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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风华-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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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仲先说到这,脸色有些发苦,看了周铨一眼:“制置,有老大人在此,平乱不难,但如今局面大好,给这群乱民坏了,下官可是吃罪不起啊。”

    这厮是真慌了。

    这几年间,流入徐州的流民太多了,每年都有数万。这些人大多数被利国监和彭城所吸纳,直接间接为狄丘的工业发展服务。在摊丁入亩之后,人口增加并不意味着要多收赋税,因此苗仲先对此只能说是给予方便,却并不是很热衷。

    如今有更多的流民要涌来,而且他派出的人探明,这些流民背后,隐约似乎有梁山寨在使力气,苗仲先当真慌了。

    在他看来,如今徐州的局面大好,他只要能再任一任,便能给自己攒下一座银山来,再要那么多闲杂人手做干什么!

    “你怕什么,来多少人,我收多少人,你只管接住,莫让他们饥冻而死就行!还是老规矩,来的人,先放在徐州,待我分别选用,你安排好食宿,钱粮不足,来狄丘支取就是!”

    “制置,小爷,那是三五十万,而且百姓心思我再清楚不过,一人为首,众必从之,来得三五十万,跟着可能就来百万,如今两路的情形,小爷你比我清楚,咱们维持住如今局面,再赚个几年安稳钱有何不好,小爷你何必如此勇猛精进?”苗仲先一急之下,把自己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周铨盯着他好一会儿,然后慢慢一笑:“若你不愿意做,我换个人做就是。”

    这一下,苗仲先险些哭了出来。

    他哪里不愿意做,他愿意做得紧!

    且不说在这里,什么玻璃灯、座钟之类的新先物什总有人先给他送来,就说这两年,他在徐州各项为狄丘配套的产业中收得干股,每年给他的收入,就在两万贯以上!

    换哪个地方去当官,能一年赚两万贯钱――不,应该说是两万贯银圆,如今银圆在中大额交易上,可比铜钱受欢迎得多。而徐州境内,所有官吏俸禄,全部是以银圆发放,因为所有矿山、场坊交税,也都是以银圆支付。

    “小爷,小爷,非是下官不愿意做,实在是难做,小爷不给下官一个底,下官不知如何去做啊!”苗仲先泫然欲泣,老男人用一种幽怨的目光看着周铨。

    周铨垂着眼睑,微微思考了片刻。

    如果真想换人,现在确实是个机会。但是周铨夹袋里人才缺少,能象苗仲先这般,死要钱不顾脸的,还真不多。

    这厮贪财,但能力是有的。大量流民涌入徐州,准备和安抚工作,他做得还是非常漂亮。

    “他们在这你只是打个转儿,转身就会去海州,你做好转运事宜即可。”周铨道。

    “海州?那边这两年收容的人手,不比我这少多少吧?”

    “苏太守比你能干,这两年收容的人,比起徐州还要多出万余人。”周铨哼了一声。

    苏迈为人朴实,只要能说服他,他就会尽力去做事。比起苗仲先,他机变有所不足,但勤勉犹有过之。海州如今发展的速度,胜过彭城,仅亚于狄丘,多亏了此人功劳。

    海州的几大产业,一是棉纺织,二是晒盐,三是造船,四是玻璃制造,五是食品加工,六是渔业,七则是海洋航运,这些都是需要大量人手的劳力密集产业。故此这几年,海州也收纳了不少工人,仅造船业,海州如今从业者的人数就多达六千以上,正是这许多人,才让海州船场的海船以平均十日一艘的速度在下水。

    这可不是河沟里的小船,而是能出得远洋的大船,小的也可载五百石,大的足有万石!

    如今从高丽、济州来海州的最重要货物之一,就是造船的大木料,而且海州船场已经在摸索使用钢铁充当龙骨的造船之法。

    “他再比下官能干,也收容不得这几十万人!”苗仲先这下子真急了。

    “谁说收容在此,在海州也只是暂留,接下来就是去流求。”

    “流求……那似乎不是大宋之土啊……”苗仲先喃喃地道。

    “自古以来,就是华夏之地,你没听说过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周铨哼了一声:“几十万人不可能一齐来,还不是零零散散几日几百明日几百,你们接好人,在自己手中莫出问题即可,出了海就与你们无关了!”

    苗仲先只能应是,然后离去。旁边的岳飞听得他们二人的对话,眼睛有些发直,愣愣地看着周铨:“数十万人的身家性命,哥哥就如此决断,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周铨微微叹了口气:“你这一路行来,自己也看到了,这些百姓若没有一个营生,就只能饿死,但徐州与海州已经到了极限,总得给他们寻个出路。别人不管,我得管。”

    “别人不管,我得管。”

    这七字周铨说出来,是真心实意,让岳飞不禁默然。

    恩师怀疑周铨会走上歧途,可仅这一句话,便可敌过恩师的千般怀疑了。

    想到这,岳飞又问:“哥哥如何管法?”

    “贤弟可知发生此等事情的根源在何处么?”

    “哥哥不是说过,因为你一力畅导工业,带得农业从分散的小农田,向集中的大农庄发展,故此使得原本的小农失地么?”

    “那是根源,但最重要的根源还是人多地少。若是有足够之地,何愁百姓无田可耕?你知道我大宋如今有多少人口么,摊丁入亩之后,隐户由明转户,在册人口大增,我大宋如今有户二千零八十八万,人口一万万一千二百七十五万!这许多人口,而百五十年前,大宋才多少人?六百五十万户、三千余万人罢了!”

    “百五十年,人口长了近四倍,耕地却未长数倍,鹏举,你说,多出的这些人口怎么办?”

    岳飞哪里知道多出来的人口怎么办,他出生成长在汤阴,随周侗在中原游历,所到之处,皆是人口繁茂之所。

    “虽然广南、荆湖还有江西,尚有土地可供开垦,但这些地方又能容纳多少人?人口只会越来越多,鹏举,你知道我在京师做的最得意之事是什么么?”

    周铨话锋一转,岳飞有些跟不上:“兄长请说。”

    “是请了御医中的妇科、儿科圣手,加上新门瓦子边上的助产朱婆婆等著名稳婆,研制出了一系列妇人生产器械和稳婆操作规则。如今试行一年,原本妇人产子,乃是过鬼门关,十个中要死一两个,如今母婴死亡大降,百人中也只死数人……鹏举,此事你知道有何等意义么?”

    “自是兄长至善之举!”岳飞还从未听到此事,但想来周铨不会骗他。

    “意味着人口增长更多,甚至数倍于前,此前一百五十年,我大宋人口增长四倍,今后可能只要一百年,甚至五十年,人口就增长三四倍!人与耕地之争,必然会越来越激烈。加之田地兼并,乃是必然,越来越多的人口,越来越少的耕地,除去饥馑战乱,你想得到其余方法来解决此难题么?”

    岳飞悚然惊道:“不是黄巾,便是黄巢!”

    他这段时间里看了不少书,虽然少年心性,还只是观其大略,但确实看进去了。因此当周铨一讲述人口激增之后的巨大隐患,他就想到了黄巾与黄巢两次起义。

    这两次起义之后,都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人口在战乱中减少了,问题自然消除了。只不过,这解决问题所付出的代价,实在太过惨重。

    “故此,若不想我华夏百姓死,就只能对外开疆拓土,我造海船,办商会,聚财富,皆为此事。我如今在海外,一是济州,你也去见过了,相当于咱们大宋本土一州之地,足以容纳二三十万人。二是流求,此乃海外一大岛,近乎我大宋一路,幅员广阔,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可居千万人而无饥馑之忧!在流求之东,之南,千里石塘万里长沙之外,犹有大于流求数倍之岛,如今尚属无主之地……鹏举,此天赐我华夏百姓生息之基业也,如今不取,日后必悔之不及,且易成强敌之棋,为华夏之患!”

    “尽取这些地方,逐其土种,移我汉民,三五十载之后,便成我土矣。我方才说了,总得给我华夏百姓寻个生路,别人不管,我来管,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哪怕为此举起屠刀,杀得东海尽赤南洋流丹,也是在所不惜!”

    听得这里,岳飞觉得,自己的头发几乎都竖了起来!他再无犹豫,扬声道:“哥哥,我愿助你,做一番事业!”(未完待续。)

    。。。
………………………………

三一零、到徐州,管饭吃,还有肉

    秋去冬来,又到年尾。

    “到了么?”

    “就要到了,前边就是徐州界,过了徐州界,一切都好了!”

    听得父亲这样说,艾虎咬咬牙,加紧了几步。

    最后半块饼子,是昨夜吃的,一家三口,每人只分得了两指宽的那么一小块,实在不当饱。

    原本还想着在路边看看能不能捡些野菜野果吃,但一路行来,发现路边连草都没长几根,在他们之前赶来的人,都已经把能吃的刨光了。

    就是他们这一支队伍,也有十六个人,分属五个家庭。

    “到了徐州便有吃的了?”又行了半里,方才激起的气力消退了,艾虎仰头问母亲。

    “有吃的,那位宋大爷不是说了么,到了这边地境,就管饭,不做活也有饭吃,还有肉!”

    母亲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底气不足,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地方,不干事便管饭,而且还有肉!

    可那位矮胖的宋大爷,在指引他们来徐州时是这样说的,态度还很认真。当他们遇上别的逃荒者时,别的逃荒者中,也同样流传着这样的消息。

    去徐州,要吃肉!

    因为摊丁入亩的缘故,地方官对治下人口的数量不再象以前那么看重,甚至有地方官还“好心”地给他们开所谓的“逃荒证”,巴不得将他们打发走,免得隐患留在自己地界上。

    “爹爹,徐州到了么?”艾虎又问道。

    “就到了,就到……啊,真的要到了!”

    艾平看到路边树着一个木牌,那木牌上用红漆漆着“徐州距此五里”字样,大喜说道。

    他们走过荒野,当来到徐州地界边缘时,只觉得在自己身后,是一片荒凉的灰色,但在自己面前,则是一片斑阑锦绣。

    在两州交界之处,徐州府设了两个棚子,棚中有人接应,已经聚拢了数十人。还隔着老远,艾虎就嗅到了一股香味,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粥,白米粥!”

    确实是白米粥的味道,两个棚子里各有一口大锅,其中一口锅敞开着,露出一小锅白米粥,一根筷子斜插在上面,虽然有些歪,却就是不倒,证明这粥相当稠浓。

    “新来的?先去那边排队领好碗筷,然后再到这排队……今日来的人特多,真是见鬼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有个穿着皂吏衣裳的人过来,将他们这十余人赶到一边去。在那里已经排了个队,约是二十余人,艾虎眼巴巴地看着那装着白米粥的锅,嗅着米粥的香气,腹中肠子咕噜咕噜的声响顿时大作起来。

    不过艾虎不觉得羞愧,因为几乎每个人都是如此。

    领碗筷之前,每人先得在溪水中洗手,艾虎正想掬一捧水喝,却听得那沙哑嗓子又响了起来:“不得喝生水啊,生水中有虫,喝了易得病,得了疾疫,可就进不了徐州了!”

    艾虎慌忙将那一捧水放了,然后领了副碗筷,跟在父母身后,终于可以去粥棚那边排队。

    “可怜介,这两年又没有什么天灾,怎么孩子就饿成这模样了!”

    打饭的是个胖大的妇人,看到艾虎瘦精精模样,她心中不忍,将碗打得满满的。艾平满脸羞愧,自家儿子养成这模样,当然是他这个当老子的没有本领。

    除了有米粥,竟然还在每个人碗里塞了两片酸萝卜,咬在嘴中咯吱咯吱的,吃完之后,米粥也就光了。

    意犹未尽的艾虎又望向那口锅,锅里已经什么都没有,那胖妇人刷了锅,又舀了米打了水,再度开始煮起来。

    “到这边来,都到这边来!”另一个棚子里,有人叫道,却是那边的锅被掀开,一大锅的白米粥,同样插了根筷子,等着人过去。

    “吃完了的到这,一人一碗粥是帮你们吊命的,想吃饱,等进了徐州城有你饱,赶紧来这里!”艾虎还在盯着那粥,却又听得有人喊,他慌忙随着父母排了过去,很快,一个近百人的队伍聚拢在一起。

    “你们听着,顺这条路前行,沿途都有路牌指示,每十里有供应茶水之所,三十里有粥棚,你们直走就是,速度过去,休要在此耽搁!”

    那声音先是点了一下人数,然后在账簿上记了什么,便赶着众人沿路前行。艾虎有些茫然,又有些憧憬,他看着那指令之人,目光微微一缩。

    发布指令之人虽然身材高大,但看面上年纪,也就是十三四岁,比他大不了多少,可是指挥起人来,已经镇定自若,有大将之风。艾虎不知道什么是大将之风,只是觉得对方比大人还厉害,他心中不禁是生出向往之心。

    在这发号施令者,正是岳飞。

    来得利国监之后,他先是在李宝等人陪同下四处看,然后自己独自去看,再然后离开狄丘,到徐州治下各处去看。花得一个月功夫,他看了许多,想了许多,再向周铨请求,要来州界之上来帮忙接应流民。

    对此,周铨当然不会拒绝。

    艾虎正望着岳飞,岳飞却皱了皱眉,猛然跳起,搭上粥棚的横梁,单臂挂着,居高向远处望去。

    远处人声沸腾,又来了一伙人,但是这一伙人不象此前十余个甚至几个的来,而是一大群,少说也有两三百人。

    人多易乱,他们这粥棚中只有二十余人,照顾不过太多来。

    这两三百人来此之后,听得约束之人让他们先洗手再领碗筷,顿时有人不乐意,直嚷嚷着饿,给喝骂几句之后,总算老实些,可就是不肯洗手。你争我吵,闹作一团,而且七嘴八舌,靠着维持秩序的些许人手,哪里争得过他们?

    艾虎突然觉得,父亲牵着自己的手变得紧了,他抬头望了父亲一眼,艾平拉着他和妻子,从人群中出来,退得离粥棚稍远。

    “要出事了。”见儿子望来,艾平低声道,声音有些无奈。

    象艾平这般判断出要出事的不少,随着争执越发激烈,新来的这两三百人干脆就不理会维执秩序的,自己去夺了碗筷,直接到锅中舀了粥便吃。

    “肉呢,肉呢!”

    有人边吃边叫了起来,四处都在传说,到得徐州,便有肉吃,但在这里,却只吃得白粥加腌萝卜。

    “该我们的肉呢,莫非被这些狗腿子贪了?”

    “瞧他们方才那模样,一个个呼来喝去,竟然敢贪墨了我们的肉,揍他们,好教他们肉债肉偿!”

    人群中时不时传来这样的呼喝声,最初时还只是零星的,但到后来,这些人的目光就都不善了。

    艾虎心中很惊奇,饿着肚子赶到这里,能有碗米粥,他已经很满足了,为何这些大人还是觉得不够,非得要有肉吃。他看到那个胖妇人还挨了一记耳光,看到想要帮胖妇人的伙计被打倒在地,看到粥锅被掀了、粥棚被拆了,他心中实在不明白,这些人,究竟为何会如此。

    “爹爹,他们这样做……为何?”他忍不住问。

    艾平紧紧捏着儿子的手,用手捂着他的眼睛:“别看,别看,他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虽然是不对的,但是却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

    当看到这伙人将胖厨娘打翻在地时,岳飞已经不能忍了。他怒吼了一声,冲过去,一脚将那带头打人者踹翻。

    “打人了,打人了,这厮贪墨了该我们的肉食,还敢打人,大伙揍他……”

    有人冲来大叫,但话声还没有喊完,就听得铮一声响,紧接着,刀光闪动,直接将他的脑袋斩了下来。

    握着刀的,正是周铨。

    岳飞一脸惊讶,他没有想到,周铨竟然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就砍人。

    周铨目光凌厉,反手又是一刀,岳飞方才踹翻的那汉子才爬起,就被这一刀又砍翻在地。

    周铨身边,他的护卫们也纷纷拔出刀来,二话不说,冲入人群之中挥刀就砍,转眼之间,便有十余人被劈翻在地!

    都是方才混在人群中起哄闹事者,这一阵砍,骇得原本闹哄哄的众人安静了片刻,然后发了一声喊,四散逃开。

    他们开始的气势汹汹,在刀光血影面前,只不过虚假的勇敢罢了。

    “将尸体吊起来,若再有敢闹事起哄者,作此处置。”周铨命令道。

    粥棚被重新搭起,十余根木桩树在离粥棚不远处,那些被砍杀的家伙,都被吊在上面,好在是冬日,没有苍蝇,但他们血腥狰狞的模样,已经足以让看到的人心惊胆战了。

    “哥哥?”岳飞不是没有动过手,很早的时候,他和周铨联手就杀过摩尼教徒,但这些日子,他看惯了周铨爱民如亲的模样,突然间见到一个不一样的周铨,实在有些吃惊。

    “这些渣滓,混在人群之中,挟众闹事,得寸进尺,我们人少,若任他们闹起,咱们都活不了。”周铨笑了一下:“贤弟,仁义是对百姓的,是对自己的人,而此等败类,不过禽兽!”

    “哥哥……说的是。”岳飞想了想,若真乱了起来,不难他们安危堪忧,而且这些歹人,必定会裹挟流民,向下一处粥棚继续冲击,甚至将整个徐州的流民收容体系都破坏掉。

    这样一来,他们毁掉的可不只是一个粥棚,而是数十万人的出路,若这数十万人走投无路起来造反,那被毁的,很有可能就是整个大宋!

    “该给某些人一个教训了,鹏举,你愿不愿意随我一起去做件事情?”他正思忖间,周铨又道。(未完待续。)

    。。。
………………………………

三一一、名为周铨的阴影

    “这两日发生了六次冲击徐州粥棚之事,被斩杀了百余人,不过也破坏了一座粥棚,如今流民已经不再分批进入,都在州界外停下了。聚集的数量……已经达万人之众!”

    梁山寨里,宋江面无表情地听着探子们传来的消息。

    他是个相当能忍之人,故此早先制订的计划,他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在暗中推行,直到现在,因为今年秋收之后流民大起,他才觉得机会似乎来了,暗中推动之下,已经有近三十万流民,正向着传说中管饱饭、有肉吃的徐州进发。

    他也深知人性中的阴暗之处,梁山派出去的人口里都将徐州吹嘘得天花乱坠,让那些流民对于到达徐州后的生活充满憧憬,当事实与梦想之间的反差降临之时,他深信,只要稍加煽动,那些流民就会转为暴民。

    事实上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就已经证明了他的猜测。六次冲击之中,没有一起是他安排人做的,都是乡野之中自认豪杰的一些地痞无赖,他们将惹事生非的习气带到了徐州。

    但是周铨的反应,让宋江胆战心惊。

    毫不犹豫,一反对流民的仁慈,举起屠刀,直接大杀特杀!

    六次,斩杀百余人!

    这不仅将流民吓坏了,也将宋江吓坏了。

    “各位兄弟,你们都听到了,接下来,当如何是好?”过了一会儿,宋江开口,向在座的诸位头领问道。

    “****娘的,有几十万人,还怕不能将徐州闹个天翻地覆?哥哥,你只管下令,咱们先占了徐州,再夺汴京,扯出赵家老官儿,让哥哥当当皇帝!”大嗓门的石秀吼道。

    他对宋江最是忠心,每日里都将宋江挂在嘴上,以往借着他这张没遮拦的嘴,替宋江说了许多想说而不能说的话。

    但是今日,宋江特别讨厌他这张大嘴。

    “诸位哥哥,我还是以前的话,咱们如今寨中虽然有些声势,但比起当年卢进义还差了不少。卢进义可以从这一直打到密州,横行于齐鲁之地而官兵不敢挡,咱们尚做不到……以兄弟之意,还是算了吧,如今咱们也挺快活,何必要去自找没趣……”

    砰!

    解宝话未说完,对面的石秀就跳起来,扔过一个杯子,险些砸中了他。

    “俺早就觉得,你这厮就是一个胆小鬼,被周铨那厮治过一次,便破了胆子!卢进义可以和俺宋江哥哥相提并论?你们当初那些背信弃义之辈,可以和俺们这些讲义气的兄弟相提并论?周铨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俺一刀砍下去,照样将他脑袋当球踢!”

    解宝大怒,拔刀就要过去与石秀拼命,石秀也挺刃相迎,好在被人拦住,各家头领一起上前,将他们分开。

    令二人都退下休息之后,宋江看向吴加亮:“军师,你最足智多谋,上回的计策,也是你所勾划,如今可有妙计,可以解我等之危?”

    众头领都是心中一凛。

    宋江不是说如何应对,而是说解我等之危,这岂不意味着,在他猜想中,他们梁山寨的处境极为不妙?

    众人都看向吴加亮,却发现这位吴学究,眉头紧锁,嘴唇下抿:“这其中,恐有疑问……我们虽是鼓动百姓去投周铨,但并未鼓动他们闹事……”

    “学究啊,这事情我们都知道,但你觉得周铨会听这解释?若没有闹事之举,他或许会对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们弄点小动作等待时机,他懒得与咱们计较,可是现在闹成这模样……”宋江有些急了,根本顾不得士气,当众就说出这种泄气的话来。

    众头领都是呆呆地看着他,仿佛不认得他一般。

    宋江这话,分明畏周铨如虎!

    “寨主,问题就是这个,闹成这模样,不是我们做的,暗中定有别人在做,而这做的人嫁祸给我们,我们要想获得周铨的谅解,就必须将暗中做此事者翻出来!”

    见宋江神色一喜,吴加亮却没有多兴高兴之情,他嘴角弯得更深,嘟囔了一句:“便是找出来,恐怕……不知周铨是否会放过我们。”

    “找不出来,我们就完了,找得出来,至少还有生的希望,我不管用什么手段,大伙都给我想办法……”

    宋江正待下令,却听得外头一乱,紧接着,一人神情慌张地跑了进来:“寨主,寨主,不好了,大事不好!”

    “什么大事不好?”宋江恼怒地道。

    “山外,山外……来了两千官兵,他们射来一封信,请寨主过目!”

    听说是两千官兵,宋江神色缓了下来。他们呆在梁山,可不是真在这里打猎种田,少不得下山去打劫。只不过宋江打出替天行道的旗帜,吸取了当初卢进义的教训,做事手尾干净,特别是不正面招惹周铨。因此,这几年来,官兵虽然也数次围剿,最多时甚至调动了万余人马,结果都被他打了回去。

    两千官兵,算得了什么!

    “把信拿来!”他伸手说道。

    不一会儿,信到了他的手中,才一看开头,宋江就象被蛇咬了手一般,整个手剧烈地抖了一下,人也跳了起来:“是周铨!”

    嘶!

    整个聚义厅中,顿时传来吸气之声,全是一般的模样!

    只是提到这个名字,就仿佛有个巨大的阴影,盘旋于众人头顶。

    这也不奇怪,他们都是绿林“好汉”,卢进义的名头可是极盛,而且造成的声势,几乎达到了一个绿林“好汉”的顶峰。可卢进义最后是什么下场,前两年大伙不知道,现在早已打听清楚,被周铨哄到了济州岛,原本是想当个岛山土霸王,却为王前驱,替他人做了嫁衣!

    能将卢进义等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物,哪个不惧?

    “寨主,里面说的是什么?”吴加亮问道。

    宋江一目十行,将信的内容看过一遍,好一会儿,满面苦涩:“他知道哄人冲击徐州粥棚的不是我们,但事情只能算在我们头上,让我去给他个交待,若不给的话……”

    “给他娘的交待,让俺石三郎去砍了他的脑袋给哥哥当夜壶就是!”

    宋江话还没说完,便听得一声怒吼,却是被他哄出去的石秀,躲在门口偷听,此时听得肺都炸了,又冲了进来。

    聚义厅中顿时响起了三两声应和的声音,不过也就是那三两声,大多数人对此都是保持沉默。

    “你们都是些胆小鬼么,别人三两句话,就将大伙哄住?”石秀见此情形,当真是怒不可遏,一个个点了过去。众人面色各异,最后还是宋江上将,将他按住。

    “三郎兄弟,敌强我弱,诸位兄弟如此也是谨慎起见,你莫要着急,咱们杀官造反的事情都做出来了,没有回头路可走,你先去喝酒消气,待我们议定策略,能智取便用不着硬拼,也省得兄弟们出现伤亡,你看如何?”

    听他这话语,石秀算是安定下来:“还是哥哥晓得事理,哥哥,俺出去喝酒了,你们早些定策,俺好去打杀周铨全家!”

    他走了去,宋江回到自己的寨主宝座,叹了口气:“诸位兄弟,周铨在信中说,要我前去一晤,他虽然只带了两千人来,但这两千人能够瞒过我们的耳目眼线,到得山寨之前,诸位可想而知,没准他一声令下,几万官兵就会云集于此。为得诸位兄弟性命,我只能去见一见他了。”

    此人也是枭雄,这番话说出来,可谓情真意切,听得众人几乎落泪,当下便有数人都大叫,要替他去见见周铨,可是宋江却连连摆手。

    唯有吴加亮,看着宋江手中的信,眼中露出一丝怀疑。

    若信里真只有这点内容,按照以往惯例,宋江会将信给他看,让他出出主意,可这一回,宋江却一直不给他看。

    “事不宜迟,诸位兄弟,我这就去会一会周铨,各位兄弟请放心,我不入敌营,只是在两阵之前与周铨说话。”宋江又道。

    众人面面相觑,不入敌营就没有危险了么?周铨身边有的是勇将,若是离得近了,没准一个突击,便将宋江擒来。毕竟众人认宋江为兄长寨主,并不是他个人勇武多厉害,实是因为他这人最是仗义。

    “我陪寨主走这一趟,若有什么变故,我自有妙计,可护得寨主周全。”见宋江这模样,吴加亮毅然说道。

    这一下宋江呆住了,愣了一会儿,他苦笑道:“军师还须坐镇寨中……”

    “无妨,寨中有其余兄弟,我陪寨主去,事实便这么说定了,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宋江无奈,只能同意。他们并未带太多人手,只带了十余名护卫,皆是宋江亲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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