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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时代1902-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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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东所言,又何尝不是刘继业的心声?原本对立宪还抱有希望,觉得与其暴力革命,和平立宪更符合中国的现状,觉得清朝朝廷在经历了无数屈辱后领导者应当会觉悟。在与赵毓声、王东、蒋方震等热血青年的交往中,渐渐受其民族主义思想所感染,到达日本后面临各种歧视更是越来越不满脑后的这根辫子,到最后遭受巨大耻辱,都是因为脑后的象征着耻辱的猪尾巴。

    这叫他如何不憎恨辫子所代表的,那个腐朽的朝廷?

    况且原本受后世教育和宣传影响就对革命党人抱有一定程度上的好感,加入他们并无心理上的障碍。

    至于成为一个革命者所带来的危险,刘继业决定凡事小心行事、没有把握绝不会贸然起义,不给人以把柄。只不过既然下决心投入革命,就必须努力成为领导者。刘继业深知哪怕同为革命者,在利益和权柄面前也不会有多少人性存留下来,既想要革命又要成功还不能被人利用最后做个冤鬼,这就需要他好好筹划一番……

    不过此时此刻只是1903年,连同盟会都还未成立,留日中国学生人数还不到一千人;稍加打听后更发现黄兴、宋教仁等后世鼎鼎有名的革命家此刻都名声未显……如此,为何自己不可取而代之?

    某种程度上,驱使少年成为革命者的理由除了耻辱、民族主义、复兴中华这些正大光明的目标之外,内心深处未尝不是因为一个名为野心的种子开始发芽。

    ####################################################################

    半个月后,【江苏】刊物第三期社论首页,一篇由笔名‘愤怒青年’所写;标题为‘中国革命所需拿破仑还是华盛顿?’的社论一经发表,便造成轰动。

    ‘笔者有一浙江友人,同为革命同志。一日笔者问彼此问题,沉思良久后答曰:拿氏虽然立下不世之功,然其称帝独裁一事又毁去其半生名誉,可谓褒贬参半之人吧……反观华盛顿,身为大陆军总司令领导**战争,为一国开国之父,然其以功成为美国第一任大总统后,却功成名就便自行隐退。其人格之高尚,远非拿氏可比。以此来看,中国当需要华盛顿。’

    ‘笔者认为,此言虽善,但有空想主义之嫌也。何解?因美之**战争,与法之**战争背景不同、敌人不同,环境不同,无法一概而论之。我中国革命所需要借鉴学习者,法国革命亦或是美国革命?在笔者看来,以中国之大环境实与法国大革命之环境最为相似也。’

    ‘美国革命时敌人仅英吉利一国,然彼**之十三州于开战之时依然恪守民主、言论自由、个人主义,使反对革命**之保皇者得以在大陆议会之中散步失败主义、保守主义、地区主义言论,严重影响中央政府之行政效率,扰乱民众思想。此外由于**之十三州信奉个人主义,加上其于革命**之目的都不一致,彼此扯皮、内讧延误战机,内中更有保皇党如伽罗维阻挠革命。

    如此政策的后果便是大陆议会军费不足,被迫拖欠前线将士一年军饷,大肆发行纸钞致使通货膨胀严重,使支持革命**之民众苦不堪言!此即个人主义、绝对自由主义于革命战争期间所带来之弊端也。然万幸英美间还有大西洋为阻,且彼时科技尚不发达,跨洋作战及补给困难,再兼有法兰西、西班牙、荷兰等欧洲强国为盟友于亚非欧牵制英军,法兰西更派遣数万远征军至北美协同作战,美国才能全力以赴力克强敌。由此,待美国革命**成功后,东西两大洋、南北无强敌,方可安心发展,方有如今之伟大盛世。如此方式,无法复制、无法再现,仅适用于那一阶段之那一美国也。’

    ‘法兰西又如何?彼之对手为腐朽之**波旁王朝,不得民心、无战斗力,国民起义大革命马到功成。然其革命成功之后便遭到反法联盟之干涉,奥国、英国、普国、俄国皆为欧陆霸主;面对四面强敌环绕、大革命严重内耗的情况,只有动员一切所能动员之力量、团结一切所能团结之民众,为国家,为民族求生存。如此则要求国家团结一致,不得有丝毫浪费,将一切人力物资发挥极致……此非强有力之人物不能做到,必有中央集权之政府,上下一心之团体,方能统筹国家,一致对外。因此以国家主义为宗旨,要求个人服从国家、国家民族之利益置于个人利益至上者,拿破仑第一便因此应运而生,带领法国以一国之力击破欧洲大小列强,制霸欧陆,造就不朽之辉煌。’

    ‘……落墨至此,敢问读者自认为中国之革命,像法兰西耶?像美利坚耶?以笔者看,中国如今上有腐朽野蛮之满清,外有列强觊觎,四面楚歌,与法兰西何其像也!中国之革命当以法兰西大革命为榜样,相比分权之华盛顿,更需集权之拿破仑!’

    ‘……我堂堂中央之国时至今日已到山穷水尽之时!亡国灭种绝非臆想!!每一份力量都必须利用起来方可革命成功,万万耗不起个人主义之损耗,若以分权之美利坚法适用之,一惧民众无所从之、二惧国家之有限力量就此分散不得集中!如今北有沙俄欲图鲸吞东北、东有日本觊觎福建、南有英法德诸列强瓜分;我中国之环境不仅类法兰西,而且更为严峻百倍!法兰西彼时有千万爱国之国民、有伟大绝伦之思想家、有扎实牢固之经济实业为基础,我中国又如何?四万万尚未觉醒之民众、愚昧落后之士大夫、国家经济受制于人、实业铁路如一纸空白!!如此恶劣情形下,试问诸君我中国耗得起吗?耗不起!容不得半点浪费!!!唯有团结全国,实行国家主义,将国家民族置于个人之上,举国之力发愤图强,学习拿破仑之开明**内修政治、外振国威,学习日本富国强兵,方能使中国重立世界列强之林!’

    此时还处于革命主义的萌芽期,大家此刻所关注的,还只是民族主义、排满复汉,高深点的拿来些卢梭、孟德斯鸠等先哲的思想,以证明革命的正统性。真正颇有思想见地的,还仅仅局限在梁启超所办的新民丛报唯一一家报纸而已。

    这篇文章刊登出来,一时间褒贬参半;反对者认为这是为**主义招魂,完全不符合当今世界民主之潮流,拿破仑也是最后身败名裂之人不值得效仿。赞同者则认为此人观点言之有理,茅塞顿开。无论观点如何,此文都被拿来与去年在新民丛报上刊登的‘军国民篇’、新民论等极有立意的文章做比较,都是有**思想,不拘泥于抄袭西学的文章。

    不少人倒是好奇这国家主义又是什么东西。

    无论如何,至少也让人注意到愤怒青年这个人,关注江苏刊物的也不再仅是江苏籍贯的革命者了。

    东京锦辉馆里,刘继业正在埋头挥舞着钢笔,一只手忽然搭在他的肩膀上,回头一看却见同志蒋方震拿着最新一期【江苏】,笑道:“文鹿这可是把我给卖了,浙江友人哈哈……想不到你真把我俩的讨论刊登出来!”

    放下笔,看向眼前这个成城学校的同学、青年会里的同志、志气相投的好友,刘继业笑道:“还不是受百里兄启发。”

    “文鹿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见地实属难得,就连任公也夸赞不已,言及若你有时间也可往新民丛报投稿……若有空,也可为我所撰的斯巴达一文品鉴品鉴呵呵……”蒋方震用浓厚的浙江口音说着。

    刘继业面露惊讶之色:“任公,乃是梁公启超?”

    “正是。”

    二十世纪初的梁启超经过与康有为力主维新变法,所写文章立论锋利、条理分明、感情奔放、痛快淋漓,加上文章一反骈体、八股之弊,反而使用白话文因此传诵一时,是当世中国最具声望的政论家、思想家。维新失败,庚子国难后,梁启超思想日趋激进,曾参与谋划唐才常的自立军起义,更因鼓吹革命而与保皇派的老师康有为产生分歧,说出“孔子,吾尤爱真理!吾所不惜;与四万万人挑战,吾所不惧。”之名言。

    直至后来听从康有为建议,于1903年初游历美洲,最终得出民主共和不适用于中国的结论,认为暴力革命只能造就暴君,因此重新开始支持君主立宪。后期与民报等革命派笔战,成为立宪派的精神领袖。

    不过由于刘继业的穿越造成历史已改变,使得梁启超美国之行推迟了半年,此刻仍然待在横滨的家中努力编撰新民丛报,其思想也依然激进热血。

    刘继业并不清楚历史已经产生了偏差;穿越前就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在穿越后的日子里,梁启超的大名便如雷贯耳。对于立宪派而言,他是维新志士,与老师康有为并称康梁同为领袖。对于革命派来说,梁启超的文章又起到了启蒙的作用,无数人通过读阅他的新民论才了解到民族主义,进而成为革命者。

    此时的梁启超绝对是广大年轻读书人崇拜的对象。

    “百里居然认识任公?”刘继业没有想到这个长相儒雅的同学,平易近人却不多话,文辞优雅,极有文学天赋,对时事颇有见地,于军事方面更展现出无比才华的天才般理想青年,竟然是梁启超的学生。

    蒋方震谦虚地笑了笑:“在下不才有幸遇见先生,奉其左右,偶尔也为新民丛报写些稿子。”

    “如果百里君方便的话,希望能为我引荐之。”刘继业满怀希望地说道。

    “哈哈,等下我便要去横滨拜会先生,本想邀请文鹿同去。文鹿既有此意甚好,待我收拾后便搭乘电车吧。”

    半个小时后,两人坐上了前往横滨的有轨电车。

    在双层电车里晃来晃去,一边闲聊,刘继业有些好奇的问道:“百里兄,能说说你与任公是如何认识的吗?”

    蒋方震哈哈一笑道:“你被我介绍给任公,我也是由他人介绍的,便是任公门下弟子、你我二人的同学,蔡锷、蔡松坡是也!松坡本是湖南人,13岁便中秀才的天才也!早在时务学堂时便拜在唐才常、谭嗣同、任公门下,师徒相交莫逆。我与松坡同庚同学,彼此都看得顺眼,便被他推荐给了任公。”

    居然是蔡锷。

    与蔡锷同学两个月下来,也算是熟悉了他的为人。稳重、成熟、不像其他同龄人般喜欢出风头,几乎令人怀疑是否真的是年轻人。平常话也不多,极少发言,但考试成绩永远名列前三,偶尔也会说出令人深思之语;更曾经写过‘军国民篇’这一在留日学生中广为传阅的大好文章,提出中国需要国魂。不过虽为天才,在学校内他没什么朋友,倒是确实与蒋方震来往密切,一下课蒋方震就喜欢跑到他的房间里吃饭。除此之外,似乎也与中国留学生会的理事长,留学生中极具威望的杨度交好。

    原来如此。

    蒋方震自是不清楚刘继业脑中转过何种想法,他笑道:“今日是礼拜六,估计松坡也在任公处;他颇为认同文鹿所言之国家主义,与其所倡导之军国民主义有异曲同工之效。”顿了顿,继续微笑道:“不过,松坡似乎还不知文鹿你就是愤怒青年,呵呵呵。”

    如果说加入青年会是刘继业抵达日本后做的第一件大事,那么被蒋方震认可,并被推荐给当代大师梁启超和天才蔡锷,那就绝对让刘继业颇为期待了。

    他很期待接下的会面。
………………………………

第22章 民族国家

    电车到站,两人沿着街道而走,一路随意闲聊着。

    步行了大约十分钟,两人便来到了一件和式小屋前,门牌上写着‘吉田氏’的字样。

    “到了,就是这里。”

    蒋方震也不敲门打招呼,毫不客气地拉开木门入内,那里已经摆了两双鞋子了;在玄关脱去木屐,拉着刘继业光脚走了进去。

    房屋并不大,略有破旧的迹象,典型的和风建筑,屋内的一切摆设和家具都是日式的。

    应该是因为听到脚步声,旁边纸门传来拉动声,一个身材瘦弱、皮肤黝黑,留着细细的小胡子,文质彬彬的青年走了出来,看到是蒋方震后露出了微笑:“百里,怎么这时才来?”然后便看到了他身后的刘继业,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咦?你怎么把刘桑带来了?”

    蒋方震笑着道:“哈哈,松坡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还记得三天前你读到一篇文章,大呼‘好看!’、‘好看!’吗?就是文鹿所写。我与任公说了此事,任公也对彼颇有兴趣,就让我带来见见了。”

    “原来如此。”蔡锷点了点头,习惯性地摸着自己的胡子,看向刘继业的目光友好之余,也多了些什么。

    “话说回来,任公在哪里?”蒋方震左观右望看不见梁启超的人,不禁有些奇怪地问蔡锷。

    蔡锷哈哈一笑道:“噢……忘了和你说了,先生二个小时前便匆匆出去了,据说东京的友人带来了更生先生的消息。”

    更生,就是梁启超的师傅康有为的名号了;对于蔡锷和蒋方震而言应该算祖师爷一级别的。

    听到梁启超不在,蒋方震与刘继业都有些失望,也不知道他究竟多久才能回来,便随蔡锷到客厅坐下,喝上热滚滚的茶叶,刘继业注意到桌上摊开来一本旧式日本书。在征得蔡锷同意后,拿起来一看封面:‘武教全书’四字,再一看原来是江户年代的书籍,有些年岁了。

    蔡锷见刘继业不认识此书,边摸胡须,边出言解释道:“本书作者是江户学者,武学大师山鹿素行吸取了中华儒家经典,而著作的阐述武士道精神的书籍,可称作日本人道德权威。”

    在一旁的蒋方震见两人聊上了,便找来瓜子嗑,只见手法熟练,不出一会儿地板上就多了许多瓜子壳。

    “松坡兄潜心研究日人武士道精神,莫不是想从中找到中国国魂?”

    蔡锷笑了笑:“文鹿应该是读过拙作军国民篇,以及百里的军国民教育吧?”

    “没错;日人河边五郎将你二人之书,合编为军事篇一书,在下有幸拜读过,颇为认同松坡所言:‘国魂者,国家建立之大纲,国民自尊自立之种子。’,此次正好借机会问问松坡,不知君脑质中国魂为何也?

    蔡锷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桌上的书籍道:“我之国魂,国人所不知也,既然不是国人所信仰之魂,便不能称作是国魂,只可称为我修身之道。但我希望我之国魂,终有一日能成为中国之国魂;它便是自由、**、勇敢、牺牲、尚武。唉……日本人有大和魂,我堂堂中国四千年文明,吾族吾种竟找不出一种独无仅有之精神,实在可叹。”

    蔡锷在这里感叹,却听见刘继业呵呵一笑出声道:“既然中国无国魂,那就没罢!这反而是好事!试想若中国之国魂为‘懦弱、胆小、自私’,改起来岂不甚难?无国魂,则如白纸一般,正好可以供我等爱国青年尽情撒墨!正因为国人无信仰,我等便可以爱国主义、民主民族主义、尚武主义灌输之,使中国树立一新式,适合于世界之林竞争之国魂出来。”

    “如此言论倒是第一次听说,似乎也有些道理。”蔡锷面含微笑,左手又开始顺着胡子轻轻抚摸着。

    “没错,所以我等之首要目的,就是找出最适合国人所信仰的新国魂出来,以替代传统、不符合新世纪大势的儒家思想了。然后,就照百里兄的方法,用新式教育来务必使得人人都信奉国魂。”

    蔡锷看着刘继业,颇为赞赏道:“文鹿总结的不错……可谓兼我与百里之所言,再加上自己的一番思想,让我想到了重庆蔚丹。”

    蔚丹,似乎就是陈独秀的同学四川邹容,同文书院的学生。

    “明天我与百里还有蔚丹约好了,在他借宿那里喝酒、烤腊肠。文鹿若是有兴趣,也可一往。”蔡锷发出了邀请,蒋方震将地上的瓜子壳收拾起来,爬起身子也在一旁频频点头。

    刘继业想了想,算好赵毓声这几天都在东京,遂回答道:“当然愿意。不过可否带上我一位结拜兄弟?百里知道,便是赵毓声,年长我几岁,对革命颇有见地及独到看法。”

    “自无不可!”

    三人笑笑后一时有些肃静,蒋方震不知从何处又找出了一袋西瓜子,继续嗑,一边出声道:“松坡莫看文鹿小你我三岁,与蔚丹同岁,但见识不凡、广读孟德斯鸠、卢梭等人书籍,最近对德意志宪政、英法民主宪法由来、乃至最新的社会主义都有所涉猎,我自愧不如也!学识怕是不下于你了。”蒋方震一边吃着茶饼,一边呵呵笑着继续道:“而赵毓声赵伯先也是大才,更兼文武双全,还是公使馆下的军事考察生,得满清官方所器重前途无限呀!”

    抿了口茶,蔡锷顺手从蒋方震处抓起一把瓜子,眯起眼睛:“德意志之宪政?”

    “没错,最近在下对德意志俾斯麦氏之国家社会主义产生浓厚兴趣,想及德国本也是受人欺辱、在欧洲被视作不团结、不努力之落后民族,却能在普鲁士一国带领下短短数十年间陆续击败奥国、丹麦、法国等欧陆列强,成为当今世上仅次于英美之头等强国;其兴国之路,引人深思,可供我等抱有救国思想之青年参考。”

    “那就请文鹿说说,德国之宪政,与英国、法国、俄国、美国、日本有何不同者。”

    “咳咳……”清了清喉咙,刘继业在脑中整理了下思路,开口道:“在下就一谈自己的观点把……一国之政治,与一国之传统有必然关系。”

    “虽然民主自由乃是当今西方社会之普世价值,在我等看来似乎西方国家都是一个模样,其实不然也。虽都是宪政,但其中就有共和、君主立宪之别,此外还有如俄国君王**的例子。就民主共和本身而言,虽然被西贤倡导了三百年,但直到十九世纪都还只在知识界传播,上流贵族社会也只是有限度地接纳其主张,本质依然是君主**;英国之光荣革命议会便是此产物。真正将民主推向高点的,便是法国大革命。然其过于暴力、血腥、革命成功后国家陷入混乱无序,又使各国对此产生恐惧,并因此造成各国联合组成反法联军。最后拿破仑滑铁卢失败,大革命暂时被镇压下去。正是有革命之传统,此后法国爆发大小革命数十次,也因此该国是欧洲各国中在国内最为提倡民主自由博爱。”

    “欧洲其余各国在镇压革命后,为避免革命出现在本国中,便开始一方面加大力度开放政治自由,比如公布宪法之类,使民众不满在可控范围之内,另一方面则血腥残酷镇压任何起义,1848年大革命便基本失败了。”

    说完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刘继业见二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连嗑瓜子的速度都放慢了下来。想及他们都是革命志士中出类拔萃之人,正好思虑到激情彭发之时便不再忍着,畅所欲言道:“松坡兄可参考西方各君主立宪国之宪法,几乎都指明法律条文需由国王或皇帝签名才可生效、不少国家如丹麦与德国,更规定首相由国王任免……如此等于总理由总统任免,这不就是君上大权?其立国之根本,便与民主格格不入。德意志民主乎?在此在下可断言,非也!”

    “然为何德意志这一不民主,反而独裁**之政府,由俾斯麦执政三十余年却击败法国,一跃成为欧陆霸主?其原因不在民主与否;经在下研究德国立国之本在于以下几点:尚武精神深入民心,所以外争国权、司法**贯彻始终,所以公平公正、反腐倡廉执行有力,所以恪守其职、国民服从守序顺法,所以各业兴盛、大力兴办实业技术,所以革新日益、举国重视教育育人,所以国祚日昌!”

    “若我中国学习德意志,终有一日也能做到外争国权、公平公正、恪守其职、各业兴盛、革新日益,国祚永昌……然而,当前之满族政府永远也无法实现此目的;盖因其本质乃以数百万有奇之少数族种统御亿万汉人,对彼而言,唯有使汉人永远懦弱、无知,方可维持其统治。因此我中国欲复兴,最大之障碍便是清廷!”

    蔡锷一摸胡子,低声道:“革命!”

    “革命!”蒋方震同样低吼一声,将手中瓜子愤然扔到废纸篓里。

    刘继业振臂高呼道:“没错,诸君,就是革命!我汉人革命之目的是什么,是推翻了满人皇帝再出现个汉人皇帝?绝不!”

    “在这里我主张中国富强,必学德国。欲学德国,必先建立中央集权有效之民族政府。欲建立民族政府,必先推翻满清!对于清廷而言,满汉之争才是天下头等大事;为此,什么维新、什么改革都是幌子,为的只是将自太平天国来地方汉臣之权收归中央。如此政府,无心也无力振兴中华!既然现任政府无法振兴中华,就只有用暴力革命推翻之,改之以能团结国民,奋力追进之革新政府!因此,因此!!排满复汉,革命之真正目的,其实应该是建立能够完成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这一绝伦目的之革命政府也!”

    一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在座的蔡锷与蒋方震都默不作声,沉思于对方语惊四座的言论。

    如此系统地阐述自己的想法,让刘继业觉得非常痛快。他知道在场的二人都绝非偏激、听不见他人意见的幼稚之徒,反而是**思考、不人云亦云的天才。赞同的,还是反对,大家讨论了之后才会进步。

    一时间屋内安静了下来,空气仿佛在瞬间凝结。

    “好!”

    忽然,一个声音随着纸门被拉开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老师!”

    “任公!”
………………………………

第23章 游廊

    第二十三章游廊

    梁启超穿着白袜子和一身和服,一边鼓掌一边走了进来。

    三人都站起身子,恭敬地看着这位近代中国最具影响力的政论家、改革派领袖,此刻民族革命的鼓吹者。他走到刘继业面前,打量了一番这个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开口道:“难得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见识,令在下也不禁拍案叫绝!你一定就是百里称赞的江宁刘文鹿了吧?”

    “任公谬赞了。”

    梁启超笑着摇头:“霜熊之掌,文鹿之茸又何必谦虚,就凭你刚刚这番言论,就足以胜过九成九的文人了!”说罢,回头看向蔡锷道:“松坡,此生不下于你啊!”

    “文鹿之才,我实不如也。但如此英才,我作为同学却从未发觉……可笑我自以为见识不凡,其实不过一井底之蛙也!”蔡锷下意识地摸着胡子,年轻的面孔带着些许惭愧。对于13岁就中秀才、16岁入时务学堂、18岁亲身经历唐才常自立军起义的天才而言,或许他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有把刘继业真正放在眼中;对方行事也低调,自己终日只和排满革命喊得最大声的一群人混在一起,倒是真没想过会有如此高才被自己错过结识,还好其与蒋方震相熟。

    刘继业自然不知道蔡锷的想法,此刻他只是觉得自己的思想被蒋方震、蔡锷,乃至梁启超这等清末有数的英才认可,绝对是对他最大的鼓励。如此,他才真正有信心继续他心中的计划。

    “文鹿此篇文章应该好好整理一番,若是不弃可以发表在在下之新民丛报中,你大可放心,稿费必不少你!”

    “任公玩笑了,能在新民丛报上发表言论,绝对是我的荣幸!不过我本人也身兼‘江苏’一刊之编辑,所以恳请任公同意此文同时在两报刊载。”

    梁启超哈哈一笑,拍了拍刘继业的肩膀道:“这有何妨?百里时常从我这里偷学些知识,回去便拿到自己的浙江潮中卖弄,我也不怪罪哈哈,此文本来作者就是文鹿你,由作者自己刊登有何不可!我只是希望文鹿送给新民丛报的稿子,可千万不可有别于江苏一刊啊,不然我可认为文鹿你藏拙了!”

    蒋方震听后脸上一红,嗑瓜子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刘继业连声不敢,态度很是恭敬谦虚,这一毫无傲气的形象更博得了在场之人的好感,觉得此人年纪轻轻却不骄不躁,为人不恃才傲物,值得交往。梁启超又夸了他几句,接过蔡锷送上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后才对自己的徒弟说道:“你们的祖师爷,更生先生托熟人寄来长信,希望邀请我去北美诸国查阅一番当地民生、社会,让我亲眼看看民主共和为何物……”

    说到这里,梁启超露出了有些落寞的表情:“对此,我已决定启程前行!自伯平(唐才常)起义失败,英勇就义后,我就越来越对清廷失望,虽然还念圣上旧情,但你们二人也知道我思想愈趋激进,宣扬共和革命!但我常思眼见为实,明明宣传学习美国之民主革命,却从未去过美国、从未亲眼见过美国之政治,这是不对的!我打算借此机会考察美国政治,看看书籍赞扬美国之言是否属实,想想中国之革命如何才能成功!”

    一听到老师要出洋考察,蔡锷与蒋方震都知道这必然是旷日持久,半年之内怕是见不到老师了。想及至此蔡锷出声问道:“先生,不知何时动身,准备何日归来?”

    “时不我待,而且我已回信立宪党同僚称我会近期离日;我打算后日就去买船票,争取本月月底之前踏上去往旧金山之旅途……归途嘛,既然决定了去考察美国,自然要竭尽可能地详细,所以预计要花7个月左右……”

    轻叹一声,梁启超站起身子看向两名弟子:“我走之后,这横滨的房子可由你们二人及杨度使用,我留下的文稿你们……当然也包括文鹿,你们都可以尽情翻阅……新民丛报,我决定交给松坡来打理,杨度抚之,我也会将周游美洲之心得写成文稿寄回东京来让你们刊登的。”

    虽然明知道离别已是必然,蒋方震依然忍不住道:“先生真的是要去美洲了?日本革命之潮才刚刚开始,广大热血革命学生都需要先生的启迪啊!”

    还未等梁启超说话,脸色有些阴沉的蔡锷便出声打断道:“百里莫说了,先生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的决定。况且先生之言我也赞同,确实应该亲眼看看西方社会,感受民主之道,不可人云亦云……若非学习军事事关大局,我也愿辞退军校身份,追随先生一同赴美!”

    “尔等学业为重!中国需要如我这般笔杆子唤醒国人,也需要你们三人学习军事、整备国防,抵御外辱!”

    这番话说完,大家就都陷入了沉默。

    如此气氛让刘继业觉得有些尴尬,自己初来咋到,虽然梁启超热情接待但终归是外人。也知道梁启超赴美肯定要做安排、准备,今日怕是没什么时间与自己闲聊了。于是便站起身来道:“任公此去美洲半旬,必然有诸多要务要筹备,在下就不方便打扰了。等任公启程必来相送,待任公归来必来相迎,祝旅途平安!”

    梁启超点了点头,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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