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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医-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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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陶罐可不简单,从外表看与寻常罐子并无两样。实则分内外两层,先在外层灌以沸水,然后内层灌药汤。这样一来,内层的药汤能保温很久。
鲁药师早年学艺时遇到一位游方道人,得见这阴阳罐,据说是炼丹士用的。他后来花了很大力气,才找人烧制出来,等闲不肯拿出来用。这也是他格外青睐徐小乐,不希望小乐的头一回出诊有任何瑕疵。
黄家人抱着药汤回去,徐小乐查看了鲁药师的封条,便叫他们立刻给黄老爷服下去。
这罐药分了三碗出来,第一碗服下没多久,黄曙修的呻吟便止住了。
这么小的进展,徐小乐根本没放在心上,照他心中的进程,第一个扭转正气的表征是病人出身大汗。然而对于黄夫人和顾黄氏而言,这就足以振奋人心了,起码说明黄曙修不至于无药可救。
顾黄氏甚至为哥哥流下了一滴欣喜的眼泪。
又过了一会儿,徐小乐忍不住问道:“汗还没出来么?”
下人连忙过去探查,很快出来报喜:“出来了!出来了!被子里都潮了!”
徐小乐点了点头,道:“等他醒了,给他热水擦洗,换套干爽衣裳,小心受风。”
黄家人自然连连点头,一时间喜悦的气氛冒出了头。
徐小乐在阐述了他的“八字诀”之后,就轮到朱嘉德和葛再兴分享临床经验。
医家是最不保守的“手艺人”,他们对医术的保护只是为了避免心术不正之徒学个半吊子出去骗财骗财事小,耽误人命就是大事了。
很多医生都很乐意与人分享自己的医案,当然,这里也有一些小小的虚荣和炫耀。每一个成功的病例,都是一场胜利,胜利的喜悦怎么能够不与人分享?
至于失败的病例,那更要拿出来与人讨论,以免悲剧重演。虽然在辨证施治的指导思想下,可以说天下不会有两个同样的病人,但是医生的思路却不是无限的,医治手法也有套路。譬如张元素注重脾胃中宫,刘河间喜欢寒凉攻下讨论失败的病例有利于完善自己的医治手段,改进套路。
徐小乐本来是想回去的,但是一聊之下才大开眼界:原来朱嘉德和葛再兴也是治好过不少疑难杂症的,思路也颇有可观之处。而且两人不管怎么说,医术都比李西墙强太多了。
三人在此聊天,黄夫人自然是极其乐意的。一应鲜果糕点流水一般送上来,生怕三位大夫告辞而去。她还叫施济卿坐陪,可怜施济卿听得云里雾里,而且还常常被徐小乐打击这孩子将医家经典信手拈来,天才炫目。
施济卿原本对自己的天姿还有几分信心,跟徐小乐一比,这份自信就被碾成了渣他已经不敢再说自己看过几本医书了。
平可佳从一开始就没听懂过。她站在一旁,看着徐小乐就想笑。无论徐小乐说了什么,头脑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说得真好!
比家里戏班唱得都好听!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黄家给谈性正浓的三位大夫奉上午餐,黄曙修也醒了。
自从患病以来,黄曙修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轻松过了。他一醒来就觉得口渴、腹中饥饿。他知道饿是个好现象,只要脾胃愿意接纳食物,身体就能好转这是生活常识。
“给我吃的。”黄曙修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有意外:不累!之前他可是虚乏得连哼都不想哼一声。
发妻和小妹很快就赶到他身边,不敢出言询问,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黄曙修仿佛得了巨大的助力,咧开干涸的嘴唇:“我莫不是回光返照么?”
黄夫人眼泪滚落下来,道:“你胡说什么。早上给你服了长春堂小徐大夫的药,你这是好了!”
黄曙修微微闭了闭眼,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当时自己昏昏沉沉,仿佛在梦境里。不过小徐大夫是谁,他却没有印象。
顾黄氏也哭道:“大哥干嘛说这种叫人心痛的话,也太伤人了。”
黄曙修努力笑了笑,问道:“父亲如何了?”
顾黄氏道:“父亲病得不重,现在好多医生都在他那边会诊,定是无妨的,大哥且宽心养好自己身子。”
黄曙修对妹妹点了点头,摸索着抓住发妻的手,深情道:“我与父亲同时卧床,家中大小事,全累你了。”
黄夫人鼻头发酸:“结发二十余载,你竟还说这些。”
顾黄氏在黄夫人背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暗道:你也知道结发二十余载,却连根人参都不舍得用。我现在先不说,且看你日后怎生做。
黄夫人自己也有些心虚,似乎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怨念,正好仆人送来米粥,连忙接过来亲自伺候丈夫进餐。
黄曙修喝了大半碗米粥,已经是最近这段时间最好的状态了。吃完之后,黄夫人又亲自给他擦洗,更衣,让他干爽舒适地睡下。
喝了第二碗汤药之后,徐小乐进来看了一次,给黄曙修号了脉,又轻轻地出去了。
黄夫人就拉着徐小乐问道:“小徐大夫,我夫君如何了?”
徐小乐道:“呼吸沉稳,正气已经起来了。今天把药服完,我明日再来。还是之前说的,病拖得太久,非得十天半月才能痊愈。”
黄夫人只是连诵佛号,对于丈夫能够活过来就已经很满足了。再说,十天半个月一晃就过去了,对于养病来说实在不算太久。
顾黄氏也拉住徐小乐,道:“还请小徐大夫去看看家父。”
徐小乐有些迟疑:“不是有很多大夫在那边会诊了么?还没个准信?”
顾黄氏脸都黑了:“刚才下人来报说:大夫太多,吵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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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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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开方
黄曙修最初生病时并没有请大夫,觉得自己能够熬过去。后来父亲也病了,这才请的大夫。谁知道所请非人,不但延误了病机,还吃错了药,导致黄曙修愈病愈重,竟要撒手人寰了。
黄夫人矫枉过正,到处托人延医,结果两位病人都还没起色呢,医生已经收集了一堆,正应了“病急乱投医”的老话。
徐小乐自从学会了“思路”这个词之后,对于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就有了深刻的认识,并不觉得奇怪。他更好奇医生们能有多大分歧,以至于会吵起来。
朱嘉德和葛再兴对这种医术争执十分忌讳。赢了,得罪同行;输了,有损声名,便不想去。不过又担心徐小乐欠缺阅历,万一少年心性发作,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还是决定跟他一起去看看。
这绝非朱、葛两位杞人忧天,实在是徐小乐已经有了前科――救回燕锁儿固然是好事,但干嘛要往死里得罪同行呢?
好在救回来的燕锁儿是燕仲卿的宝贝疙瘩。别说燕仲卿只是丢脸,就算让他拿命换都没问题,自然不会结怨。
然而顺带卷进来的赵心川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已经在背后说了不少怪话,只是徐小乐还没有真正踏进杏林这个小圈子,木知木觉罢了。
黄夫人和顾黄氏亲自领着徐小乐一行到了黄老先生住的院子,外间坐了五位医生――苏州城将近三分之一的医生都在这儿了。
圈子既然不大,互相也都认识,等闲是不会为了病人撕破颜面的。不过这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杨成德的介入,弄得诸位医生很有些上火。
杨成德一副刘河间孝子贤孙的模样,自视高人一等,来了之后对诸位医生的诊断指手画脚。这些医生哪里肯服,一个北人跑江南来嚣张,当我江南杏林没人么?于是很容易就吵了起来。
徐小乐在门口探头一看,这吵得还很热闹,便不打扰他们,不声不响地先去探看黄老爷子病情。
朱嘉德和葛再兴甚至都没有进门,直接去了后院。
顾黄氏亲自过去领路,又扶着父亲坐起来,十分孝顺。
黄老爷子面泛红光,还能坐起来打招呼。
徐小乐一见病人,就奇怪道:“我怎么觉得黄老先生病得比黄老爷重多了,你们还说病轻?”
朱嘉德和葛再兴也是一脸凝重。
黄夫人和顾黄氏大为惊疑。顾黄氏问道:“家父能坐能行,而家兄却连翻身都不得,若不是小徐大夫药到病除,恐怕不祥。为何说家父反倒病得更重?”
黄老先生名起潜,虽在病中,还是很挂念儿子的。他之前已经听下人说了,长春堂的小徐大夫一剂药就将儿子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眼下已经吃了大半碗粥,气息平和地入睡了。这也让他的身体舒服了不少,心中块垒尽去。
父子亲情,相互牵挂,大抵如此。
黄起潜勉强笑道:“小徐大夫心直口快是好事,不过老夫觉着自己还行。”
徐小乐本想开口,但是转念又觉得这些人不懂医理,自己说得再多也是没用。他就问朱嘉德道:“师兄觉得呢?”
朱嘉德过去给黄起潜号了脉,道:“的确已经很重了。”
众人或者因为徐小乐年轻而有所犹疑,但是朱嘉德的形象和名声俱佳,谁都不敢对他有所质疑。至于葛再兴更是在苏州小有名气,只是在两位“长辈”面前不敢放肆罢了。
徐小乐对黄家诸人道:“黄老爷虽然看起来病重,其实还能熬个三五天的。不过老先生这病,已经危如累卵啦。一个不对,可就严重了。”
朱嘉德把位置让给徐小乐,等徐小乐诊完脉,问道:“师弟以为如何?”
徐小乐叫人打水净了手,边道:“老先生下元虚惫,阳浮于上,与在表之邪相合。这就是所谓的戴阳之证吧。”
黄起潜听了却有些发虚,问道:“小徐大夫之前没见过?”
徐小乐道:“书里见过。”
徐小乐实话实说,黄起潜听起来却觉得这医生靠不住,忍不住去看朱嘉德。
朱嘉德道:“阳已戴于头面,的确如小乐所言,危殆甚重。”
黄起潜招呼女儿过去,附耳吩咐了两句,正是想请朱嘉德开方,不用徐小乐的方子。他本来是不介意直接说的,但是徐小乐刚治好了他儿子,自己转脸就要踢开他,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顾黄氏明白父亲意思,这话由自己来说更能把握分寸。不管怎么说,长春堂是顾家的产业,徐小乐是长春堂的大夫,总有香火情谊在。
她就道:“二位大夫都已经看过了,不如各开一方,大家参详参详。”参详的结果,自然是采信朱嘉德的方子,但是只要朱嘉德能摆出道理,也就等于给了徐小乐台阶下。
如果说辨证是详查敌情、知己知彼,那么开方就是排兵布阵、对敌厮杀了。国医发展到了此时,古方经方近千,尤其是宋朝时朝廷编修了《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收罗大量验方,为后世医家提供了足够的“阵法”。
每一个方子就是一种对阵思路,不同的医生在面对同一种病症时,往往可能采用两种完全不同的方子,而且两个方子可能都有效。
徐小乐也是因此觉得医术实在太有趣了。
朱嘉德也想看看徐小乐是否有惊人见解。他写下了自己的方子,就去看徐小乐开方。
徐小乐方子背了不老少,但是碍于经验和时间,还不足以吃透方子背后的思路。在熟练度上,可就不如朱嘉德这样的老医生了。
黄起潜见了,只以为小徐大夫学艺不精,愈发坚定决心不用他的方子。
朱嘉德站在徐小乐身后,看他写完最后一味药,签了名字,便问道:“这人参、附子都是助阳之药,尤其是附子大辛大热,怎能治以戴阳之症?”
徐小乐拿过朱嘉德的方子扫了一眼,旋即放下,道:“我用人参附子,跟师兄你想的是一样的。”
朱嘉德愈发不解了。
徐小乐道:“人参就不说了,治虚症的好东西,只要有虚就可以用。附子嘛,我记得戴原礼说过:附子不遇干姜则不热,配以甘草则能缓其性。所以用在这里并不怕它大辛大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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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主帅的选择
戴原礼,原礼是字,名讳思恭。其父戴士尧本是一方名医,从小督导他读书,家学深厚。后来他跟父亲、弟弟一起拜朱丹溪为师,从学二十余年,尽得朱丹溪真传,是洪武、建文、永乐三朝御医,一度出任太医院院使,被誉为“国朝之圣医”。
他所写的医书,当然也是国朝医生们的必读经典。
朱嘉德却对戴原礼讲说“附子”的内容毫无印象,想来只能是自己年迈健忘,不记得了。
葛再兴在一旁听了,也是苦思冥想,却半分都想不起来,甚至怀疑徐小乐是否记错了。
徐小乐见两人脸上表情很是玩味,直言道:“你们不会不记得了吧?”他当即报出了证治要诀里关于附子的卷号章节,就好像有本书摊开放在他面前一样当然,别人都看不见。
朱嘉德看了一眼徒弟,不满道:“我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这个年纪都记不住,显然是平日懈怠功课,温习不足。”
葛再兴只好捏着鼻子认错,暗道:除了几部元典,谁会背得这般细致?
徐小乐也语重心长对葛再兴道:“是极是极,师兄说得极是。葛师侄,书还是要背的,做医生哪能不背书?你看,要是我不在,你不就露怯了么?”
葛再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对徐小乐的“拳拳关爱之心”实在无福消受,暗道:这比唇刀舌剑嘲讽我还要难过,你还是记恨我算了!
徐小乐关爱了师侄之后,回过头继续解释道:“我用附子,是有引阳归下的用意。附子性走而不能守,它往哪儿走呢?正是往下元走。这不是正好用来应对戴阳之症么?只要阳气归于下元,下元虚惫自然就好了。又有葱白直接透表以散外邪,这样不就大功告成了吗?”
朱嘉德凝眉想了想,道:“我也是想先引阳归下,然后透表驱邪。师弟一步到位,我却要走两步,的确比我高明。”
葛再兴见师父也认同了徐小乐的方子,在师父身后幽幽道:“只是小师叔的方子太偏僻了,不知效果如何。”
徐小乐瞪了他一眼,道:“又来了?还不服是不是?”
葛再兴道:“师侄绝无质疑的意思,只是这方子”
“你给我说清楚,我哪里小了!”徐小乐怒道:“刚才还像模像样地服了我,转眼就要造反,你这是诈降啊!”
葛再兴还要分辩,道:“不是,我”
“闭嘴!”徐小乐怒道。
葛再兴只好垂头侍立一旁,躲在朱嘉德身后,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
徐小乐一发飙,其他人就很尴尬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两人称呼上可以得知,徐小乐年小辈高。教训“晚辈”本也天经地义,不过这种反差还是叫人有些难以接受,就算自己儿子也不能不给面子呀。
当然,在平可佳眼里,徐小乐的形象更高大了:小乐真是威武霸气!
朱嘉德清了清喉咙,道:“这个方子的确有些偏僻啊。”
徐小乐不以为然道:“偏僻怕什么?能治病就行啦。”
朱嘉德一头冷汗:偏僻就是缺乏实证,汤药灌下去容易,出事就麻烦了。
顾黄氏一看,连忙劝道:“二位,且听我一言。”
她道:“家父已然是望八之年,既然二位都认为家父病重,那更不敢孟浪了。我以为,还是取朱老先生的方子,不是信不过小徐大夫,只是想求个稳妥,可好么?”
徐小乐并不是看不上朱嘉德的方子,只是觉得那方子太慢。照朱嘉德的方子,恐怕要调理到十天以上才能好。而他所追求的则是像朱丹溪那样,一剂见效,速战速决。
治病如同战阵,医生却不是主帅,只是参谋军师。病家若是不肯听信,医生也无法强求。
徐小乐只好道:“你们可要想清楚。我这方子一剂见效,朱师兄的方子却要在十日后才能痊愈。”
朱嘉德对此也不否认,还是叫黄家人拿主意。
黄起潜早就决定要用朱嘉德的方子,自然再无犹豫,直接叫人去拜斗堂抓药了。
徐小乐觉得无趣,团团一礼就要告辞。
黄夫人一边送客,一边催人去取诊金。
黄家是姑苏巨贾,虽然属于很节俭的巨贾,但更加重视买卖之道,讲究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朱嘉德名声在外,诊金照市价是二十两起,药还未服,所以给二十两就可以了。
徐小乐给黄曙修诊治,效果卓著,诊金也给二十两,算是慷慨大方的。
葛再兴陪师父过来,只是敲敲边鼓,本来是没份的,但是黄家为了讨个吉利结个善缘,也给了他五百钱的茶水钱。
徐小乐拿到银子,心情就舒畅多了,收了自己的方子,道:“也罢,不管用谁的方子,总之大功告成,咱们可以回家啦。”
朱嘉德笑道:“若是师弟得闲,咱们找处茶楼坐坐?”
徐小乐就说:“还是改日吧,我想去启阅书坊转转,看有没有新到的书可买。”银子捏在手里总有被嫂子没收的危险,所以该买的东西可不能耽搁。
葛再兴觉得心头莫名一痛,忍不住问道:“师叔,你平日都看些什么书?”
徐小乐跟启阅书坊的吴老板暗中坑了葛再兴不少银子,此刻见正主还懵懂无知,硬忍住笑,道:“我去那边买的都是诸子百家、国史纵横、议论文集、字帖画册他们有什么我买什么,师侄何来此问呀。”
葛再兴头大:“我以为师叔必然是整日沉浸在医书之中,怎会有空看这些闲书?”
徐小乐面色一正:“这怎么叫闲书?医者不通天文,不明地理,不识草木,不分金石,不知奇门,不晓阴阳,不看阵图,不明兵势,不通天人之际,不究古今之变,是庸医也!”
葛再兴被训得目瞪口呆,身子摇摇欲坠。
朱嘉德补了一刀:“你师叔说的对。”
葛再兴忍不住叫道:“那、那、那些画册又有什么用?”
徐小乐一本正经道:“书画都是陶冶情操的好朋友,自身修养高了,俗气少了,自然更能把握病机呀。”
葛再兴可不承认秘戏图能够陶冶情操,然而当着师父和外人的面,他也没脸点破。这一口气就憋在喉头,半天都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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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敌友
施济卿总算捞到了机会,抚掌笑道:“不料小徐大夫也是同道中人!我家三代都喜好收罗字画,一定要请小徐大夫大驾光临,不吝指教。”
徐小乐问道:“你家有欧波亭主的画么?”
施济卿一愣,转而面带喜色:“自然是有的,而且不少。国朝士子都以他人品不堪而厌之,殊不知他人品可鄙,技艺却是非凡,我等大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哪里需要一棍子打死。”
葛再兴冷冷看着两人,心道:你们真是好意思,光天化日之下讨论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没法说了!
徐小乐见了同道自然也是大喜过望。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去跟“好朋友”神交了,颇有些遗憾。施济卿虽然医术不行,艺术却很精通,讲起书画之道,深入浅出,叫徐小乐打开眼界:原来画画里面还有那么多门道。
朱嘉德知道自己年纪大了,跟年轻俊杰聊聊医术还可以,离开了医术这个主题就实在缺乏共同语言了。不说观念看法的差异,到了朱嘉德这个年纪,就连医书都已经渐渐看得少了。他现在需要的是整理自己几十年来的行医心得,看看能否留下一部自己的医书。
于是朱嘉德与葛再兴便回了拜斗堂,徐小乐跟施济卿去了启阅书坊。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最倒霉的恐怕就是吴老板了。葛再兴以后有什么疑惑肯定会直接去问徐小乐,再也不需要盯着徐小乐的阅读书目了。不过现在吴老板还不知道这事,仍旧乐滋滋地招待了徐小乐和施济卿。
徐小乐在启阅书坊也没有久坐,因为折腾这么一圈下来,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他现在虽然能够坐堂诊断,等闲头痛脑热已经能够信手拈来了,但是每天的基本功却丝毫不敢放松。
医生的基本功首先是背书,背更多的书,背得滚瓜烂熟。这点上徐小乐已经走在许多人前面了,而且还算轻松。
其次便是望闻问切临床四诊法,这就得堆经验了。
《内经》里将人按照五行分为五型。这五型人如何区别,该有如何偏忌,全靠过眼的人数来判定。人的声音也有阴阳五行的分别,同样代表着人体的性状。
这两门功课基础打得牢靠了,只要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这人是否有病,或者是容易有什么病。
切诊就是脉诊,自从切脉诊病创立以来,各家学说连脉象有多少种都不能统一。因为很多脉象之间的差别太过于细微,有的医生觉得没有必要区分,有的却是区分不能。
这可不是按着脉搏数数,要能通过两根手指摸出气血运行的状况,一方面得经验丰富,另一方面还得自身条件过硬。经验的积累上,所有医生都是同一条路径:多摸。
自身条件上,绝大部分医生却还在黑暗中摸索。而徐小乐却在孙玉峰和李西墙的指领下,走上了一条捷径――导引术。只有自己身体好,精气充沛,才能准确地把握住病人的气机,做出正确的判断。
至于问诊法,对于寻常医生来说,只是了解病人病情,生活状况。对于徐小乐而言,要求却拔高了一层。何绍阳给他讲了祝由精髓,让他知道了“神”的存在,所以在问诊中,他还得用自己的“神”却感染人,驱散病人心头的阴霾。
于是乎,在普通医生看来完全没必要多讲的“问诊”,反倒是徐小乐感觉最难的部分。何绍阳给他看了树上结出来的果子,但是该如何栽培果树,却留给徐小乐自己去摸索了。
这才是辨证的基本功,至于治病的基本功就更多了。要背古今验方,内中琢磨;要读经史子集,找到自己的治病“套路”;要练字临帖,锤炼心性……
徐小乐真心感觉自己时间有限得很,经不住浪费。想他早年间游戏街头,只嫌白天长得无聊,真是仿佛两世为人。
徐小乐回到长春堂,杨大夫已经回来了。他今天特意找了二房的丫鬟去旁观他的风采,结果黄曙修那边束手无策,黄起潜那边又在嘴巴上输给了其他医生,黄家连方子都没叫他开。
杨成德还不知道黄起潜的病另有高人出手,只是遗憾自己本来想得好好的事,竟然如此不顺利。尤其是他听说徐小乐给黄曙修开了方子,一碗药汤下去就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这无疑把一干医生的脸都打肿了。
杨成德坐在堂上,李西墙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下午都没病人来,他也没心情给徒弟们授课,将他们一个个打发了自修,专心等徐小乐回来。
徐小乐一进门就先看到了杨成德,叫了一声:“杨大夫回来啦。”说完就要往里面去。
杨成德连忙拉住徐小乐,摆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脸:“小乐啊,听说你一剂药就叫黄老爷起身了?”
徐小乐道:“是啊,怎么?”
杨成德就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道:“小乐啊,你太孟浪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并不是治不好黄老爷。只是他病得太重,贸然出手万一没治好,不是叫病人和家人白白起了希望?再说,你还年轻,以后的路长着呢……”
徐小乐却听不下去了,冷冰冰道:“你这说的是什么狗屁话?不试试就叫人家等死,对得起‘仁心仁术’四个字么!”
杨成德被徐小乐说得气血翻涌,呆若泥塑。他身后一干学徒恨恨盯着徐小乐,貌似想用眼神杀死徐小乐――可惜没成功。
徐小乐并没有在长春堂里站队的想法,不过杨成德说出这种话来,却叫他十分鄙夷。李西墙虽然医术很糟糕,医德也很糟糕,人品又渣又烂,却总不至于说出这种无耻的话来。
当然,徐小乐并不怀疑李西墙会继续突破底线,但起码现在还没说过。
陈明远和陆志远两伙人已经对峙一整天了。从徐小乐早上跟杨成德一起出门,他们就在私下打赌徐小乐会不会改投师门,无论从哪方面看起来,杨大夫的胜算貌似挺高的,甚至连顾掌柜都得退避三舍。
陈明远听到徐小乐直斥杨成德“狗屁话”,会心笑了。
陆志远脸上发青:这一下子就赔了五十个大钱呀,顶两顿饭了!
徐小乐神采飞扬地往后面宿舍走去,与陆志远擦肩而过,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看这脸色,病得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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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翌日一早,徐小乐连药箱都没带就去了黄家。
黄曙修昨天三碗汤药下去,安安静静睡了一夜。清晨自己醒来,下地解了大小便,除了还有些虚乏,简直就跟好了似的。他父亲黄起潜那边,服用了朱嘉德的药,也略有起色。全家上下都涌动着喜悦之情。
徐小乐见黄曙修已经能自己下地了,颇有成就感,重新开了方子,仍旧要用人参,不过剂量已经减到了一分。
他关照道:“尽量还是静养,别出门,小心受风,屋里可以走几步,得有人看着。现在你是觉得身体好了,主要是靠药吊着。等这付药吃完,明后日你还是会觉得身子沉重,下不得地。”
黄夫人一脸急切道:“那如何是好?小徐大夫明后日再来开药么?”
徐小乐道:“不用呀。这付药用完,药就可以停了。每天粥饭青菜为主,逐渐加进肉丝、鸡蛋,养到十五日,就能痊愈了。”
黄夫人追问道:“不用药了?”
徐小乐摇头:“是药三分毒,靠饮食能够补起来,何必用药呢。”
黄曙修也有些不敢相信:“小徐大夫,我病了这么久,就吃两天药?”
徐小乐笑道:“以前有个大医家,叫做朱丹溪,他从来都是一剂药,人称朱一剂。我这本事离他还远得很呐!”
黄曙修仍旧不信,暗道:那是传说故事,难免有夸张之嫌。
黄夫人之前做过蠢事,此刻积极道:“小徐大夫可别给寒家省药钱啊”
徐小乐无奈挥手:“跟你说了是药三分毒,哪有巴结着吃药的。好啦,黄老爷静静休养。我先走啦。”
黄夫人只好送他出去。
等徐小乐走了,黄夫人回来见了丈夫,却还是忧心忡忡道:“既然没好透,怎么能不继续吃药呢?”
黄曙修想了想,道:“先吃完这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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