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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潮涌动的日子-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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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一帆连连点头，心里暗暗称赞包谨中清醒的分析和思路。
雷启明说：“今年的减员，我看主要在短期合同工上做文章。去年末的统计报表，我们有三百四十名短期合同工。按包处说的减员缺口只有七十多人，我看问题不是很大，储蓄合同工内退估计有十多人符合条件，我们还有去年就应该辞退的五十多名暂聘代办员，还有被撤销的农村网点炊事员，仅这两块就能凑满，自愿内退的也应该有一部分人。这样完成任务就绰绰有余了。因此，我倒认为任务没有必要下到支行，免得既影响业务工作，又弄得人心惶惶。撤点的措施，我同意包处的建议。”
雷启明的话令文一帆心中一亮，气场一下大增，压力顿时释放了许多。文一帆为有这样的搭档感到自豪，一个是客观地分析了困难，一个能睿智地破解矛盾。文一帆看着周颖菲，笑着问道：“颖菲也说说看法。”
周颖菲说：“我本是记录的，既然文处要我说，我也说几句。减员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情，如果能完成任务，我认为宣传不宜太施压，如果走的人很多，会为明年的减员工作带来压力。就像我们存款任务超额太多，明年存款工作一定被动。这次减员，能完成任务就可以了。我也同意计划不要下到支行。撤点嘛，要综合考虑网点设立时间，外部经济资源，金融服务环境，辖区存贷总量，网点资金规模。考虑细致一点，遗憾的事就会少一点。”
雷启明带着诙谐的口气说：“文处叫你说，我还认为是客套话，真没想到你也是只雄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今后，对你，我真不能等闲视之。”
包谨中怪怪地笑道：“很有见地，真是我们人事处的一朵奇葩。”
大家都笑了起来。得到大家的赞许，周颖菲有点不好意思，高兴得脸上泛起一片红晕。
文一帆笑着说：“颖菲是说得不错，合理的我们要采纳。这样，我们来确定一下，明天好向尹行长汇报。减员工作仍采取去年的作法，具体政策要求，省行没有给文件，只有一纸普通的通知，我们也以省行同样的形式通知到支行，除继续执行去年的政策外，明确四个‘一刀切’，长期合同工三十年工龄一刀切、储蓄合同工规定年龄段一刀切、暂聘代办员一刀切和被撤网点炊事员一刀切。这项工作请包处作好准备。涉及到副科以上干部，建议行领导逐个谈话，做通工作。撤点工作请颖菲拟写一个通知，设计一张网点摸底表格，请支行填报，一定要提出撤点初步意见，我们参考支行意见，再来下计划。实地考察和专业审查工作就由零售业务处牵头组织。省行要求十月底完成撤点任务，我们争取在三季度落实到位。”
第二天上午，文一帆和包谨中到了行长室，向尹力平汇报了省分行的会议精神，汇报了本处的初步意见。
听完文一帆的汇报后，尹力平感到事情很紧迫，下午就召开了减员撤点议题的党委会，零售业务处处长余剑村和财务会计处处长董仕进列席了会议。会议肯定了人事教育处的思路，同意付诸实施；明确了先撤点后减员，时间定在七月份启动，九月份结束；确定了撤点工作由人事部门主抓，零售业务处和财务会计处全力配合。会议还明确了满三十年工龄的支行和处室主要负责人，一律办理内退，所在单位和部门，今年年内指定一名副职暂时负责工作，不下文件，口头宣布；副职缺额较多的支行由人事部门拿出调剂意见；内退的正副科级干部统一由市分行党委组织集体谈话。
关于指定一名副职负责工作，文一帆明白尹力平的用意，口头宣布负责工作和下达文件主持工作两者是有很大区别的。前者是临时的，随时可以换人，特别优秀的也有提拔的可能；后者是准备接任的，不出意外，一年左右就可以转正了。因为时间太紧，合适人选没有考虑成熟，只有这样了。
减员撤点的工作在紧张地进行，相关的消息同时迅速传播开来，对于北港市分行来讲，不亚于一场挟带电闪雷鸣的暴风骤雨。多少年在和风细雨中平静生活的人们，不敢相信这是现实，没有任何应对的思想准备。第一次感到现实的残酷，第一次对生活充满惆怅，第一次为工龄长、资历深而烦恼，第一次为人到中年而羞愧自悲，第一次对未
来的归宿茫然失措，第一次感到有工作就十分美好，第一次仅为年少就高呼万岁。
3
当下，北港分行最忙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尹力平，电话铃吵得心烦，手机烫得要爆，电话不接手机追过来，手机不接电话追过来，所有人一反过去的温良恭俭让，变得浮躁起来。有即将内退的科级干部发牢骚撂担子的，有为撤点持不同看法的，有为辞退短期合同工讨价还价的，出言不逊，指桑骂槐，牢骚满腹，胡搅蛮缠等众生相一并显露出来了。
一个是文一帆，面对着如集束炸弹般的来电，他唇干舌燥，嗓子冒烟。他关上手机，走进包谨中他们安静悠闲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两手揉着太阳穴，说：“怎么回事，电话怎么都往我那里打？你们倒自在清闲。”
包谨中帮文一帆倒了杯开水，笑着说：“我们又不能拍板，他们眼皮又浅，肯定是找你。”雷启明也附和着，“我们也心疼文处，可帮不上忙。”
文一帆说：“这些工作都是我们在一起初议的，党委会上决定的，情况大家都清楚，我哪有压箱底的宝物。你们不要往我身上推了，主动解释解释，我也就轻松一些。是不是？”两人连忙点头。三人又聊了一会工作，文一帆好像听见自己办公室电话铃声，赶紧回去了。
查了一下来电显示，没有行领导的，也没有省行的，文一帆才放下心来。他重新打开手机，信息蜂拥而来，他数数，有30条。浏览了一下，大多是手机打不通，改发信息的，问的基本上是减员的政策问题。他心想，不是通过电子邮箱群发了吗？他马上拨通了周颖菲的电话：“颖菲，减员那个通知发下去没有？”
周颖菲说：“党委会的第二天上午，我就发给了各行人事监察部和市分行各处室内勤。”
文一帆心想，这件事可能处理得太轻率了，应该下个文件，但省行说怕授人以柄，自己也就上行下效了。他有点后悔，但也只有如此了。他对周颖菲说：“这个通知立即增发给各行一把手和市行机关部门主要负责人。”落实以后，他又给包谨中去了个电话，请他再给各行人事监察部经理追个电话，口气要严厉点，要求这些经理们耐心地做好宣传解释工作，不要把自己能回答的问题都往市分行推。刚挂上电话，铃声又响了，一看，是尹力平的电话，叫他过去一下。文一帆拿着本子匆匆地下楼去了。
尹力平办公室没有别人，文一帆叫了声尹行长，便轻轻地坐在他的对面。
尹力平皱着眉头说：“这几天吵得不得安宁，你可能也一样。这也是个教训，这种事，以后事先要开个大一点规模的动员会议，把文件方案发下去，透明度也高了，工作会好做点，我们的压力就会小一些。我也知道上级人事部门的苦衷，其实也没什么，全国这么大的声势，哪有不知道的，今后就算有劳动纠纷，少一个红头文件也无济于事。”
“我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下次还是要把工作做细一点。”文一帆低声地回答。
尹力平笑了笑，口气温和地说：“我不是为这事找你，有几件事我们再商量一下。我琢磨着，今年减员应该没有好大问题，业务岗位上的短期合同工，没有必要全部辞退，我想，城区支行这次就不动，否则有些网点就要关门了。农村行，你去摸一下底，人员紧张的支行，征求一下行长的意见，就留几个。但不是全部开绿灯，人员充足的支行全部走人，像叠峰、潇水和岭南等支行。这是一件事。第二，关于自愿内退政策这一条，我的意见宣传动员点到为止，要考虑为明年储备点资源。长江银行七十多万人，听说要精简三十多万，这还是刚开始，来日方长。第三是这次要内退的科级干部，现在别指望他们安心工作了，我还真有点担心出事。我已和省分行刘处长沟通过，他说，口头宣布暂时负责工作的人选和副科干部的平级变动，不用征求省行的意见，本行党委会形成记录就可以了。我看下周就通知他们到市行集中谈话，把工作移交掉。再就是安排他们出去旅游一下，为长江行干一辈子了，就这样毫无思想准备地离去，谁都接受不了。路线远一点，时间十天之内，多花点钱没关系。去年内退的科级干部也一起去。你们去安排一下。”尹力平说得很动感情。
文一帆应允了一声，心里也酸酸的。
尹力平接着说道：“再说说撤点的事，今年计划太重，存款工作算是没指望了，收息和清收工作都会有影响。好就好在全省都在撤点，都会受影响。在撤点上要反复论证，撤并真正的低效网点。要用历史的发展眼光辨证地看问题，要把撤点看成是一次战略大转移，要把撤点转化为以退为进、养精蓄锐的源动力。撤并的农村网点所有员工不能进城，一律安排在农村网点；无农村网点的支行，被撤网点的员工绝对不能进机关。网点多点人不要紧，如明年减员力度加大，必会自然减员，到时要想从机关调人到网点，工作是很难做的。就这样，去安排。”
………………………………
第二十二章 充满火药味的集体谈话
1
会议桌上摆着刚上市的新鲜水果，还均匀地放了几包香烟。马上被三十年工龄“一刀切”的十多名科级干部稀稀拉拉地围坐在桌旁。会议室乌烟瘴气，气氛压抑，人们神态各异。这个会议室每年都要来上几次，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有人这样感慨着。也有人脸色阴郁，孤单地想着心事。也有些人苦笑着大声地发着牢骚。也有人露出无所谓的表情，与别人不着边际地扯着闲话。这时，招待所穿着时尚的漂亮姑娘正在给他们沏着新茶，扑面而来的幽幽茶香和身上淡淡诱人的香味，似乎没有引起大家的兴趣。往日开会，这些姑娘进来沏茶添水时，大家有意无意地都要看上两三眼，有的眼睛还会直勾勾地扫着姑娘们的胸脯和臀部。参加会议的人事教育处三个处长，带着微笑，热情地招待着大家，尽量地拉扯一些趣闻轶事的轻松话题，引着大家说话。
一会，市分行领导鱼贯而入，坐定后，会场一片肃静。
尹力平目光环视一圈，微笑地向大家点头示意，然后，语调深沉地开了头：“各位，今天是一次特别的会议，我工作二十多年，从部队到地方，第一次组织这样的会议。市分行党委十分理解大家的心情，我也相当惋惜。正当年富力强的时候，却要脱下行服，离开热爱的工作岗位，离开为之奋斗几十年的深深眷恋的事业，离开一路风雨兼程、同舟共济的战友。”
他顿了顿，深有感触地接着说：“你们都是我的好干部啊，这里，我不多说了，简单地说几个人，比如说清收办的王主任，是多么好的同志，工作几十年如一日，任劳任怨，一身正气，从不叫声苦，喊声累。去年全行收回几千万元老贷款，哪一笔不凝结他的心血！又比如说温石支行的柳行长，一切服从组织安排，在任何岗位上都能敬业守责，能上能下，从不计名利得失，一个纪律松驰，人心涣散的支行，两年不到的时间，就被他整顿得井然有序，风清气正。不就是因为当兵早点嘛，当行长还不到三年，就要退了。还有我们船山的胡行长，作为副职干部，样样业务都精通，分管工作做得有声有色，是历届行长的好助手，好管家！”
他言词恳切，字字珠玑：“同志们，我们都是领导干部，受党教育多年，都知道进入21世纪，国有企业的改革已向纵深推进，同行业的竞争更趋向白热化，长江银行要在竞争中生存下去，必须要经历脱胎换骨的阵痛，必须要有一部分人冲锋倒在最前面。我们看看曾经风光的商业系统和粮食系统不都是这样的吗！我们好就好在还有固定上升的工资收入，还有时刻关心我们的娘家，我们还是长江银行的员工，我们最后的归宿还是长江银行！大家要正确理解总行的战略意图，振作起来，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的今天也是我们这些目前还在岗的人的明天，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嘛。明朝有位名人叫洪应明，他有副对联是这样写的：荣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希望大家能从中受到启发。大家还有什么要求就说，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一定想办法满足大家。”
尹力平的一番话，像一股股清泉，沁入了在座的每个人的心田。像一阵阵清风，拂去了这段时间人们心中的烦燥、焦灼和恼怒。
王主任带头发了言：“尹行长，我们理解你的难处，谢谢你这么苦口婆心地开导我们。这些天，我们也反复思考过，虽然心里不平衡，但全局观念还是有的。我们服从组织安排。反正现在也无心工作了，请党委早点安排人接移交。”
尹力平听懂了他的意思，心里赞道，真是个有智谋，顾大局的好心人。
接着，柳行长也表了态：“说心里话，我还只有四十六岁，从来没有思想准备这么早就回家休息。既然碰得这么巧，也就认了。我十分感谢尹行长刚才对我的评价，也感谢多年来对我的关心。以后，也希望行领导一如既往地关心我们，别让我们凉了心。说心里话，我这一辈子虽然没有过人的表现和优异的成绩，但能光明磊落做人，踏实努力办事，对得起长江行，对得起我自己，没有为个人带走遗憾，也没有为单位留下后遗症，干干净净走人咯。”柳行长显得很激动，脸上涨得红红的。
唐桥县支行李行长说“我已有五十多岁了，与年青的行长比，在工作时间上，还赚了点。唉，想起一些事，心灰意懒，看透了。比如说我们这些科级干部算什么东西，要我们干工作，我们是领导干部；要裁员，我们便变成了一般员工。凭心而论，我们这些基层的科级干部哪个不是‘媳妇熬成婆’，长年累月地一枪一弹拼出来的！上级行那些主任科员能比吗？我建议市分行向上级行反映反映，要善待基层单位这些科级干部。长江行的高楼大厦，是靠基础撑住的，我们这些科级干部才是基础中的基础，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李行长的话引起了共鸣，不亚于在已趋于平静的水面上有意无意地投下了一颗炸弹，会场一阵波动，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愤愤不平的，有唉声叹气的，也有言语不逊的。
有人大声地责问，“处级和厅级干部为什么不内退，这不是明显地把我们不当数！”
有人赌气地说：“要不科级干部就别设了，让上级行直接管到底。”
也有人后悔莫及地说：“为了履行这个科级干部的职责，这些年来，从来没有周末和年休假的概念，放弃了爱好，牺牲了休息，耗尽了心血，弄得一身的毛病！在外交流期间，几个月不回家一趟，老婆爱不了，儿女管不了！现在倒好，提前退休，不大不小的年纪，一个月只有一千多块钱的生活费，叫我们今后怎样过日子？早知今日，何不当初！有权的时候，早就应该去找一条生活出路，去谋一个第二职业。唉！”
还有人显得很激愤：“人家党政部门可不是这样对待科级干部，自愿提前退位的，经济待遇不变，与在职的一样，百分之百享受工资福利待遇。长江银行这样强迫我们提前退休，太没有道理了，太没有人情味了。”
……
此刻，会场像是点燃了导火线的炸药桶，一触即发。
2
就在会场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候，许佳新及时站了起来，面带笑意地与几个发牢骚的人对接了一下目光，然后心平气和地说：“大家不要太激动了，冷静一下。科级干部是基层行的领导干部，既是指挥员，又是战斗员，特别是我们一线的支行行长。科级干部与上级行管理层的领导干部是有区别的，与一般员工同样有区别，这一点是客观存在的，也是无可非议的。在科级干部待遇上，上级行是关心和关怀的，政治生活、工作待遇和工资福利与一般员工完全不一样，大家哪个不心知肚明。我们的领导干部大多数也是从股长、科长干上去的，哪个不知道这个道理。其实啊，级别不同待遇就不一样，道理很简单，战争时代哪不是排长连长带头往前冲；在抢险救灾中，哪不是基层领导干部和党员走在最前列。我们能去攀比所有的领导干部吗？我们能去要求所有不同级别的干部一律平等吗？大家好好想想。说到待遇问题，我们也不能光跟好的比，也要看看差的。这个差别是避免不了的，这就是行业的差别，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就是在银行系统内，同一级别，从事同样的工作，行与行之间的工资福利待遇也不同，我们的工资就比那些小股份银行低得多。今天，我们坐在这个会议室里，在这个场合下，争论这些问题有什么意义吗？政策是上级行制定的，而且是指令性的，现在已进入了实施阶段，谁也不能改变它了。这就好比战场上冲锋号都吹响了，你还能犹豫退却吗？”
许佳新和蔼地看看大家，见大家都不吭声，便接着说：“我倒是很赞赏刚才李行长说的话，自己马上要退下来，还为在职的科级干部待遇而理性的呼吁。我们市分行这一级，靠得是我们的科级干部带兵打天下。就是你们不提，我们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会在合适的时候，向上级行积极反映的。”
许佳新说得很实在，很客观，既言语温和，但又口气坚决。大家思考着，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接着，又有几个人发了言，都敞开心扉地谈了对这次减员的看法，谈了几十年的工作感概，谈了自己对长江行的依靠，普遍带有一种伤感、迷茫、失望和纠结的心情。大家说到最后，都表示服从安排，但也提了两条建议：一条是工作这么多年，没有出去玩过，要求出去看一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希望能走远一点。第二条是在基层的人员提的，城区支行的也积极响应，要求把内退科级干部的人事工资关系转到市分行机关，参加市分行机关内退人员的活动，享受市分行同级内退人员的福利。
尹力平当场拍板同意，叮嘱人事部门抓紧落实。同时也向大家宣布了后天移交工作的决定。
其他几位行领导在会上也发了言，说了些感谢、安慰和祝福之类的话。
然后，大家喝着茶，抽着烟，吃着水果，谈着旅游的行程，气氛逐渐地活跃和谐起来了。文一帆知道尹力平没有在讲话时宣布大家去旅游的决定，是故意留了一手。由他们提出来，表示采纳，就成了尊重他们的意见，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与自己主动提出来，效果是不一样的。
晚上的酒宴在食堂大包厢里，安排两个桌子，一个大桌子，一个是十人的桌子。大桌上是尹力平、林启运、杨谦辉、章必成、武德仁、包谨中、雷启明和几位正科级的内退干部，剩下的位子，由杨谦辉点了几个能喝酒的支行副行长过来；小桌上有许佳新、文一帆、汪和贵、梁文举和余下的六位内退干部。尹力平对这次酒宴很重视，按照接待上级行领导的标准。主菜安排了河豚，甲鱼和海鲜，酒水安排了五粮液。另外，每位内退干部都得到了一个红包，大家为之一动，深深地感到市分行的关心体贴。
酒斟满，菜上桌后，尹力平站立，举起了酒杯，脸带微笑地说：“今晚，我们怀着依依不舍的复杂心情，欢送各位行长处长离岗休息。在这里，我代表市分行党委，感谢大家多年来为北港分行的发展作出的贡献。明天，将是你们人生中的又一次转折，相信你们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度过磨合期，适应新的生活环境。借此机会，也衷心祝愿大家生活愉快，家庭幸福，吉祥安康！”
会场一片掌声，但不是很热烈。
尹力平接着说：“今晚，我们备了一点好酒，算是代表我们的一点心意，大家要喝好哇。”说完，与大家一一碰杯，然后，一饮而干。
大家一齐响应，一个不拉，互相碰了杯，高脚酒杯在碰撞中发出连续的轻脆的悦耳声音，就像一阵强风吹动着一组组玻璃镶嵌的风铃。
一会儿，内退的干部们都前前后后地走下了座位，依次地敬各位行领导和各位处长的酒，说着贴心和感谢的话。领导们亲切地与大家碰着杯，不断地夸奖着，赞许着，叮嘱着，场面很感动人。然后，王主任他们互相敬着酒，说着告别的话，大家显然很激动，握着手，拍着肩，心里都是酸酸的，有几人还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几个行领导时刻注意控制着场面，一边劝慰着，一边热情地回敬，同样是每个人都要敬到。为了让大家忘却烦恼，有一个友好的氛围，行领导没有了往日的谨慎和威严，也完全放开了。酒宴被热气腾腾的气氛一**地推向了高峰。文一帆和武德仁他们喝得更多，散场时，腿都站不稳了，坚持着送走客人后，才跌跌撞撞回到各自的家里。
………………………………
第二十三章 处长不在家的时候
1
这几天，文一帆、包谨中和雷启明分别陪着许佳新、杨谦辉和林启运到相关支行去宣布调整班子的决定。
华文修是人事组织岗，刚刚忙完全行党费基数的摸底统计和部分科级干部调整的一些材料工作。此刻，他站立起来，伸了伸懒腰，然后，重新坐下，头靠在椅背上，微微地眯上了眼睛，想着心事。
华文修离开灵山后，与谢凤儿通过几次电话，知道在许风的帮助下，贷款办成了，现在正在进行紧张的鸡舍扩建。两人没有谈其他事，也没有谈诗和诗人，好像心无旁骛，一心只关心养野鸡的大事。听声音，谢凤儿仍是那样甜甜脆脆，天真单纯的样子，对华文修没有一点思念和关心的口气，更不问工作之类的事情。华文修感到很失落，这些天来，做事心不在焉，食欲也不太好，似乎消瘦憔悴了一些。他经过反复的思考，为了体现庄重，终于决定给谢凤儿写封信，表明自己的心迹。幸好上次分手前留了心，问了凤儿的通信地址，不然又是一个难题。通讯手段相当发达的21世纪，自己还要像小学生那样铺纸运笔，他苦笑着摇摇头。他拉开抽屉，发现要去办公室领信纸。他心想，罢了，我还是先在电脑上写个初稿。他在电脑中找了个不引人注目的文档，在目录下建了个文件夹。取个什么文件名？他偏偏头，突然想到任达智给谢凤儿取的昵称，便敲了个“凤凰传奇”。看着这个文件名，他得意地哼哼一笑。他抬头看看任达智和朱乾鹏的卡位，都没有人，估计任达智又到隔壁女生的办公室聊天去了，朱乾鹏可能又去了档案室。华文修新建一个word，设好了参数，开始聚精会神地写信了。
凤儿：
近安。
灵山分手，已有月余了，虽然通过几次电话，但无法释怀我对灵山的向往，对你的思念。一晚两天的灵山之行，虽然极其短暂，但我却在灵山丢了魂。你别笑，真是丢了魂。这些天来，日思夜想，魂牵梦萦全是灵山，全是凤儿你那轻盈飘逸的身姿。请恕我冒昧。
灵山，脱尽尘埃，清澈秀逸，滋生着我所追求和向往的梦境，是现代生活中的一块绿洲和净土，它没有人与人之间的争斗和冷漠，没有外面世界上的喧闹和繁杂。只有温情友爱，宁静和谐，灵魂能够得以憩息，可以让我暂时忘却荣辱得失，沉浸在田园牧歌式的“诗化生活”中。哦，也许我表述得过于空洞虚无，请原谅我的书生气。
养鸡场的扩建工程进展如何，你和大叔两人肯定累得够呛，有些重活一定要请人，不要把钱看得太重，要注意身体，劳逸结合哟。如果我在这边能帮得上忙，一定不要客气咯。
很关心你的事业，但目前不能前往，只能是一种遥远的祝福。处里工作最近很忙，上次在灵山，文处长也讲过，你应该还记得，现在我们又开始减员撤点了，而且任务很重，员工又在怨声载道了。等忙过这阵子后，我一定去灵山看你们，寻找我丢掉的灵魂。灵山其实也不远，只要心诚，就在眼前。你说是吗？不打扰你了，我摘录了一段柯愈勋的《心呼唤心》作为结尾：
在茫茫的人海里/命运在等待着命运/在茫茫的人海里/心，在呼唤着心/心，在呼唤着心/要通过怎样的路径/要通过怎样的考验/才能找到意中人
不赘，转告向大叔大妈问好，祝全家顺安！
华文修
2001年初夏
华文修默读了两遍，修改了一下，比较满意。心想，写得有点像散文，还算含蓄，但明眼人一看就懂，就作是投石问路。如果谢凤儿不回应，也不至于丢面子。华文修在办公室领了信封和信笺，端端正正地抄写后，写上信封，便去了不远的邮局。
2
钟山乔和冯哲贤最近比较忙，今年的员工培训下周就要开班了。这些天，钟山乔带着冯哲贤，马不停蹄地多次往返市分行和培训学校，筹划着准备工作。投影仪已安装好了，教室也重新整理了一下，水电都检查了一遍，被子洗了，环境卫生搞了，培训用品都已购买，授课教师也差不多定好，但部分课程要外聘教师。钟山乔拖着冯哲贤帮忙，他称，培训工作也属于冯哲贤的员工管理岗的范畴。
此时，钟山乔边向烟灰缸弹着烟灰，边对冯哲贤说：“哲贤，今年培训的材料和表格比较多，要写一个领导在开班典礼上的讲话，还要写一个员工培训管理办法，要设计一个课程表和学员管理卡，还要设计教师授课测评表。材料嘛，我来写，表格全部由你来设计，你看这样可不可以？”
冯哲贤淡淡一笑，然后说：“你自己挑了重活，我还有什么不可以。我建议那个领导讲话暂时不要写，征求下处长意见，也许可以不写。文处你也知道，你写的东西能合他的胃口吗？”
“我认为还是要写，如果是雷处讲话呐。准备工作还是充分些好。哎，有些支行到现在还没有报第一期的学员名单，不知他们收到通知没有，你帮我催问一下，要确保学员一个都不能少。”
两人边干活边聊天，先是绘声绘色地聊起了市分行党委与内退科级干部集体谈话的紧张情形，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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