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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王侯-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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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寿高如果不疯,这段时间应当不会有什么举措,金简盯着商行车队还有海船,这就很对路子,蒲家要调集人手,离不开车队和港口的船只。
如果蒲寿高横下一条心,凭蒲家的财力,还有荆湖等地的乱状,再召几千流匪过来是相当轻松的事,但这一次蒲家应当不会依靠流匪之力,事实证明流匪再怎么悍勇也不是经制之师的对手。
蒲家要再动手,一定会动员蒲家正式牙将的力量,还得加上正经的海盗。
和人们的想象不同,海上五盗都是多则拥众数万人,少则过万人的大势力,并且在陆上有地盘,平时也会练兵,海战激烈,个人武勇并没有太大用处,也得用战阵之法才能获胜。
海盗对禁军交战当然还是有劣势,但未尝没有一战之力,厢军就不是海盗的对手。
以数千牙将,海盗,再有数千外路匪徒,集结这么多的人马,蒲家也很难瞒天过海,唯一的办法还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表面以外来群盗动手,内里用自家的牙将与海盗自海上来,直入闽江,这样就很难防范了。
唯今之计,武卒在年后会重新归队训练,日常巡逻,戒备,不可放松。
而且要放人手盯着蒲家,一旦有警可以及时做好准备。
当然徐子先也不相信蒲寿高会在这时发疯,福建路和朝廷都会盯着蒲家,真的惹怒了福建路官员和朝廷中枢,蒲家经营多年的关系也护不住这个外来的色目家族,小心要被连根拔起。
这也是徐子先敢在此时去京师的原因所在,大乱方止,双方都会进入一个间歇期,只是徐子先和蒲寿高心里都明白,双方结下了不可开解的死仇,迟早还会再战一场。
“请期礼准备好了没有?”魏翼这时走过来,问徐子先。
“彩礼才是大头。”徐子先笑道:“三万贯都花出去了,请期上门,随意拎几个礼盒好了。”
“我听小妹说。”魏翼道:“陈三小姐喜欢兰花,你要不要买几盆,到时候带上门去?”
“那当然要。”徐子先道:“难为你们有心,居然能想到这里去。”
他随口一句,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反而都是红了脸,秀娘站在一旁,抿嘴笑起来。
……
请期这一天人更多,新年之时,各衙门都不理事,只有少数的值班吏员,多半的官员都忙着走亲会友,在昌文侯府里,几乎是比街面上还要热闹,差不多快人挤人了。
饶是徐子先记忆力颇佳,一时也是记不得这么多官员,不过今天的人多半是陈家的外围,而且是佐杂和低品官员为主,记不记得,也不是很打紧。
开宴之前,徐子先要和陈笃中,陈正宾商量事,请陈正志找一个安静地方,陈正志笑着将他们引入杏园。
杏园朴实无华,但胜在花木颇盛,虽然是冬天,福州今年还没有落雪,杏树的叶子落光了,并没有扫,铺在地面上厚厚一层,其余的一些花木,比如月季,居然还有花朵开放。
走在这样的地方,脚踩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人的心境反而是宁静了很多。
在一处花房外,徐子先看到了正带着几个丫鬟安顿兰花的陈文珺。
相比此前,陈文珺毕竟还是害羞的多,两人在上次见面坦露心曲,徐子先更自然了,陈文珺一见他便是红了脸。
“三妹喜欢各种花木。”陈正志笑着道:“今天你送来的兰花,她可喜欢的紧。”
“你喜欢就好。”徐子先笑着对陈文珺道:“等我从京师回来,多带些北地的花木,先放到别院,等你过去打理……”
“羞不羞?”陈正志看到小妹羞不可抑的样子,出来转圆道:“你不是要和九叔,十二哥谈正事?”
陈笃中在上一辈排行老九,年岁不大,陈正宾排十二,也比陈正志大不到十岁,算是昌文侯府中的中生代,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两人并没有凑过来,只是站着远远的看这边笑,徐子先也不好多耽搁,况且当着大舅哥的面撩妹,心里也没那么放的开。
陈文珺只羞了一小会儿,就惦记花木的事,向着徐子先小声道:“北方牡丹花好,记得多带几盆回来。”
“放心。”徐子先笑嘻嘻的应一声,心里却是把这事当正事给记下来……
徐子先和陈正宾,陈笃中进入杏园的一座精舍内,陈正志叫人上茶来,自己告了声罪,去前院招呼客人。
“明达找我们有什么正事谈?”今天和上次不同,陈笃中和陈正宾都穿着家居的便袍,看起来都是随意潇洒。陈正宾更随意些,坐下之后,就问徐子先的用意。
陈笃中当然不急,坐着慢慢品茶。
虽然双方已经是姻亲关系,但徐子先冒起太快,在官场上的人脉几近为零,陈笃中和陈正宾都不太清楚徐子先的来意,不过只要不是太过份的请求,两人都是准备同意。
毕竟刚成姻亲,需得照顾徐子先的脸面要紧。
徐子先道:“十二兄,如果南安团练经过澎湖,停泊休整,补充食水,或是入港避风,是不是都没有什么干碍之处?”
陈正宾想了想,说道:“得有个名目,论理来说,南安团练只负责守备南安一带,按团练守捉使划定的范围防备即可,除非是追击贼寇,不然团练无故不得出境。就象是团练使守土有责一样,团练兵马,也是不能擅离的。澎湖地方,港口避风处很多,八个大岛都是岩岛,有不少天然可避风之处,不仅朝廷水师会来避风,外来的色目商人的船队,来避风朝廷也是允准的,总不能看着人遇难海上而不顾,那样谁还来做买卖?大魏团练的船队,当然更允进港口避风,但明达得想到一个不错的借口和理由,否则我事后只能上报,安抚使司责问下来,不知道你要怎么回复?”
徐子先能当面给林斗耀难堪,但安抚使司下达的军令还是需要执行。徐子先的底气来自于自家有财源,有兵力就是有实力,所以不惧刁难。如果南安团练自己有犯忌出错的地方,林斗耀怎么为难南安团练,旁人也不好说话,等于是自己主动送把柄给仇家,就算徐子先不会因此被免职,脸面上也是不太好看,等若伸脸给别人扇,陈正宾的话相当的有道理。
“我们的理由就是沿江近海哨探。”徐子先笑着道:“岐山盗是我南安团练的心腹大患,为防其暗中突袭,南安团练成立水营,沿江面,近海地方哨探,避风至澎湖,这个理由十二兄以为如何?”
“可以。”陈正宾点头一笑,说道:“虽然还是有些勉强,但有这个借口,林斗耀也不好太过较真,否则南安团练就上奏一句话,日后果被海盗突袭,是否由安抚使司负全责?有这么一句,林斗耀怎么答?他不会那么蠢,主动把这个麻烦揽到自己身上……”
陈笃中这时一笑,说道:“明达虽然不是我们文官一脉,这种水磨功夫居然也是不浅,看来真是后生可畏。”
笔墨官司,案前角斗,其实都是文官推诿踢皮球的本事,这样的本事当然是小道,陈笃中是在开玩笑。
“但不知南安团练到澎湖做什么?”陈正宾道:“团练也有水营么?这我还真的不知道。”
“水营还没有成立。”徐子先道:“但江滩一战,俘虏的船只很多,大船有水艍船,灵龙船和福船,基本完好,小弟年后赴京师,就是打算用三艘福船北上,由海路至京,虽然时间不一定,但要比陆路俭省方便的多。”
………………………………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正事
当时闽省赴京,主要的陆路线路当然是跟着驿站线走,经过建州出仙霞关,入衢州,沿两浙路至长江,渡江过后沿运河线走,如此一路北上,如果是塘马急报,都是在驿站换马,每天走四百里左右,正好十天功夫可至。如果是四百里加急,一天可以走六七百里,一般都是两府下的最紧急的军令才这么走,五六天功夫,可以从京师到福州。北上的商旅官员,一般都是坐海船北上,沿陆路走的不多,最多也就是到两浙,江南会沿陆路走,但一路上江河很多,都是陆路走一段,再换成水船。
越州,明州,衢州,处州,直到杭州,嘉州,苏州,润州,江陵,这一路江河水网纵横,商旅带货,基本上都是福州至浙西山区是走陆路,其余的行程多半是在两浙路和江南东路雇佣船只,买货卖货,都是这般走法。
浙西,荆湖北路,荆湖南路的商人也会到福州,泉州这边来做买卖,基本上是把本地的特产从陆路带过来,顺着闽江或连江到福州,泉州等地,做的是对外贸易的大买卖才值得这么跑。
这也是谷口,水口和南安一带地理条件重要的原因所在,外路前来,本路外出,这些地方都是水路和陆路的必经之途。
徐子先北上,倒不是太紧急,自然是不必沿着驿站策马狂奔的赶路。
坐海船北上,一般二十天左右抵达,比陆路的日行四百里也就多十天时间,并不算太拖延,在费用上,那就省的太多。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徐子先此行带的部属很多,陆路上走太引人瞩目,不是好的选择,另外海船北上,多带的人手和水手一起水操船之术,就算武官不能成为水手,但最少要懂行,这样将来才有资格在海上争战。
南海水营,在徐子先眼里是重中之重,很多优秀的武官都会调入水营,水营最少要立两个营,先在江上操练,慢慢到沿海地方行船训练,直到澎湖,东藩。
这个打算一说出来,陈正宾和陈笃中都是了然了,陈笃中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岐山盗不除,海上五盗不除,明达你始终不能心安。”
陈笃中心道,一般的团练使,打了江滩一战后,安心守备地方就是,或是多招陆营兵沿岸防守,海上五盗再强,也不太可能集结大军来攻福州,岐山盗不过两千人,团练应该不惧于陈于泰。
而徐子先却是锐意进取,从现在的表现来看,怕是岐山盗不去南安,南安团练反而有攻打岐山的打算。
最少是把水营建成,沿江至海的封锁,如果能做到,岐山盗也就不败自败了。
陈正宾也是理解了这一层,拱手笑道:“明达还真是锐意进取,愚兄佩服。可惜愚兄在澎湖帮不上什么忙,倒是有一些积年的老水手,可供明达挑选,如果水营要人,可以到澎湖来,愚兄推荐一些真正的好手给明达。”
“那可真是感激之至,承情之至!”徐子先站起身来,毕恭毕敬的向陈正宾长揖一礼。
水手在福建实在太容易找了,这个地方只有东闽福州平原区有大片的耕地,其余地方的土地都相当零散,多山多水近海,大量的百姓是在海里讨生活,东洋和西洋各国,移民过去的大魏百姓,也是以福建路的百姓为最多,二百多年间最少有过百万人移居,现在连早期移民带繁衍出来的,海外的汉人已经有数百万人之多,在不少地方成了多数族群,连国家都成立了。
但水手易得,真正的老手,好手,还是相对稀少。
就象是大魏人有几个不会种田的,但同样的田亩,会种的产量比不会种的要多出三四成,这就是各人的本事。
老资格的水手,很可能跑过海外,在海上最少十几年时间,几个老水手敢操控小哨船从晋江到澎湖和东藩,在后人看来可能是送死的行为,但这种事在福建路太常见了,这些老水手可以在遇到强风后在海上漂几天也不怕,这种本事也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陈正宾说的好手,肯定是这种档次的强手,如果水营一成立,能有高水准的水手加入其中,可谓事半功倍了。
“都是为了福建路的百姓,我等为官一方,理应为百姓考虑。”陈正宾还了一揖,笑着道:“今天也是真的没有想到,明达找我们居然是真的要谈公事。”
徐子先笑道:“请期礼成后我就没空再上门,要预备出海北上的事……”
陈正宾立刻道:“一会我下去就派人去澎湖,找一些老水手来给明达使,北上行程不要耽搁了,等明达回来,一切都迥然不同,这是大事,不要耽搁了。”
徐子先现在的勋阶是勋位昭武将军,官职是五品团练使。
从官职和职守来说都远在林斗耀之下。
如果袭爵成功,徐子先最少能够与林斗耀分庭抗礼,在官场上的职份也不会相差太远。
“我想明达请我过来,应该不是一直旁听?”林笃中笑着道:“不知道找我这个东藩防御使,上寨指挥,有什么吩咐?”
“九叔言重。”徐子先揖了一揖,说道:“我就是想打听一下,东藩那边的田亩情形如何,百姓是散居,没有官府管制,日常生计,治安,文教,这些事,是怎么处置的?”
“明达是做大文章的人……”陈笃中道:“这些事,说实话我都不是很放在心上。不过既然你问了,好歹能答一答。东藩东部俱是绵延不断的群山,密林不绝,群山不断,人踪难至。只有少数的土人生蕃居于其中,大大小小有几十个部落,十来万人总是有的。朝廷早年也想剿灭,但生蕃各部往群山中一躲,咱们大军却没有办法深处,补给,瘴气,瘟疫,俱是大军死敌。少量人马进去,生蕃擅长弓箭射术,躲起来不断袭扰,就算是披铁甲的禁军也不堪其扰。后来,朝廷干脆就在西部沿岸,东藩西南地方几个有河流出海的水源地,建立了十余个大小不一的军寨,护住咱们的屯民就行了。这些军寨,驻军不到两千人,统一由我这个上寨指挥防御使来管,主要也是要防范海盗在东藩落足,不仅其顺利补食补水,同时支应我朝廷水师,收容海难客商,保护从澎湖流落过来的大魏渔民,大约就这些事,说实在的,我在那里,闷的要死。”
徐子先坐在陈笃中对面,很沉稳的听着对方介绍,陈正宾脸上流露出同情之色,这个九叔少而聪慧,就是太过顽皮,所以文事不行,只能习武,考中武进士后,凭着陈家的关系倒也是扶摇直上,只是在东藩防御使这种中层往高层过度的职位上已经好多年,看现在的情形,只要林斗耀在,韩炳中在,还有赵王在,陈笃中也就只能继续留在东藩,不要想调任或是升迁。
徐子先至此也若有所悟,怪不得陈家和自己结亲也是要考虑再三,这门亲事一结,和齐王,徐子先一脉当然是结下姻亲同盟的关系,同时也是得罪了赵王一脉,蒲家,还有安抚使林斗耀的势力自然也是从中立到敌对,影响的可不是一两人。
文官体系,陈家不惧任何敌手,武官体系自有规矩,制置使可以便宜行事,陈笃中要是不听军令,韩炳中这个制置使敢直接将陈笃中拿下,朝廷事后也只会默认。
毕竟武职官事权要统一,不能有太多掣肘,否则前线将帅无法带兵。
“是我连累九叔。”徐子先只得再度起身,抱拳一礼。
“就算没有明达。”陈笃中道:“我三五年内也不要想挪动,这事不打紧……说回东藩的事,那边的商贸也谈不起来,岛民有万余人,就主要在东南沿海开荒种地,出产黄豆绿豆为主,和澎湖相似,沿海土地贫瘠,出产不多。另外就是和生蕃贸易鹿皮,沙金,量也不大,抽税当然也抽不起来。明达去了就知道,那边的光景,比福州这里差的远了。我这个防御使的官衙,都是和这边的窝棚差不多……”
陈正宾含笑摇头,九叔叫苦不是一天,主要就是想辞官不做。
昌文侯府的人未必要做官,辞职回家闲居,照样是有权有势的缙绅,而且近支族人每年在公中分得的红利不少,陈笃中自己也有商号买卖,回家之后不知道有多悠闲快活。
但族中长者公议,陈家可以少一两个文官,武职官毕竟太少,在这种乱世将至的时候,掌握军队的重要性与日俱增。
这一次和徐子先的联姻,其实很多昌文侯府的族人也是基于这样的考虑。
不管怎样,有宗室近支侯爵加两千人不到的精锐武装,其重要意义比一府知府还要紧的多。
陈笃中想辞官回家享福,族中几次会议都驳回了他,只能叫陈笃中继续在东藩捱苦,抱怨当然也是由得陈笃中去抱怨,他行辈高,但年不满四十,多吃几年苦又怎么了。
“我找九叔打听,主要还是想试试看在东藩大规模种棉花……”徐子先解释道:“福州这里的地除了我自己的官庄外,几乎都是有主之地。一买几千上万亩,乃至几万亩地,可能一两年内财力允许,但我也不能这么做。粮食是地方安稳的基础,固然咱们能从浙西和荆湖南路买粮,但依赖他人总归不好,无根之木难以存活。而且动静太大,容易引发不该有的麻烦……所以如果棉田能扩大,在东藩开辟棉田总是好的。我是想知道,民力够不够,水源,光照,这些允不允许……”
………………………………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东藩棉田
“民力是够的……”陈笃中道:“万余百姓种植的都是薄田,收成有限,人心思变。打渔种地只是饿不死,他们也盼着能兴工商,但我有什么办法?那边有一些宗族,但力量不强,因为流落东藩的也多半是无宗族之力,在本地活不下去的人才到东藩求生存活。百年之下,繁衍生息,宗族就算有也不大。又无地方官府建制,什么事我这个防御使说了算,就算以调动徭役的名义去开辟棉田,百姓也都只能听令行事。至于水源,几条大河的水量足够,开辟些引水渠就行,而且棉田也不需要多少水来灌溉。光照,气候,倒是真的挺合适的……”
徐子先一下子想起来,自己按农田的标准问水源,其实大错特错了。
棉花这种作物,耐旱不喜渍是它的特点,对光照的要求高,这一点台湾合适,但台湾较为潮湿温润,对棉花生长不利,大魏的棉田产地,主要是在江南和山东,这两处地方只有山东在后世还是产棉区,江南的棉田在后世就很少了,只有少量的留存,没有大面积的棉田基地。
因为北方地区更干燥,光照足,水份干燥,反而更适合棉花生长,所以后世最大的生产基地是在地理条件相对优越的新疆地方,那里的棉田规划大,品种好,产量也高。
但这并不是说福建,东藩这样的地方就不能产棉,只是在后世工业化条件允许的情形下,可以做到集团化,大规模的工业化的产出,那样更加合算。
在当世之时,就没有这么多讲究了,就算产量和质量上有所损失,仍然是相当值得做的事情。
陈笃中就是如此感觉,他凝神细思片刻,终于展颜一笑,说道:“明达真的是天纵之才,我们竟然没有想到?从三月种棉,然后聚垄,分株,三个月时间吐絮成花,七月收棉,一亩地能收四百斤籽棉,出一百斤皮棉……”
“九叔,以防御使命令百姓种棉田,我觉得未必妥当。”徐子先打断陈笃中的想象,说道:“百姓总是害怕改变,怕血本无归。如果强令改豆田为棉田,或是强令开辟新田,百姓会有怨恨。防御使不是亲民官,督导百姓耕作的事,东藩有没有职官?”
“倒是没有。”陈笃中冷静下来,说道:“但这事确实不是我的职掌,明达提醒的对,一旦激起民变,或是引发百姓群起告状,我的麻烦就大了。”
防御使只是军职,没有管理地方的责任。
当年徐应宾就做过岐州防御使,主要责职就是指挥岐州上中下三寨防御征伐岐山盗,管理地方厢军,这才是防御使的责任。
如果有禁军奉命调入某地,禁军也主要是受都统制和制置使的指挥,防御使还不够格去指挥禁军。
只有制置使,或是临时设制招讨使,不仅可以指挥禁军,也可以调度指挥厢军,防御使只能配合。
至于民政事务,防御使向来不得过问,只能配合地方主官,约束军队,严明军纪,这就算是对地方政务的配合。
东藩那边,地广人稀,万余人口,两三千人的丁口,还没有赵王官庄的丁口数多,又孤悬海外,如果不是太祖当初执意要拿下东藩和澎湖设县,怕是没有多少人愿意拿下那个大岛。
事实也是如此,据徐子先记忆中的历史,澎湖是元至元年间设巡检司,大明也是一直没有设县,到明朝亡国澎湖也就是巡检司,但好歹是正式的国土,荷兰人要拿澎湖,大明福建水师就与其交战,寸土不让。
但东藩也就是台湾虽然有船队,人员,渔民抵达,却始终未形成规模,也一直不曾纳入领土范围之内。主要还是高山土著,山高地少,森林茂密,没有多少特产造成的情形,明朝与荷兰人交战后,明确同意荷兰人在东藩停泊设据点,这也是荷兰人退出澎湖后,开始在大员修筑热兰遮城的原因所在。
当时西班牙人也在台北基隆地方设殖民地,和他们在南美的情形不同,西班牙人在台北相当狼狈,受制于土人,又不是热闹的贸易点,屯田不易,在开始的时候西班牙人居然饿死了不少人,后来交好当地的结社土著,这才勉强站稳脚根,但也就修了一个小土堡,经营多年才有几百人在台北留驻,荷兰人后来撵走西班牙人时,对方也没有做激烈的抵抗,实在是鸡肋,食之无味。
荷兰人要台湾,也是因为在福建沿海的贸易量极大,转口贸易需要一个支撑点,他们更感兴趣的是澎湖,但得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
对倭国的转口贸易,台湾也是一个有力的支撑点。
后来发觉台湾岛适合种茶,也有大量鹿群可以获利,荷兰人这才在岛上用心经营,到郑成功攻台时,荷兰人在岛上的统制已经达几千人移民的规模,再耽搁下去,台湾就永为其所有了。
从这一点来说,郑成功虽然是穷极无路,在满清禁海令下多方碰壁,无奈之下才想起其父早年经营过的台湾,攻台之役初衷只是获得一个稳固的后方,但其攻台,及攻台之后迁移大量汉民至岛,设州建府,才是真正使中国拥有台湾的第一步,其民族英雄的称号,当之无愧。
在此时此刻,大魏国力衰弱,也是视台湾为负担,水师已经缩小到只能捍卫澎湖至福州,泉州等地都力不能支的窘迫局面,如果不是东藩设寨多年,怕是早就有朝议要放弃了。
这也是陈笃中在东藩防御使任上尴尬原因的由来,既没有经济,也没有人力,更没有商业贸易,纯粹的海外弃子,想有所展布都找不到由头。
象徐子先能收团练捐,陈笃中找谁收去?徐子先杀群盗,福建路上下交口赞颂,两府少不得要从优酬功,陈笃中杀谁去?他要是带兵去山里剿蛮子,不管斩首多少,都会被弹劾为擅起边衅,杀的越多,挨的骂也越多。
生蕃十几万人,分布在千里之深的群山之中,没事去招惹他们做什么?这些生蕃行事各有规矩,有的蛮性重的会主动下山来割取汉人人头,做为部落勇士武勇的象征,这种行为毕竟是少数,三寨千多兵马,防几个割头生蕃算得什么大事?近年来这样的事也少了,大约生蕃也知道汉人不易招惹,割人头就去割别的部落,不再来没事招惹汉人,守备东藩的汉人军队也不会多事来管他们自家部落的事。
哪怕高山蛮部落互相攻打,只要不涉及到大魏军寨移民,朝廷的态度也是由得他们去。
若不是太祖建制,还有万余居民在岛上,怕是两府早就考虑要把东藩给放弃,只是顾忌天下人的观感,还有皇帝不愿担弃土的罪名,这才一直这么敷衍下来。
“这事交给昌文侯府来做,我们南安侯府也可以联手。”徐子先道:“两家凑出股本,购买大量的优质农具,棉种,开荒时的费用,百姓出工,我们出钱,烧荒肥土,开辟新田,规划好了,要连成阡陌,这样易于水利和日常防病,除虫等事。”
“你要一直雇佣壮丁种棉?”陈正宾道:“拿工钱的,未必出尽出力。”
“当然不能雇佣。”徐子先知道这个时代搞大农庄是不可行的,主要是后世的大农庄用的人力其实不多,飞机晒农药,各种器械收割,人力相对有限,可以根据农产品价格和人工费用,确定一个比较合理的工资水准,而且通过各种先进的电子产品,可以有效的监督工人的工作成效。现在如果搞大农庄,用工成千上万,监督的官吏要几百上千,费效比太低,精细化管理做不到位,搞大型农庄肯定要赔死。
他笑着道:“当然是分成了,一百斤皮棉一贯钱,四百斤四贯,我们按时价向百姓收棉,他多种多得,卖的多,赚的多,早期开荒的各种费用,我们来承担,算是他们先欠着,慢慢用棉花来还。日后按佃农的份例交一部份棉,剩下的我们按时价来收。既然要做,就大气一些,这样东藩的百姓不会生怨气,就算心里认为会搞砸,也会一边拿钱,一边背地里骂我们是冤孙。”
“这话说的是了。”陈正宾是亲民官,百姓是什么德性再清楚不过,未有实际的好处,瞻前顾后,心存犹豫,一旦出了错,就恨不得将主事者撕成粉碎。给了好处,事情未成,反而被嘲笑异想天开,真的成了事,才会砸巴着嘴,不声不响的赶紧跟进。
种棉田的事,在东藩早期绝对得不到百姓真正的支持,要知道百姓是最保守和胆怯的,只要能活下去,他们就是一群绵羊,而且轻易不敢做任何改变。
这也是农业社会的常态,百姓抵抗风险的能力太小,除非眼前有成功的例子,否则绝不会轻易的冒险。
拿农作物来说,明末时玉米番薯进入中国,一直到清康熙年间才大规模的在中国种植,促成了人口增长的大爆发,反过来印证了康乾盛世,其实就真正的生活水平而言,康熙年间远不及万历年间,新的农作物广泛推开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这种推广还是和朝廷官府无关,只是百年之下,陆续有人种植,获得了相当多的经验,这才使玉米等外来作物被广泛接受。
陈笃中对此事相当热衷,此事若成,东藩会迎来一个相当不错的机遇,地方会变富裕,也会被看重,他这个防御使做起来才有味道。
………………………………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帐目
当下陈笃中道:“此事何时推行?”
“九叔回东藩后可以先放风声,下榜文,同时我会写条、子给南安团练长史李仪,先期可以拨付一些钱出来,买几千柄锹,铲,叉,耙等物,也要买一些壮年的耕牛,陆续运到台湾,现在是元月正旦,棉花三月种植为宜,还有三个月时间,足够展布。”
“此事我还要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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