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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风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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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得值钱,李三姑忍不住就伸手去接,才接过那盒儿,就见儿子转身又跑。她堵住了前门,儿子就穿灶堂,走后门,瞬间再度消失。

    “你这个短命鬼,便和你死鬼老爹一般,不让老娘片刻安心”李三姑跟着后面拉也没拉住,旧习发作,破口大骂,险些将手中的小木盒都扔了。

    终究是拦不住儿子,她掂了一下木盒:“也不知是什么玩意”

    打开盒子一看,李三姑呆了一下:“雪糖”

    她为了生计,也为了找回儿子,这些时日没少往集市跑,也曾见过这东西,一斤要卖数百文的天价,仍然是有价无市

    “竟然是雪糖,难怪不行,我得快快去寻着周书手,要将听得的贾贼之话告诉他”

    李三姑跑出去寻人且不提,李宝则跑得飞快。

    他身上没钱,轻松了一大截,很快就出了城,不过他没有往城北去,而是向着城东南。

    “今日大郎是去了京南厢外该死,若是对方挑了此时动手,那就糟了”

    李宝想到今天周铨的行程安排,更是心急如焚。

    这些时日,周铨一直呆在城北的小院中,主持将普通白糖纯化为雪糖之事。如今暂告一段落,所以他才出门,想要去城外京东厢,要在汴河边上寻一个合适的庄院。

    此时已是夏末,汴河之畔,柳荫如云,顺堤而行,看着河中往来的漕船,周铨有些兴奋。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远离京师。

    “如今河上的漕船,已经不如往年光景了,据说天禧年间,仅是汴河输入京师的漕粮,就有八百万石”在周铨身边,一青衣男子笑着说道。

    此人姓项名良嗣,家中薄有财产,在离得汴河三里许处有一座小田庄,只不过田庄距京城近二十里,稍嫌有些远,地又贫脊。如今田庄出息不多,远不如在京师中经营生意,而他又有事急需用钱,这才想要卖了田庄。

    周铨嫌城中束手束脚,所以也想要在城外置一处产业,周傥自有旧日同僚知晓此事,便作了个中人,今日周铨随项良嗣来,便是要去看看他那庄子。

    “这边,请往这边”既是要出城近二十里,少不得骑着牲口,周铨不会骑马,于是就骑了骡子,到了一条岔路口时,项良嗣殷切地招呼道。
………………………………

四八、短兵相接

    项良嗣的田庄,隐藏在一片树林之中。

    这片茂盛的林子虽然不大,但树龄皆很长,甚至有不少长了近百年的古树。

    “我这小庄,一共是三百余亩,水浇地与坡上旱地各半路有些不好走,大郎小心些。”

    或许是因为昨日下了场透雨的缘故,道路泥泞,周铨对此有些不满,若他真买了这庄子,这条路还得想法子弄一下。只拖黄土来铺垫,用处不大,至少要拉些砂石来。可京师左近,少有山脉,黄河汴河中,又多是泥浆,砂石还得从远处运来。

    项良嗣原本乘着一头驴,此时他下了座骑,过来牵住了周铨的骡子缰绳,仿佛是怕那骡子失蹄。

    见项良嗣如此殷勤,周铨心中暗笑,这厮也太急着卖庄子了。

    就在这时,那片茂密的林中,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正好映在周铨的眼睛里。

    周铨眯了一下眼,向那儿望去时,隐隐看到了人的身影。

    “那些是什么人”周铨随口问道。

    项良嗣牵着他的骡子,闻言也望了一眼,然后回答道:“是我庄上的庄客,我这庄子,养得十余户庄客。”

    随着他的话语,他还挥了挥手,林间三三两两走出七八个人来。

    为首的一人身材高大,看上去很是憨厚,在他身边跟着一个小厮,眉目清秀,老远盯着周铨笑。

    周铨初时还不以为意,可看这些人渐渐走近,却不与项良嗣招呼,只是盯着自己,心中微微有些奇怪。

    这一奇怪,动作未免迟缓,那项良嗣见此情形,牵着缰绳将他往那边带:“周大郎,这一路上已经耽搁了许多时光,还是快去我庄上看看吧。”

    项良嗣的举动,终于激起了周铨的警惕之心。

    虽然周铨自己并不当自己是一个少年,可在外表上,他只是十五六岁,家里说话算数的还是他父亲,这个项良嗣,对自己如此殷勤,却是为何

    “项庄主请稍候,我要再等个人。”周铨说道。

    他一边说,一边向身边的杜狗儿施了个眼色。

    杜狗儿却是满脸茫然,他受周傥所托,随周铨来当个伴当,但无论是他还是周傥,都未怀疑过这个熟人介绍来的项良嗣。

    “狗儿叔叔,你还记得袜幼巷的那件事情么”见此情形,周铨说道。

    他这一说,杜狗儿才回过神来:“记得”

    袜幼巷黑吃黑干掉摩尼教的事情,只有他们几人知晓,而且一向是不允提起的禁忌。周铨此时当着项良嗣的面提出来,顿时让杜狗儿提高了警惕。

    杜狗儿回头望了望,发觉在他们身后,不知何时,也多了七八个人。这七八个人应当是从两侧包抄过来的,目前还没有合围。

    “项良嗣”

    见此情形,杜狗儿毫不犹豫,挥拳就给项良嗣来了一下。

    项良嗣被打得跌坐在地上,却还不松开缰绳,而是大叫道:“快些,都快些动手,他们识破了”

    砰

    杜狗儿抬起脚来,一脚将项良嗣踹翻,从他手中夺过缰绳,甩到周铨手中:“大郎,快走”

    此时那个满脸憨厚的汉子,脸上的老实神情已经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狰狞,他正与手下全速冲上。

    而他身边的那个小厮,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动作比他还快

    再次踹翻项良嗣,杜狗儿从袖子里抄出短刀,迎着那些人就上去。

    那几人手中也现出兵刃,而周铨此时才拨转骡头

    速度最快的小厮已经冲到了周铨面前,起身便想将周铨从骡子背上扑下,杜狗儿一把扯去,却扯了个空,他追在后边提刀剁下,结果当的一声,刀被憨厚汉子挡住。

    “有些气力”那憨厚汉子原不将杜狗儿放在眼中,被这一刀剁得手上兵刃险些脱手,他见自己的小厮已经扑上了骡子,而杜狗儿又有若疯狗般扑上来,便放弃继续前进,而是与杜狗儿缠斗。

    “要活着”这厮武艺高强,杜狗儿算是一条好汉了,他一边缠斗,一边还有余力喊一声。

    “放心,一定是活的”

    那小厮叫着去勒周铨的脖子,要将周铨从骡子上摔下来。

    但突然间他觉得肋下一疼,好在他反应迅速,主动一歪身子,从骡子上摔了下来。若不是在泥泞里连滚了几滚,他险些被骡子踩着。

    “这厮手中藏着短兵”小厮痛叫着,他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刺,却还是被刺入肋下,伤势虽然不重,却痛得他直咧嘴。

    “突围,狗儿叔”

    周铨冷冷的目光只是在那小厮身上一扫,将袖子里的匕首藏好之后,他一夹骡子腹部,那骡子叫了声,开始起步奔逃。

    只是泥泞之下,骡子趔趄了一步,险些滑倒,而地上的小厮此时爬了起来,一手捂着肋下,另一手狠狠地将匕首刺入了骡子的臀部。

    骡子吃痛,向前一冲,从泥泞中挣脱,然后撒腿跑了起来。

    “快追,他跑不了多远”见此情形,那脸上憨厚的汉子大叫道。原本要来与他一起围攻杜狗儿的几人,都绕开战团,向着周铨追去。

    就连那个小厮,也是一瘸一拐,向着骡子跑的方向行去。

    唯有那憨厚汉子,却被杜狗儿缠住。方才是他缠杜狗儿,现在换成杜狗儿缠他了。

    若不能擒住周铨,他们这次计划就要破产,而杀一个区区杜狗儿,从贾奕那里换不得多少赏钱。

    “莫让他走了”想到这,那憨厚汉子脸中翻腾着怒气,他卖了个破绽,将杜狗儿踹翻了一个跟头,然后转身也追了上去。

    这一次杜狗儿没有再去缠他,而是飞身一脚,将旁边看热闹的项良嗣再次踢倒。

    短刀狠狠掠过项良嗣的脖子,这厮倒在地上,再无挣扎。

    杀了此人之后,杜狗儿才向着那憨厚汉子追去。他甚有经验,不急着靠近,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

    那汉子的身手,要胜过他,杜狗儿判断,就算是周傥,也只能略占上风

    周铨骑着骡子狂奔,他完全没有什么骑术,只靠着抱紧骡子脖子才未掉下来。那骡子臀部受伤,又受了惊吓,跑出两三里后,便不支停了下来。

    因为骡子跑得并不快,那十余条汉子,仍然在勉力追赶。

    眼见身后敌人还在追,周铨跳下骡子,撒腿就跑。

    这一路上树柳成荫,行人稀少,也不知道对方是如何找到这样一个小庄子设伏的。周铨本来还叫了几声救命,结果只是徒费力气,他心念一转,这路上无人,但汴河边上却肯定是有人的。

    因此他就向着汴河河堤狂奔而去,好在他常有锻炼,跑起来速度不慢,身后几人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见此情形,杜狗儿心中大定,他自知凭着自己一人,绝不是对方对手,当下侧跑出去,想要赶在头前,先回去报信,再带人来收拾这群悍匪。

    那伙强人眼见追不上,正气馁时,突然间,前方树后窜出两个人来,将周铨一把摁倒

    即使是那伙强人,也不曾想到,这里会窜出两个人来,都不由自主停住脚步。

    “小子,这份功劳是我们兄弟的”

    “小杂碎,这次你嚣张不得了吧”

    摁住周铨的二人,正是熊大熊二,此时他们面上,尽是兴奋的笑。

    贾奕可是开出了极高的赏格,仅擒住周铨一项,到贾奕那里换个几百贯钱,足够他们兄弟去西京或者哪儿快活一段时日了。

    至于周傥的追查,也得等周傥能避开贾奕这次阴谋再说,实在不行,还可以推到这伙强人头上来。

    看到熊大熊二兄弟,周铨顿时明白这次伏击的主使是谁。

    他想要贾家父子的性命,贾家父子同样也不会放过他,只不过周铨未曾想到,对方竟然会使出收买强人这样的手段。

    “熊大熊二,你可知道我父亲为何能当官么,因为我向隐相献出了雪糖配方,价值百万贯的雪糖”周铨压低声音中道。

    此时那些追击之人尚隔着百丈,离得还远,熊大熊二听得这个,身体都是一震。

    换了别人这样说,他们只以为是吹牛,可周铨这样说,二人却深信不疑。

    “你是什么意思”

    “五千贯,买你二人放我一要路,再五千贯,买你二人告发贾奕”周铨道。

    若熊大熊二兄弟不是有诸多把柄在贾奕手中,他们只怕立刻会答应下来

    毕竟万贯,这已经超过了贾奕给周家一家开出的赏格了。

    只是想到那些把柄,就算贾奕完蛋,他们兄弟也只怕要瘐毙于开封府中,而且周铨口里许诺的一万贯,谁知道能不能拿到

    “小子,非是爷爷要为难你,一万贯离着爷爷太远,还是要到手的五百贯更合适些你认命吧”熊大咽了口唾沫,终于回应道。

    他话声才落,就听得自己兄弟突然大叫了一声,捂着小腹就滚到了一边

    却是周铨借着他们犹豫的机会,将袖中藏着的匕首移到合适位置,直接捅了熊二一下。

    自从那日在白家巷被熊大熊二拦住,周铨身上就暗藏着一柄匕首,方才刺杀小乙,现在又重创熊二,当真是立下了大功。

    熊大熊二身上也备有短兵,可是他们想要活捉周铨,并未掏出,此时熊大想要掏的时候,周铨整个人都撞入他怀里,然后熊大只觉得肋下一痛,整个人的气血,仿佛从那痛处漏出一般,再没有了气力
………………………………

四九、救与不救

    只一瞬间,拦着周铨的熊家兄弟重创!

    熊大是直接毙命,熊二还能在地上翻滚嚎叫。‘

    但追兵也已经赶到,距离周铨,只有不足二十丈!

    周铨撒腿快跑,熊二在他起步之际,猛滚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腿,让他又跌了一跤。周铨回手一刺,匕却被熊二骨头夹住,一时间没有抽回来。

    好在这一击,让熊二再没有力气拦他,他再起身跑时,追兵离他是十丈。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奔跑的疲累,周铨呼噗呼噗喘着粗气,浑身肌肉都有些酸。他只望了追兵一眼,咬着牙冲向汴河河边。

    河边有人,那些贼子未必敢追去。

    追兵确实犹豫了一下,此前他们都在稀疏的林中,行人稀少,可以肆无忌惮,可汴河之上,漕船往来,光是沿河拉纤的纤夫就不少,还有漕丁巡守,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前掳人,他们多少有些顾忌。

    那伪作憨厚的汉子此时也追了上来,看到地上熊大已经僵直的尸体,再看到熊二也只剩余微弱的喘息,他脸色变了。

    若周铨未与熊大熊二照面,他立刻就撤走,可是既然见到了熊大熊二,肯定能猜出这布局的是贾奕。

    为了五千贯,杀官造反的事情都可以做,何况是光天化日下擒走一个半大的小子!

    “追!”他厉声道。

    被他找来的,都是亡命,也皆信服于他。闻得此令,顿时再度冲前,向着周铨包围过来。

    周铨此时已经跑到了汴河河堤之上,眼前有六个纤夫,正拉着艘漕船,周铨毫不犹豫向他们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叫:“河匪劫船了,河匪劫船了!”

    那几个纤夫看到河边林子里突然跑出个人来,初时不以为意,听得周铨的大叫,他们干脆就笑了起来。 ‘

    “胡说八道,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哪来的河匪……咦?”

    一个纤夫正笑骂之时,周铨已经从他们中间穿过,紧接着,那十余个匪徒也追了出来。

    见到周铨捅死了熊大、重创熊二,这些匪徒手中也各执短刃,他们冲出来时,那些纤夫先是一呆,然后大叫着逃散。

    周铨回头望了一眼,然后又是大叫:“河匪来了,河匪来了!”

    汴河之上,船来船往,这边生的事情,顿时引起了河中船只的注意。

    一艘客船正顺流而下,船舱的窗子打开,李清照从中伸出头来向着河两岸观望。听得周铨的呼声时,她就觉得有些熟悉,待看到是周铨人,她脸上先是惊愕,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小子古灵精怪,他和他身边那小姑娘,凡是出现,必然招惹麻烦。

    等看到真有十余人手执兵刃,在后边狂追周铨,李清照顿时双眉一扬。

    她虽是女子,却有巾帼气概:“往岸上靠,去救人!”

    “不许妄动!”李清照的命令才出,身后郭太夫人厉声喝道。

    李清照惊讶回顾,却看到这位出身名门的郭太夫人一脸厉色:“李氏,勿胡闹!”

    “河岸上有贼……”

    “我虽是老眼昏花,却也看到了,十余个贼人,追着一个少年,我们船上伴当不过五人,还有三位是仆妇,凭这些人,能救他么?”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老身还未死,家里的事情,还没有轮到你作主!”郭太夫人这一句说得很重,李清照眼中有些湿润,好一会儿才将之忍住。 ‘

    郭太夫人扫了她一眼,此次进京,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结果却废了,原因就在这个儿媳妇身上。她竟然在大街上被蔡家的人注意到了,蔡攸那奸贼之子,竟然在天子面前进了谗言!

    李清照自己并不知道此事,因为赵明诚不能生子的缘故,郭太夫人总觉得有些亏欠李清照,故此对李清照多有纵容。这一次,她是真被气坏了。

    李清照虽然心中并不赞成,可面对君姑(婆婆),却又无法抗拒。

    内心之间的挣扎,让她咬着牙,向着河岸望去。

    河岸上,周铨顺着河堤在跑,但是度在变慢。方才那小乙还有熊大熊二都伤着了他,虽然不重,可仍然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河边的纤夫们此时也看出来,那群歹人只追着周铨,大家出门在外,都不愿意惹麻烦,故此无人上前相助。

    眼见对方又在逼近,周铨无奈之下,只能纵身一跳,直接跳入到汴河之中。

    汴河其实是运河沟通自然水系成而,河水倒不算太急,而现在的周铨,即使不算精通水性,也能在水里游个两三百丈。他跳入水中,向着汴河这边游来,那边歹人顺着河岸追了段距离,眼见他离河岸越来越远,只能停下脚步。

    “捞他,将那少年捞起来!”

    李清照看到周铨恰恰向着自己乘舟游来,她忍不住再次道。

    郭太夫人眉头一拧,厉声道:“休要胡闹,不要再惹麻烦了!”

    这一次,李清照却不同意:“君姑,在岸上时我们救人有风险,在水中救人却无风险,为何见死不救?”

    “这少年被人追杀,安知不是歹人,而且岸上强人紧追不舍,若是见到我们将人捞上来,又怎知不会沿河而下,追寻我等踪迹?”郭太夫人沉声道。

    “我……我只想着救人积福,许是我与德甫福薄,才至少未有孩儿……”

    李清照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有些悲切,郭太夫人愣住了。

    她心中歉疚之意再度涌了起来。

    赵明诚幼时因为某种原因,身体不足,故此与李清照成婚之后,迟迟未有子嗣。这件事情,李清照不清楚缘故,身为母亲的郭太夫人却是很清楚的。李清照一直都以为这是自己的原因,只能忍痛为赵明诚纳妾,可是如今纳妾也有数年,几个小妾也是一无所出。

    这终究是委屈了当初名动京师的词女儿媳……

    想到这里,郭太夫人心中稍软,或许真如清照所言,救了这少年,能够为她夫妻积福,换取老天开眼,赐他们儿女双全。

    “可若救上的是歹人该怎么办?”

    “这少年不是歹人,君姑可曾记得那猜谜闯天关者么,就是他,后为那生当为人杰之诗,也是从他口中听得。”

    若不提此事还好,提起此事,郭太夫人气就上涌。

    “原来就是卖冰棍的小儿……就是他,害得我们此行功败垂成,不要管他!”郭太夫人脸色又变了。

    “什么?”李清照茫然。

    她冰雪聪明,立刻意识到郭太夫人所指,明眸之中顿时涌出不可思异的神情:“这如何可能,他只是市井子弟,怎么能影响到太内的决策?”

    “便是你上街听得他不知从何抄来的诗,结果为蔡家人所见,蔡攸那小奸在陛下面前提及此人,还进了谗言!”

    赵挺之的亲旧还有不少在京中为官,虽然具体细节还不知道,但打听到事情的大致经过却无问题,如果说,郭太夫人对李清照的责怪还只是迁怒,对周铨的厌恶就是自内心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李氏,记住你的本份!”

    老太太严厉的声音,让李清照沉默了片刻,不过也只是片刻罢了,周铨所吟的那夏日绝句,在她心中不停盘旋。李清照平生自负义气,即使到了晚年,也性情刚烈,加上那夏日绝句引的共鸣,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她起身向着郭太夫人一拜。

    “你要做什么?”郭太夫人眉头拧起。

    “君姑,虽则事情与他有关,可我们仇敌却是蔡贼,将事情怪在他身上,似非所宜,清照原本不该违逆君姑,只恐君姑因怒生错,不得不郑重相告。况且,此人之名,既然能达大内,安知他日,先翁之冤,不会因此人而洗?”

    “他一介市井小儿,就算被官家看重,也不过成为弄臣罢了,岂有本领替你先翁洗刷冤屈?”郭太夫人不以为然。

    “先外祖之憾,乃童贯所解,苏子瞻之禁,至师成始开。是儿狡黠,更胜过童贯、梁师成当年!”

    李清照这番应对,让郭太夫人终于无言。

    李清照的外祖父,即三旨相公王珪,他为刑恕所陷,自己贬官,子孙亦被削夺官籍,情形与赵挺之相似。王珪生前死后,两次遭遇此难,皆因童贯之力而得解之。至于苏子瞻则是苏轼,大铛梁师成冒称苏轼之子,当天下查禁苏轼诗文时,他泣拜赵佶,求问“先辈何罪”,于是苏轼诗文之禁才稍解。

    李清照是王珪外孙女,又喜好苏轼黄庭坚的文章书法,因此得知这二件秘事。她开这个口,郭太夫人再无理由拒绝。

    “虽然如此,君姑担忧亦是对的,你们救人之时还须谨慎,不可被岸上歹人觉!”李清照再次吩咐道。

    船上仆役,见郭太夫人不再反对,便令船公将船移过去。此时汴河上船只往来,却没有谁敢惹麻烦救周铨的,周铨刚刚跑得全身热,突然入水,哪怕魂穿之后的他深谙水性,也架不住抽筋,正处于危机之中。

    赵家的客船靠近周铨,那郭太夫人叹了口气:“救人可以,不可令岸上人觉!”
………………………………

五十、你看我是谁

    得了郭太夫人允许,那些船工哈哈一笑:“太夫人放心,必不令岸上强人觉,我们用鱼网将此人网着,挂在船侧,岸上人被船挡着视线,只会当那小子沉入水中了。 ‘”

    他们船上自备有鱼网,将周铨兜住,挂在船的右侧。左岸上的歹人看来,就是他们的船行过之后,原本在汴河水中浮沉挣扎的周铨没了踪影,虽然他们也怀疑是不是船上有人救了周铨,可远在岸边,也无法可想。

    毕竟河中人多,他们不敢多耽搁,观望了一回,便迅离去。

    带走的,还有熊大熊二的尸体。

    而此刻,李清照的船也已经顺流而下,出去里许了。

    周铨被鱼网兜着,实在有些难过,因此在网中叫道:“松些网,请将网松一些。”

    他并不知道这船上是李清照,对方把他用鱼网网起,既不拉上去,也不放掉,这种待遇令他很有些摸不着脑。

    此时开口,也是冷静之后的出言试探。

    听得他这样叫,李清照面上露出微笑,压低声音向身旁的仆妇吩咐了一句。

    那仆妇顿时上前,也不露出头脸,扬声说道:“有个谜,若你能猜着,便请上船,若猜不着,还是去汴水里与鱼虾相伴吧!”

    当日李清照见周铨摆“闯天关”,曾派一小厮上前难他,结果周铨不理不睬,现在算是报复回来了。

    而鱼网里的周铨听得这个,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他哪里会猜谜,上次的谜题,除了他在后世看过带来的,主要还是靠着师师小娘子。

    “我开闯天关,用谜语糊弄人,现在也被人用谜语为难,莫非这船上之人,就曾经在我那猜过谜?”

    周铨心思转动,然后苦笑道:“我认输,我猜不出!”

    那仆妇正准备念出谜面,结果还没开口,就被周铨堵了回去,当下看着李清照,等着李清照的回应。‘

    李清照眉头一拧:“不猜那就挂着!”

    于是这船挂着周铨,足足顺水而下了十余里,周铨半个身体泡在水中,虽然已经不再抽筋,却也极不舒服。

    “我家主人说了,猜不上谜,你就一直这样挂着。”那仆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实在是不会猜谜……”

    “那你为何还办闯天关,有些谜题,就是我家主人都觉得新鲜。”

    “那是我妹子拟的题,她比我聪明得多啊,我真不会猜谜……要不,你们出些算学题给我做,我擅长这个。”周铨苦着脸道。

    李清照听他这样说,忍不住嘴角一翘:这小子果然是个惫怠的货色!

    “不猜谜也行,作诗一,便拉你上来。”

    周铨绝对没有想到,这船上竟然是李清照,听得那仆妇又要他作诗,他只当是某位闯天关失败的文人墨客,因此又苦着脸道:“我不会写诗,打油诗成不成?”

    “要好诗,少说也可以传诸后世的,否则就继续挂着,没诗作词也成!”

    自从上回被李清照一眼看破之后,周铨真不敢抄诗,可是这一次又被逼着,他吊在鱼网中久了,也确实非常不舒服,无奈之下,只能道:“那我就来一能流传后世的……不过我要先说明,这诗非我所作,是我听来的,故此不要问我此诗有何意思,我是粗人,不懂诗词!”

    这番话一说,就连始终绷着脸的郭太夫人也忍不住神情稍缓,眉宇中露出几分温情来。

    “你先说说,若真是好诗,那便过关!”

    周铨开始绞尽脑汁,想来想去,终于寻到一:“呃,再说一遍啊,这诗,我是春末时听人在汴河中吟过,那人居于船中,我未曾见到是谁……”

    “休要罗嗦,快念,快念!”那仆妇得了李清照示意,连接催促道。8小 说‘

    “浩荡离愁白日斜……”周铨咳了一声道。

    听得这一句,李清照嘴角微微下弯,微有些不以为然。

    “吟鞭东指即天涯……”

    此句出后,李清照下弯的嘴角收了回来,微微点头,前半句她觉得只是平平,到这半句,倒是颇有水准了。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周铨被吊久了,浑身都难过,因此他飞快地把后边一句念完。

    这是清人龚自珍之诗,此时肯定是没有人知道的,而且这诗点睛的后一句非常好,周铨深信,可以打动船上主人,让自己得到脱身之机。

    那仆妇只是初通文墨,听到这一句,虽然也觉得好,却说不出好在哪里,也没有把握真好,因此看向李清照。

    李清照却是呆了好一会儿,没有说出一个字。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她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一句,只觉得余韵悠远、意味深长,让这原本只是一般水准的诗,瞬间就提升了不只一筹。

    传诸后世,绝对没有问题,而且这后一句,完全能成为脍炙人口的名句!

    “喂,请问……方才那还满意么,若是满意,请拉我上去啊!”周铨等了好几息,却仍然没有听到船上的反应,心中顿时急了。

    若是这样的诗都打动不了对方,那就是对方有意为难。

    “若是不满意呢?”过了会儿,他听得那仆妇道。

    “不满意我也没办法,要不把我扔回水中,我自己游上岸去吧。”周铨垂头丧气地道。

    然后他听到几声轻笑,紧接着,船工们伸手的伸手,递竹篙的递竹篙,七手八脚,将他捞了起来。

    他虽然还只是少年,可毕竟是男人,故此郭太夫人、李清照都没有见他,他被直接带到船尾处,在那里有人递来干布,还有粗麻衣裳。

    “就在这换?”周铨有些尴尬。

    “小郎被人追杀都不怕,难道还怕在此换个衣裳?”船工笑着调侃道。

    周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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