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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医-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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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再兴呵呵笑了一声,叫人下去吩咐,多备一份餐饭――葛家平日的正餐也是用攒盒各吃各的,不是多加一双筷子那么简单。
他一回过头,就想狠扇自己两记耳光,跟徐小乐客气什么啊!
徐小乐开门见山将自己这边的进度通报了一遍,道:“现在地方也有了,银子也有了,医生、看护都有了。病人在哪里呢?”
葛再兴无奈道:“这事我已经递了帖子给谭公,约好今日下午去见他。”他眼看徐小乐就要炸毛,连忙压住他道:“小师叔啊,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明白人情世故了。登门之前得先投名帖。翌日拜访就算是很着急的啦。你总得叫人家有个准备呀。”
徐小乐一脸懵逼:“要什么准备?他家平日连水都没现成的?”
葛再兴知道跟徐小乐是说不清了,就道:“你若是着急,下午跟我一起过去。哎,等等……”他伸手一压:“你再过两天就要参加药局大使的考选了吧?”
徐小乐算了一下日子,惊讶道:“还真是,日子过得好快!师侄,你说考选怎么了?”
葛再兴觉得可笑又可气:“你托了那么大个人情,把府里县里都惊动了,自己却忘了?”他也想当这惠民药局大使,好歹也是官身,说不定就此直步青云,封妻荫子了呢?
大明医官给品衔不高,最高只能到正五品,对于有心仕途的人来说只是进入士族的门槛。对于绝大部分人而言,五品官身足够光宗耀祖了。
当然,药局大使还不入流,但也总算是个起步呀!
更何况这还是南京礼部打下来的招呼,光是这个门槛得有多高!
徐小乐大咧咧道:“没事,考选无非看各自本领。我若是本领不济,输给别人也没什么。我若是本领过硬,准备与否有什么关系?”
葛再兴重重摇了摇头:“那你还是不能跟我去谭公府上。他是这回考选的副考。虽然规制上没说避嫌的事,然而人言毕竟可畏,你现在登门拜访,会给小人留下话柄。”
徐小乐敲了敲额角:“好吧,我今天就不跟你去了。”
葛再兴没想到徐小乐这么好说话,扭动着身子,浑身不自在,很有些不适应。
徐小乐立刻又道:“我倒不是担心那些小人之言,是我想起来了,下午还要去周家给周夫人复诊。”
葛再兴差点额手称庆。他真的相信徐小乐不担心流言蜚语,关键问题是:你不担心,人家谭公是要脸面的呀!你现在大咧咧跑去人家家里,到时候取中你会被人说是投献豪门、阿谀上司、晚节不保,不取你又会得罪礼部赵侍郎,这不是故意为难人么!
徐小乐加快速度吃了午饭,放下筷子道:“好啦,我先去出诊了,等晚上我再来找你。”
葛再兴生怕徐小乐反悔似地,将徐小乐送了出门,大大吐了口气。
徐小乐如今去周家已经是熟门熟路了,不过现在不需要坐周家的船,他也是有座驾的人了。
牵着墨精,带上皮皮,背上药箱,徐小乐宛如郊游踏青一般,拎着攒盒就出门了。
他刚走到门口,突然觉得自己拎着攒盒、背着药箱、架着猴子、牵着骡子……看起来很像某家贵公子的小厮呀!这岂不是叫人笑话么!
徐小乐目光一扫,发现李金方、陈明远、黄仁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黄仁虽然回来没多久,但是这两天的经历,九成九都被陈明远和李金方套了出来。一方面是他知道隐瞒没用,一方面也是他要投入新的小团体,不得不交上投名状。
陈明远和李金方都是伶俐人,听黄仁说得真是各种羡慕嫉妒恨。不过他们对黄仁种种眼红,却不得不高看他一眼――徐先生肯带在身边的人,岂能轻易得罪?尤其现在徐先生还没有展现出某种带学徒的规律,谁知道他是不是格外看重这个小胖子?
若真是苍天无眼,叫黄仁入了徐先生的青眼,那就算再嫉妒他的造化,也得搞好关系呀。
此刻见徐小乐回头扫视,三人顿时都紧张起来。
李金方和陈明远都很单纯,只有一个心思:叫我!
黄仁则因为已经喝了头汤,有些不敢相信好事仍会落在自己身上,期待之中又带了许多忐忑,目光就有些闪烁。
徐小乐首先排除了李金方――太老。
接着又排除了陈明远――太高。
嗯,能够衬托出徐先生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青春灵动、少年老成的人,果然只有黄仁。
徐小乐就叫道:“小黄,黄仁,你跟我走。”
李金方和陈明远齐齐听到“喀啦”一声,似乎是谁家的琉璃盏碎裂一地。
黄仁欣喜若狂,团着身子就飞奔而来:“徐先生叫我?”
徐小乐把攒盒和药箱交到黄仁手里,自己上了墨精,道:“走,广福桥。”
黄仁欣喜之余,又有一个奇怪的念头浮了出来:先生出诊为什么要带一个空攒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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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闲话
徐小乐对于周家而言已经是熟人了。刚开始周夫人还秉着姑且一试的心态,现在却越来越信任徐小乐徐大夫。
对于外人而言,胸痹这种病,在没发作之前很难证明是否彻底医治好了。然而对于周夫人自己来说,她清楚地感觉到平日心情舒爽了许多,仿佛呼吸之间都减去了一层桎梏,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周夫人将这事说给丈夫听,丈夫却觉得这是她心情舒畅之后的自然改善,与药力无关。周夫人却不肯信。要说心情舒畅,她这些年里又不是没有过,也没见身体这样轻松。于是她也不再跟别人多说,只是关照侍女定期请徐大夫过府复诊。
徐小乐在周家拿的是十两银子的诊金。
不是铜钱,不是宝钞,是真正白银!
若是寻常病家,这么几回看下来,难免要有些肉痛,肯定会把三日一诊改为十日一诊。然而周家可不是寻常人家,非但关照徐小乐三日必要复诊一次,还时不时赠送零食、礼物、铜钱。
徐小乐如今需要银子做事,当然不会拒绝。何况多复诊只有好处没有害处,能够随时掌握病人的身体状况,调整病人的心情心态,对于尽早治愈有着极大的帮助。
徐小乐在采薇姐姐的引领下,再次踏足男人的禁区。黄仁还可以跟着一起,因为他也就是个男孩,还算不上是男人。不过现在采薇尽量不跟徐小乐说话,使得这一路上有些沉闷。
黄仁头一回走进豪门大户的宅院,背着药箱捧着攒盒,目不暇接。终于到了地方,徐小乐进去给周夫人诊治,黄仁则跟着另外一个姐姐进了花厅等候。他虽然很想看徐小乐治病,但是涉及到人家女眷,只能服从安排。
黄仁到了花厅才知道,原来这个空攒盒是用来装糕点的。想到徐先生在木渎以诊换工,黄仁不由担心:莫非这些糕点就是徐先生的诊金?
徐小乐给周夫人把完脉,对周夫人的改善情况十分欣慰。他道:“周夫人,从脉象上看,你心阳已经起来了,胸痹之症应该大有好转。之前我说三个月内还会复发两三次,照眼下的状态,根本不会复发了。”
周夫人听了不禁高兴,道:“我这几天也觉得心情大好,桎梏尽去,看来还是小徐大夫的药有效了。”
徐小乐心中满是成就感,恨不得人家多多夸他。不过周夫人却没有在这个徐小乐喜闻乐见的话题上深入,又说道:“我听说小徐大夫在为人治痨病?”
徐小乐有些意外,咧嘴笑道:“周夫人都听说啦?的确,我收了两个痨病病人。”
周夫人问道:“有把握治好么?”
徐小乐道:“这病比较麻烦,不知多少前辈医生穷其一生都未能治愈,我也不敢打包票。”
周夫人就替徐小乐担心道:“若是治不好,岂不是砸自己招牌么?”
徐小乐就道:“做医生的,该砸招牌还是得砸,总不能见死不救。那样招牌是保住了,但还有什么脸面见传下医术的祖师爷呢?”
周夫人赞许地点了点头,道:“那你收了两个也就够了,为何还要到处找病人来治呢?”
徐小乐一愣:“周夫人这都知道啦?”他笑道:“听起来是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觉得:只有经手的病人多了,才能从中看出共性来。如今就两个病人,病因病机究竟为何都看不出来,所以还是得多找些病人。”
周夫人将这理解成“熟能生巧”的意思,倒也能接受,道:“现在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听说你还要考选药局大使,可别因小失大啊。”
徐小乐很难分清到底是药局大使重要还是治病救人重要,便没有接周夫人的话头。不过他倒是有些奇怪,为什么周夫人对他如此了解。
徐小乐不是个藏心事的人,有什么便问什么。周夫人被他这么一问,颇有些不好意思:“我在病中,自然就对你们杏林之中的事上心些。换了旁人,只知道今天哪位才子写了诗,明日哪位俊杰高中了科举,谁会关心这些事呢。”
徐小乐点头表示同意。谁没事的时候成天惦记医生呢?
周夫人突然又道:“小乐,这事既然能传到我耳朵里,恐怕背后另有隐情呀。”豪门内宅颇有些封闭,若是周夫人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都听到了消息,看来这消息传得很广了。
徐小乐有些疑惑:“什么隐情?”
周夫人看了看身边人,正好见采薇进来,就道:“采薇,你最近在外面听了什么消息?”
采薇是这群女眷里唯一有机会外出的人。因为她负责与药铺、医馆往来,人家在她面前也常会说些闲话,无非就是叫周家能记住自己。
这些闲话里有些抬高自己,有些贬低同行,剩下的那些才是真正的闲话。
采薇见主母问她,左右一想就在知道主母的意思了。她道:“我最近听说有人要看小徐先生的笑话呢。”她说这话的时候难免有些得意,自知不妥,连忙干咳一声,道:“他们都说,自古只有神医能治肺痨,现在小徐大夫不自量力,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日后等到病人一个个死了,看他怎么跟人家交代。”
徐小乐脸色有些发青,心中暗道:这有什么好交代的?我又不是不尽力!让病人躺在家里整日咳血就是个好交代么?
采薇见徐小乐变了脸色,心中也有些不忍,就变换了立场,站在徐小乐一边,道:“还有些嚼舌根的小人,硬说小徐大夫是借此沽名、敛财。说他要借着救人的名头,向大户人家打秋风。”
这话一出,就连周夫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了。
内宅的女子都是“听话”的高手,有人把这种话说给采薇听,自然是“好心提醒”周夫人,别上了江湖骗子的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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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空穴来风
徐小乐虽然不是听话的高手,却也听懂了这“好心人”的言下之意。更何况他很替韩通智不平,银子可是人家出的。
他就冷哼两声,说道:“这话说得好没见识!真当天底下所有人都是他们一样蝇营狗苟的小人么?但凡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治疗肺痨有多重要天下受肺痨之苦的人何其之多,谁又能保证这病不落在自己头上?有见识又愿意慷慨解囊的人也不少,起码现在已经有人出银子了。”
周夫人轻轻拍了拍徐小乐的手背,笑道:“小心上火。”她又冷下脸道:“这种人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做不成不敢做,巴不得别人也都做不成呢!”
采薇道:“我当时就差点大耳聒子打上去。我跟他说:我们交往多年了,知道掌柜的您是憨厚人,绝不是骗子,这事就该您挑大梁去做呀!怎么叫个小毛孩子抢了先呢?”
徐小乐一听这话,由衷乐了,暗道:原来采薇姐姐也是如此伶牙俐齿。看来之前是没跟我计较,否则我未必说得过她。哎,也不对,我说不过她还可以胡搅蛮缠嘛,嫂嫂也说我这本领是天下无双的。
周夫人听采薇这么说,方才舒缓了些,问道:“他怎么说?”
采薇道:“他也就干笑了两声,说自己能力有限水平一般,做不得这事。”
周夫人哼了一声,道:“有自知之明还说这种蠢话,以后他家的生意慢慢交给别家去做。”
采薇笑道:“这得看徐大夫的了。”她望向徐小乐:“不怕你怪我翻闲话:这是葆宁和堂掌柜说的原话。若是徐大夫治好了我家奶奶的病,断了他家每年百多粒的苏合香丸生意,真能肉痛死他。”
周夫人笑了笑:“那还真被他拿住了,这苏合香丸的确不好找人配。”
药材炮制也多有秘法,传徒不传子,传媳不传女。不知道秘法,就算是有了配方,制出来的药效也会相差很大。更何况苏合香丸这种尽是名贵药材的成药,诸多环节之中,出一点差池,材料就都毁了,实力不济的药铺还真赔不起。
不过这种药虽然效果好,价格高,却有些尴尬要碰到吃得起,又正好对症的病人并不容易。若是周夫人真的不再常备苏合香丸,葆宁和堂还真的得肉痛好几年才能缓过来。
徐小乐咧嘴一笑,好像已经大仇得报了,道:“那他们这笔生意到了明年肯定是做不成的了。”
周夫人也笑了,又道:“小乐,话说回来,我这里还有些私房钱,你若是有用便拿去。”
徐小乐道:“其实我本来也是要找你们有钱人家打秋风的,不过现在银子的事已经解决了。”他就把韩通智的事说了,只是隐过了“壮阳药”这个细节。作为医生,即便不是自己的病人,也得保守秘密。
周夫人叹道:“我家老爷总是说:天下最难得的就是志同道合之辈。小乐,我虽然不出去做事,但也知道银子总是多多益善。我也给不了你多少,你就别推辞了。”她就叫采薇去支取一百两银子来,等徐小乐走时一并带上。
徐小乐也不矫情做作,难道要阻拦人家做善事不成?他说道:“那我就收下了,到时候我会把银子花在哪里都说清楚的。”
周夫人大笑摆手道:“哪里至于!既然给你了,便是相信你不会乱花的。”
徐小乐心中暗道:周夫人虽然客气,但是我不能不懂事。花销了嫂嫂给的月例钱都得说明去处,何况拿了人家做善事的一百两。
他给周夫人诊治结束,带着满载的攒盒和药箱,便告退回去了。
黄仁背着沉甸甸的药箱,提着满登登的食盒,心中暗道:我一定要做个好医生!
……
等徐小乐走后,周夫人把采薇叫进卧室,只她们两人方才问道:“谁在背后散播的谣言?”
采薇本来就有观风察访的职责,最受周夫人信赖,当下就道:“其实这事倒不是针对小徐大夫,他是替长春堂挡的祸。”
“哦?”
“他坐诊的长春堂,前任东家就是被药行的人挤兑得把店盘出给了顾家。”
周夫人不解:“这是为什么?”
采薇道:“因为他不守规矩呗。药行里有些暗地里的规矩,奴婢也不是很懂。不过只一条就该他受排挤了:全苏州的药铺都要通过药行居间采买外地药材,他偏偏要自己去买,这可不叫人记恨么?”
周夫人微微点头。
采薇继续道:“换了长春堂呢,又是个白相人在掌舵,整日只知道花天酒地,铺子里的事全都不管,恐怕根本不知道药行还有这个规矩呢!他们开业的时候连帖子都不给药行一张,如今仍旧是走自己的门路购买药材,药行那些人怎么会放任他?”
周夫人这回重重皱了皱眉头,道:“顾家一向如此。只仗着自家进士举人多,从来不知道约束门下。”
采薇笑道:“可不是么。算上这回,小徐大夫已经替顾家的长春堂挡了两回祸事了。”
周夫人抬眼问道:“以前还有一回?”
采薇道:“我也是听说。”她顿了顿,从脑中搜罗了一番,道:“早两个月,有个大夫从长春堂买了药医治他儿子。结果他那倒霉孩子吃了药非但美好,几乎丧命。药行就撺掇另一个大夫跟他会诊,话里话外把罪责往药上面引,说是抓药的小伙计抓错了药。那个小伙计就是小徐大夫他当时还没有坐诊。”
周夫人眼睛都瞪大了,问道:“后来呢?”
采薇道:“后来好像是小徐大夫在公堂上把那孩子给救活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周夫人轻轻拍了一下桌子:“这些人卖着救命的药,心里去存了这么多鬼蜮伎俩。真是可恶!”
采薇道:“这是我听赵家人说的。他们还说:自从这事之后,小徐大夫才在苏州城里有了点名气,他师父也肯让他坐诊了,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她担心把徐小乐说得太悲惨,主母心中难过,妨碍康复。
周夫人果然消了些气,道:“这也亏得是徐小乐医术精湛,否则长春堂名誉受损还则罢了,他这么小年纪岂不是把一辈子都赔进去了?”
采薇突然之间对徐小乐的待遇颇有些羡慕自家主母这是真把徐小乐当自己人看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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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忙乎
徐小乐回了长春堂之后,先把银子存起来。
这笔银子可是人家的善款,不同于徐小乐自己的银子,容不得半点闪失。长春堂有个地窖,专门用来存放名贵药材和金银铜钱,倒是十分保险。
以徐小乐现在的地位,他随便说什么,顾煊都会大力赞同,何况只是借用地窖这点小事。
等放好了银子,徐小乐仍旧将糕点与大家分了,叫黄仁找地方给墨精洗刷,自己回宿舍看书休息。他刚坐下,就看到皮皮一个劲地要开窗户,显然是想出去玩。
徐小乐心中一动,暗道:我也该去看看张大耳那边。
那两个病人一直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苦熬,真是叫徐小乐揪心。不过他们能熬到现在不死,也算是一桩奇迹。就连锦衣卫都不相信他们还能活着,已经放松了对药铺的监视,转而花大力气去找寻尸体了。
徐小乐先放了皮皮出去,自己前往广福桥码头。他没看到阿木林的船,就又去了阿木林家。
阿木林果然在家里照顾两个儿子,面带戚色。
徐小乐给两个孩子把了脉,脸色一样难看起来仍旧是在往糟糕的方向走。
阿木林对徐小乐信心反倒更大些,安慰小乐道:“没事的,是我家里太龌龊的缘故,等搬到山里就好了。”
徐小乐对于搬到山里能有多大起色并没有很大信心,但总比窝在这个不见阳光的屋子里好。人与天地不能割裂,在自然之中的确有诸多好处。起码山上草木丰茂,正是升扬肝气的好环境。
给阿木林的儿子们看了病,徐小乐便使了个眼神。
阿木林自然会意,便去准备小船,载徐小乐前往张大耳的秘密据点。
张大耳见了徐小乐,面色凝重,道:“两人的高热倒是退了,但是时常昏迷不醒。”
徐小乐皱了皱眉头,摸脉之后眉头就皱得更深了。
“我已经在穹窿山准备好了地方。”徐小乐道:“你准备准备,这两天咱们就混出城去。”他又瞥了一眼床上的两个汉子现在已经瘦得脱了形状,不再是刚受伤时候的壮汉了。
这样倒是适合扮成痨病病人,说不定不躺在船舱里都能混过去。
张大耳点了点头,又塞了一锭银子给徐小乐:“这些用来打点关节。这事叫你担了这么大的风险,真是不好意思得很。”
徐小乐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差不多有二十两重,仰头道:“你们不会是真的打劫了藩库吧……不对,藩库里也没这么多银子啊!”如今大家缴税用的都是实物。真要是打劫了藩库,只能抢到粮食、丝绸、麻绳、鸡毛,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张大耳仰面长叹,一切尽在不言中。
徐小乐从张大耳唏嘘的模样里,清楚地听到他的心声:若是有机会再选一次,绝对不会干这笔买卖。
徐小乐拿了这锭银子倒是没有想要私吞。他还有一批货要准备呢。
早在汉朝,人们就用隔离的手段来避免疾病扩散。然而即便用隔离法,也总得有人跟病人们接触。这些人自然就是最危险的人群了。
徐小乐还不确定痨病到底是何种病因病机到底是真的痨虫,还是天地之间的别样邪气。所以预防的时候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管他有用没用全都用上,总不能拿人命来试。
这就需要订制足够多的口罩、罩袍和帽子。
徐小乐又想到赵去尘戴着丝绸手套防脏,自己肯定用不起。不过用布做的话成本就能下来了,只怕不贴手,活动不便。又怕痨虫从手套上钻进去,仍旧染在手上。
徐小乐从张大耳的藏身处出来,又跟着阿木林回了街坊,找那个话痨裁缝。
他在踏进裁缝家门的时候,还是决定加做手套,聊胜于无嘛。
话痨裁缝很高兴等来了这么大的买卖,再三保证自己能够按时交货,喜滋滋地收了定金。帽子、罩服、口罩、手套四件套并不难做,不需要量体裁衣,也不用注意太多小细节,的确方便得多。
徐小乐虽然要得多,但是可以分批交货。当前他自己一套,韩通智一套,观里帮忙的道士做两套,再留一套备用,应该也就够了。
如此忙乎了小半天。
徐小乐回到长春堂的时候,葛再兴还没有消息传过来。他这回也不去催,只坐下喝了一碗茶,急急忙忙就去找罗权。
罗权如今水涨船高,借着办案的风头,在苏州城里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徐小乐找他就是为了预先约好时间,送痨病病人出城的时候最好别叫太多人混在一起,以免传染。
罗权一直对徐小乐心存警惕,生怕小乐与何绍阳暗中勾结。不过这回的案子徐小乐显然没有参与罗云全程紧盯徐小乐,毫无破绽。
对于儿子罗云,罗权是绝对信任的,这小子瞒谁都不会瞒自己的老爹。而且以罗云的智力,想瞒也瞒不住。
再者说,徐小乐要治疗肺痨的事闹得满城风雨。罗权作为地头蛇,当然也听说了各种流言蜚语。他不相信徐小乐会为了钱财招摇撞骗这孩子虽然曾经混过街面,但也就局限于蹭吃蹭喝,要设局骗钱还是有些难为他了。
罗权就道:“城门一开一关的时候船最多,都等着进出城呢。你们索性在中午走,那时候水路最空。我再借你两面令旗,插在船头,没人敢查你的船。”
徐小乐连忙道谢。
罗权一脸笑意,心中暗道:都知道船上载着痨病鬼,谁还敢查看!让你多欠我点人情总是好的。他心中刚刚腾起一些得意,转而想到:自己占得这点小便宜,全都会被自己儿子再还给徐小乐,顿时又不爽起来。
徐小乐全然不知罗权的心理活动,拿了令旗就走。
罗权在后面追着喊:“用完记得给我还回来!”
徐小乐只是回了一声“知道了”,却全没往心里去:这可是锦衣卫出品的好东西啊!有这两面令旗在手,皇明两京十三省,哪里去不得!
罗权从徐小乐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些敷衍,突然心中一惊:老子不会是阴沟里翻船,被这小贼诈了两面令旗吧?他很快又安慰自己:这小贼胆子再大,终究不敢硬赖着不还。
想虽这么想,但是“会不会还”这个问题还是叫紫面虎纠结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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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上山
秋日正午的太阳仍旧有些晒人。守卫苏州水城城门的老军躲在荫头里,不肯出来。他们刚刚吃过午饭,加上秋困,只想找个舒坦的地方睡个午觉。远远的,就有人看到一艘木船,缓缓摇了过来。
船头上还插着锦衣卫的令旗绣着飞鱼图案,表示他们作为上直亲军的荣耀。
老军们冷眼看着这艘“官船”驶来,别说起身,就连开口都懒得开。直到船过了水门,才有人懒洋洋说了一句:“听说这上头载的都是痨病鬼?”
患了肺痨的病人到了生命最后阶段身体会瘦得脱形,就跟骷髅一样,因此惹得一些粗人以“鬼”称之。不过这个“鬼”字,也隐约流露出人们对这种疾病的恐惧莫名其妙就患上这样的绝症,不是和撞鬼一样么。
有了话题,就有人说道:“听说是长春堂的徐大夫要带他们去山里医治。”
“是怕留在城里传给别人吧?我听人说,这痨病是一种虫子传的,若是碰了痨病鬼,说不定就叫这虫子钻身子里去了。”
“那个徐大夫我见过,年纪小,胆气却大。不管能不能治好,这破地方的医生我就服他了!”
也有人嗤之以鼻:“胆气大吗?你没看船上的艄公、小厮,一个个都裹在孝服里,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
就有人呛他:“下地干活还知道换身旧衣裳呢,整日跟痨虫呆一起,能不小心?别的不说,那身白袍子我给你备一身,你敢上床去查看查看么?”
刚才说风凉话的人声音低了许多,自嘲道:“唉,说那些有什么用,锦衣卫的官船,咱们能上?”
其他几个纷纷哄笑起来,笑他没有胆气,恐怕卵蛋早就没了,难怪姑娘儿子都长得像隔壁老宋。
……
徐小乐站在船头,等过了水门方才转过身,叫道:“大功告成,咱们出来啦!”
船板上躺着的四个人之中,有两个当即翻身而起,正是张大耳的两个手下。另外两个却仍旧躺着没动他们就是那两个伤患,如今高热退了,低热却是没退,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一关呢。
张大耳一样裹在白袍里,嘴上带着口罩,遮蔽了半张脸。他见如此轻易地就出了城,大大松了口气,道:“小乐,这回真是多亏了你。”
徐小乐摇了摇头:“既然答应你救人,总要尽足全力。我已经叫人在胥口安排好了车马,不过得你们自己赶车知道是运痨病病人,没人敢接这活。”
张大耳眼睛眯了眯,笑得很开心。
徐小乐先叫阿木林将张大耳那边的两人运出来是有考量的。一开始人们总是心怀畏惧,见了多次之后,却会生出好奇心。说不定再运两船,那些老军还会找借口来看看这些痨病病人到底是如何模样。
而且现在这两人体内正气虚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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