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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谋:诱妃入帐-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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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在,醉又何妨。”他不以为然,转头对阿雪道,“阿雪,你先回去,顺便问问墨迹事情办好了没有。”
“是!”阿雪绝不象墨迹那般多话,只一个干脆利落的回答便先行离去。
宁天歌不置可否,自己先行进了酒馆。
酒馆并不大,里面只摆放着五六张桌子,客人也不多,见她进去,里面跑堂的小二立即迎了上来,热情招呼,“公子里边坐。”
“不坐了。”她一指柜子上的酒,“我买酒。”
“买酒?”小二一愣。
看这公子的衣着举止也不是普通人,一般有钱人家的公子想喝酒,要么去酒楼,要么让府里的下人买回去喝,哪有自个儿出来买的。
眼风里却又见到一名衣着更加华贵的公子进来,令这简陋的酒馆顿时蓬荜生辉,只因店里的小二就他一个,他只好朝宁天歌歉意地笑了笑,说了声“请客官稍等”,便迎过去,“公子……”
“把你们店里最烈的酒拿两坛子来。”墨离直接打断了他。
又是一个买酒的。
还是个要买烈酒的富家公子哥。
小二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烈酒?哪家公子哥会喝这种最粗劣的烈酒?
“还不快去?”墨离沉了脸。
得,有银子就是爷,管他要喝什么酒。
小二的适应性很强,有了第一个,第二个,他已见怪不怪,跑到柜子边朝低头算账的掌柜要了两坛子烈酒。
“客官,这是小店最烈的刀烧,若是您自个儿喝,最好每次不要超过三盅。”小二好心的关照。
看这公子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哪里吃得消这么烈的酒。
墨离提了酒坛子就转身。
小二张了张嘴,想着这公子怎么不付钱就走了,看来就是公子哥当惯了,身边总是有跟着付钱的人,正想追上去讨要,旁边一锭银子飞了过来。
“不用找了。”宁天歌负着双手迈出酒馆。
小二捧着沉甸甸的银子,又是高兴又是佩服自己。
高兴的是,白拣了一锭银子,那酒是店里最便宜的,哪里需要这么多银子。
佩服的是,自己的猜测果然不错,有钱人家的公子身边真的有跟着付钱的人啊。
“买了酒,就得找个喝酒的好去处。”宁天歌看着墨离提着两坛子酒上了马,道,“回去用酒盅端端正正地喝,便是浪费了这酒。”
“听说凉城北面有座小山,地势平缓,还有瀑布可看,正是喝酒消暑的好地方。”墨离一抬手中酒坛子,唇边噙起清雅笑容,“我可没打算回钱家别苑去。”
――
骑马绕过大半个凉城,两人来到墨离所说的那座小山。
小山确实不大,从山顶处有一条瀑布流泻而下,在山脚下形成了一个天然湖泊,景致怡人。湖边有几块天然的大石,平坦光滑,正好可作纳凉休憩之处。
说是瀑布,实则用溪涧来形容更贴切,没有壮观的水流奔腾,也没有喧嚣的哗然水声,站在远处,甚至听不到那水流下的声音。
因地方偏僻,远离城中热闹之所,因此除了他二人,再无其他人迹可见。
此时天色渐暗,最后一缕斜阳已从山顶落下,树木葱郁,光影沉浮,映着这一汪碧水,一颗心也渐渐沉淀下来,俗世间的一切仿佛都已远去。
将马放在一边的草地上,宁天歌立于湖边,静静地凝望着眼前这片如明镜一般的湖面。
这面湖,让她想起墨离的眼眸,也是这般沉静,这般清越,又是这般深不见底。
墨离,究竟是否是她所了解的那个墨离。
湖水映着她的倒影,也映着另一边的男子,她拿过他手里的一个酒坛子,拍去封泥,仰头便连喝三口。
烈酒辛辣,竟胜于西风白。
她狠狠一闭眼,才将那股辛涩之气压下,眨了眨眼睛,她朝着墨离举了举酒坛子,一笑,“好酒!”
墨离勾唇,去掉封泥,亦如她那般仰头就喝,亦是三口。
俊美如玉的脸庞陡然泛红,他紧拧着眉宇,却不如她那般松快,如鸦的长睫急颤了好一阵子,才将这辛辣之气缓了过去。
在酒量上,到底还是逊她一筹,更何况这酒比上回喝的还要烈上几分。
宁天歌在大石上坐了下来,又喝了一大口,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酒坛子,“有进步,但还需再练。”
“只要你陪着我多练几回,定能赶上你。”他挨着她坐下,与她的坛子碰了碰,也跟着喝了一大口。
她笑了笑,望着湖面上粼粼的波光,神情悠远。
上一回与他喝这样的烈酒,是在京都。
他们坐在那个全城最高的塔楼顶上,看着万家灯火,满眼繁华,烟花灿烂,吹着冬日最冷的风,喝着京都最烈的酒,过了她与他相识之后的第一个除夕。
那晚虽冷,心却是暖的,因了有个同样孤独的人相伴,心也因此而不再孤寂。
今晚虽热,心却有点凉,她不知是何故,或许,是因为这个湖中泛起的凉意太甚?
她不知。
静静地喝酒,酒过一半,她望着已然黑沉的天际问,“墨离,我们认识有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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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们,可能我真的会请假…时间太紧张了,感觉找不出时间来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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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何以自欺
“八个月零五天。”墨离抿了口酒,未作思考结果便出,似乎那答案早就在他心里,不过是欠了一句相问。
八个月零五天……
宁天歌垂了眸,伸手在湖里掬起一捧水,湖水清凉,润着滚烫的手心,她轻垂的眸子里泛起一丝苦涩。
如此精确的天数,与她所算的一天不差。
日子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才八个月的时间,发生的事情却已如过了几年。
“你我的初次相见是在清虚山,那日是我母亲的忌日。”墨离支着头,声音里已有些微的醉意,那双眸子里流漾着浅浅追思,思绪已回到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注定你我所走的路不会平坦。”
任湖水顺着指缝慢慢流失,宁天歌回过头来,入眼处,墨离的脸半掩于夜色中,颊色绯红,眼眸漾着酒气的氲氤,似雾。
那一日的情景犹在眼前,每一幕都历历清晰,如在昨日,也就是在那一日,她与他有了命运轨迹上的碰撞,彼此之间的纠葛有了最初的开始。
那么,这种纠葛会一直纠缠下去,直至老去?还是,会在某个时候结束?
如果结束,又将会以何种方式?
“喝酒。”她一抬酒坛子,与他的重重相碰,“上次你没喝完,显得很没气魄,这次你若再喝不完,以后我就找别人喝酒去。”
他侧眸,深深看她一眼,浅笑,“我又怎会给你这种机会?”
“既如此,不如……你我同干此酒,看谁先将坛子里的酒喝完。”她提着酒坛挑衅地看他。
“这有何难。”他一笑,抬头便饮。
有少许琥珀色的酒液自他绯色的唇角溢出,自玉色的肌肤滑入碧色衣领中,他修长的颈项往上仰出优美的弧度,酒液入喉,他微拧的眉头下,鸦睫轻颤,眸开一线,一抹流光在眼睫间流动。
她微仰了头静静地喝酒,眸光始终不曾离开他的脸。
她要记住这一刻。
少顷,他将最后一口酒饮尽,倒提着坛子,一手支着额头,笑吟吟地望着她。
面如春花秋月,眸子酒色醉人。
那坛口处,一滴晶亮酒液悬而未滴,映着这一湖的碧。
酒气微熏,他扬着唇角,“还想找别人喝酒么?”
她将手里的酒坛子一放,里面酒声晃荡,听着还有不少。
她倾了上身,凑到他跟前,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嗯,这回你是喝得比我快,不过……你有没有觉得头很晕,想睡觉?”
他皱了皱眉,看着她。
“别这么看着我,我什么都没做。”她退后了些,叹了口气,“虽说你喝得比我快,但也醉得比我快,这喝酒的事么,以后看情况吧。”
“我没醉,你不能耍赖……”他揉着太阳穴,想要让头脑更清醒些,但头却越来越沉,眼睛也有些睁不开。
“这酒烈,你又喝得太快,酒劲一下子上来,以你的酒量,扛不住。”她微微一笑,双手按住他的肩头往后压,很轻松地便将他放倒在石块上,“先睡会儿吧,等下我叫你。”
“那就一起睡。”他顺从地躺在大石上,双手却顺势将她往怀里一带,抱着她柔软的身躯不让她动弹。
“好。”她也不挣扎,乖巧地伏在他身上,闭上眼睛。
他亲吻了一下她的发顶,望着墨蓝色的天际,片刻之后,缓缓合上眼睫。
呼吸由浅转沉,许久,看似睡着的宁天歌倏然睁眸,抬头看向墨离。
他的双手依然紧抱着她,然呼吸沉稳,眼眸轻阖,已然陷入沉睡。
她并未从他身上起来,只是小心地挪动左手,探入他的衣襟细细摸索,一层,两层……
他今早穿衣之时虽然转过身去,却并未避开她,后来她又一直跟随在他身边不曾离开,整整一天,她没有给他任何销毁密函的机会。
任他藏得再好,只要在他身上,便不可能找不到。
指腹触及温热的肌肤,在酒精的作用下比往常高了许多,细腻滑润依旧,然而却没有摸到她想要的东西。
她微微一顿,仔细回想之前穿衣的细节以及一天相处下来的情景,确定他没有转移或毁去密函的可能,手指便沿着衣襟处一点点摸过去。
里衣上没有任何异样,衣料柔软服帖。
外袍衣襟绣着片片兰瓣,宽及两指,较为硬实,她用拇指与食指一寸寸掂捏过去,当捏及他胸前的位置,指腹下手感突有不同。
她再用两指捏了捏,沿着针脚摸过去,在找到一处脱线之处伸进手指,将里面折成长条的纸笺夹出。
这是后半夜收到的密函,来自天祈,出自李正之手。
密函被多次折叠,折成半寸见宽的纸条,宁天歌拿在手中,无声苦笑。
为了防止被她找到,他真是费了一番苦心。
将纸条展开,铺展成一纸薄薄的信笺,在眸光即将落下之时,她却有了一瞬间的犹豫。
墨离从一开始就瞒她,防她,这是为何?
这里面所写的,到底与她有关,还是无关?
他不想让她知道,可她却执意看了,会有怎样的后果?
这种后果,可是她,或他,能承受得起的?
遇事犹豫不决,从来就不是她的处事风格,但此刻,她确实有些未决。
她跟墨离走到如今,什么样的惊涛骇浪没有经历过?两人携手共依走到现在,她愿意对他付出所有,也愿意相信他对她的真心,既然相信他,她是不是就不应该私自拆阅?
可是,正因为两人已走到这一步,他还有何事需要瞒着她?
眼睛不自觉地落在纸笺上,光线昏暗,她看得很慢,然而,随着逐字逐句地往下看去,她脸上因烈酒而蒸腾的云霞如被一阵风忽然吹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唯一的色彩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眸。
白色的纸笺上,那些方正的字体已融成一大片黑色,再也看不清上面所写的是什么,但上面的字字句句,却敲打着她的心头,哪怕只看一遍,便如石刻般再也无法忘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墨离不肯让她看到,难怪,难怪……
她终于可以明白,为何墨离在看到这封密函之后便显出失态之色,便是她,此时也难以避免。
她紧盯着上面的字,却什么都看不清楚,或者说,看清了,却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
纸很薄,信却很长,超过以往任何一次密报。
“殿下:属下近日无意中探查到天祈多年前的一宗皇室秘事,因与兰妃娘娘有关,事关重大,不敢有误,故速报殿下。属下探知,兰妃娘娘并非是庆阳王与王妃之女,而是庆阳王与先皇后所出,与当今天祈帝乃同母异父兄妹。”
李正说,当年天祈先皇后与庆阳王感情颇深,虽入宫为后,但两人感情却一直藕断丝连,在诞下太子之后,两人仍暗中频频相会,直至后来先皇后发现怀孕。先皇后不舍得打掉,便收买了太医并称病直到把孩子生下,生下公主之后又命人秘密送到庆阳王处。
那时庆阳王妃已怀孕足月,在公主送入府的当晚生下一名女儿,因体弱在出生后即夭折,因此正好让先皇后与庆阳王所生的公主顶替王妃所生的郡主,也因此,所有人都不知郡主实则是公主的身份。
李正还说,因兹事体大,怕消息不实,故经过多次查证,不敢误报。
她知道,李正办事谨慎,消息向来准确,从不出错,这次,亦不会例外。
况且,谁都明白,这种皇家秘事一旦查出,十之**都不会有误。
她紧凝着上面的“兄妹”二字,似乎要将这张纸洞穿。
她的父亲与墨离的母亲是兄妹,无疑,她与墨离便有了直接的血缘关系。
那么,以她与墨离现有的关系,又算什么?
夜里的风有些冷,她手足冰冷,闭了闭眼。
山林幽静,落叶无声。
长空寂寥,墨蓝色的天上沉黑一片,与山顶的幽林融成一色,连湖水也不复先前的碧洗,深邃幽黑得连波光也不见。
心如沉石,心如沉石……
沉得全身的力气都仿佛在一刹那被抽去,连握纸的力量都没有,信笺缓缓从指尖滑脱,眼见着就要掉落下去。
下面就是湖的边缘,掉落下去,那白纸黑字就会化作一片模糊,秘事也就随之而消失。
可是,纸化了,事情就可以真正抹去么?
纵使指尖再从着力,她依然在最后一刻将它紧紧抓住,用尽所有的力气再将它一点点拖拽上来,用力地看了最后一眼。
合拢,对折,按着原来的折痕,慢慢折成一根狭长的纸条,她放在手里端详了片刻,再缓缓塞进衣襟处。
一切完美得看不出痕迹。
心却已一片斑驳。
抬手抚上墨离的脸,在上面精致如玉的五官上轻轻抚过,最后停留在他的眼睛上。
就是这双眼眸,让她不顾一切地纵身跃下来到他身边,从此在心里留下了一席之地,哪怕一次次迫使自己离他远一些,终究再也不能放下。
不能放下,那就不放。
可是,就在自己以为已经抓住了他的时候,现实却突然跟她开了个玩笑。
她可以跟任何人任何事去争,却争不过天,争不过命。
这样的结果,叫她怎么争?
可是,即便明知此事不可能有错,心里却仍存着一丝侥幸,如果消息有误……
不由苦笑,什么时候,她也学会了自欺?
墨离命李正再查,又何尝不是在自欺欺人。
眼睛酸涩,她抬起身子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
他睡颜安宁,唇角甚至还留着睡前扬起的弧度,似乎很满足于现状,但仔细看去,却可见那光洁的眉宇间隐隐含有的忧虑。
他想瞒她,可瞒了又如何,难道还能瞒她一辈子?
如此聪明的一个人,竟也干了件傻事。
她微微地笑着,唇角微颤,闭起眼睛轻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不带任何旖旎遐思,只是想这样静静地吻他,再感觉一次他唇上的柔软,也许,也许……以后就再也吻不到了。
一双眼眸无声开启,比墨还要黑的眸子倒映着天色,有丝丝的沉重痛楚之色透出。
那双唇如花瓣一般轻柔,眷恋地亲吻着他唇上的每一个角落,如此温柔,如此缱绻,缱绻到让人心痛。
他的眼前忽然就起了雾色,蓦然收紧了双臂,不顾一切地噙住了她的唇,圈住她后背的双臂几乎将她的背骨折断。
她几乎没有迟疑地,重重地回吮住他的唇舌,紧闭的眼睫被水汽泅湿。
他腰间一个用力,便将她反身压在身下,一只手飞速解去她身上的衣衫。
牙齿磕着牙齿,嘴唇磨着嘴唇,很快便有血腥之气混着酒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力地索取,索取,索取……
仿佛要将她拆骨入腹,将她吃得丁点不剩,将她与自己融合在一处。
她默默地抱着他的背,默默地承受着,任由他作主导,将自己带到九霄或者地狱。
明明热烈到绚烂,感受到的却只有浓浓的的悲伤。
这种悲伤,不该出现在他身上,更不该以这样的方式体现。
衣物尽数被褪去,她还未及准备好,他便已沉下身子。
有一股尖锐的疼痛感自下面传来,她没有流露出半分,只是更紧地抱住他,回应他的所有给予。
这样的他,从未有过。
仿佛怕她在下一刻便消失,仿佛过了今晚有什么就会改变,他是如此迫切地占有着她。
他的眸子紧紧地凝着她的脸,一刻都不曾离开,眸中是浓烈到绝处的情感。
汗水自他身上滴下,与她的结合在一处,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她受不了他眼中的痛,蓦然抬高身子吻住他的唇,不忍心看到他如此悲伤,也不愿让他看到她的。
他的动作越发激烈,完全不若他往日的优雅与从容。
“天歌,天歌……”
他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磨破了皮的双唇从她唇上离开,不断地在她耳后,颈窝,身上游走……
他要给予她一切,一切他所能给予的一切。
不管事实真相如何,今晚她依旧是他的,谁也休想改变。
“墨离……”她的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全身心地接纳着他。
背后是坚硬的石块,重重地摩擦着她细腻的肌肤,生生的疼,刺刺的疼,可这些疼,远不及她此刻心里的疼。
要怎样才能让他不这么悲伤?
要怎样才能让自己心里不这么疼?
如果身体的鲜血淋漓能够减轻这份疼,她愿意交换!
孤寂的天地间,偶尔有晚归的倦鸟掠过,在湖面上空划过一道弧线便迅速消匿了影踪,不忍惊扰这湖边的男女。
极致的愉悦,极致的痛苦。
两颗不再孤独的,以为终于找到自己彼岸的心,在这黑如泼墨的夜里,浮沉,起落,不灭,不休……
――
极度的疲惫之下,在天际即将泛白之际,在怀里的人已呼吸清浅入眠之后,墨离终于合上眼眸沉沉睡去,那一双手臂却还紧紧地抱着她,不肯有丝毫松懈。
片刻之后,宁天歌缓缓睁开眼睛,眼眸清明,未有睡后初醒的痕迹。
他的眉宇间尽是倦意,眉头深深皱起,她抬起手,想要抚平上面的褶皱,手在触及之时却又悬在半空,半晌,缓缓收回。
极小心地从他怀里出来,尽管从他的姿势可看出他在防备着她离开,却并未醒,可见疲累至极。
昨日在她面前不曾流露半分异常,昨晚又是如此激烈,这身心交夹之下,怎能不累。
穿好衣服,整理好妆容,她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容颜,她知道,这一回,他是真的睡着了。
不自觉地俯下了身子,在两人的唇相距不到一寸之际,她顿住,再缓缓直起。
不能吵醒他,醒了,她就走不了了。
起身,走向放在草地上的马,握住缰绳,回头,再次深深看他一眼。
他就那样安静地躺在湖畔的石块上,身上是她为他盖上的碧色衣袍,朵朵兰花在晨曦中悄然伸展,一头如墨的长发散落在身边,容颜绝世,风仪俊雅。
这样的男子,这一生,拥有过,便已足够。
决然转头,她牵着马走到很远处,确定不会惊动他,她才翻身上马,决绝离去。
再不回头。
却不知,在她策马御风疾驰在空无一人的大道上时,有一个人,突然叫着她的名字从梦中惊醒,发现怀中已空之后,象发了疯般只着单衣,披散着长发,连鞋子都忘了穿,光着脚骑着马朝山外的路追出很远。
直至朝阳升起,照在他落寞的身上,他驻马停在路中央,无视渐多的行人投射过来的目光,怔怔地望着某个方向,背影孤寂,影子长长。
………………………………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不可能抛弃
就在墨离沿着大道追赶之时,宁天歌却与他背道而驰,回到凉城找到卖刀烧的那家酒馆,以楼非白的名义办了件事,之后,又从另一个城门而出,绕道去了西平山营地。
说她懦弱也好,逃避也罢,她不敢与此时此刻的墨离相见。
如果他醒了,必定要找她,她不能想像,万一他们在路上遇见了,她该如何面对他。
至于四喜,她不担心。
它可依赖的人很多,墨离也好,冉忻尘也好,都能满足它的需要。
到了营地,守门的老远就认出了她,此次不用多说,打了个招呼便将她顺利放行。
她直接找了陆凯。
陆凯看到她脸色一变,第一反应便是去看她身后。
“陆将军放心,就我一人。”宁天歌让开身子,让他看个清楚。
陆凯这才大松一口气,好险,差点以为又要动上一天的嘴皮子了。
“殿下没来就好。”他嘿嘿一乐,问,“宁主簿单身前来,可有何事?”
宁天歌将一件东西啪地一声放在桌上,又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交给他,“陆将军,这是殿下的手令,你看过之后就明白了。”
陆凯神色一整,打开信封,抽出一纸信笺迅速一看,下意识地看向她,一脸狐疑之色。
宁天歌正色道:“殿下在信中说得很清楚,命我带兵前往西宛营地后方烧毁粮草,军情紧急,还望陆将军不要迟疑,火速点兵,予我一千兵力。”
“宁主簿,不是我迟疑,而是我真没看错么?”陆凯怀疑地看着手里的手令,“这烧敌方粮草之事并非小事,直接关系到两军交战的胜败,如此重要的事情,怎么说都该派一名猛将前去才是,殿下怎么让宁主簿去涉险?”
“陆将军是信不过我?”她将桌子上的东西往他面前一推,“这是殿下的腰牌,陆将军肯定不陌生吧?殿下将腰牌与手令都交给了我,再加上我与殿下的交情,陆将军觉得此事还能有假?”
“那倒不是。”陆凯拿起墨离的腰牌仔细查看了一下,双手奉还给宁天歌,嘴里说着不是,眼睛里的怀疑却表露无遗,“宁主簿,不是我不信你,而是以你的身子骨,再加上不会武功,要带兵去烧粮草不觉得有些困难么?”
“谁规定不会武功就不能带兵了?”宁天歌将腰牌收入怀中,下颌微抬,双手后负,现出睥睨之色,“我在此向陆将军立下军令状,若此次我不能将西宛的粮草烧尽,便将我的人头奉上。”
“别别别。”陆凯连忙摇手,“我可不敢跟宁主簿立这种军令状,殿下知道还不得革我的职。”
“那陆将军就是答应了?”宁天歌一笑。
陆凯还是犹豫不定。
“陆将军,昨儿个你不是还跟我谈缘分来着?”宁天歌上前,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你说我跟你很投缘,我们挺有缘分的……”
“宁主簿,你一定是听错了。”陆凯脸色发青,忙不迭地退后三丈,心有余悸地望了望纹丝不动的帐子,“我能跟宁主簿有什么缘分,缘分这个东西,太虚,不实在。”
“这么说,我跟陆将军没有缘分了?”宁天歌露出惋惜之色,“那,这一千兵马的事……”
“中!中!”陆凯立马举手同意,“别说一千,就是两千三千,只要宁主簿开口,我都给。”
宁天歌微笑。
――
当日午时,陆凯在营中点齐一千人马交给宁天歌,并拨了一名副将交由她指挥。
那名皮肤白皙的副将一见宁天歌就脸红了红,宁天歌对他略有印象,正是昨日出言提醒陆凯的那一位。
陆凯见他动不动脸红,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他的头,却又颇为自豪地对宁天歌说,这陈言虽然长得比较娘们,但心思还算细腻,遇事谨慎不毛躁,武功也还算过得去,跟去也好多个使唤的人。
宁天歌一笑,收下了。
令士兵们带了足够的干粮与清水,连午饭都没有吃,她便带着他们从营地北门出发,取远处的山道迂回绕到西宛大军后方,临走时,她交给陆凯一封信,让他转交给墨离。
陆凯说,他这就派快马送到凉城去。
她说,不急,半个时辰之后,殿下就会到。
陆凯当时将信将疑,直至半个时辰之后,墨离当真出现在营地时,他才信了她的话。
“殿下,您果真将时辰算得丁点不差。”他嘻笑着上前,心里头战战兢兢地打鼓。
这殿下的脸色真可怕,是要变天了么?
此言一出,墨离眸色一变。
“她真的来过了?”他一把抓住陆凯的手腕,墨玉般的眸子寒光烁烁,“她在哪里?”
“哪,哪个他?”陆凯的脑子一下子全是浆糊。
“宁天歌,她在哪里?”他收紧了拳头,声音压抑着激动,愤怒,喜悦,害怕。
自梦中惊醒后发现她已不告而别,他策马狂追出很远,却连她的影子都未见到,心中一瞬间便似被什么掏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便发现自己的腰牌不见了,以为掉落在湖畔,这东西是他的随身之物,一旦丢失了,事情可大可小,他便只能折回去拣,找遍了昨晚两人落脚之处,却一点踪迹都无。
他静坐在两人相处一夜的石块上,上前还残留着点点血迹,他一一抚过,心里是紧揪的疼。
这是她的脊背被磨破之后流出的血,整整一晚上却未见她皱过一次眉,他的指轻触着那些血迹,突然就明白了腰牌的去处。
没错,以她那样的性子,哪怕决定了要离开他,也不可能真正抛弃他。
也许她会一辈子都不再与他相见,却会一直以她的方式去默默爱他,直至――死。
当即便奔至营地,他要证实自己的猜测究竟是对还是错,谁知一见到陆凯便听到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他却立即听懂了。
“哦,您说宁主簿啊。”陆凯转过弯来,明明比墨离还要高出些许,此时见了他象要杀人般的眸光却也不敢动,手腕处疼得他呲牙咧嘴,“您不是命他带着人马去烧西宛的粮草么?他走了已有半个时辰了……”
“你说什么!”墨离修眉一拧。
“殿下不知道么?”陆凯奇道,“宁主簿拿了殿下的手令与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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