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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王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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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瘫子……

    秀娘抿了抿嘴,她已经认命,自己的命苦,摊上这般的父母,与她相同遭遇的人也是不少,不止她一个。

    况且父亲也未将她卖入勾栏,这已经算是很有良心了。

    她的心都死了,谢铨不能人道,每天在床上使劲拧她,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都是谢铨拧出来的痕迹。

    谢铨每天还要喝酒,虽是秀才有免役和免税的土地,原本应足够生活,秀娘也不怕苦,地里的活计她也能做……但有一些钱,谢铨就叫她拿去买酒,不买,就是辱骂不休,直到掐她拧她……

    后来秀娘才明白,谢铨出这一笔钱,就是要一个妇人来发泄,同时也是雇了一个长工,保母,仆妇。

    此次侯府点役,谢铨原本是秀才不必服役,但谢铨酒后无德,惹了不少乱子,加上不能参加县学考试,功名在两月前被革除。

    这一下劳役俱都压上头来,日子更加艰难,秀娘被人指点后将谢家田土入了南安侯府名下,成了隐户,轮到侯府服役时,只能托了人照顾谢铨,自己到侯府来做事。

    侯府中的活计倒是不重,只是那李福常来疯言疯语,现在越发过份,其余的仆妇也是多般排挤……

    秀娘对男子的调戏和妇人的排挤早就适应了,她生的很美,身姿窈窕,肤色如玉,在没有保养品的时代这就叫丽质天生。但她在犹豫,要不要将今天的事告诉世子?

    世子很喜欢她,秀娘能感觉得到,她对世子也很有好感,世子的眼神中也有男人特有的那种光彩,秀娘知道。但世子更多的是一种尊重和欣赏,从来没有对她毛手毛脚过……世子的胸膛宽广,身形高大,相貌堂堂,关键是世子做的事秀娘不懂,但秀娘知道世子是个有毅力的男子汉,每日坚持练箭,读书,写字……这般的人,庄户人出身的秀娘可是头一次见到。

    世子永远都是笑呵呵的,说话的声调也很柔和……

    秀娘每天要给世子洗几身衣袍,都是被汗水濡湿透了的,有人说世子的坏话,说他是无知纨绔,秀娘是绝然不信。

    现在秀娘顾忌的就是李诚父子却不是自己能惹的起的强梁人物,若将事情捅出去,世子却不信她的,就没有了转圆的余地,李诚父子非得报复不可……

    李诚父子都是色中饿鬼,常强娶庄户中漂亮齐楚的女子为妾,父子轮流上阵,秽不可闻,此事流传乡里,当是不假,父子二人玩腻了就将妾侍卖到福州府里的勾栏里去,算算帐纳妾的钱一点也不亏。

    若落到这样的下场,秀娘宁愿死。

    ……………………

    新书刚开局,希望能得到读者朋友们的支持,多谢大家。

    一定会用心写,签约的书,不会太监基本不会断更,追起来可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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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周报来了

    就在秀娘犹豫的时候,她一转头,看到拿着衣袍站在东门边的徐子先。

    秀娘还是第一次看到徐子先面色铁青的模样……世子很少发脾气,有一次小伊然将热水不慎泼在世子身上,烫了几个泡出来,世子也就是笑笑,在伊然脑门上弹了几下就罢了。

    现在青年妇人感觉到心跳的厉害,不知为何,她感觉象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到了一样……

    “是李福来缠我的,我向来不理他……”妇人不知自主的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她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一张脸瞬间从白到红。

    徐子先听了这话,反而是笑起来。

    他眼中犹有杀气,左手抱着衣袍,右手还是按在障刀之上。

    李福适才调戏秀娘时,徐子先手直接就按在了障刀上,可到最后他还是没有动手。

    他看着妇人隐含泪珠的双眼,认真的说道:“现在我还没有把握。”

    说完这句,徐子先将衣袍放在井边,看了秀娘一眼,又道:“你放心。”

    “嗯。”秀娘下意识的答了一句。

    妇人接着又是脸红过耳,自己这是怎么了?

    适才那一刻,却是忘了自己是有丈夫的妇人!

    想到谢铨,秀娘身体在颤抖着,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

    天井里响起哗哗的洗衣声响,秀娘将心思沉浸在活计上,慢慢的,十分仔细的将世子的衣袍浆洗干净,似乎做这样的事,能让她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

    徐子先回到自己住处,叫来小厮徐名,令他将脏衣送到井边给秀娘洗,自己却坐在椅子里思索着。

    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侯府入不敷出他是知道的,也知道李家父子捣鬼,李诚不知道在官庄上捞了多少好处。

    父亲徐应宾临终前就一直想料理这事,可是父亲是南安侯,同时是朝廷任命的歧州防御使,专门领歧州三寨抵抗歧山盗,结果最后一次与歧山盗的战事失利,父亲被免官切责,因为忧心被逮问京师问罪,父亲一直忧惧着,后来水米不进,说是患病而死只是对外宣称,其实父亲是绝食而死。

    可能是因为侯府一直缺钱,徐应宾不似别的宗室勋贵,家里养着十几房的小妾,还有戏班子,杂耍班子,每天宴请宾客,玩古董器玩,没有多少精力用在自家人的身上。

    徐应宾不同,他每天公余就是和儿女在一起,教徐子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是悉心教导,可惜当时的徐子先就是个没出息的货,父亲儒学学术一般,但杂学深厚,毕竟宗室的空闲时间多,接触的也是高人……

    徐子先坐在屋子里,小厮徐名不在也没有人掌灯,天色渐渐黑下来,月色透过窗子照映进来,他就坐在椅子里发呆,想到父亲临终时的嘱托,还有不甘的眼神,徐子先眼眶有些发酸……

    “大兄,吃晚饭了。”

    小妹走了进来,抱怨道:“怎么不点灯?报纸被马车送来了,你天天抱怨这里没有报纸看,来了又在这里躲着……”

    说了几句后,小妹点了灯,看看徐子先的脸色,小妹颇为担心的道:“你怎地了?”

    徐子先道:“适才李福那狗才撞了我一下,一声不言语就跑开了。”

    小妹道:“你也不必同他计较,嗯,这个人是要撵出去,他看我的眼神也是叫我不舒服。”

    徐子先闻言大怒!

    李福这狗才不仅调戏秀娘,连自己的妹子也敢打主意?

    “只是李提管不是好相与的……”小妹一脸忧色,这时倒不象个还不到十三岁的小姑娘,看着徐子先的眼神,似乎还有几分要保护兄长的色彩。

    “你放心,我不会孟浪行事的……”

    徐子先前世一直被家奴挟制,生活一直困窘,成年之后也一直未能正式袭爵,在福州宗室中被排挤,完全是边缘人物。

    这一世当然不能如此,但他还不必急,可以从容一些,慢慢来。

    当然,这一刻徐子先动了杀机,李诚的可恶之处,他可是知道的相当清楚。

    小妹与他一起向外走,突然说道:“阿兄如果真的要逐走李家父子,可以问问奉常李公的想法。”

    徐子先眼前一亮,他在此前这几个月只能先调理好自己的身体,慢慢影响身边人对自己的看法。最少小妹还有别院的人都知道世子性格大变,已经变得相当沉稳,与此前完全不同。

    想来前世对自己相当失望的奉常李仪也是如此,前世李仪在不久之后就会辞官,显然是对徐子先相当失望……这人是河北大名府人,举人出身,屡试进士不中,后来被上京的南安侯徐应宾看中,徐应宾当时去两府述职,后来回福建路任歧州防御使,但他没有征辟李仪为属官,而是请李仪为自己的侯府奉常,八品官职。徐应宾对李仪的承诺是将来自己任州刺史时,可以征李仪为吏曹参军事,这样掌实权的官职相当难得,也是从七品阶位,李仪可以大展所长……

    但徐应宾战败之后被夺官,自己都没有机会任刺史,更何况提携李仪?

    而且现在朝廷法度在改变,宗室任职越来越难,能任高职的宗室屈指可数,徐子先就算不是纨绔宗室子弟,想任显官也是很难的事,李仪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在福建路有什么前途和未来可言了。

    “走,吃饭去……”徐子先感觉自己隐隐摸到了思路,终于找到了破开困局的钥匙,一时心情大好!

    摸了摸小妹的头,徐子先哈哈一笑,带头往外走。

    小妹又是一副看智障的眼神,不过脸上的笑容却是相当的灿烂。

    相比以前烂人一样,对自己毫不关心的哥哥,小妹当然喜欢现在的大哥。

    别院的饭堂摆在北堂侧的西厢,天黑了,到处一片漆黑,这会可不象后世到处是光源,要是没有星光月色,就只有鬼火一样的蜡烛或油灯照亮,这两样东西可是相当的昂贵,油灯要便宜一些,蜡烛中产之家都不怎么用的起。

    当徐子先推门进来时,屋子里也不比外头亮多少,屋中只有几盏油灯,被徐子先推门带进来的风吹的左右摇曳着,在墙壁上晃出大片的亮光和暗影。

    屋子里有秀娘和另外一个帮厨的仆妇,妇人们正在摆菜,她们都是附近庄上来服徭役的官庄庄户。

    另外还有看门的,打更巡逻的,园林,厨子,菜农,大约还有十余人,这些人当然都是免费劳役,各庄轮流出人。

    父亲在时是一州防御使,按朝廷规矩父亲徐应星的月薪是五十贯,一贯一千钱,加上柴薪钱,禄粟,职钱,公使钱,茶汤钱,给券,厨料钱等等,还有元随钱,衣料钱,父亲月收入是这些林林总总的杂费相加,达到了百贯以上,还有公使钱是三千贯,用光即补,另外还有职田,每年也有几十贯的收入。

    林林总总加起来,徐应星在世时,一年收入几百万钱,不过父亲很少动用公使钱为自己所用,所以当官几年,只是陆续修葺了府城祖宅,还了一些旧债,连别院也无钱修葺就过世了。

    父亲一去,侯府收入降了九成以上,又恢复到介于贫困和温饱之间。

    大魏宗室的俸禄,委实不能和官员相比,相差太远了。

    当然就算俸禄菲薄,也不至于叫侯府穷成这般模样,最关键之处就是被提管李诚把持,大量的收入被其中饱私囊。

    徐子先面容和善,先向秀娘轻快的点了点头,又向那中年仆妇点头致意。

    秀娘微笑着回了一礼,礼节十分周到。

    徐子先倒是有些失望……

    晚餐是蒸了一条大黄鱼,几样时蔬青菜,一大碗蒸米饭。

    侯府还保持着分餐制,徐子先和小妹身前都各有一个托盘,鱼和菜都分了开来,兄妹两人坐好之后,秀娘和仆妇在另一边的桌上也开始吃起来。

    徐子先的小厮徐名,小丫鬟伊然,也和秀娘仆妇一起凑了一桌。

    她们只有一碟煮青菜配糙米饭,量倒是管够。

    在此之前她们要等徐子先兄妹吃完了才能开动,徐子先令她们在一旁一起吃,最少这样能省油灯耗费。

    听到这样的理由,女孩子们都大表赞同,小妹甚至罕见的夸赞了徐子先一通。

    在徐子先的右手侧有一叠散发油墨香味的报纸,这是近一周来福州城里几家报行的周报和晚报,五六份叠在一处送了过来,这样的一大摞报纸,有的是三个铜钱一份,有的是五个钱,加上送报人的跑腿钱,一共得一百三十文钱。

    这对侯府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徐子先还是说服了小妹,现在自己不在福州城里,对朝廷大事和地方大事都是两眼一抹黑,这样自是不行。

    小妹倒是怀疑阿兄要看那些香艳八卦文章,他哪关心过朝廷大事?不过长兄近几个月来真的沉稳了许多,每常也会看一些朝廷的邸抄塘报一类的文字,枯燥乏味,兄长却是看的津津有味,由此看来,怕是真的有所进益了。

    徐子先见了报纸很是欣喜,想想也是可怜,读书看报在后世大约是排在最后一位的娱乐了……是游戏不好玩还是电影不好看,居然要看报纸?

    现在一摞报纸摆在眼前,徐子先顾不得吃饭,先拿起一份看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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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文学版

    现在是崇德九年六月二十四,报纸上京城和北方的消息大约是十天前左右,也就是六月上旬。看来朝廷到福建路的驿站一般是八天到九天时间赶过来,然后各报社会在一天之后选登最新的北方军政要闻。

    对一份成功的晚报来说,这些军政大事登了未必能叫百姓感兴趣,比如以前的徐子先对这些直接翻过去不看。

    但这些东西又是必须要有,否则报纸的格调都降低了许多。

    首当其冲的当然是崇德九年五月东胡入侵的大事,东胡以数万骑兵冲破长城边防,十几个州县被攻破,数十个制置使,防御使,或是知府,知州,知县,统制战死,北方京师一带损失极为惨重,几十万军民或被杀,或被俘。

    东胡还试图攻打真定或大名府,但被河北东路安抚使李国瑞率十余个军堵在沧州和定州一带,几仗打下来东胡人损失也不小,到七月时,兵锋受挫的东胡人开始撤走,被李国瑞夺回不少百姓,八月初时,境内的东胡兵已经撤光,北方和京师算是安全了。

    报纸上是一片欢腾,对李国瑞这样的重臣不乏溢美之词,朝廷亦是已经赏钱一千万钱给李国瑞,同时授开府仪同三司,李国瑞入两府为执政几成定局,也算是一战成名了。

    徐子先轻轻摇了摇头,现在报纸上都相当乐观,认为东胡锐气全失,未必再敢入关,本朝有京师镇守北方,长城沿线完好,东胡人就进来也只能打打草谷,对社稷没有根本性的威胁。

    而且报纸上有评论员文章,谈起河北东路安抚使李国瑞,河北西路安抚使贾孙兰,河东路安抚张世基,都是朝中重臣,名臣,兵强马壮,朝廷赋税充足,财力雄厚,光京师东门外便有军器监十几里路长的铁匠铺子,叮叮当当昼夜不停的敲打铠甲兵器,打造出来便充实各路兵马……东胡人翻不了天。

    徐子先摇头苦笑,在重生之前他也是这般想的,从国力来说,大魏二十多个路,每路都有几十个军……每军两千五百人,每军五个营,每营五百人,每营五个都,每都百人,每都两个哨,每哨五十人,每哨五个队,每队十人,一队分两伍。

    五个军一万两千五百人为一厢,厢就是最大的军事单位,武将最多能领一万两千五百人,能节制诸厢一起行动的就只有文官,也就是诸路的安抚使司的安抚使们。

    整个大魏有一百二十万的正规军,统称为禁军,还有几十万人的厢军,归地方节制指挥,分为城防营,江防营,河防营,或为各寨,用来防御海盗,山匪。

    大魏的财政收入为一年一亿六千万贯钱,太祖开国年间是一亿贯,文宗年间是三亿贯,到孝宗年间猛降到两亿一千万贯,到武宗年间降到一亿八千万贯,宣宗年间继续下滑,到崇德年间就只有一亿六千万贯了。

    财政收入下滑,军兴浩繁,开支巨大,只能对小民敲骨吸髓般的加大压榨,民间工商发达,贸易发达,却越趋贫困,军队和官员队伍越来越庞大,开支越来越多,看似繁华的背后,危机已至。

    翻看军政版就占了徐子先不短时间,再翻社会民生版,却是先看看物价。

    肉类,鱼类,粮食,各种民生物价都有小幅度回调,这倒是正常,夏季时物价好歹会回落一些。

    各种招商和招工的广告也是极多,某船场招熟手工人,日薪是二百文钱一天,这肯定是高薪了,估计是熟手工人难找。

    某饭馆招跑堂伙计,日薪八十文,包一天两顿饭……也还不错。

    某商行招学徒,包吃住,没有工钱,五年出师。

    某小说家招写字好且快的助手,一天一百文,小说家口述,助手招录誊清。

    厢军在漳州流民中挑选新军,安家费五贯钱,日给钱四十文,当然包吃包住。

    提刑使司破获一密室杀人案,这案子出了很久,徐子先都关注过,将三人关在室中,天明之后死了一人,密室只有一门被人从外面锁上,里头则用门栓顶住,内外密室,死了一人可不两人中有一个是凶手,结果凶手居然另有其人。

    这案子徐子先看的津津有味,半天才移过目光。

    某小吃店发明了一种新的鱼汤汤饼,欢迎各路英豪前往品尝。

    某不可言说的娱乐场所新到一批妙龄女神,欢迎新老客户前往……嗯,还是不可言说。

    徐子先时而皱眉,时而微笑,他早就有所发觉,从报纸的社会版来看比军政版要有趣的多。军政版死气沉沉,朝廷似乎对所有的事都提不起劲来,象是一个日薄西山的老人,官员们混日子的多,对军国大事从来没有能叫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倒是民间社会版,活力充足,总有奇思妙想来吸引人的注意,从这个版来看,大魏的民间经济还是相当的活跃发达,并且市民文化也相当的发达。

    再翻开一版是大幅的广告,再开一版亦是……看来报纸的卖价并不算高,报行都要从广告里获取相当的利润。

    再开一版是文学版,徐子先其实自幼接受了相当完全的儒学教育,大魏的宗室可以出仕,每个宗室直接获得文举人或武举人的身份,然后赴京师参加进士级的锁厅试。

    锁厅试的难度远低于正常科举,宗室通过锁厅试之后成为文进士或武进士,然后就任文武两途的官员。

    老南安侯徐应宾曾经是一位武进士,后来慢慢出仕升官,最终到了宗室武臣的顶点,一州的防御使。

    防御使只是正五品实职,也是大魏宗室能担任的武职官的顶点。

    文官则没有上限,只是一般来说宗室不得出任宰相,现任的右相徐夏商是出了五服的远宗,又是在对宗室防范甚严的本朝之前就位极人臣,亦是知名的大儒,这才能进入两府执政。

    近年来徐夏商地位渐渐不稳,朝野人尽皆知,崇德帝由于是亲藩出身,对宗室较为提防忌惮,一般不使宗室在京师任职,稍有机会就把宗室放到江陵或福州,锁厅试后的宗室进士,也是全部放在地方任职,不使其留任京师,以防宗室在京师生事,甚至威胁皇权。

    徐应宾曾经希望徐子先能考中文进士,这样人生就顺利许多,而且能积累起家资,前两代南安侯都是坐吃山空,徐应宾倒是考中武进士当了官,俸禄优裕,可惜没当几年就被岐山盗所败,在面临下狱的威胁下自杀而死。

    这也是上两代侯爵不愿为官的原因所在,文进士太难考,武进士就是武官之途,朝廷很少问罪文官,对武官却相当苛刻,当官的俸禄优厚,但风险也随之而来。

    能在报纸文字版横行的多半是福建路的名士们,多半有举人或进士功名,最少也得是年龄不超过三十岁的秀才,还能勉强被称为少年名士的存在们。

    题材则以诗词歌赋为主,多半是诗和词,也有小段的版块放一些戏曲的戏文,市面上流传的戏文多半是这些名士所著。

    评话小说则不登大雅之堂,只能在社会版刊登。

    从诸多名字中徐子先果然看到了最熟悉的那个,赵王府的那位族兄,少年风流,文采惊人,虽是宗室不能参加正常科考,其却隐姓冒名,二十岁不到在文教鼎盛的福建路考中了举人,被时人引为神童,其后又参加锁厅试,成了正式的国朝进士,三十来岁就坐到了建州通判,当世大儒。

    正当其春风得意时,东胡人来了。

    徐子先又想到父亲郁郁而终时的情形,不觉长叹起来。

    “阿兄,文学之道只是小道。”小妹看到的是徐子先在对着文学版哀叹,不觉想起流言,忍不住安慰起兄长来。

    徐子先嘴角抽搐了几下,他当时是晕倒了,只是刚穿越的后遗症,结果被传言是在雅集上苦思不得而晕倒,真是飞来横祸。

    “吃饭吃饭。”徐子先放下报纸,开始埋头吃饭,再不吃饭都要凉透了。

    小妹捂着嘴笑起来,两眼弯弯,似藏着一潭秋水。一旁的秀娘强忍笑意,眉头都皱成一团,小伊然不知道众人为什么笑,左看看,右看看,也是跟着笑将起来。

    ……

    吃完晚饭,徐名掌着一盏灯与徐子先回北院正房休息,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别院附近没有太多住宅,也没有人声踪迹,如果从后宅门推门出去,白天是大片的菜田,晚上就只有大片的黑色,偶然还能见到鬼火飘浮。

    徐子先先到厢房里用热水洗了澡,换了一身轻便衣裳,刚坐下拿起本书在读,小厮徐名进来道:“世子,奉常李大人来了。”

    奉常李仪紧锁眉头走过来,见到徐子先后躬身行礼。

    这人穿着从七品文官的袍服,头上一顶展脚幞头,雪白的里衬和青色的官袍都熨的很平,看的出来这是一个一丝不苟个性很严谨的人。

    李仪四十来岁,方面大耳很有福相,由举人功名入仕,因为没有人脉一直只能当小吏,后来被上京觐见的南安侯徐应宾赏识,直接带了他回福州,算是有知遇之恩。

    李仪是北方人,到福州来诸多不便,还好徐应宾对他很信任,时间久了,当一个侯府奉常官还算合格。

    大魏宗室制度与前朝不同,皇子不一定能封王,第一代南安侯就是皇子,但因为母妃地位不高,能耐又很平庸,不受文宗皇帝喜欢,只受封侯爵,并且没留在京师,也没有去江陵,而是到了福州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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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司书帐吏

    “见过世子。”

    李仪躬身一礼后就站直了身体,态度未见得有多恭谨。

    “哦,李公请进屋坐。”徐子先没有穿公服,换了一身家常衣袍,他伸手做了一个手式,请李仪到书房里去坐。

    李仪看了看徐子先案前摆放的书籍,问道:“世子在看昭明文选?”

    “略看一看,其实早摞开手了。”徐子先微笑道:“摆着给别人看,就象是孔雀开屏,总会把绚丽的一面展露出来……其实我最近在看忠义水浒传。”

    李仪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世子真是妙语。”李仪突然面露沉思之色,缓缓道:“不知道是不是下官错觉,自从世子晕迷之后,先是糊涂了很一阵子,后来人就有些变了,豁达开朗,常有妙语。且行事很有章法和毅力,与此前大有不同。”

    徐子先沉默一会儿,缓缓说道:“人如果不遭遇一些困厄,恐怕也很难成长……半年之前,恐怕李公不会来找我闲谈,我也没有与李公闲聊的心境和欲望。”

    如果李仪仔细回想就明白了,在几个月之前,他哪有心思坐在这里与徐子先闲聊?一个纨绔少年,浑身贵族气息,被宠坏了的毛头小子……虽年少尚未作出大恶之事,坊间风评也并不佳,李仪哪会对徐子先假以辞色?

    奉常一职是朝廷命官,从七品秩级。除了主持侯府日常事务外,也要对朝廷负责,在朝廷领取官俸。这是汉时旧俗,侯国有国相,李仪这个奉常,在汉时就是侯国国相。

    除了奉常外,尚有典尉,掌侯府牙将护卫,宾客,负责迎来送往,这三个官职都是朝廷吏部验看铨序,可以转提调任,都是从七品,俸禄亦由朝廷发放。

    提管勾当官庄事,是由侯府任命,吏部是当吏员记录,算是令吏,然而俸禄由侯府自行发放。

    还有司书帐吏一人,管侯府公帐,也是吏人。

    司库一人,也是吏。

    行人,副行人,都是吏。

    侯府牙将按制可有一都百人,都头正八品,两个哨长从九品,也是国家发给俸禄。

    一都牙将则是由侯府自行招募任用,俸禄当然也是由侯府自己发放。

    这一点就远不及文官,当朝宰相元随百人,参知政事元随七十人,枢密使元随七十人,俱是朝廷代发钱粮俸禄。

    侯府现在只有奉常,典尉,宾客,都头,哨长,俱都空缺。

    徐子先自己都只得温饱,哪能养这么多闲人,只有在侯府内留着十来个牙将,那是为了保护侯府和其中的南安侯宗庙,另外就是卫护侯爵银印,一旦失印,宗庙被毁坏,盗窃,都是除爵灭国的大罪。

    徐子先又道:“李公适才进来的时候有愁容?”

    李仪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徐子先,现在的徐子先真是叫他感觉很有意思……

    “官庄的食实封的俸禄,每月收取一次。”李仪垂下眼帘,态度从容不迫,不过明显还是有忧虑之色,他缓缓道:“本月收一万二千五百钱,侯府支出却是八万七千多钱,亏空太大了,这样下去,难以维持了。”

    时价钱贵银贱,徐子先知道这时候白银还没有成为正式货币,朝廷的流通货币还是以铜钱为主,还有少量的铁钱和纸币,也就是交子。绢布和绸缎也有货物功能,并且相当受到人的欢迎,只是这种东西是奢侈品,民间的一般人是用不上的。

    要知道百姓一天也要开销几十文,一个月需得千五百文以上开销。

    徐子先沉默片刻,说道:“李公知道,我们已经在尽量俭省……尽量不用多人,但月钱,赏钱,日常膳食,穿衣制帽,制鞋作袜,都有要用钱的地方。”

    徐子先看看李仪,又道:“我是四品将军,待袭爵的宗室侯爵,说起这个,也是万分惭愧。”

    “世子说的是。”

    “我自是要设法。”徐子先突然道:“除了官禄,正户的免役钱,正户和隐户的进奉钱,这些李公知道吗?”

    李仪看看徐子先,说道:“下官自是知道,不过官庄帐目较为混乱,此前侯爷在世时曾想过要查帐,后来因歧州兵败事,不了了之。”

    徐子先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说道:“恶奴欺主,犹为可恶。姑息放纵,不思进取,这就是我辈失责了。”

    李仪原本只是和徐子先闲谈的态度,他今晚来有别的事,但说到这里,看到徐子先的态度,听到这般谈吐,他也是肃容道:“世子有什么见教,请直言。”

    徐子笑了笑,说道:“李公打算辞官了吧?”

    李仪一征,说道:“世子为何这样说?”

    “我已经十余天未见李公了,又听徐名说李公连续发了五六封信出去?”

    李仪颇感震惊,他是写了一些私信,求当初同年在北方州府替他谋事,不料徐子先现在竟是如此敏锐多察。

    李仪当下便是欠了欠身,苦笑道:“下官已经二十年未饮故乡水了,实在是有些想家了……还要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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