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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王侯-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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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在猜想徐子先召人前来的用意,只是在场的人都是心智深沉之辈,简单来说,都是聪明过人的才智之士。
李仪曾经是河北举人,才智肯定是在及格线以上,仕途不利,却是被南安侯徐应宾看中,对答之时,李仪的才智谈吐令徐应宾欣赏,这才请到了南安侯府任长史。
傅谦更是徐子先记忆中的杂学大家,在大魏全境都是相当出名的一代匠学宗师。
孔和未知其后的发展如何,但以现在的表现看来,为人相当机敏聪慧,且性格沉毅,认准的事就一定要做,缜密精细,这是孔和最大的特点。
方少群更是大参府邸最被刘知远倚重的幕僚首领,其智计百出,多智近妖,是徐子先都深为敬服的聪明人。
陈佐才几人,也是各有特色,忠诚朴厚,或坚毅果决,都是一时之选。
这些人论心机智算,在东藩不提,就算放眼整个大魏也是一时英才,此时他们猜不到徐子先的用意,索性也并不问,只是等南安侯自己开口。
“各位今晚所食羊肉如何?”喝了几口饮子,徐子先叫苍头林七到内宅门,告诉里头他吃饱了,并且喝了饮子,肉粽留着明早当朝食。
林七领命去了,徐子先才有暇说话,见各人有些异色,便解释道:“饮子是秀娘所制,今晚不喝便放坏了。肉粽是舍妹亲手包的,明早吃更入味,正好。”
方少群平素定计决疑,但公众会议时话并不多,此时忍不住笑道:“饮食虽是小事,但君侯也要考虑先后,还不失如夫人和二小姐之心,可谓智略无失矣。”
虽然是调笑,不过众人都感觉徐子先确实是这种心细如发,而且行事仁厚,连妹妹和小妾的心也不愿去伤的这种性格。
但这种性格也是有矛盾的一面。
徐子先江滩一战,斩首近两千级,对那些重伤的匪盗一律下令斩首,不放走一个,便是轻伤的,也是叫人用绳索绑了,一律送交法司严办。
对那些桀骜不驯的,甚至想鼓燥闹事的,用绳子穿过手心,血淋淋的拉着走,敢叫嚷乱军心或还是不服从者,一律用横刀斫下首级,绝不宽贷。
对内部的叛离者,也是必杀无赦,这一点来说,明毅果决,不失人主之风。
在岐州港口一战,将俘虏的海盗悉数斩首,海滩上血流成河,涌上来的海浪浪花都是一片血红色,令人见之心惊。
这样的人,偏又有仁德厚道的一面,令人啧啧称奇。
方少群在说话时,内心中也是隐隐有一个人的影子,似乎历史上的汉光武帝也是这样的人一个。
汉光武是幼弟,在长兄的阴影下长大成人,早年时似乎没有出色的地方,昆阳一役之后崭露头角,然后短短时间就收复河北,然后一统天下。
东汉统一过程中,光武帝就有知人善用的一面,立国之后,更是对部下仁厚待之,比起斩白蛇的刘邦,不知道厚道到哪儿去了。
只是这念头需要藏起来很深,不便吐露出口,这是犯大忌的事,方少群说罢之后,脸上神色不变,只笑吟吟的看向徐子先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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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比抢更好
“君侯确实是这个性格,少年时还有戾气的一面,现在已经看不到了。”李仪点头赞许,脸上满是欣慰之色。
孔和,傅谦等人都是点头微笑,在南安侯这样的主上之下做事,只要持正守忠,未来大有可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还是说回正事……”徐子先笑道:“我感觉还是羊肉较为鲜美,鹿肉较为干硬,而且没有太浓重的香味。”
李仪笑道:“我们北人还是喜欢吃羊肉,猪肉都吃的少。原本以为到福建这边吃不到好羊肉了,谁料澎湖养着十几万头,福建路各地也有放羊的,这才知道自己有些浅薄。”
北人和江南一带都嗜食羊肉,这是华夏食谱变化还没有到猪肉为主的时期。
现在的猪肉已经学会阉割和放血杀法了,要不然的话猪肉腥骚无比,除了极为穷困的穷人之外,富贵人家是不吃猪肉的。
从唐宋之际的菜谱就看的出来,上古之风犹存,菜谱是以蒸菜和烹烤为主,也有很多生食的菜式,生鱼片在此时还是相当流行,人们大快朵颐,还不知道寄生虫之害。
猪肉已经在民间受欢迎,毕竟在古代就是六畜之一,但论起在贵人们的席间,毕竟还是羊肉更胜一筹。
至于鹅,鸡,鸭,也是相当常见的肉食主力,在贵人和民间没有太大区别。
“对将士来说,有肉吃最为要紧,别的都不打紧。”孔和道:“东藩新立,但君侯规定每人每天要有蛋两枚,肉二两,储存多了就改一天四两。远渡重洋购买,委实困难,还好岛上鹿群极多,近来我们开始用粮食和土著换鹿肉,前天刚得了一万多斤熏鹿肉,分发给六千余将士,每人差不多两斤,够吃十天了。”
孔和又道:“若咱们也有几万头,十几万头羊,我就不担心有断肉的风险,也不害怕将士们骂娘了。”
军伍的后勤还是孔和负责,徐子先是打算成立专门的军中后勤部门,但和整个军政体系的梳理一样,暂时还不急。
换个角度来说,就是现在人才储备还不够,要等一阵子再说。
孔和这又是发牢骚了,在座的人都是笑而不语。
很快南安府军会达到九千余人的规模,光是粮食每人每天要保证有三斤的主食,油四钱,盐每人每个月要半斤,加上官吏是一样的标准,还有应役期的工匠灶夫和服役期的各百户的壮丁,每个月光是盐钱就得好几十万文钱,换成贯只有几百贯,看似不吓人,但再加上蔬菜,粮食,肉类,油,加起来光是伙食开销每个月就过万贯了。
这就相当吓人了。
孔和是当家人,看着储钱一天少过一天,不着急是不可能的。
但孔和有一点好处,向来是顾全大都,官吏是基石,军队更是基石。而发钱和发盐,油,粮食给官户移民们,更是事关南安侯府的信誉,孔和再怎么发牢骚,该发的钱,却是一文钱也不曾少给过。
“好在近来从澎湖买羊了。”孔和吁了一口气,说道:“澎湖的羊群够撑很久,我们自己也开始放羊,另外就是养的鸭群也快下蛋了。”
在东藩的海边和各条溪流边上到处都是鸭群,这东西吃的饲料少,花费不高,一个人就能放一大群鸭,成本很低,大多数时候鸭群都是在海边和河里自己找吃的,小鱼小虾小蟹螺丝浮游生物和野草野菜俱可以使鸭子长的肥壮,几个月时间鸭子便开始产蛋,只要摸清规律,放鸭人多用些心思,现在放养的庞大鸭群,完全能负担得起官吏公使人员和军队的蛋类需求。
各种蛋可以补充蛋白质,古人未必懂其中的细节,但是鸭蛋鸡蛋之类的禽蛋能补身体,这一点是人人均知道的事实。
可能后世有人嫌弃鸭蛋没有鸡蛋口感好,只能用盐和各种调料腌着吃,在这个年头说这种话要小心被人打死,现在的人们只会感觉鸭蛋比鸡蛋大,因此更加合算。
“咱们还有十几处猪栏。”徐子先笑道:“农官兽医官亲自照料着,隔一阵就用石灰烧一次地来消毒杀菌,吃的也好,猪很快就能出栏。”
十几处大型的猪栏养的猪有两千多头,而且会开辟更多的猪栏,养更多的猪。
虽然养猪更耗饲料,还要有专人来负责,耗费颇大,但综合算来肯定还是养猪更合算。羊要长时间的放养,虽然这年头猪和羊长成都要一年,但一头羊去掉骨头也就三四十斤,甚至连这个斤重也没有。
而一头猪只要精心饲养,好歹能出百来十斤肉,甚至更多。
这年头是养不出后世那种几个月就出栏的几百斤重的大白猪,可是好歹也能出肉在百斤以上,羊自然比不了,马和牛也没有办法比。
马和牛,驴,骡的生长期更长,用处更大,杀肉吃简直是不可思议,在东藩当然也有律令,禁令牛肉和马肉,有私自宰杀或害死牧畜的,要接受相当严厉的处罚。
另外也有大量的鸡舍,和猪一样,在试养过摸索大规模群养的经验之后,也会大规模的饲养。
这方面一直是李仪在抓,包括牧场在内。
牧场现在已经有五百多匹马,除了三百多匹天方马之外,二百多匹马也是一时之选,精中选精。
徐子先专门写了信给王直,请这个老朋友在北方帮忙购买北方军镇的优质好马。
要高在五尺之上,口数在青壮年,而且受过严格训练的优质战马,普通的马还进不得徐子先的法眼。
这样的购买很缓慢,因为北方在筹划北伐,已经有小规模的边境战事发生,将帅们对战马也一样需求,所以一次只买了几十匹,要等秋天过后,北伐大体上尘埃落定,南安侯府也有了更多可拿出来使用的钱财之后,才会再次大规模的购买。
天方马至,徐子先已经上奏两府,也是对自己提管马政这个官职的一种回馈,更是给各方一种错觉,齐王薨后,徐子先志气消沉,已经专注于东藩一隅。
至于赵王等人信或不信,由其自便,反正要消化福建路的内部,赵王也还得有几年功夫。
便是当年的建州王越,赵王也是费时数年之久乃得成功。
“这些事我也知道。”徐子先含笑看了一眼孔和,说道:“玄平,棉花长成之前,我们还要制造出大批量的水力织机和纺机,好在已经有试验成功的样机,制造起来不难。还要培养出几千工人出来,这是从官户中的妇人中选取了,另外也要一部份男子,照顾机器,更换纱锭,搬运布匹,没男子是不成的。如果成功的话,到十月份会有大份额的回款进来。另外就是茶山,我已经叫人着手准备了,明春到夏,也会有大批收益。桑树已经大规模种植,这个就慢了,没有几年时间,桑树在东藩这样的地方也是长不成大树。”
孔和道:“最少五年。”
现在的桑树还多是苗株,每亩地能种千株以上,然后明春分植,裁剪枝干,待其成长。
如东藩这样气候温润的自然环境是最受桑树欢迎,桑树喜欢潮湿,在炎热的环境下生长极快,到气温低于十二度时则停止长生。
东藩这里几乎是没有低于这个温度的时候,一年之中也没有几天。
所以众人对植桑养蚕产丝也是具有信心,福建路是大魏最大的生丝生产基地,比江南还要多出不少,主要原因便是福建路的气候较为适合植桑养蚕。
在东藩,这个条件当然更适合了。
种植桑树在明年会形成热潮,每个官户家庭都值领最少三十株桑树栽种在自己家的房前屋后,然后在后年时就可以开始试着养蚕,开始时数量不会多,因为树还小,叶子不够大和密,人们养蚕也没有经验。
第四年之后,树木长大,枝繁叶茂,人们就会大规模的试养。
所以在座的人估计是四年时间,而不是孔和保守的五年。
“嗯。”徐子先点了点头,说道:“所以一切的矛盾之处就在于此。我们希望很大,甚至可以收获更多,但我们要做的事也是不少,耗费的钱粮数字更是惊人。所以在此之前,我们要找到一条生财之道,在桑蚕,茶叶,棉布还有豆油都赚钱之钱,先有一个稳固的大宗收入,这很要紧。”
“君侯说的很是。”孔和目光炯炯的道:“然而我们现在的生财之道在哪里?”
徐子先笑了笑,说道:“现在就投入一千贯钱,一个月后赚十万贯,然后稳定在一年一百五十万到二百万贯的收入,玄平你觉得怎么样?”
孔和面无表情的道:“君侯说笑了吧?这种不叫做买卖,这叫抢掠,咱们不是海盗。”
“事实上比抢还快。”徐子先早就想过这事,投一千贯,月赚十万以上,这比后世贩毒还厉害,这种买卖,正常人肯定没有人信,因为这生意真的不仅是抢,是比抢还厉害的多。
这一下所有人都起了兴趣,方少群目光闪烁,显然已经猜到了徐子先要做什么生意,因为已经透露了很多。
专营专利,特许的开发权,此前徐子先已经提过这些话,若是猜不到就太傻了。
只是不管是盐还是酒,或是茶,都要时间周期。
酒要大量的粮食来酿造,虽然利高,但竟争也很激烈。
官办酒家就是把那些民间造的好的,味道口感好的酒给征到转运使司之下,给原主一些股份,大头是官办拿着,然后销售渠道是官府控制死了,百姓若买酒就得纳税。
这样当然是暴利,但周期很长,不过官府又不着急,反正好处都是朝廷的,官吏们但凭规章制度办事就好。
而南安侯府要酿酒,从买粮到调配酒的味道,然后打入官销的渠道,这得相当长的周期,而且本钱并不算小。
若是煮盐的话,在海边是很方便,这个时代除了青海一带有大片的天然盐田,所有的盐都是煮出来的。
井盐是,海盐也是,包括淮东的那些大型的盐场,那些盐水卤井都是要盐户熬煮出盐,朝廷最大的产盐区就在淮东,也就是后世的盐城淮安扬州这一片区域。
煮盐相当复杂,过程也很漫长,并不符合徐子先所说的周期短,见效快,投入低,利润高的特点。
盐城得名,主要就是因为在当地拥有大片的产盐区,也是现在大魏朝廷获利的最主要的地方。
盐铁茶酒专卖,各有赚头,包括各种各样的苛捐杂税,当然更有重头戏是田租和海贸收益。
但大魏最稳定,最持续不断的收入,就是售盐的收入。
一年在千万贯左右,占大魏总体收入的十分之一。
有的时候会高一些,但从来没有低过。
由于国力越来越衰弱,用钱的地方也越来越多,盐价也节节攀升,从仁宗年间的一斤四文钱,到现在崇德年间的一斤四十文,盐价涨了十倍,但获利还是千万贯。
这说明了什么,只能说明百姓盐的摄入量越来越低,同时也是有大量的私盐出现。
朝廷对私盐贩子的处置是相当严厉,超过一石数量就是判斩,几乎没有哪个私盐贩子会低于这个数字,所以盐枭基本上都是啸聚诸多亡命之徒,遇到转运司的辑私营的厢军,动辄就是以命相拼,因为被抓住了,除了年在十六以下,否则几乎都是必定被斩,没有被宽恕的可能。
就算如此,由于私盐是暴利,贩卖私盐的盐贩子却是越来越多,屡禁不止,甚至越演越烈。
就算私盐,也是要熬煮成盐,然后想方设法的贩卖,被杀和被抓的需要安家费用,私盐的盐价,大约是在官盐的一半左右,其成本也并不算低了。
方少群一时也想不透,只能将目光又看向徐子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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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三步并两步
“凤岐猜的差不多了?”徐子先正好也看过来,两人目光相对,徐子先笑问道:“凤岐不要藏拙,说说看?”
“世间赚钱的东西,无非就是量,与人最息息相关的,就是盐酒茶布这几样。”方少群笑了笑,说道:“布,丝,茶,铁,还有油,粮食,我们都在设法努力,东藩是宝岛,最少咱们现在开发的这一块地方就是宝地,这么大的平原,气候温润,最适合作物生产。加上咱们侯府调度有方,各位都相当出色,成功是必然之事。但要说投入千多贯,就能获百万贯利,恕我实在想不出来。我只隐隐想到,君侯怕是要在盐上做文章?”
“我真是服了。”徐子先朗声大笑,对众人道:“凤岐的脑子是动的真快。”
各人都是有些懵懂,傅谦笑道:“盐法我也懂一些,火煮法,是将盐卤水煮开,熬煮到一半加一半水,再熬煮,再加水,再熬煮,如此反复,才得精盐。井盐法也相差不多,除了咱们能在东藩发现青海盐池那样的好地方,不然的话,说投千贯钱得百万贯利,我也想不太明白为什么可以做到。”
傅谦一说,众人索性便是不再想下去,只是拿眼看着徐子先。
孔和却说道:“现在岛上的人也是吃细盐,其实盐饼也可以,省不少钱。”
徐子先摇头一笑,说道:“我不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黑盐的质量我是知道的,也是实在穷到没有办法的贫民才会用这个东西,聊胜于无罢了。适才我们吃羊肉,羊肉很鲜美,但如果我叫玄平你用黑盐饼下羊肉,怕是美味就要减去大半的味道了,是不是?”
孔和默然无语,抱拳道:“是我失言了,也不在这么一点开销上。”
“是的。”徐子先道:“盐价昂贵,官府并没有多收多少,因为人们可以用很多办法来减低对盐的需要,用更劣质的粗盐,用盐饼,或是宁愿浮肿些,少吃盐,少吃油。这些东西,是生民百姓最需要的必须品,我们大魏却是用这个来赚钱。朝廷越来越失人心,天下板荡,禁军无力,厢军不堪用,根子上就走错了。不是蓄积更多的民力财力,然后使朝廷多收益。而是竭泽而渔,这样下去,便是恶性循环,便是没有东虏的威胁,朝廷迟早也会陷于内乱而不能自拔。陈胜吴广,大泽乡的故事,距离不远了。”
李仪沉吟道:“其实我大魏对百姓已经算不错了,自大魏建。国至今,并没有大规模的造反,就是明证。”
“但小规模的造反也不断不绝啊。”徐子先道:“本朝的信史长编,自建。国至今,大小超过千人以上的谋反有一千多起,万人以上攻陷州县的也有过百起,现在更是荆湖间遍及群盗,西北一带更是有流贼为患,规模已经达数万人之多,禁军也不能制,因为流贼往来飘忽不定,所至之处贫民皆揭竿响应,斩木为兵,杀掉官吏,抢掠富户,这说明什么,百姓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大魏之所以没有大规模的叛乱,无非就是在荒年放赈,招募壮丁为厢军,这两样政策能坚持下来,方是没有大规模叛乱的最要紧的原因。而朝廷能做这样的事,还是因为一直有海外贸易支撑,若海外贸易萎缩,境内流贼增多,朝廷财赋不足,几年内就会星火成燎原之势,无可复制。这不是危言耸听,近几年来,我注意到泉州,广州,明州,江陵,这些贸易的重镇海外来船和出海的船都是减少了,咱们出境的船减少了两成左右,外来的船少了三成左右,这种趋势会越演越烈,你们知道是为什么?”
方少群道:“海盗为患?”
“不止是海盗。”徐子先道:“海盗没有必要也不会去持续不停的抢掠商船,弄到人人不敢出海,他们还怎么维持?除了海盗外,天方支持的满刺加对兰芳和三佛齐等国的战事,这是最要紧的原因。战事不停,地方不安,人们还哪有心思做生意谈买卖?满刺加想要打下马六甲,那是东西海域的咽喉地方,他们咄咄逼人,又有天方和泰西各国的战事越来越激烈,所以都影响了商业和航道。大魏这十来年,一直不能固本清源,始终做着杀鸡取卵的蠢事,海税外贸收益减少,就对内加税,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海贸减三成,内陆的瓷器厂,茶农,布商,丝农,各行各业都会受到影响。百姓手中无钱,就不会消费,不消费,就更加赚不到钱。没有工商海贸收益,朝廷不能放赈地方,大量招募厢军,于是地方会更混乱,出现更多的匪盗,连年战乱无心耕作,于是田亩荒芜,待大片地方缺粮之后,会有更多的饥民和乱民出现,这就是由治世变乱世的治乱循环。”
徐子先说的很平静,但各人好象是听到了最可怖的鬼故事,连方少群的脸色都变的苍白起来。
眼前这些人也算是大魏的精英,他们知道徐子先的话是完全的真实,没有虚假,更没有夸张。
事实上大魏已经走在这个的道路上了,这些年的天灾,外患,兵乱,民变,西北和河南最为严重,连荆湖那样的产粮区都有大量的流民和饥民聚众为乱。
这就是治世循环,每隔几百年就会来上一次,然后就是死掉全国最少一半的人,甚至更多。
可以这么说,在后世每个活着的人,其祖先都是有逆天的好运,在一次次的大洗牌中活了下来。
远古人的寿命平均只有三十岁,大量的人死于饥饿和疾病,活下来的都可能是部落里的贵族和最强壮的战士。
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和机会留下自己的基因。
但到了王朝建立,确定了帝王将相,也确定了权贵阶层能奴役下层的时候,大规模的治乱循环才是真正的地狱模式。
有西哲说过,中国没有历史,无非就是王朝的轮回。
说的有些难听,但确实是一种形式上的事实。
王朝建立,治世来临,人口滋生,土地不够承担过量的人口,制度崩坏,土地兼并,上层腐化,军队失去战力,然后大乱,或是异族入侵,比如五胡乱华或是蒙古入侵,然后是大规模的屠杀和奴役,或是内乱,沃野千里变废墟,人口损失过半甚至更多,然后经过长时间的战乱之后,损失的人口太多,人心思定,旧有的权贵已经被清洗的差不多,社会财富可以再重新分配,于是新的王朝又能够建立起来了。
治乱循环,所谓的多少个朝代,多少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故事,无非就是在这个循环里打转转而已。
“所以我们不能慢慢的发展。”徐子先无视众人崩坏的脸庞,继续沉声道:“如果是几十年前,我们可以从容发展东藩,对外贸易,对内屯垦,三十年间,我们可以把东藩做到比福建路相差不多,过百万人口,千万贯收益,以侯府做到这样的事,朝廷定会封我为王爵,各位也可以衣着朱紫,人的一生际遇,到这样的地步也差不多了,何必追求更多?
“但是并不行,外有海盗,内有大片饥民流民,还有东虏威胁,加上天方和泰西各国,我大魏内外俱困,都面比起当年的蒙古入侵还要危险的多。”
“君侯似乎有些危言耸听?”孔和忍不住道:“我看史书,蒙古入侵之时,北方二三千万的人口被杀的只剩下二三百万人,太祖与蒙古相峙,前后从南方移民数百万人,新建过百个州县,方以国力与之相抗,就算这样也是死伤百万军民方将蒙古驱出华夏,若非太祖横空出世,怕是华夏早就为北虏之奴了。”
“就算如此也不是太可怕。”徐子先微笑道:“北虏的文字都是东拼西凑,其是几十个草原部落集合,没有传承,也没有典章制度,连文字也没有,只有几个口口相传的故事。什么叫蛮夷,这就是蛮夷。用泰西人的表述来说这叫低等文明。而华夏,有典章制度,文字传承,有文明的核心,北虏和我们就是低等和高等,这不是歧视,人有高有矮,有聪明就有蠢的,强行以为人生而平等,这是胡扯。种族之间,也是有差距,有发展的快而好的,也有慢一些的,群体中会有强壮的,聪明的,也有蠢的。各族生于不同的地方,自会有不同的特点,比如近海的,就擅长驾船喜欢冒险,在山里的,会擅长射猎,闭塞保守些。农耕的,会产生秩序和持续下去的文明,因为农耕的特点就是这样。北虏擅骑射,但他们是在塞外苦寒之地,生活很艰难,所以不会如我们这样叫子弟读书,明礼,上进,他们只是骑射而已,更不会有算学,商学,科学,更不会有诸子百家。所以就是有高等和低等。但我们和天方人,泰西人的较量就不同了,他们也有自己的诸子百家,也有算学,有法典,有文明,他们的文明不下于我们,甚至在某些地方比我们强。我们也有比他们强的地方,他们也有比我们强的地方,这很合理。一旦我们输给天方人或是泰西人,我们就彻底完了。北虏进来,华夏还是华夏,天方人或是泰西人进来,华夏的人种可能还在,文明就会彻底消失。天方人征服的地方,泰西人征服的地方,皆是如此。所谓亡国,或是亡天下,区别就在于此。”
在场的人,俱是一时英杰,待徐子先说完之后,他们已经尽明其理。
有人沉思,有人激动,方少群激动的咬着自己的嘴唇,现在他已经深深感觉自己当时决定随南安侯南下,真的是此生到目前为止,最为英明的一次决断。
放眼整个大魏,见事如此明白,如此深远,对危都剖析的如此清楚的人,无非就是眼前这一位君侯!
方少群激动的不能自己,说道:“我早就看的明白,将来大敌,不仅是北虏和东虏,更有天方和泰西诸国,现今和以往完全不同,以往汉唐之时,有葱岭沙漠之隔,汉时只知道有泰西诸国,并无天方,唐时乃有天方,唐军为了与天方争雄,安西节度使高仙芝与天方军会战与恒罗斯,唐军因铁勒军背后叛主而败,但元气未伤,高仙芝正欲整军再战,却又遇着安史之乱,结果葱岭以西,不复为唐所有。至唐末,阳关以西诸州皆限于回鹘,而回鹘,臣服的便是天方。待唐亡之后,我大魏兴起,夺回兴灵诸州,但始终还是不得再复西域,就是因为回鹘亡后,西羌诸部皆臣服天方,其后有天方诸国,若我大魏西向,便是要与其诸国交战了。若此,诚为国力所不及。到如今,不光是有西域一个通道,要越几千上万里之远才能彼此交通,现在有舟船之利,由天方泰西诸国下海,若沿途买卖经营,半年可至,若一意东向,两个月便至我大魏之境。这在几百年上千年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可是朝廷对付东虏和北虏这样的蛮夷都难,又怎么会将目光投注到天方人和泰西人的头上?现在的局面,若天方助满刺加灭三佛齐和兰芳,要不了多久,这些地方就全部信奉天方教,成为天方的诸侯国之一,接下又是哪一国?吕宋,倭国,暹罗?我大魏影响所至,华夏文明教养过的地方,几乎都成他人囊中之物了。待天方人到我沿海地方,不断骚扰,传教,占据地方,到时候不要说大魏,就是华夏也完全无救了。”
李仪喃喃道:“我一直关注的是北虏和东虏之事,现在听君侯和凤岐这么一说,才知道另有危机重重啊。”
“是的。”方少群脸色激动的成惨白色,他道:“若不重视,不及早设法,恐怕十年之后,我们在南洋就没有立足之地,二十年后,占城,真腊,暹罗,安南,诸国亦不复存在,三十年后,当我们进入知天命和花甲之年的时候,福建,广东,广西,俱不为大魏所有,甚至是东胡北虏与天方隔江而治。”
“这也太可怕了。”孔和喃喃道:“若真如此,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徐子先面容沉毅,语气也是相当坚定的道:“所以咱们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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