至,但湖边有枯萎的茂密芦苇,还有大片胡杨林,有飞禽走兽可供射猎,所以仍时常能见到在附近游牧的羌人部落,见了使团也不害怕,而是牵着羊过来与他们做生意。

    离开玉门关的第一夜,使团就在一个小湖边过夜,他们头枕着粗大的芦苇草梱,耳听湖上的风声,身上虽然盖着羊皮裘毯,却依然寒冷。

    到了第二天,疏勒河的水更小了,最终被干裂的土地完全吸干,只剩下一道干涸的河床,前方便是茫茫戈壁。

    但生命的迹象并未完全消失,比如任弘就在距离玉门关九十汉里的一片低洼沙地旁,见到一大片芦苇、甘草、白茨等物,还有一座被废弃的驿站,以及驿站旁一口又大又深的井,打上来的水不同于湖泊的咸涩,竟甘甜无比……

    “榆树泉。”

    卢九舌既是翻译,也是向导,他在丝路上走过许多次,沿途每天要停留的点都了然于胸,便给任弘介绍起这榆树泉的由来。

    “传说博望侯当年第一次出使西域返回中原路过此地,没了淡水,又干又渴,见此处地表湿荫荫的,料想底下必有泉眼,于是掘了一丈多,果然有泉涌出,升至离泉口三尺许,便再不上升,若舀浅又升平。”

    “到博望侯第二次出使西域,便让人在此栽了几株榆树作为标记,故称之为榆树泉,后来又渐渐有了驿站,只可惜十一年前,玉门关外全部放弃,此地遂废……”

    如今张骞种下的几株榆树早已长得老高,隔着几里外都能望到,任弘仰头看着即将抽芽的树枝感慨道: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啊。”

    他们踩着先行者的脚印,尚且如此艰难,可见张骞凿空需要多大的勇气。经营丝路绝非一代人能成功,而必须每一朝每一代都要努力维系才行。

    傅介子也坐在泉边喝水,面对任弘的感叹,他给了吏士们一个好消息:

    “朝廷已给敦煌太守下了诏令,要重新恢复玉门关外的亭障驿站,等吾等从楼兰归来时,这里将重新设立一个候官,大煎候官,隶属于玉门都尉府!”

    “新的候官会在此屯田耕作,修筑坞塞,往后使团、商贾再去西域,就不必在河仓城补给,此处,将变成新的起点!”

    如此,帝国伸向西方的指尖,又能向前延伸九十汉里,这已经是长达十一年,朝中激进与保守两派剧烈争议、妥协后,重新迈出的艰难一步……

    再往前走,任弘意识到,榆树泉谷地,大概就是敦煌郡能控制的极限了,因为接下来,他们开始进入真正的无人区。

    第三天,使节团所见的景色,唯有大片的戈壁沙漠,远近一座座沙山沙谷,时隐时现,这里看不到一棵树,红柳和芨芨草艰难扎根,别看它们矮,根系却很深,能从地底几十米处吸取水分,偶尔从沙地上爬过的小蜥蜴,是这儿唯一的动物。

    在戈壁上跋涉一整日后,黄昏时分,走在任弘边上的郑吉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前面有一座大城!”

    ……

    不是韩敢当太阳晒久了眼花,也不是海市蜃楼,而是真的有一座“城池”出现在使团面前,一座座土黄色的土丘耸立在青灰色的戈壁之上,绵延数十里……

    在远处看,它们如同高大的城墙,到了近处,则见到“城”中有密集的台城,有的似楼阁,有的似亭塔,在夕阳的映照下,变换出种种姿态,各台地之间,街巷纵横,还有十字路口,小型广场等。

    卢九舌拍了拍目不暇接,左看右看的郑吉、韩敢当二人,笑道:“垄城到了,据说这是乌孙西迁前的都城,真是太大了,没人走全过。”

    啥,乌孙人的旧都?

    任弘听了却哭笑不得,乌孙一个游牧部落,怎么可能建得出这么大的城池。

    当然,更不是什么古代文明,这里其实就是和玉门关一起联票卖的景点,雅丹魔鬼城么……

    是因为这个美丽的误会,所以汉朝早时才对乌孙国高看一眼,将其列入“文明国家”的行列?

    任弘忍不住咳嗽一声解释道:

    “其实这些不是城池遗迹,而是风沙吹拂土岗所至。”

    造成这种雅丹地貌的是强烈的塞北寒风,风起沙飞,粗细沙砾随风吹刮地面,如同无数砂轮在磨打,千百年的剥刮,使得地上松散的砂质土层全刮跑了,只留下坚硬的黏土层,成了被风雕琢的塑像,所以才造型各异。

    在高空中就能看到,所有的土台都呈长条状东西排列,犹如茫茫沙海中的一群巨鲸,或是一列列战舰在游弋,气势磅礴……

    众人听了却不相信:“风有那么大能耐?”

    “这可是西域的风啊,水滴石穿,只要日子久了,风也能摧枯拉朽!”任弘如是说。

    卢九舌依然不信,摇头道:“不管怎样,今夜就在垄城里休憩,这附近风确实很大,若不躲在土丘后,明日全要被沙埋了。汝等入夜后老实呆着,勿要乱走,这儿岔路多,容易迷路。”

    “对了。”

    他又回过头,神秘地笑道:“这垄城还有个传闻,说是行人夜中骑行过沙漠时,因故落后,外头狂风大作,不得已在此过夜,半夜里竟闻鬼哭狼嚎之声。”

    “似女人哽咽,又似孩童大哭,更有野兽恶鬼嚎叫不休,十分怖人,等次日其同伴寻来一瞧,那人已面容枯萎,丧命多时了!”

    卢九舌故意恐吓道:“当年乌孙为月氏所击,在此死了许多人,多半是他们的亡魂在此停滞不去,夜间出来害人!”

    “当真?”

    韩敢当面色有些不好,别看老韩作战英勇,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却有点迷信,此时外头起了风,呜呜吹着,还真有点内味了。

    “莫慌,我有个法子,可让汝等不惧鬼怪。”

    卢九舌拍了拍自己,打起了活广告:“我路过垄城数次,不都好好的么!”

    说着便看了一眼远处的傅介子、吴宗年,见他们没关注这边,才从怀中掏出几根物什,发到任弘他们手里。

    “只要买了我在张掖大巫那求来的辟邪,鬼怪便不会沾身!”

    将那物件接过手后,却见是一根胡杨木头从中间劈开,整体呈木契形,上大下尖,中部平削一刀,然后用墨绘出人面的眼睛、鼻子、口、牙、头发,神态凶神恶煞。

    任弘了然,上面画的小人是“神荼”、“郁垒”,是传说中能制伏恶鬼的神人,每逢年节,汉人也会在门口插桃符,画二神之名以镇宅。

    至于出门在外随身携带的桃符,便是木辟邪了,作用跟后世大车司机在车里挂个***头像的意思差不多——保平安嘛!

    卢九舌不愧是做过奸商的人,时刻不忘赚钱,开始低声吆喝起来:“一根一百钱,便能保今夜垄城安眠,保此去西域一路平安,如何?买不买?”

    “我自己有。”

    会稽人郑吉掏出了吴越之地的平安符:香囊。

    他还将香囊凑在鼻子前深深吸一口气,里面的香草芷兰虽已枯萎,但仍能闻到家乡水乡的味道,看得众人肉麻不已。

    “这是我阿母所制,还带去伍子胥庙里为我求过平安,可祛晦辟邪。”

    “我也有。”赵胡儿也掏了出来,是一颗挂在脖子上的大狼牙,这是他自己打到的猎物。

    “我没有。”

    韩敢当急了,一慌张,还真掏钱买了一个。

    卢九舌喜滋滋地将钱收起,看向任弘:“任假吏呢,也买一根罢?”

    “我……”

    任弘只不好告诉他们,那些夜晚的可怕声响,其实还是风吹过雅丹群而发出的,根本不是什么鬼怪作祟。

    但又想了想,自己不就被一阵诡异的风吹到汉朝,变成任弘了么,既然找不到科学的解释,“世界上没有鬼神”这句话,还真没底气说。

    任弘遂拎起那口破虏燧带出来的旧铁锅,笑道:

    “我有这个!”

    ……

    当天晚上,使节团的四座毡帐,就搭在一个高大的土台的西南脚下,马匹和牲畜则在旁边另一个土台处,让骆驼窝在外面,马何骡子在里面。

    半夜风起,风声从远到近,在雅丹魔鬼城中吹过,发出了呜呜声响,还真像鬼哭狼嚎,在毡帐顶上呼啸着,好像有几十双手在撕扯,凄厉的风声,叫人毛骨悚然。

    任弘运气不好,猜拳没赢,只能躺在毡帐边缘,幸好他准备充分,来之前做了类似睡袋的毡毯,将自己裹得紧紧的,倒也还暖和,只是大腿上有点痒,不知是被羊毛挠的,还是生跳蚤了。

    至于其他人,那风一直在往毡帐里钻,即便睡在最里面,却怎么都不暖和,任弘就看见韩敢当和孙十万二人因为冷,在梦里竟不知不觉抱到了一起,忍不住噗呲一笑。

    慢慢的,风停了,外面安静了下来,连牲畜们也在酣睡了吧。

    这时候有人起身,要跨过任弘往外走,将他惊醒了,不由问道:

    “谁?作甚?”

    “去拉矢。”是卢九舌的声音。

    “可要我同去?”

    任弘记得傅介子嘱咐过,众人外出一定要结伴而行,不然容易迷路走散。

    卢九舌虽然没啥自卫的本领,胆子可比韩敢当大多了:“笑话,这垄城我闭着眼都能找到路。”

    “那便不要不去远,走几步一蹲就完事。”

    “别,我还是去远些罢,勿要熏到汝等。”

    卢九舌倒是个讲究人,哆哆嗦嗦出去了,任弘也有点懒,便没跟出去,还是窝着暖和啊……

    他就这样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过去多久,才被一阵阵马鸣吵醒。

    任弘一下子挺身而起,外面夜色正浓,转身一看,账内众人还在酣睡,唯独有个位置空空如也,卢九舌还没回来!

    就在这时,外头再度传来一阵马匹的嘶鸣!好像是萝卜的!

    不等任弘钻出他的睡袋,就听到隔壁毡帐响起赵胡儿的大声示警:

    “有人盗马!”

    ……

    PS:第二卷的细纲还要再撸细点,楼兰的资料也还剩些没看完,今天只有一章(其实是晚上要看比赛,请个假,明天补上)
………………………………

第58章 兽爪

    马匹的嘶鸣,以及赵汉儿一声示警将众人都惊醒了,从傅介子到任弘,使团吏士纷纷钻出毡帐,手里都拿着兵器——出了玉门,就不再像在汉地那般安全了,危险随时可能降临,所有人都枕戈待旦。

    但等他们冲到系牲畜的土丘旁时,除了负责守夜,此时一脸懵逼的两个吏士外,却没有其他人影。

    傅介子沉着脸问道:“那加、叶听风,出了何事?”

    那加是一个归义羌,负责照料骆驼,叶听风则是赶车的车父之一,今天轮到他们守夜。

    “傅公,吾等有罪。”

    二人有些忐忑地下拜请罪,他们方才裹着毛毯在土丘下打了瞌睡,直到马匹忽然嘶鸣才醒过来。一睁眼,却只看到畜群外有个黑影打算盗马,见败露后,迅速朝夜色里跑去。

    他们连忙起身去追,却慢了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消失在雅丹岩壁投射下的重重黑影中。

    郑吉来自森林密布的江东水乡,觉得这垄城是绝不可能有人生存的:“这鬼地方连泉眼都没一个,草木皆无,怎会有人!莫非是匈奴侦得吾等将去楼兰,在此埋伏?”

    任弘摇头:“匈奴从蒲类海、马鬃山过来,比吾等只远不近,若真有匈奴埋伏,那直接乘夜纵骑来攻得了,何至于偷偷摸摸盗马。”

    韩敢当则低声道:“若不是人,莫非是鬼?”

    他小时候不知经历过什么,十分怕鬼,不由想起这垄城的诡异传说,握紧了怀中的木辟邪。

    孙十万打着火把正四处寻觅,却有了新发现,指着地上道:“肯定是人,地上有脚印的,看……”

    他的话一下了噎住了,众人围过去一瞧,都不由毛骨悚然!

    脚印是有的,但绝对不是人的脚印鞋印,而是如同兽足踩在沙地上,所留下的爪痕!

    若真是野兽也就罢了,但最善于追踪觅迹的赵汉儿一看,却料定:“虽是兽爪所留,但却是两足行走的……”

    和自己的脚印对比后,他甚至能估算出纳东西重两百汉斤(汉斤250克)。

    任弘问赵汉儿:“你能看出公母么?”

    赵汉儿摇头:“这次可看不出来。”他手轻轻抚着那兽爪脚印,皱着眉,始终觉得它太过违和。

    “两足行走的兽,会是山魈或者山精么?”

    “可我祖父说,山魈是反踵的,和这兽爪不太一样。”

    “不少西域胡商都说过,垄城中有鬼怪作祟,常常乘夜掳走人、畜,只留下兽足脚印,去年路过两次都无事,没想到这回却遇上了!”

    使团吏士猜测纷纷,都说起自己听闻的种种鬼怪传说来,却被傅介子一声呵斥止住了。

    “一个足印便吓成这样,汝等还去什么楼兰?”

    傅介子扫视众人,下令道:“速速清点牲畜、人数。”

    任弘方才左看右看都没找到卢九舌,此时过去禀报:“傅公,卢九舌方才出去如厕,至今未归……”

    孙十万顿时跳脚:“卢九舌经常抱怨使团里的日子苦闷,不会是想跑吧!盗马的贼会不会就是他!”

    任弘摇头:“我方才检查过了,卢九舌连水、食物、钱帛都没带,拿着根厕筹就出去了,这荒凉大漠,他又不善武艺,没有牲畜代步,如何逃?”

    众人颔首,卢九舌最是爱财,其他东西可以不要,钱是绝对不能丢的。

    而赵汉儿与郑吉奉傅介子之命,到周围百步之内找到一圈,却只找到了一根用过的厕筹。

    以及一堆杂乱的脚印,和畜群边上的一样,都似兽爪,唯独一个人的脚印被拖着往西边走了,看上去有过挣扎……

    这下明了了,卢九舌大概是如厕完后,被那“怪物”的同伙给掳走了,连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万幸的是,地上没有留下血迹,这意味着卢九舌或许还没死。

    副使吴宗年顿时急了:“少了别人,都不能少卢九舌啊,他是译者,也是向导!”

    卢九舌去过许多次楼兰,其他人虽然也会说几句楼兰话,但都没老卢精通。

    一着急,吴宗年就要令众人出去寻找。

    傅介子却道:“谁都不许离营!等到天亮为止!”

    这或许是敌人的计,为的就是调虎离山,或者诱骗使团分散而出,各个击破,他们可不能就此上当。

    这点任弘是赞同的,雅丹魔鬼城本来就是个迷宫,他听使团说了,几乎每一拨路过的使团、商贾,都会走失一两个人,跑丢一两匹马,黑沉沉的夜里,在魔鬼城里乱转,不迷路才怪。

    傅介子点了任弘等十人在外站岗守夜,将佩刀回了鞘:“其余人等,都回毡帐休憩!”

    他自己先带头钻了进去,不一会,鼾声便响了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任弘知道这是傅介子故意为之,故作镇定,让大伙勿要人心惶惶。

    还真有点用,吏士们见傅介子不慌,也稳下了心,各司其职起来。

    唯独与任弘等人一起守夜的韩敢当仍有些惶惶不安,捏着从卢九舌那一百钱买来的木辟邪道:“卢九舌自己都遭殃了,这辟邪还灵么?”

    任弘不解地问道:“老韩,你为何如此怕鬼?”

    “我年少时,家中长辈去世时跟着上山去,我贪玩跑丢了,那一晚在坟地过的夜,遇到过一些事……”

    韩敢当一边说一边打哆嗦,不愿再多讲了,但看得出来,那件事让这个铁血男儿也留下了童年阴影。

    “你怕的是无形的鬼罢。”

    任弘笑道:“可不管这东西是什么,人还是兽,既然留下了脚印,那便是有形的,与吾等一样有血有肉,刀矛剑戟,总有杀死他的办法!”

    “其实这兽爪脚印,有一处异样。”

    赵汉儿一直裹着毡毯缄默不言,好像在思考事情,此刻终于告诉任弘他们:“哪怕是狼、豺的脚印,也是有纹理的,但那些‘兽爪’,却太过平滑,这不该啊……”

    “你说得没错,或许那根本不是什么鬼怪。”

    任弘更加笃定,说着便取了一块写字用的木牍,用刀切了切,砍成兽爪状,再绑到鞋下,站起来往地面上一踩!

    还真留下了一个兽爪似的脚印!

    ……

    “若是真的山魈怪兽,我便烤了它吃了它。”

    “若是假兽,嘿,我定要活活打死他!”

    在任弘和赵汉儿破解这“兽爪”的迷后,前一夜还畏惧鬼怪的韩敢当,次日天一亮便摩拳擦掌,背上盾牌,手持钩镶和环刀,气势汹汹地出发了。

    “定要将那群装神弄鬼的贼人,揪出来!”

    任弘已将“兽爪”的事禀明傅介子,这下使节团吏士们恐惧尽消,只剩下被戏耍的恼火。

    “这垄城是使团商贾必经之地,素来有鬼怪乘夜掳走人畜的传说,而那些与使团商队走散的独行人,也多半遭遇不测,连尸骨都找不到。”

    “如此看来,吾等此番恐怕要破开这谜题了。”

    但因那个盗马的贼人,以及掳走卢九舌的贼人离开的方向还不止一次,所以傅介子让他们分两队,十人一组,分别沿着两个方向搜索,其他人守在营地看着牲口辎重。

    任弘他们这组自然是赵汉儿打头,昨夜的风沙掩盖了大部分脚印,所以信息断断续续,幸好赵汉儿觅踪技能max,总在他们绝望的时候,能找到一鳞半爪的踪迹。

    到太阳高高升起时,他们一行十人,已真正深入了雅丹魔鬼城,这里看不到一棵树,看不到一棵草,没有一丝丝绿色,昨夜彻骨寒风,眼下却是骄阳似火,热风夹杂着砂砾打在脸上生疼,一座座土丘造型不同,但也有相似的,很容易走迷了路,在原地打转。

    所以任弘在每一个拐角的地方都用环刀重重划一个箭头,或用小石子在路上堆成一堆作为标记。

    等到日上两竿时,那兽爪脚印彻底消失了,不过赵汉儿却在土丘下的沟壑里,发现了新的线索……

    有一堆骨头被扔在这,似是抛弃垃圾堆的地方,其中就有几个人的头骨,上面的皮肉完全没了,只剩下空洞的眼眶看着任弘他们,不知在这沙漠里暴晒了多久。

    赵汉儿过去用刀鞘敲敲打打,吓走可能存在的蛇虫蜥蜴,然后挑挑拣拣,捡出一根大腿骨,看了一眼,默默递给任弘。

    这根人的腿骨显然炙烤过,然后被石头砸开,吸走了骨髓,上面还留下了一排牙印,不同于地上的“兽爪”,这是作不得假的……

    “被你说对了。”

    “在垄城里作祟的,恐怕不是鬼、兽,而是人!”
………………………………

第59章 红头发的女野人

    战斗发生得很突然,结束得却也很快。

    就在那堆骨头垃圾堆附近,“兽爪”的脚印再度出现,且不再断断续续,而是刚刚有人经过。

    这让任弘他们一直跟踪到了一座长达两三百米的巨大雅丹土丘背面。

    然后便发现,这儿与地面中空,留下了一个宽敞的洞穴,在酷热的魔鬼城中,是难得的清凉所在。

    还不等任弘他们蹑手蹑脚过去看看,就挨了几支箭。

    有三个披着皮毛的人,似乎是为了保护家不被发现,忽然出现并朝任弘他们开弓,但那骨头簇的箭射在韩敢当一身铁甲上,如同挠痒痒。

    老韩就这样一边举盾护着脸,一面朝射箭的人靠近,那人发现开弓无用,顿时发出了一声尖啸,手持一根大骨做的骨刀朝韩敢当冲来,反被老韩一剑撂翻在地!

    而高达十余丈的土丘上,随着赵汉儿、奚充国一弓一弩,亦有两个伏击他们的人应声而倒,滚了几下后重重落到地面!

    在破虏燧一战后,任弘终于不再畏惧成见,勇敢地用上了矛。

    他小心靠近,长矛戳了戳那两个掉下来的人尸体,一动不动,凑近一试探鼻息,是真的死了,而其脚上,的确是如任弘猜想一般,是伪造的兽爪鞋底。

    “说好留活口呢?或能从他们口中审讯出点事。”

    任弘有些无奈,然后发现,不是“他”,而是“她”。

    这三具尸体,清一色的是女人,没有胡须和喉结。

    虽然她们都十分羸瘦,脸被太阳晒得脱皮,长期恶劣生活让牙齿参差不齐,但仍能看出容貌是高鼻深目,有一具即便死了,还睁大她青绿色的眼珠,呆呆望着太阳。

    头发则是粟色或红褐色,这相貌与任弘见过的汉人、羌人、匈奴人截然不同……

    嘶,还真是红头发的女野人?任弘有些呆愣,眉毛皱成了囧字。

    “是乌孙人。”

    奚充国凑过来一看,笃定道:“我随傅公行走西域诸国,葱岭以东诸邦,唯独乌孙人形貌最异,青眼、赤须,状类弥猴,我在大宛遇到的乌孙女子,和她们长得差不多。”

    韩敢当有些不解:“但我听说,乌孙国远在西域西北,此为西域东南近汉塞之处,隔着几千里啊,她们一群女子,如何跑到这来了……”

    奚充国却不觉得奇怪:“乌孙人原本就在敦煌祁连间放牧,一百年前,被大月氏所败,杀其王,乌孙遂投靠匈奴冒顿单于。后来又助匈奴反击大月氏,被单于遣到西边追击月氏王,遂留于天山以西赤谷城一带不归。”

    “我听傅公说过,博望侯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便是想要联合乌孙一同与匈奴为敌,他甚至邀请乌孙昆弥,带着部众回到敦煌祁连之间,为汉属邦。”

    但乌孙西迁数十年,早就靠着接受大批月氏人、塞人,在水草丰饶的伊犁河谷建立了一个庞大的行国,人口数十万,控弦号称十万,于西域最是大国,哪里肯千里迢迢回敦煌?

    但既然乌孙已同匈奴翻脸,与汉朝结交又何乐不为呢。

    这之后,才有了乌孙派使节随张骞入汉,惊叹于汉朝的广袤强大,乌孙昆弥以一千匹好马为聘礼,请汉武帝先后嫁细君、解忧两位公主与之和亲之事……

    “部族被击破迁徙,总有四散流落的,比如月氏,除了西迁的大月氏,还有小月氏留在河西,与羌人杂居。”

    虽然年代久远,但奚充国推断,这些藏在大漠垄城里的女野人,或是百年前乌孙为月氏击破后,流散在沙漠里的遗族。

    一边说着,他们一边点着火把,钻入那土丘下的地穴里,这里有人工凿的阶梯,岩壁上挂着装饰用的人畜头骨,甚至还有流水潺潺的声音——这下边,竟然是从未有人发现过的一口泉眼,且是淡水!

    有水的地方便能生存,这下就明白那些野人以何为生了,此地容易躲藏,却又是使团、商贾东来西往必经之处。这群乌孙遗民就靠捕猎、偷盗马匹,甚至捕捉失散行人为食,一代代人在此生存。

    或许是困于戈壁难以离开,或许是畏惧遭到敌对部落屠杀,更可能是早已忘了祖先的事,只知道在这里,出于本能的生存。他们敌视的目光看向每一波路过的人,最终成了沙漠食人族……

    这地穴里不少剩下的人肉、人骨甚至是尸骸,隐隐有恶臭弥漫,都让人触目惊心。

    “极端环境让人变成鬼,变成兽。”

    如此念着,任弘不由担心起卢九舌来,这群乌孙女野人可是荤素不忌啊,卢九舌恐怕凶多吉少了。

    “可能只剩下一个头了。”

    赵汉儿在地上发现了一些血迹,叹了口气。

    韩敢当也抹了眼泪:“我这一路总嫌卢九舌啰嗦,现在他若还活着就好了。”

    不过等走到这地穴底部时,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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