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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容华-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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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卿冷冷地看着她裸露出来的手臂,“否则?否则怎样?”

王妾媵一时间噎住了,她求助式地望向魏荷语,却只得到一记白眼,她有些惶恐地垂下眉。

“否则……卑妾的手就会被这小贱人给折断了……”她说着,却已经底气不足。

“若她真有心将你的手折断,你现在就哭不出来了。”穆卿冷冷地瞪了王妾媵一眼,然后将跪在地上的萧容拉起来,“小贱人这样的字眼,还是少用为妙。琴妃娘娘端庄淑德,不应该有这样一个粗俗无礼的姐妹。”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王妾媵惊惶地看着穆卿,手足无措。

魏荷语走上前来,低吼道:“王妾媵,还不快请罪?”

王妾媵立马双膝一软,连声道:“卑妾言语无状,还望大帅恕罪……”

魏荷语厌恶地恨了王妾媵一眼,然后又一脸温婉地看向穆卿。

“相公,如今证据确凿,夏妾媵和萧媵侍的确就是投毒之人,按理应当给予惩罚。不知相公这是……”她看着穆卿和萧容紧握着的手,欲言又止。

“那是夏妾媵的镯子,与萧媵侍有何相干?”穆卿冷冷地回一句,拉着萧容,欲往外走。

“相公!”

魏荷语沉着嗓子喊住穆卿,今日是除掉萧容的好机会,她绝不会轻易放过。她走上前挡住去路,强笑一下以遮掩住愤恨的神情,“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萧媵侍也是从犯。”

萧容冷笑一声,“那就请夫人将人证物证都呈上来啊!”

穆卿的出现,是萧容意料之外,不过现如今穆卿的表现倒像是站在她们这一边的。那镯子本就不是夏如璎的东西,魏荷语却一口咬定是穆卿送给夏如璎的。夏如璎进府两年,一直不得**,这是府内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一个向来不得**的姬妾,哪儿还会有穆卿送的镯子?这样无赖的栽赃本就漏洞百出,魏荷语不过是以强权压人,才使得她和夏如璎百口莫辩。如今穆卿来了,那么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可萧容没等到魏荷语呈上玉镯,却等来穆卿一声低斥。

“你给我闭嘴!”穆卿愤然地瞪了萧容一眼,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

萧容困惑了,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魏荷语和王妾媵是恨透了她,才会设计一出栽赃,穆卿大抵是将她当成了南宫容儿,所以才会挺身而出,前来相救。可为什么他又不愿让魏荷语呈上证据来呢?莫非,穆卿还不想和魏荷语撕破脸,不愿伤了夫妻和气?

是呢,南宫容儿虽是他的最爱,可现如今的发妻,已然是魏荷语。

第069章 休黜恩

其实萧容一直都很是好奇,在穆卿的心里,究竟南宫容儿重要,还是他的魏夫人重要。之前一直没有答案,如今穆卿告诉了她。

穆卿对着魏荷语温润一笑,“夫人杀伐果断,却也要恩威并济,如今已然捉住了主犯,这从犯略施小惩即可。”

他这是商量的语气。

原来穆卿还是顾念着夫妻情谊,不愿让魏荷语独自面对骑虎难下的尴尬局面。可他如此说,岂不是认同了魏荷语的栽赃,任由着她处死夏如璎吗?

萧容心中愤然,正欲开口相求,又听得魏荷语温声道:“相公,此事非同小可,妾身私以为这两人都不能放过。”

萧容在心中冷笑,魏荷语苦苦设计,就是为了取她性命,如今证据确凿,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萧容不知道她这个披着假面具的人还能否继续得到穆卿的庇佑和袒护,但是穆卿越发加紧的手劲给了她危险的讯息。

穆卿虽然身处高位,却也有不得已的时候,比如现在。

之前的风平浪静果然都是假象,魏荷语这一招棋走得还真是绝,即便当时萧容留着玉镯,也会毒发身亡,若是魏荷语依旧一口咬定这是夏如璎的玉镯,那还能来个一石二鸟,将罪名指向夏如璎。

两个人都不能放过,魏荷语终于说出了心声。

萧容无奈地望向穆卿,却见他侧额的青筋已经凸起,腮帮鼓鼓地,可以想象他此刻正紧咬着牙。

一边是正室夫人,一边是他最爱的女子,即使,是个替身。

这样的抉择很难吧?

萧容不由得有些同情穆卿,他定定地杵在那儿,眉头紧蹙,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这才是捏碎手腕的力道。

“大帅……”萧容低低地开口,想助他脱离尴尬的境地,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却不想又等来穆卿一声低斥。

“让你闭嘴!”他幽深的墨眸瞪向萧容,带着难耐的情绪。

萧容蛾眉微蹙,冷冷地甩开他的手。既然连穆卿都救不了,那还有什么好挣扎的呢?况且,就算穆卿能救得了她,那么夏如璎呢?她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夏如璎一人去死。

夏如璎无神地看着萧容,是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萧容那般幸运,就连被逼到了这种绝境,穆大帅都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救她。

对大帅,夏如璎是没多少感情的,但是她能感觉到大帅对萧容的心意。此刻的相救,更加证实了她心中所想。之前她一心想着逃出去,逃出去。为了能逃出去甚至将此事隐瞒,直到得到了萧容正面的回应她才算宽了心。可如今,她再次深切领会到,萧容不应该就这样任性地离开大帅,大帅所给的,并不仅仅是萧容所谓的侯门将相之爱。

想到这儿,夏如璎释然地笑了笑。萧容甩开大帅的手,向她这边走过来。她看到了,萧容眼中的坚定和毅然。

她夏如璎没有看错人,果然萧容还是不愿意就这般扔下她一人的。那么,就足够了吧……此生没机会和樊胜相守,那么就留一个机会给萧容吧。

夏如璎凄然一笑,站起身来,她看到众人惊疑的目光,也看到了萧容慌乱的神情。她在心里默念着,我不能幸福,那就由你替我幸福吧。

萧容心中一凉,夏如璎这样的笑容太过诡异了。果不其然,她还未走近,夏如璎就敛起她那凄美的笑靥,换以冷漠的神色,伸出手指向她,冷冷地开口:“和她无关,她并不知情。投毒之事是我一人所为,我本想嫁祸给她,却没如愿。”

夏如璎再次无力地跪下,“卑妾甘愿领罚,请大帅,夫人降罪。”

“夏如璎!”萧容喑哑地叫起来,“你为什么要认罪?大帅在这里,把玉镯呈上来就可以洗脱罪名了,你为什么要认罪!?”

萧容已经顾不了其他,夏如璎那释然的神情,那凄迷的眼神,一切都说明了一点,那就是夏如璎已经下定决心,要独自承担这没来由的罪名,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保住她……

可是,明明说好了要一起逃出去的,她还答应了等找到了董樊胜她才离开。只要逃出去,夏如璎的人生就是那么的明媚如春,充满希望。而她,不过是一叶漂泊的扁舟,即使逃出去了,高墙外也是没有等待的。可夏如璎不一样,此生非她不娶的董樊胜在等着她!如此有希望的夏如璎,怎么能为了她而牺牲呢?要说牺牲,也该是她去牺牲才对。

“夏如璎,你快起来!”萧容对着她厉声吼着,“你是无罪的,你快起来啊!”

魏荷语冷冷地看着她们,嫌恶地退开一步,任由她们折腾。夏如璎想要保住萧容,萧容却又不愿让夏如璎一人去死,那么就好好闹下去吧,只有这样闹下去,才能让两人都一同降罪。想到这儿,魏荷语轻轻抽了抽嘴,夏如璎的性命她要着也没用,现如今最重要的是尽快除掉萧容。

看着萧容激动地往夏如璎那儿扑过去,穆卿连忙伸手将她捞回来,“她已经认罪了,你休得胡闹,跟我走!”

穆卿此刻只想带着萧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越快越好。可萧容却不依,她激动地挣扎着,劲儿空前地大,穆卿双手并用将她紧紧搂住,准备强行将她带走。

萧容心中万分酸楚,眼泪不自觉地溢了出来,她转过来开始向穆卿乞求,“求大帅……救她!她是无辜的,求大帅救救她!”

萧容迷蒙中看到穆卿眼中的挣扎与不忍,以为他改变了主意,愿意救人,可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冷声道:“她已然认罪,本帅可以留她一个全尸,让她安心地去。”

萧容全身都疲软了,她无措地望向夏如璎,夏如璎是那么的美,留给她的却是一句安心地去。

萧容紧咬着唇,泪水止不住地流出来。穆卿却趁机带上她往外走去。萧容无力地看着夏如璎,她那清冷的脸渐渐模糊,远去……

魏荷语见状连忙冷冷地开口:“既然如此,夏氏投毒,此罪当诛,即刻拖出去杖杀!”

如今魏荷语只有趁着萧容还没走远的时候,立即宣布夏如璎的死刑,以此刺激萧容。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萧容若还不忍,就会回来。

果然,被拽出去的萧容听到这句之后,开始哭喊起来。她挣扎着想要冲进去,却始终无法如愿,她紧紧抓住穆卿的衣袖,苦苦地哀求,穆卿却如同一座冰冷的雕塑,丝毫不为所动。萧容逮住穆卿的手渐渐无力,她不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夏如璎去死,决不能!

萧容深吸了一口气,屈膝跪在穆卿面前,仰着头毅然地直视着他,“大帅,求你救她,只要你救她,奴婢什么都愿意做,奴婢什么都答应,绝不会再皱一下眉头……”

穆卿的心思,顶多就是留住他的南宫容儿。只要能救出夏如璎,她愿意就这样安安分分地做南宫容儿。

穆卿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冷峻,“你不过只是本帅的一个奴婢,本帅要你做什么,难道你还敢违逆吗?”

穆卿嘴上虽这样说着,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萧容已经不止一次地违逆过他了。

萧容却并不回答,只是毅然决然地望着穆卿。

穆卿的眼神躲闪了几下,最终妥协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从此以后再不能留在大帅府了。”

萧容心中一怔,全然想不到还有这等好事,她破涕为笑,连忙叩首:“多谢大帅!多谢大帅!多谢大帅!”

其实她心里的激动和雀跃哪里会是这三句多谢能表达的?她现在巴不得立马冲进去将这个天大的喜讯告诉夏如璎。告诉她,她自由了,不用再煞费苦心地逃走,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董樊胜了!

可穆卿却在如此欢欣的时刻,送上一句迎头痛击的话:“别忘了你刚才答应过什么。”

萧容愣了一下,方才好像是狠下心答应过什么……是什么呢?

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脑,萧容迷茫地望向穆卿,却见他冷魅地勾唇一笑,“那你从此以后就乖乖地做本帅的女人。”

萧容感觉一下子从天堂坠入了地狱,她呆愣了一阵,直到穆卿轻笑着扬袖走回屋去,她才恍然醒悟,缓缓地立起身来,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她低低自语道:“等你将夏如璎送出府去,我再赖账就是了。谁要乖乖做你的女人啊,我又不是真的南宫容儿……”这样想着,她启步往屋内走去。

见到萧容去而复返,魏荷语是高兴的,可是穆卿也回来了,她又有些惊慌。

带刀侍卫已经将夏如璎押住了,夏如璎这副小模样儿一定能让萧容心痛,那就赶快帮她抵罪吧。魏荷语想着,不由得露出了笑。

可是穆卿说出的话却令魏荷语大失所望,他示意侍卫们退了下去,然后走到夏如璎面前,沉声道:“妾媵夏氏,心念不正,投毒于池,蓄意不善。本帅决意休黜,即日搬离出府,永不再归。”

萧容默默听着,这样的话语,以前听过一次,那次是对吕妾媵,而且用的是“决意罢黜”,而此番,用的是“决意休黜”。

被休黜,那夏如璎从此以后就是弃妇了。

可是萧容知道,她此刻心里一定开心极了。

果然,夏如璎柔柔地望了萧容一眼,带着满足和幸福,她缓缓叩首,温婉地说道:“多谢大帅不杀之恩。”

其实,她是想多谢穆卿休黜之恩吧。谁曾想,休黜之于夏如璎,那也是莫大的恩泽?

第070章 为了你

可一旁的魏荷语却不肯罢休,她欠了欠身子,温声道:“相公,此事非同小可,八王爷最是在乎大帅府中的风水,如今风水被破,相公您又出征在即,这岂不是大大的不详吗?夏氏有此居心,怎可轻易饶恕?望相公三思啊。”

萧容心中一紧,连忙上前去轻拉住穆卿的衣袖,却不曾想此番做法落在魏荷语和王妾媵的眼中,是有多么刺眼。

穆卿顿了顿,语气缓了下来,“本帅已然下令将她休黜,她不过女流之辈,夫人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相公……”魏荷语故作哽咽,“妾身也是为相公担忧啊,如今大帅府风水被破,实乃不祥之兆,必须得以这作奸犯科之人的鲜血来维护住府上的风水心脉啊。”

看着魏荷语情真意切的样子,萧容真是对她钦佩不已,竟然连杀人都能有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夫人,若是夏妾媵确实是被冤枉的,那么即便是杖毙了她,也无法护住府上的风水心脉了,反之,投毒真凶若是逍遥法外,继续迫害着大帅府的风水心脉,岂不是对大帅百般不利?”萧容说着,冷冷地望了望王妾媵,王妾媵立马做贼心虚地低下头。

但魏荷语可不是王妾媵,她浅笑着上前来,道:“夏妾媵已然认罪,萧媵侍却口口声声说真凶另有其人,莫非,这件事和萧媵侍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萧容这才知道,她根本就不是魏荷语的对手,魏荷语只需三言两语,便能颠倒黑白,以退为进,将矛头再次对准她。

“夫人多虑了,真凶就是夏氏,她已然认罪,自然不是被冤枉的。”穆卿上前一步将萧容护在身后,浅笑着道,“夫人觉得应该施以惩处,本帅也并不是不同意。如夫人所言,本帅出征在即,大帅府内的风水已然遭到破坏,就不应该再出现血光之灾。鉴于此本帅特赦夏氏,夫人酌情轻罚即可。”

魏荷语显出难为之色,僵持了一番,终于才开口道:“相公所言极是。那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按府中规矩,此等大罪,最轻的惩罚都是五十军杖,鉴于夏氏乃女流之辈,三十军杖即可。若是她活着挨过这三十军杖,即日便送她出府,若是不能,那妾身也无能为力了。”

魏荷语恭谦地说着,在萧容眼里她的恭谦都是那般狰狞!五十军杖减为三十军杖……萧容冷笑,原来这就是魏荷语长久以来树立贤德宽容形象的伎俩吗?还真是绝啊!

夏如璎一介弱质女子,别说是三十军杖,就是一杖下去那都是不得了的事啊!三十军杖,夏如璎不死也瘫了。

看着魏荷语温顺的假笑,萧容就恨不得上前去一巴掌扇过去,然后送上五十军杖,打得她皮开肉绽。

可穆卿却开了口:“那就按夫人说的办,三十军杖,一杖都不能多。”

萧容心中一凉,穆卿都松口了,那魏荷语岂不是会命人往死里打?她连忙提裙上前,恭敬地跪下,“大帅,夏妾媵身子弱,经不起这三十军杖,奴婢愿意替她受罚。”

“你……”穆卿恼怒地指着萧容,却见萧容眼里满是坚决,他顿了顿,恨恨地说,“你再敢胡闹,本帅立马处决了夏氏!”

萧容愤恨地瞪着他,夏氏,夏氏……兴许在穆卿心里,还根本都不知道这个夏氏的真名叫做夏如璎。可偏偏就是他,一纸信函将夏如璎娶进来大帅府,毁了她一生的幸福!

“要惩罚,就惩罚奴婢吧。若是大帅处决了夏姐姐,那奴婢就跟她一起死!”萧容仰起头,定定地看着穆卿。

夏如璎清冷的面庞终于现出惊惶,她跪直了身子,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一旁的王妾媵偷瞄了萧容几眼,又惧又恨。而魏荷语却只是沉了沉眸子,不言语。

穆卿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幽深的眸子也逐渐变红。萧容等待着他愤怒的拂袖而去,再不理会她和夏如璎的死活;或者说,为了南宫容儿再妥协一次,与魏荷语力争到底。

可萧容这两样都没等来,而是等来了穆卿快速地起指一点。

萧容只觉心口一阵钝痛,便无法动弹了。她瞪圆了眼睛,想要强行提起内力,却也无济于事。忽记起之前她为了在半夜就离开永华阁,曾经想过偷袭穆卿,点他睡穴。可当时她明明是点住了,穆卿却还是能动能跳的。现在看来,的确是她的点穴功夫不到家,因为穆卿这一点,她连玉石俱焚的机会都没有了。

萧容恨恨地瞪着穆卿,双眼几乎喷火。

穆卿却也不恼,对着魏荷语说了句,“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夫人了。”然后迅速拉起跪在地上的萧容,利索地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往屋外走去。

“穆卿,你放我下来!”她咬着牙吼道。

穆卿依旧不恼,瞟了她一眼,抽嘴笑道:“胆子够大啊,又敢直呼本帅的名讳了。”

“夏姐姐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萧容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穆卿撒手不管,那夏如璎绝对是死路一条。

穆卿眉头微蹙,不解地看着她,“在你眼里,那个夏氏就那么重要,值得你以性命相护?”

萧容冷笑一声,“大帅,不要忘了,她是你的姬妾,她是你娶回来的女人!你娶了她,为什么又不好好对她?既然不顾她的生死,当初又为何要娶她?”

穆卿停下脚步,凝凝地望着前方,萧容以为他良心发现,开始思索着要不要回去救夏如璎了,却不料一番沉默之后,穆卿将目光斜下来,薄唇轻启:“我娶她,还不是因为你……”

萧容怔住了,熹微的逆光下,穆卿的轮廓是那般的俊朗,此刻的他太柔情,柔情之中又带着嗔怒,让她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是啊,若说毁了夏如璎一生幸福的罪魁祸首是穆卿,那么穆卿的幸福呢?

其实,皆是各为所爱罢了。

突然之间,萧容觉得自己的身处的位置还真是尴尬。穆卿,夏如璎,魏荷语,皆是各为所爱。而她,却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昧着良心假扮着南宫容儿,欺骗着穆卿的感情。而她的爱,冥冥中早已注定是悲剧,即便是下辈子,她也许都是没有机会的。

穆卿娶夏如璎,当然是为了南宫容儿。她又岂会不知?而且这一群姬妾中,绝不仅是夏如璎和董樊胜这一出悲剧,从赵妾媵那段私奔的历史就能看出些许端倪。

萧容蛾眉微蹙,迟疑了一阵,终是开口问道:“大帅娶她,是为了奴婢,那请求大帅再为了奴婢,放她一条生路。”

穆卿的唇角颤了一下,愕然地看着萧容,“你……一直都知道?”

萧容愣住了,不明白穆卿这一问是为何意。

穆卿看出了她的困惑,立马补充道:“一直都知道我是为了你?”

萧容差点就脱口而出,她当然知道!

自从见到穆月亭上的灵位之后,便知道穆卿有个亡妻南宫氏,也正是为了南宫氏,穆卿才会丧心病狂地娶这么多和她相似的女人进府,而如今穆卿已然将她当做南宫容儿的最佳替身人选,所谓的为了她,终究还不都是为了南宫容儿?

可萧容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她甚至都不敢再开口,因为穆卿搂着她的力道猛然地加大了,他的胸膛地剧烈地起伏着,墨眸中闪出骇人的光芒,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彰显着他勃然的怒意。

“既然你都知道,那为什么还要惦记着窦天情?”穆卿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刀削般轮廓分明的脸庞也布满了阴霾。

萧容彻底懵了,完全不明所以,穆卿和南宫容儿的纠缠痴怨,又和窦天情有什么关系?穆卿这跳跃的思维,还有这混乱的逻辑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容还没来得及斟酌思量出一个合理的结论,穆卿就愤然地将她放下来站好,起势并指一点,解开了她的穴道。

得到释放的萧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她这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又被穆卿给拽住了手臂。萧容不解地横了他一眼,却发觉穆卿的手似乎都在微微地颤抖着。

“你今天必须说清楚!”穆卿紧紧地拽着萧容的手臂,急切地低吼着。

萧容不知所云地望着他,他墨黑的眸子颤动着,不仅恼怒,还带着期许。萧容并不明白他想要问什么,自然也就不知道他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不过从他这急迫恼怒的样子可以看出来,他很重视这个答案,如若回答得不尽如他意,那后果一定很凄惨。

萧容脑中灵光一闪,强笑着道:“大帅,不如先救出夏妾媵,救了她之后奴婢就说……”

要是换做萧容以前的急性子,现在一定会为了这无逻辑的思绪和穆卿闹得不可开交,甚至大打出手。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在大帅府受了这么委屈和伤害,这些血泪史让她学到了很多,其中最有价值的就是,要忍辱负重,以退为进。

可是这貌似也不是百试百灵,就好比这次,穆卿根本不待见她这样的糊弄,眼中的火气反而更盛了,“本帅让你现在就说!”

第071章 落花雨

萧容这下没辙了,说?说什么呢?

她瞪圆了眼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这样僵持着,沉默总比冒失地一口气乱讲要来得靠谱一点。

可是萧容心里也不好受,夏如璎现如今说不准已经被军杖打得奄奄一息了,而她却被困在这儿和穆卿对峙。

萧容紧咬着牙,掂量着若是穆卿真要这般对峙下去,那她就只好找机会偷袭他,然后趁机冲回钟翠阁了。可是曾经频频败在穆卿手中的萧容深知这绝对是下下策,不仅成功的几率也很渺茫,而且后患无穷。

就在她焦虑至极的时候,穆卿总算再次开了口:“说啊!”

可是好不容易等来的这一句,还是毫无用处,不仅不能向她提供任何有利信息,反而将她心中的惶恐和焦虑再加重几分。

“说……什么?”她怯怯地问,声音如蚊。

果然是不能随便开口的,一开口便是火上浇油。

穆卿更加恼怒了,紧拽着她的手步步紧逼,她惊恐地一直往回退,直到抵上路边的花树干上,再无退路。

“既然知道本帅对你心意,你为什么还要拒绝?为什么还要惦记着别的男人?”穆卿愤愤地低吼着,逼视着她,眼中满是不解和伤痛。

萧容困惑地皱起眉,实在不明白穆卿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帅,奴婢没有惦记别人。”她辩解着,却连她自己都觉得是那般欲盖弥彰。会惹怒穆卿,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萧容看到他紧握的右拳猛然地捶过来,她心中一凉,害怕得闭上了眼。

耳侧一声闷响,然后便听得窸窸窣窣地一阵。

这一拳并没有打到萧容身上,她怯怯地睁开眼来,却见穆卿的身后一片花落如雨。就连穆卿那扭曲的脸庞,都似乎被这美好的风景给柔化了,显得不再那么狰狞。

一拳打在花树干上之后,穆卿似乎消了气,情绪也平静了不少。可他依然冷冷地瞪着萧容,将她禁锢着,不肯放开。

萧容仰望着穆卿,想从他阴沉的双眸中看出些许端倪。正此时一阵柔风拂过,穆卿的乌黑发丝乖巧柔顺地随着风儿摆动,全然不似它的主人这般暴戾。

这时,棍杖的闷响声传来,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喊。

哭喊声是夏如璎的,可那凌厉的军杖却不是落在她的身上。

穆卿抱着萧容冲出去之后,羞怒的魏荷语便立即命人将夏如璎绑了起来。

夏如璎任由着侍卫将她按在冰冷的长凳上,另两个侍卫手握军杖,如两尊恶神一般立在两侧。夏如璎漠然地望着地上的青石地砖,面无表情地闭上眼。

作为刺史千金,夏如璎自小都是深居闺阁,这些棍刑杖刑她连见都没见过。直到后来遇到了董樊胜,她才见识了不少新鲜事物。当看到董樊胜奄奄一息地躺在泥泞中,左手已经被打折变形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乱棒是如此要命的东西!

那更何况是军杖?恐怕一杖下来,她就残废了,两三杖下来,她就不省人事了吧。

不过不省人事也好,昏了死了,就没有痛苦的感觉了。夏如璎默默地告诉自己,不会痛太久的,很快一切都会结束……

可是她没等来军杖落在身上,却等来一声凄厉叫喊。

“小姐!”

夏如璎睁开眼,却见颖香哭着冲过来。她猛地扑过来,伏在夏如璎身上,泣不成声。

夏如璎吃力地抬起头,方才还淡漠的双眼中,现在却渐渐溢出泪水,“颖香,快让开。”

颖香抽泣着,不停地摇着头,“不……小姐你身子弱,这军杖下来,你的下半辈子都只能在软榻上度过了,我不能让小姐受这样的苦啊……”

一滴泪溢出眼角,夏如璎啜泣了一下,“颖香,快走开。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去跟着萧媵侍,她自会为你妥善安排。”

“不!”颖香哭喊着,“除了小姐,我谁也不跟!”

夏如璎望着颖香,紧紧咬着唇,强忍哽咽。

夏如璎向来心思缜密,即便是跟随她多年的颖香,她都不愿意将心底的秘密倾诉而出。此次告诉萧容也是由于她们俩的确是同病相怜,因此才相约着一同逃跑。可终究还是功亏一篑,还没来得及出逃,就已然要葬身于府中。

而颖香,夏如璎也算是做了最妥善的安置。萧容如今虽只是一个小小媵侍,但是她在府中的地位尤为特殊,又深受大帅**爱,颖香交到她手里,大抵是没有什么害处的。

只是夏如璎不曾想过,颖香竟会对她如此忠心。眼看着魏荷语和侍卫们都已经很不耐烦,若是颖香再这样胡闹下去,那么她们俩都难逃责罚。

“颖香,还不快走开?”夏如璎咬了咬牙,低斥道。

颖香泪痕满面,恍然地立起身来。

夏如璎再次紧紧地闭上眼,却听得颖香扑通一声跪下来,“夫人!求您饶了小姐,要杀就杀小的吧!”

夏如璎惊惶地别过头去,却见颖香正跪倒在魏荷语的脚下,紧紧地拽着魏荷语的衣裙。

夏如璎心中顿时悲愤难平,她不喜奴颜媚骨,卑躬屈膝,自然更不喜她的丫鬟如此。看着颖香瘦弱的背影,夏如璎咬牙切齿地开口吼道:“夫人,这丫头如此胡闹,还不快快将她赶出去?”

魏荷语冷冷地看着这两主仆一唱一和,心中烦闷不已。本来想借此扳倒萧容,却不料穆卿突然冲出来。前功尽弃不说,还落下夏如璎这个烂摊子给她收拾。

其实魏荷语并不愿意再出人命。她嫁入大帅府已然一年有余,这一年多,她的双手已经沾了太多鲜血。魏荷语倒不是害怕她们冤魂索命,这群无能的女人,活着的时候她都不害怕,死了就更不会畏惧。魏荷语在意的不是自己,而是阴德的问题。

这一年以来,大帅也没少来慧心阁,可是她这肚子却一直都没半点反应。早在半年前她就开始急了,该补的也都悉数补了,甚至连巫医道士都偷偷请了来,却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最终,从一个江湖道士口中得到一句惊人的话语:孽事多,子孙薄。

魏荷语当即吓懵了,恍恍惚惚地回到房中将自己关起来,三天三日不敢见外人。

她的双手的确沾染了太多血腥,她虽然无所畏惧,可关乎子孙,关乎阴德的时候,她还是害怕了。

可是那道士未免也太神乎,竟能算出她作孽甚多。这件事若是泄露出去,她这贤德之名就毁于一旦了。

那三天三夜,魏荷语既不安,又羞愤。最后她终究是没能忍住,暗派了杀手将那江湖道士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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