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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下留NPC啊英雄[全息]-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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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当闲却似没有看到他那纠结的神色,话里尽是无法掩饰的洒脱:“听说那些个玩家和我们不同,生活的世界固然也不同,他们不懂内劲不会武艺,轻功更是见都未曾见过,也只能在我们这儿习个武,体会体会仗剑江湖的快意我们这儿只要身体不过分孱弱,人人都能习武强身健体,除了那些被困于一隅的人,其余的倒也是可以四处走走的。”
一言一语却是以身处这个世界为荣的模样。
深乱站在那儿沉默了许久,缓缓道:“殿主就不觉着意难平吗”
“哦”
“无论是您的身份,或是您这么多年的记忆,都是那位强加给您的,您并没有真正经历过那些事,也许曾经后悔的事也并不是您的抉择,甚至连这个世界都都不是真实的,您就怎么甘心接受这一切,甘心留在这里当一个殿主呢”
深乱低低的声音几乎都要吹散在了风里,闻当闲却笑了:“我为何要意难平呢”
“我虽说并不像你们这般年少,还能活的日子也不算太久,可我却不似那些副本中人被困在一小片天地中,只要好好当着我惊鸿殿的殿主做做分内之事,偌大江湖我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我位高权重,武艺高强没多少人能伤的了我,喜怒嗔痴一应俱全,也曾有过心爱的女子,虽说那记忆是假的的,却填满了我未曾经历的岁月,每每回味起来都让人不舍,我能赏这湖光山色花鸟风月,也察觉得出冷暖寒暑,于我而言,这世界就是真实的。”
“没有这个所谓虚拟的世界,我们又怎么会存在呢”
闻当闲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深乱的头,眉目中尽是长者的慈爱:“惊澜可比你爽利得多,醒来的第二日就因此事发了通火,不过幸好,他倒也很快就想通了,只说他不信这所谓的命,接受了之前的记忆不代表要接受之后的一切,只要是并未他愿的事,无论如何都要在这天道中闯出一条道来。”
那铮铮的傲气,让闻当闲记起了自己年少时初闯江湖的些许片段,忍不住更是喜爱这个孩子。
深乱不言不语地站着,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略微收紧,也不知听进了多少。
见他这个样子,闻当闲倒也没说什么,只收回自己的手,继续看着面前那映着月色波光粼粼的水面:“总殿主一直卧病在床,身子骨不爽利,也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世,他却是丝毫都没有怨过这一切,由他一手养大的石泉、绾茶小丫头伤心过后也接受了这些个事,不愿意离开的埋玉殿老殿主也为了刑殿刚接任的那小子云游去了,等再过几个月把一些事交代给闻潮后,我也差不多该寻个山清水秀的地界养老去啦。”
“深乱,你当其他人都没想过这些事呢他们都只接受了无法改变的,去顺着心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而已,你如此犹豫徘徊,就连我都察觉了,你枕边的絮乱,恐怕只会更不安罢。”
深乱闻言抬起了头。
顺着老者的视线看着水中那一轮月,他忍不住晃了神。
絮乱从自己醒来起,一直都十分依赖他,无论深乱去哪里做什么,只要絮乱没有自己的事做,几乎形影不离地跟着,生怕少看了一秒,因记忆中的絮乱也是这般黏人,心乱如麻的深乱甚至忘记回头去看看那人脸上的神色是否一如往常。
深乱越想越焦心,犹豫了几秒后匆匆与闻当闲告了别,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絮乱坐在窗边,手边是一壶酒、两个酒杯与几碟下酒菜,因知道深乱被殿主叫走而没有跟着,就这么乖顺地在他的房内等着他回来,听到开门的动静后几乎是立即回了头,见来的是深乱,嘴角浮现一丝怎么都无法遮掩的,心满意足的笑意。
深乱推开门见了这一幕,忍不住心疼了起来。
那双盈盈的笑眼里带着些许几乎察觉不出来的寂寞,就这么闯入了深乱的眼里,让他忍不住迎了上去,拥了上去。
那一夜深乱扣着絮乱的手指一夜都没有松过,紧紧攥在手中像是抓着自己唯一的珍宝,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倾诉自己这几个月的忧虑与迷茫,可怀里的男子像是懂了他想说的一切,即便睡了过去,嘴边的笑意却也未曾消散。
深乱在惊鸿殿的事务较为繁杂,除了负责教导新进的孩子、管理照顾他们的人之外,还需要帮着处理殿主的私事以及监察惊鸿殿内负责账目的帐房与管事,真真正正接受了这一切的深乱逐渐对殿内一些细微的方便上了心,也开始注意起小孩们的作息与练功进度,察觉到深乱的变化的絮乱则是恢复了之前的善妒,一切都像是步入了正规。
五殿内也新进了不少玩家,虽说对玩家们没什么好感,但基于壮大五殿的需求,深乱并没对沉香殿与闻铃殿购买或绑架玩家的事做出任何评价,又这么过了一个月,总殿主终于没有撑下来,总殿主离世的第二天,闻当闲将闻潮与他,还有几个管事一起喊去了偏殿,宣布自己要离开五殿。
即便早就知道闻当闲会离开,却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就走,几人纷纷露出了意外的神色,闻潮却连表情都没有变过,只问了闻当闲什么时候走,得到第二日就离开的回答后,闻潮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就站在了一旁不再说话。
吩咐了几个管事继续按照之前的安排做事,闻当闲特地与深乱多说了几句,大意是:这里边只有他与闻潮年纪相仿,若闻潮遇了什么事要多帮衬帮衬,总殿主病逝后新任总殿还未找到,既然身处五殿就千万别只看着惊鸿殿,若可以,顺带着关注一下长生殿的情况,无论如何,务必要对新任的总殿主尽心。
深乱郑重应下了闻当闲的要求,看着他将殿主的印章及信物交到了闻潮手中,看着他叮嘱闻潮时释然的神色,看着他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侧殿。
次日,闻当闲就消失在了五殿之中。
惊鸿殿为闻潮接任殿主举办了一场仪式,宴请了五殿的殿主与管事,宴会上他还是那一袭夺目的红衣,面上却半分表情都没有,看起来与往常有些不同,细看却与往常一样不喜之时连个笑容都欠奉,做完祭祀后,闻潮直接离了场。
深乱原本并没有察觉闻潮的心思。
只觉着闻潮成了殿主之后,原本的喜怒无常性子变得更为诡秘,总是将冷冷的笑意挂在嘴边,甚至将殿内大部分事都推给了自己,一个月内至少有二十多天不会回五殿所在的黄梨镇,大概是还未找到新的总殿主,急了罢
其他殿主都认为久久未露面的洛永尘已死,只有闻潮应了闻当闲离去前的要求将洛永尘带回来,如若没有洛永尘,那总殿主只能从殿主之中选出来,当了总殿主就代表这一整个五殿皆听从指令,也是享之不尽的荣华与随意支使的权利。
目前殿主们因观望着其他殿的动作而暂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若时间一长呢
长生殿空着的时间越久,底下的骚动就越难以抑制,等积攒到某个程度爆发出来,不管惊鸿殿是否想要作壁上观,为了自保也还是会牵扯进去。
为了此事去找闻潮的深乱却瞧见,那人满脸厌烦的神情将惊鸿殿殿主的印章与信物丢到角落里的场景。
满腔忧心因闻潮这动作,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下一般凉了个彻底,想起闻当闲离去那日的情景的深乱恍然发现,从一开始,对成为殿主这件事,闻潮甚至连半点可以称之为愉快的情绪也无。
闻潮一直是被当做闻当闲的继承人来培养的。
注定在闻当闲卸任之时接替他的位置,成为五殿的殿主之一,成为惊鸿殿的象征,唯一能命令他的也只有总殿主,可心高气傲、能说出“只要是并非我愿的事,无论如何都要在这天道中闯出一条道来”的闻潮,会听从他人的指示吗
若他想要当的不是殿主,而是总殿主。
若迟迟未寻到的洛永尘根本就不是失踪,而是负责寻他的闻潮特意不去寻人,更甚是已经偷偷处理了他
埋玉殿的束河鞭法暗器最佳,绾茶善用药,饮石泉连功夫都不会只善用计谋,老殿主一走,整个五殿能在闻潮手下撑住一百招的少之又少,如若他想各个击破并暗自策划,想要成为总殿主也并非难事
因闻当闲离去前的叮嘱,决定若真有这事就出手阻止的深乱多次在闻潮与他议事之时出言试探,甚至说出了“若真找不回洛永尘,总殿主的位置也不能一直空着”这类的话,却均被闻潮似笑非笑地以这不是他该过问的事制止了话题。
就在深乱疑心思虑想要找出证据,并犹豫是否要将这事儿摊到明面上与闻潮对峙之时,闻潮突然传信称已经找回了洛永尘,并不久后会将他带回去。
深乱听后立即派了下属与闻潮会合,并吩咐其中一人去悄悄查查那闻潮准备带回来的人是不是洛永尘,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又增派了人去保护洛永尘的安全,一路提心吊胆生,怕闻潮在路上就将洛永尘杀了去。
闻潮带回的不止是洛永尘,还有一名可刷新的小孩。
乔夏是救了洛永尘的村子里村长的小儿子,原本灭了口却发现这孩子死而复生,就算是五殿内,可刷新的人也不算多,深乱理解洛永尘与闻潮将他带回来的动机,估摸着因下手的人是闻潮,乔夏并不喜欢这性子张扬的殿主,深乱更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将自己能做的,全做了。
以洛永尘的安危为由让那一脸懵懂的小孩充当了自己的眼线,并派人跟在闻潮身边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暗自记录着闻潮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即使殿内有太多事需要他处理,却还是带着絮乱一起上了京,生怕闻潮因总殿主为了复仇而动用五殿的资源,一个不合心意就将洛永尘杀了取而代之。
絮乱曾问过他,何故如此
闻潮没有在乔村就将洛永尘杀了,而是好好将之带了回来,也未必就存了取而代之的心思,何故如此
深乱搂着絮乱沉默了许久,才解了他的困惑。
闻潮并不是个甘于屈居人下的,之前纯粹是因着老殿主一手将他养大,已逝的总殿主也颇为照顾,闻潮碍着养育之恩与孺慕之情,才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既然应下了将洛永尘找回来并辅佐他的要求,闻潮也定会遵守,只是性子已然如此,无论是其他殿主还是那洛永尘,都不足以让他甘心,一天两天闻潮是会念着老殿主的情分为洛永尘做事,可时日一长呢
就像那一直放在角落的火药,只要有那么点火星子,就能炸的灰飞烟灭。
深乱虽说是惊鸿殿的人,在老殿主离开之前却也答应了对总殿忠心耿耿,无论那总殿主之位是何人的,只要洛永尘还活着,就万万不能看着五殿内有人为了永生殿殿主的宝座而扰乱五殿,挑起事端。
在京内的闻潮几乎连院子的门都不迈出一步,除了偶尔敞开窗户与院门,在他人看得见的地方抚抚琴喝喝酒,没人能确定他是否一直都在房内,在京内过了段波澜不惊的时日后,意图给四楼搅浑水的洛永尘派了闻潮前往苏元的金缕巷,与南边的管事寄九榆交流离间红楼内部的关系,欣然接受的闻潮那漫不经心的神色使得深乱下意识警惕了起来,洛永尘瞧见了深乱略有些紧张的表情,还以为闻潮这忠心耿耿的属下不放心自己的殿主,顺便让他也跟着去。
深乱知道自己对闻潮而言是个麻烦。
若搁在平常,闻潮定是要找各种理由讽刺他,可这次闻潮只是瞥了他一眼,对自己和絮乱即将跟着他去苏元这事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这趟苏元之行,深乱一直觉着有些不妥。
一路闻潮只顾着闭眼假寐,到了苏元之后,他按照计划与寄九榆接触、交流,每每与红楼掌事谈完便出楼,甚至不在红楼内多喝一杯花酒多留一刻钟,一言一行皆是让深乱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实在太过中规中矩了,一丁点儿都不像闻潮的作风。
深乱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暗地策划什么,可对上闻潮毫无波澜的视线时却又觉得约摸是自己想的太多,接连着几日闻潮并没什么动静,就在深乱放松警惕的时候,闻潮突然从客栈消失了
下榻的客栈边有不少惊鸿殿的人看守着,主要还是保护殿主听从调遣,十二个时辰总有护卫轮番看守着,可闻潮还是无声无息消失在了房内。
明显就是自个儿离开的闻潮什么都没有带走,甚至连使惯了的佩剑也丢在床边,深乱瞳眸微缩,心脏狠狠漏跳了一拍。
一种可以称之为糟糕的感受袭上心头,站在身旁的絮乱抓着深乱的手捏了捏,将惊鸿殿带来的所有人都派出去找自家失踪的殿主去了。
直至天色渐明,深乱等人才在靠近苏元城郊的一家茶棚找到了喝着茶吃着包子的殿主,一反常态穿着一袭白衣的闻潮端坐在简陋的茶棚内,头顶是漏风的稻草棚顶,手边是老旧的桌椅和一个店家尽力清理却还是有着去不掉的茶渍的豁口茶碗。
这茶棚是来往的江湖侠士与行脚商歇脚喝茶的地方,泡茶的水只是从附近的水井担来的,茶也不是什么好茶,甚至连卖的包子也油腻的很,可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闻潮就着那看起来有些浑浊的茶水,一口一口将那包子吃了进去,抬眸瞥见赶来的深乱一行人也只是让店家添了碗茶,喝完之后才施施然起了身,结了账朝着那群松了口气的人走了过去,嘴角带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哟,作甚一副见鬼的模样,你们这是怎么了,该不会一晚上没睡捉耗子去了吧。”
深乱带着人找了一夜,此时终于忍不住有些火大了:“殿主您这是去哪里了外出也要先与属下说一声免得咱们担心啊”
“只是有些想看日出,又不想打扰你们休息,就没告知你们了。”闻潮只打了个哈欠,对着面前难得有些急眼的深乱摆了摆手,“想教训我有的是时间,我困了,先让我回去睡一觉,傍晚还得去找寄九榆谈谈呢。”
将失踪一夜的事轻描淡写地带过,闻潮也不想听深乱多说什么,一个大轻功就朝着城内掠了过去。
将自己关在房内一整个白日的闻潮直到太阳落了山才起身叫了晚膳,用完后带着深乱与絮乱去了寄九榆所在的花楼后院阁楼,将佩剑交给深乱只身一人进了楼内,谈了一整个时辰后闻潮又带着两人离开,在街上遇了公子哥儿的调戏,带着冷讽的笑将那公子的脸划出了字儿。
丢下剑先一步回了客栈的闻潮用掌风熄了房里的灯,等着那责任心过重的男人来找自己,那还剑的举动让他恍惚想起了十多年前老头子将这把剑送给自己时的表情,沉重的几乎让他抬不起手。
果然还是太过勉强了。
果然还是,不愿忍受。
剑使了那么多年,是该换换了。
将这把剑留在深乱手里后的闻潮之后总隔个一两天就消失一次,惊鸿殿其他人都开始习以为常,只有深乱忧心忡忡,甚至多次责备闻潮随心所欲的行径,只得了殿主毫不在意的嗤笑,直至某天他亲眼见着闻潮在城郊的某座桥边放飞了信鸽,将之拦下的深乱亲手打开了那卷明明白白写着五殿某些机密的绢丝,终于还是将手按在了剑上。
闻潮披散着头发,穿着那似火的红衣,临湖而立,与面沉如水的深乱遥遥相望,面上还带着笑:“愣着作甚,想问什么,问便是了。”
深乱盯着面前这张艳丽的脸看了许久。
他比闻潮要早来惊鸿殿七年,看着这人被老殿主疼爱着长大,虽说和闻潮的关系不算亲近,但到底还是相处了这么多年,那信上的秘密,随便拎出一条皆能对五殿造成严重的打击,深乱不愿意相信闻潮对老殿主倾注了这毕生精力的五殿下得了手:“那信是给谁的。”
闻潮对他阴沉的脸色视而不见,伸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给谁的你大概能猜到吧”
“为什么。”
垂下眼眸看着盈盈水光,闻潮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嘴角:“还能为何,我给她一些五殿内部的消息,她到时候帮我演一场戏,伪造我已死的假象,让我顺利脱离五殿。”
得了这个答案的深乱愣在了原地。
这人压根就不想当殿主,也不想进入长生殿,而是想要离开
那盘旋着的闻潮意图背叛五殿的怒火因为这个理由而狂然飙升,深乱死死握着拳,忍耐着没有立刻就拔剑:“为什么你位高权重,只要做做惊鸿殿殿主需要做的事,偌大江湖想去哪儿想做什么不行怎么就怎么就下得了手去毁掉五殿”
“你这说辞,可真是像极了老头子。”闻潮抬眸,眼底的情绪几乎要消失殆尽,“老头子都走了这么久了,就算他在这儿,你信不信他也不会阻止我做的一切你倒是说说看,我凭什么要为那忙着用五殿报仇的皇子,那几个成天不知道想些什么的殿主,守着这在我眼里跟牢笼没什么区别的五殿”
“我七岁那年被老头子捡回五殿,我和是个婴孩就呆在那里的你不同,深乱。”闻潮肆无忌惮地笑着,眼底却并无丝毫笑意,“我记得我的娘亲,记得自己与家人失散的经过,也记得自己叫楚轻潮横竖被灭了门,也没了回去的地方,可我有在意的人被捡回五殿之后,长于斯注定为了五殿而活,并非我愿”
“总殿主死了后连老头子也卸任离开,将我丢在五殿内为一个不知从何而来为何当了总殿主的陌生人效命,碍于与老头子的约定保护总殿主,保护五殿,并非我愿”
“你倒还有絮乱。可我呢我甚至都忘了记忆中那人的脸,明明只想守着那一人,平平淡淡终老一生,却因人道有根骨而习武,接了惊鸿殿就代表与老头子一样一生飘摇独行踽踽,这并非我愿”
“并非我愿并非我愿,并非我愿”嘴角尽是嘲讽的闻潮骤然收了笑,眼里是凌冽的寒意,“我意难平”
“记得那日你来寻我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在房外,深乱。”从怀里掏出印章与信物,闻潮如同半年前那日一般,满脸厌弃地将它们丢到了地上,“我将这印章丢了,就是专程做给你看的。”
“我知道你会怀疑我,知道你会劝诫我,也知你迟早有天会拦我,你看,你现在不是在这儿了吗。”
深乱沉默地听着,原本的怒火在闻潮的话中逐渐发酵成了难以言说的心酸,忍了忍后,他还是拔出了手中的剑:“殿主属下到底应了老殿主要好好守着五殿,若你就这么跟我回去,我绝不提及今日的事”
“不必了。”闻潮摆摆手,认真看着深乱道,“原本我是准备杀了你的,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深乱,你若想和絮乱好好的,就别来找我的麻烦,走吧。”
深乱持剑的手略微颤动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放下:“属下恕难从命。”
幽幽长叹被风吹散在了空中,两人纷纷沉默一瞬后,深乱率先出了手。
那柄闻潮用惯了的剑闪着寒光,深乱直逼眼前,将那剑骤然化作雷电,直刺闻潮胸腔,上一秒手中还空空如也的闻潮从袖中抽♂出一根质地细密的琴弦,轻轻一勾就挡住了剑势,手腕翻转着使出一掌,用内劲将深乱连人带剑震飞,闻潮顺着气劲迅速朝着后方退去,在水中轻点几下后,停在了一丛枯黄的芦苇叶上。
还未停歇一秒,深乱已然逼近,使着轻功飞快掠过水面,他自上而下的一剑迫使闻潮向后一仰避过这走势上撩的一击,就在闻潮身形不稳之时,又抬腿扫过闻潮的下盘。
闻潮被踢中,身体一歪缓慢地朝着水面倒去,就在深乱以为自己得手之时,闻潮的手指动了动,那不知何时已然缠在深乱身上的琴弦骤然绷紧,刹那间深乱的左手与左脚血花翻飞,几乎要被那细线割掉一块肉去
在深乱吃痛分神之际,闻潮脱困一掌拍向水面翻转着飞向空中,顿时那湖面炸了开来,阳光下爆射向四散的水珠被映照的晶莹剔透,两人一瞬间就湿了个彻底。
深乱扑通一声跌入水中,闻潮则是飞速退向岸边,磅礴的内力将湿透的衣物生生蒸干,等踏上坚实的地面时,那红衣已然在风中飘了起来。
湖面晕出一丝丝红痕,落雨般的水珠打散了那被湖水稀释的血迹,那水珠甚至还未全然落下,一道身影倏地从水中窜出,直袭闻潮门面。
面无表情看着深乱的身影靠近,闻潮只是极其平淡的一招,就将那满眼剑气阻在了面前,披散着的几缕头发因未被顾忌而削断飘落,闻潮神色一凌,手中缠着琴弦直直朝着深乱的剑撞了上去,紧接着瞬息就是几招,两方皆下手狠厉地缠斗了起来。
若是此时有旁人在此,定会觉得眼前一花,青红两个身影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带着残影,这么来回了三十多招后,不耐烦的闻潮伸出莹白修长的手指,动作急迅地夺了深乱手中的剑,并将之往边上一丢,那柄剑就直直插♂进了湖边的青石板之中,只留下了剑柄。
惊鸿殿里就算是深乱,在武器顺手的情况下至多也只能在闻潮的手下撑住八十招,如今连剑都脱了手,更是无法抵挡闻潮那排山倒海的攻势。
深乱不一会儿就接连添了不少新伤,身法再快也快不过闻潮的招式,在红衣的身影手起手落之中,鲜血抛洒如虹,这么也挡不住那割裂的痛楚
等深乱身上那青衣犹如从血水里刚捞出来一般后,闻潮抬手将手指从红色的衣袖内伸出来,一道银光像是从他指缝间生长出来似的,猛然横勒而过,下一秒的深乱,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活活劈成了两半,直直从空中落了下来摔落在了草丛之中。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的是絮乱声嘶力竭的呐喊:“深乱”
四散的血迹与凌乱的草木皆能看出这激战声势浩大,而地上一动不动的那人衣裳已经破损的不成样子,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痕,红衣的男人负手背对着他们,只不言不语地盯着湖面,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有些脚软地奔上前查看深乱的伤势,察觉那躺着的男人气息微弱的絮乱浑身颤抖,伸出手想要保住地上的男人,却又担心自己的碰触让他伤势加深,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伤药洒在深乱身上,用完整整一瓶却只能勉强止住那几乎将深乱劈成两半的伤口的血后,絮乱咬牙切齿地抬起头,目眦欲裂:“我要杀了你”
闻潮缓缓回头,看了眼双眼通红的絮乱:“想杀我,也要看你本事如何。”
发了狂的絮乱提剑就上前,被闻潮引导着朝着山崖那边厮杀而去,眼看着两人的身影要消失在树林之中,原本已然陷入昏迷的深乱猛然惊醒:
絮乱,絮乱在那儿
会被杀的絮乱会被闻潮杀了的
眼前一片血色几乎快要瞧不见东西的深乱按着自己的伤口强撑着站起来,拼着一口气循着那打斗的动静踉跄着走去,只觉得这一片晴空中,他满身冰凉。
老殿主在那夜曾问过他。
“你为何而存于这世间”
当时的他满腔抑郁不可说,只认为自己是虚假的,活在这个虚假的世界。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找到了活着的理由,与老殿主一样为五殿献出一生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人,就算是虚假的也罢,就算在这虚假的世界,他也想要
忍着那常人不能忍受的痛楚跌跌撞撞走到山崖边的深乱抹了把脸上的血迹,瞧见的却是毫无理智可言的絮乱拽着闻潮直直跌落山崖的一幕
跌倒在地的深乱只觉着那一刻痛的心脏都要停了,张了张嘴,却连嘶吼都哑在了喉咙里:“”
他想要,守好五殿,和絮乱一起活下去。
。。。
………………………………
第一百零五章
习武之人,最重要的还是悟性。樂文小说
在这栖邪之中,体弱的可以请大夫调养,总有些被称为神医的人隐居在那深山老林之中,某些任务里就算是濒死的人,只要一口气在就能将之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习武还能强身健体,身体是否强健并没有排在首要的位置。
根骨则是其次,骨为形体之根本,所以发诸面相,好的骨相无论是在习武或是其他方便,都能使之事半功倍,在某些个传承已久的门派内,甚至会有能改变习武之人体质的秘药,例如沉香殿之前让元夏试的新药,就是其中一种效果不那么立竿见影但确确实实有作用的秘药。
在满足了身体健康与根骨极佳这两个条件之后,一个人能否成为武林高手中的佼佼者,关键还是得靠悟性。
悟性高的人通常性情奇特且聪智过人,在习武之时略一受人点拨便能融会贯通,武学造诣或是未来能到达的成就更是要比同龄人甚至年长之人都高出许多,闻潮当年被闻当闲捡到摸了骨后,就这么被带回了惊鸿殿,原本以为这孩子只是根骨极佳,却不成想他甚至连悟性都属上乘。
那内功秘籍不多久就被读了个通透,明明才开始学武,闻潮却很快就超过了进惊鸿殿四五年的小孩,剑招与拳法更是只要稍微那么一提点,就豁然开朗甚至举一反三,十五岁时进了惊鸿殿前十高手之列,又过了几年就将那些前辈狠狠甩在了后头,内力虽说远远比不上闻当闲,剑法刀法拳法却是全学了个遍。
不过才二十四岁,闻潮在江湖榜上都能居第三位,等再过十年,内力深厚的闻潮的将会让当年正值巅峰的闻当闲都望尘莫及惊鸿殿内多的是武痴,也有不少根骨上佳的少年,却无人能达到闻潮的境界。
惊鸿殿向来都是殿主在殿内众多少年中选出合心意的来培养,一旦确定人选后,殿主会将上任殿主传下的功法,连带着自己的毕生所学归纳整理传给心目中的下任殿主,默下的上等秘籍几乎能铺满一间房,而惊鸿殿的殿主又代表着整个惊鸿殿,这使得下一任殿主必须资质与心性均为上乘,一旦选定之后,就算出现更为惊艳的武学奇才也不能更改,历任殿主慎之又慎,所幸眼光都还算不错,继承人大多都性子沉稳性情淡薄只专注着习武,直到出现了闻潮这个异类。
闻当闲曾说过,习武应当顺心而为,多一味强压着性子反倒不能有多少精进,虽说闻潮喜怒有些不定,但确是那一辈之中最直面内心情绪的一个,冷漠不足还倒是其次,若太过淡漠只专注着习武,反而失了许多乐趣。
闻潮之事确实不能算看闻当闲走了眼,毕竟所有人都将闻潮的事看在眼里,谁也没有料到随心所欲的他能忍耐如此之久,深乱不想闻潮离开的原因也非常简单,除了他们之前明明应了老殿主的要求闻潮却不准备遵守之外,实在是惊鸿殿目前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下一任殿主还未由他挑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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