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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猛虎-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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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奇有些紧张,除了上阵杀敌的时候,甘奇面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紧张过,今日入个考场,却让甘奇紧张起来。
填空默写,甘奇呢呢喃喃在背着。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
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
诚者……
好在,好在其实四书五经,拢共加在一起也并没有多少字。甘奇要求吴承渥跳背如流,对自己的要求却并没有那么高。背了一个多月,填空题算是应付过去了。
填空题,是甘奇最大的短板,算是安然度过了。
接着“名词解释”,思维发散一下,写出一点新意,新思想新解读,对甘奇来说不难,这是他的强项。宋朝思想开放,容得下各种解读思考。到得明清,这种题一般都会有标准答案,得按照先儒的思想来答题,考验的反倒是文笔。
再考策论,题目是:秦何胜,六国何败。
就看这题目,出题之人显然就是个务实派,强国之道,这在仁宗朝一直是最热的话题,甚至改革这种事情,在朝堂上也一直是最热门的话题,仁宗一次次要求朝廷减少冗费,这就是改革。
范仲淹在朝之时就有庆历新政,旨在改革官员系统,收效显著,但是也并不很成功。
但是这个朝廷,已经到了不能不改革的地步了,一个朝廷,连财政支出都不能平衡了,再不改革,就真的连工资都发布出来了。
还有一点,大宋周边,强敌环伺。
这大概就是这个题目的意义所在。
甘奇自然能答,但是从什么角度去答,那就很值得思考了。关于秦灭六国的思考,历史上有一篇很著名的文章,那就是苏轼他爹苏洵著名的《六国论》,其中有很著名的一句话语: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苏洵是以其他国家的失败为出发点,来论其他国家为何会失败,论得极为有见地。也是在提醒朝廷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西夏与辽国。不能求一时之安稳,大概也在讽刺以往朝廷割地赔款的那些事情,韩琦就因为好水川战败,做过这种事情。想要朝廷以强硬的姿态面对这些敌人。
苏洵的这种论法,大概应该是绝大多数人面对这一题的角度。甚至出题人应该就是看过苏洵的《六国论》,所以才有此题。
甘奇来论,想要出众,自然不能再用这个角度去说,因为苏洵已经把这个角度说得极为透彻了,写得再好,也不可能比苏洵写得更好。这个题,其实不好答,因为有珠玉在前,不可能把《六国论》拿来抄一遍。
显然所有考生都在抓耳挠腮,都因为珠玉在前而烦恼。
甘奇却已然动笔,甘奇换了一个角度,六国何败就不用论了,甘奇只论秦何胜。为何秦国会胜利?
因为制度问题,从商鞅变法,到秦国的生产制度,动员制度,乃至军功制度。与其他国家做个对比,秦国的胜利,就来自与制度上的不同。
秦国的制度,很严苛,严苛到把每一个人都当做机器来安排,但是秦国的制度又很合理,对每一个作为机器一样的人,给的待遇很好。有用的人,田地钱财,贡献越高给得越多,没用的人,哪怕是世代权贵,哪怕是皇亲国戚,弃之如敝履。
何以强国?甘奇大概是世界上第一个说出“唯有制度才能强国”的人。当然,这论的是一方面,强国的渠道有很多,比如科技科学,比如商业发展。
一篇《制度强国论》,洋洋洒洒落于笔下,几千之言。
写罢之后,甘奇又重新认认真真誊抄一遍。
抄完,甘奇大气一出,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了,古代考试,考的不仅仅是脑力,还要考体力。小小的房间,两步见方,环顾四周,憋屈非常。
提前交卷,那是不可能的,真要提前交卷了,说不定得到开封府大狱里去坐一坐,经受一番调查。人就算死在这里面了,不到时间,尸体都运不出去。
喝口水,吃点面饼,看着来回巡视的差人与军汉。
待得甘奇出门而去,即便是夕阳,也显得极为刺眼。
门口等待之人,早已拥了上来,围着甘奇问个不停。
还有一旁许多上前来见礼的相熟考生,甚至不熟的考生。
“甘先生此番,必然是那案首解元。”
“那是当然,甘先生之才,岂是我等能比的?”
……
这些话语听得甘奇只是微笑应对,人怕出名猪怕壮,也不知几人说得真心,几人说得假意,更不知多少人等着看甘奇的笑话。
甘奇中解元,那是应该的。甘奇若是考了个靠后的名次,不知道多少人要笑掉大牙。
甘奇若是落榜了。
大概就有人鼓掌叫好了,甚至要到甘奇面前明里暗里奚落几句,才算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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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取之也难,不取也难
考完试,回家,一身轻松。甘奇也不去想自己到底能不能中的问题,此时再想这些,不过徒增烦恼。
科举阅卷,也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程序极为严格。
每一份试卷,必须先由人来誊抄,让阅卷官认不出任何人的笔迹,然后把名字全部糊起来,如此处理之后,试卷才能到得阅卷人的手上。
试卷阅完之后,开始取人,把中举的试卷都选出来之后,才会揭开糊名。然后众多阅卷官在一起,开始商量名次排序。
几个阅卷官在阅卷期间,也会被隔离起来,兵丁衙差日夜守卫,吃喝拉撒都不能离开。
一切定好之后,还得送到上官那里去审核一遍,如此才会放榜。
开封府如今的知府,已然是刚刚到任的欧阳修了,前两日才上任的欧阳修,显然没有来得及参与出题之事,若是欧阳修早一些时间到任,题目大概就不会是这种偏向于务实的题目了,又该是“刑赏忠厚”这一类。
倒也不是说刑赏忠厚不是好题,这一题也极好。刑疑付轻这种思想,极为先进,超越千年,放在后世也是至理,几乎就是疑罪从无的道理。由此可见,中国人的老祖宗,思想本就极为先进。
几个阅卷官还在忙碌,这份差事,实在枯燥乏味,几人倒是也会苦中作乐。
比如哪一篇文章写得啼笑皆非,阅卷官就会招来左右之人一起看一看,然后都笑得前仰后合。
若是那一篇文章写得十分好,也会招左右之人来看,一起品评几番,也是乐趣。
“这篇文章当真写得不错,角度新颖非常,有理有据,论述清晰,十足好文,诸位来看看。”
几个人围拢过来,看起了文章。
“制度强国论,这个题目就新颖非常。”
“此文写得是真不错,但是……此乃法家之道也,与我儒家,多少一些……”
“什么法家儒家,而今来说,法家早也入了我儒家,只以论策而言,此文论得极好。”
“嗯,以秦制比六国,论得极好,便是只论军队这一道而言,更是透彻非常,一语中的,首级者,真真道出了其中本质。”所谓首级,本就是秦国军功制度里面的一个词,一个敌军人头,就能升一级士兵封赏,所以有了首级这个词,只是到得如今,首级已经只指代人头了。
“好文,此文出彩非常,堪当第一。”
“我倒是也如此觉得,且把此文先放在一边,之后若是无出其右者,当以此文第一。”
“嗯,其他学子,都不出苏老泉之言,皆是以弱敌强之法,唯有此文,行自强之道。当是无出其右者了,可为第一。”苏老泉是苏洵的自号,一般人不会这么称呼他,能这么称呼他的,必然是相熟之人玩笑之语。看来这次考试之所以出这么一道题,还真是有苏洵的原因。
苏洵的《六国论》,其实就是把大宋放在了那六个被灭亡的国家的角度上,说的是如何面对强敌的办法,暗示当权者不能割地赔款求一时安宁。而甘奇却并不把大宋放在这个角度,而是放在秦国的角度,论的是该如何自强之法,该如何成为一个强国的办法。
“倒也不必把话说得太早,兴许还有高论也不一定。”
“阅卷阅卷,继续阅卷。”
几位阅卷官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桌案,继续埋头苦读。
待得所有的试卷阅完,几个阅卷官又坐到了一处。
“嘿嘿……我就说吧,已然无出那篇《制度强国论》之右者。”
“唉……今年贡举之选,也就如此了。”
“若无那篇强国论,今年就怕是要大失所望了。”
“倒也不必失望,出了此题,就该早有预料,苏老泉那篇文,已然是极致了,不能看着珠玉,就觉得后来者让人失望,还是有几篇也写得不错的。”
“嗯,是这个道理,若是没有先读《六国论》,出彩者倒是不少。”
“非也,也不能这么想,若是没有苏洵那篇《六国论》作为借鉴,此题拿来考,出彩者只怕也不多。”
“好了好了,总算是阅完了,诸位各自挑一挑,把该取之人都取了。做完正事,咱们也好赶紧出了这个牢笼,回家好好沐浴休息几日。”
众人回头各自整理,一人拿出十几份试卷,然后汇总在一起。互相一起看看,稍稍一商议,该取的试卷也就都取了。
然后出得阅卷的房间,换到另外一个房间,开始揭名。
待得籍贯名字慢慢揭开。
忽然有一人惊讶一声:“啊……这……这事有点不好办了,你们都看看。”
“什么?这一篇是甘奇甘道坚写的?”
“这……”
众人都沉默了,互相对视着。
然后有人试探性问了一句:“那……还取吗?”
“韩相公亲自派人嘱咐的事情,我等如之奈何?罢了罢了,就当没有看到。”
“唉……这叫什么事?有才之人,却不能取之,这世间还有公理吗?”
“说得也是,这般才思,案首解元之姿,弃之可惜。若是有人问起来,咱们也不好应对。”
“相公一句话,把咱们陷入这般两难的境地……”
“谁叫咱们当的是这么一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呢?”
“不取吧,得罪了韩相公,咱们连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官都难当了。”
“这般人物,不取之,来日一旦事发,咱们几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吃不了兜着走。事情咱们做,后果咱们担,韩大相公何其高明?面也不露,派的人话语还说得含糊不清,也不提韩相公的大名,百般暗示,还得咱们百般去猜,哼哼……好算计啊,倒也不知甘道坚如何就能把当朝首相给得罪了,非要如此断人前程……”
“说得也是,此人可是太学胡先生的弟子,说不定真会事发。”
“取之也难,不取也难,这算什么事?”
几人谈论到这里,事情已然明了。那就是韩琦派人来暗示过几人,不取甘奇。韩大相公自然是手段了得的,必然是暗示之后,还不留下任何把柄。
甘奇,算得了什么?韩大相公要拿捏甘奇,那还不是手到擒来?读一辈子书,才华满腹,名声鹊起,冠绝汴梁城,那又如何?让你甘奇落得个举子不第,成为一个名不副实之人,成为整个汴梁城的笑柄。
当官?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还是韩大相公心肠好,公事繁忙。待得韩大相公哪一天心情不好了,一个功名都没有的读书人,整个汴梁城的笑柄,再教你惹上什么官司,让你惹上什么祸事,倾家荡产,甚至破家身死,也不过简单的事情。
首先,就是要让甘奇名声扫地,成为笑柄。甘奇如今仗着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只要把甘奇的名声坏了,甘奇就一文不值了。没有名声护体的甘奇,那不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吗?
沽了那么多名,钓了那么多誉,名声美誉,都是可以成为负担的。一个籍籍无名之人落第,算不得什么,自己失望一下就可以了。甘奇落第了,那就好玩了。除非甘奇不参加考试,不参加考试,也会被人耻笑,除非甘奇既不参加考试,又找个道观庙宇去出家,那就算了,以往沽的名钓的誉,也还很有意义,甚至人人都会称赞甘奇不慕名利,大师也,真人也,说不定还能混个活神仙的名头。
几个阅卷官,又再次沉默了,互相对视来对视去,摇头的,叹息的,无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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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算不得奇事(第六更)
若是甘奇文章只是稀松平常,那该多好?
取与不取,本就是各位考官主观上的评判,若是甘奇文章不那么出彩,只算一般,甚至中等偏上。
几个考官也就不必如此为难了,说不取就不取。中等偏上也不取,就算来日有人来问,鸡蛋里跳骨头,也给你搪塞过去。
奈何,奈何甘奇就是这么争气,一篇《制度强国论》,就是这么出众,出众到案首解元的地步,超越了所有人。若真不取,但有人来问,如何也解释不过去,但凡来个有点水平的读书人看一遍,也不可能觉得甘奇这篇写得不好。
为难不已的几人,依旧还在面面相觑,甚至都没有心思再去揭其他试卷的名字,都盯着这一份试卷在看。
许久之后,终于有人开口说话了:“取吧,还是取了吧!本就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官若当不自在,咱们也还总有一点清名在,若是真事发了,连这点读书人的清名都没有了,往后还如何出门去见人?”
得罪韩琦,兴许被调到一个鸟不拉屎的职位上去,或者韩琦当朝的时期,永远也别想晋升,最不济,辞官回家。但是这些人都是正统的进士出身,就算没有官职,在社会上怎么混都混得下去,哪怕当个教师,那也是最好的教师,寻常人家来请,礼轻了理都不理。
但是一个读书人一旦坐实了德行有亏、品性有失的罪名,那就真的彻底毁了。
“我看还是取之不得,咱们都是什么人物?哪里得罪得起韩相公?诸位,你们都想想,想想昔日寒窗之苦,想想多少人在身后等着吃饭?十几年几十年寒窗苦读,又是为了什么?咱们几人,也算得好友,说句内心不该说的话语,且不说交好韩相公有大多的好处,但也不能真的因为此人,葬送了你我几人的前程不是?”
这一语,当真说得掏心掏肺,虽然还要隐藏,却已经很是赤裸裸,众人又是一番沉默。
沉默之后,总要有人说话:“我倒是有一计,既不把韩相公彻底得罪了,又给咱们自己留一条后路,来日即便有人来问,也有话语去说。”
“还有如此好计?”
“快说快说,还卖什么关子?”
“取之,取之上榜,但是最后一名。诸位看看如何?”
一人击掌说道:“好办法,当真好办法。如此勉强算是两全其美了,那韩相公派人来,也只是云山雾罩的暗示一番,咱们就当是没有真正听懂,把甘道坚放在最后一名,那就算是咱们帮韩相公成了此事,韩相公若是派人再来问,咱们就说会错了意思,这也只怪韩相公派的人没有说清楚。”
“对,就这般安排。若是有人来问甘道坚之事,这不已经中举了吗?还有何要说?总不能揪着这个排名不放吧?非要说咱们不该把他排在末尾?如此想来,也好搪塞。”
“好,就如此办,当真解我一大心结。唉……”
“中了举之后,会试就不是咱们的事情了,由得别人去为难吧。”
几个人皆是大气一松,继续商议着其他人的名次问题。
待得名次全部排好,就要送到新任知府欧阳修那里去审核了。
几个考官站在一旁,等着欧阳修去看。
欧阳修倒也不懒,依照排名,从高到低,每一篇也都翻上一遍,喜欢的就认真多看几眼,不喜欢的就少看几眼,他是知过贡举的人,会试的主考官,这考举人的事情,对他来说就算不得什么了。
欧阳修也时不时提出一点小意见,具体名次上,倒也没有什么大意见。
只是翻到最后一份试卷的时候,欧阳修微微皱起了眉头,停顿了片刻。几个阅卷考官此时皆是面色一变,紧盯着欧阳修。
甘奇甘道坚,最后一名,再看答题内容,一笔并不十分好的字,一篇极佳的文章。
欧阳修微微一抬手:“呃……”
不知是不是心虚,立马有人答道:“欧阳学士,怎么了?”
欧阳修忽然又把手放了下来,说道:“没什么,就这样吧,把榜放出去。”
几人大气一松,欧阳修这一关过了,那就算是妥了。若是欧阳修忽然把甘奇名次提起来了,那就真的麻烦了。
欧阳修刚才显然是想说什么,最后又没有说,为何?
人,终究是感情动物。
甘奇显然是把欧阳修得罪了,欧阳修几次与甘奇说,让甘奇没事多去他府中坐坐,没事多与曾巩多走动,多来府中听讲。
但是,甘奇每日忙前忙后,甚至还去打仗,就是一次都没有去过欧阳修的府上拜见。而今甘奇更是包拯的弟子了。
刚才欧阳修显然看出了问题,本来想开口问一问,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至少甘奇中举了,欧阳修又没有害他甘奇。
几个阅卷考官连忙上前去接过试卷,快步出门而去。
放榜了。
府衙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挤作一团。
甘奇姗姗来迟,倒也赶上了时候,却只能站在人群之外。
甘霸周侗狄咏几人,一头扎进人海,左推右扒,往里面挤去。甘霸是那不识字的浑汉,但是狄咏可是识字的,此番挤进去,定要在那榜上寻到甘奇的名字。
却是几人还没有挤进去,里头就有人传出了声音:“什么?甘道坚考了个末尾?”
“这怎么可能?甘先生何等文才,岂能在末尾?”
“是啊,甘先生才华胜我百倍,岂能还在我之下?”
“嘿嘿……怎么甘道坚连我都没有比过?当真奇了怪了。”
“看来我开封府,人才济济啊!”
“定是考官弄错了,我能考上这个举人,那还要多谢甘先生教导之恩,甘先生不可能排在末尾,定是考官弄错了,抄错了名录。”
“这倒也算不得什么奇怪事,昔日柳三变,何等才名?名满汴梁,名传天下,连辽国都唱他的词,不也考了一辈子吗?最后还是恩科入仕,算不得奇事。”
声音已然往外在传,越来越多的人议论纷纷,只因为这汴梁城,已经没有读书人不认识甘奇甘道坚了。
甘奇听在耳中,眉头皱在了一处。自己写的文章,自己心中有数,就算哪个考官没有水平,这名次也不是一个人能定夺的,总不能所有的考官都没有水平吧?欧阳修总有见识吧?
为何偏偏是这个名次?不上不下,刚好最后一名。
这他妈也太奇怪了?
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看向了甘奇。
还有人上前来说:“先生,定然是考官弄错了,学生帮你进府衙里问问去。”
甘奇摆摆手:“不必了,你赶紧回家报喜吧。”
“先生……”
甘奇还是在摆手,面色中并无难过,反而起了一些凶狠之色。甘奇又岂能不知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是有人跟他过不去,要看他出丑。
甘奇凶狠的面色中,忽然露出了一点笑意,他甘奇又岂是这般任人拿捏之辈?
不高不低,刚好最后一名。韩琦?唯有韩琦了。欧阳修不至于去做这样的事情,这一点上,甘奇倒还是相信欧阳修的,欧阳修再不济,他也是个注重声誉之人,是个名传千年之人。文彦博,如今的文彦博也没有这个能力做到这般的事情了。
甘奇转身,口中一语:“最后一名,挺好!”
身后甘霸周侗狄咏又挤出了人群,飞奔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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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九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甘奇甘道坚,开封发解试最后一名,堪堪中举。
这个消息,是今夜汴梁城内各大楼宇最热的话题。
甘正刘几,又一次落座樊楼,今日是刘几请客,这大概是刘几第一次做东请甘正,这大概就是世事变化,总有那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事情。
之所以刘几今日要请甘正,是因为甘正终于等来了官缺,过不得多久就要到吏部去报备,走马上任了。
枢密院编修,这个官职,正八品,不要觉得八品很低,其实不那么低,后面还有从八品,还有九品,文官里比如什么书令使之类,武官里比如狄咏的那个阁门使,这些都是八九品的官职。八品放在地方上,一个小县的知县是有资格的。
宋朝的文官,各种时期都不同,经常有改制,元丰改制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次改革,连中书门下平章事这种名头都没有了,重新用起了“仆射”这种名头,例如尚书仆射,三省就是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重新用起了尚书仆射这种名头,其实就是把宰相的权力再一次集中了起来。
宋朝前期,是把宰相的权力慢慢分化,军事的,财政的,人事调动的,政务处理的,都分化了下来,到得仁宗朝,其实宰相权力就已经分化的差不多了,能称相公的人,一大堆。到得后期,尚书仆射甚至一人统领三省六部加枢密院,军政一把抓,又开始了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集中。
但是大致而言,宋朝文官在五十来个级别左右,一级一级往上升,一级一级往上熬,几乎没有越级提拔的事情,但也并非真的没有发生过,宋末徽宗时期,有一个叫王黼的,就发生过超晋八级的事情。
武官大概也是四五十个级别,也是一级一级往上升,但是真正的武官,几乎都有一个天花板,五品左右,就是天花板了,几乎再也不可能升上去了,狄青是一个例外。
甘正甘端念的这个枢密院编修,职责大概就是枢密院机关文员,专门做一些整理文件材料的工作,注意,是整理,不知执笔写,写公文的事情,一般还不够资格,抄录的事情是他该做的。可以说是机关文员加资料保管员。至于权力,其实也是谈不上的。
不论怎么说,甘正总算是有官职了,还是中央部委这种好衙门。这大概还得益于甘正在新科进士里名次不算低,算是比较靠前的,文字功底应该不错。
地方小县的县长,中央部委的文员,一个级别,八品。
刘几恭贺了一番甘正,庆祝的酒也喝了不少。
四周都在谈论甘奇发解试最后一名的事情,甘正听得也是开心,开口说道:“伯寿兄,如何?这回你可信我了?”
刘几想了想,答道:“端念可是说的甘道坚之事?倒也不是信不信端念的问题,要说甘道坚考个最后一名,当真是出人意料之事,我倒是真没有想到,许是他考试的时候遇到了什么问题,发挥不佳……”
“哈哈……伯寿兄,看来你还是不信我呀,此番也不知是他走了运道,堪堪上了榜,还是考官念得他的名头,念得他的老师,所以怜悯一番,把他勉为其难录在了榜单之末。有才无才,看这个名次,岂不就已经一目了然了?”甘正是真看了个大热闹,大快人心,这回总算是能证明他对甘奇的看法是无误了,一个街头泼皮,还谈什么才华?
刘几点了点头,答道:“兴许端念以往说的话语在理,诗词之类,终究不是帖经墨义策论,真要答起来,若是碰到不熟的题目内容,考不中也正常,甘道坚名头响亮,若要说他真的胸无点墨,倒也不至于,不过要说他名不副实,却也是可以下个定论的。”
“哈哈……伯寿兄终于是信我几分了,甘道坚,滥竽充数之辈尔,笑煞东京百万人。”甘正心情大好,举杯高呼一语,方才一饮而尽,胸中畅快非常。
旁人谈论甘奇这件事情,都是在相熟之人面前,说说笑笑而已,并不高声去说,却是甘正不同,好似生怕别人听不见一般。
有人听得甘正的高声之语,面色一变,愤慨而起,指着甘正说道:“不知你又是何等才名,安敢在此大言不惭,甘先生此番就算发挥失常,那也是无数人公认的大才之人。你在人后论人长短,可是君子所为?你又有什么文才大名?你又有什么高论传世?你又有什么资格在此论甘先生之高低?”
甘正看着这个起身指责他的人,倒也不生气,仿佛在看一个不明是非的傻子,还嘿嘿笑道:“愚者如斯,愚不可及,愚中无匹也。”
甘正是在说那人傻,被甘奇忽悠得洗了脑,傻得不可救药,傻得天下无敌。
刘几听得甘正之言,也是嘿嘿一笑。
却见那人更是怒不可遏,开口斥道:“你你……你算个什么东西?焉能与我家甘先生相比?我家甘先生不及弱冠,名满汴梁,天纵之资。你又算得一个什么东西?”
这是骂人了。
刚才还是一副懒得与你说的甘正,此时面色一变,起身答道:“我乃新科二榜进士出身,第四十六名,新任枢密院编修,他甘奇又算得个什么东西?泼皮无赖之辈,连一府解试也不过堪堪末尾,他与我比起来,又算个什么东西?你受得这般人的蛊惑,在这般人身边学文,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有脸面在众人面前与我争辩,可笑至极。”
“你……你……”怎么你下去呢?进士当面,朝廷命官当面,他一个小小学生,如何面对?当真是为难他了。最后你来你去,脸都憋红了,却只说出:“你竟敢说甘先生是泼皮无赖之辈,你……你当真大言不惭!不知天高地厚。”
“不知天高地厚?”甘正左右看得一圈,带着笑意,又道:“今夜此处,倒也不知是何人不知天高地厚。”
欺负一个小小学生,进士甘正很有快感,似乎把这段时间心中的不爽都发泄出来了,若是甘奇今日也在当场,那就再好不过了,稍稍有一点遗憾。
要说甘奇的学生,也是倒霉,不仅要跑去皇城司救甘奇,又要跑到东华门外请命,甚至还得跟着甘奇上阵打仗,今日又要在楼宇里与人气愤争辩,还争不过别人,当场受辱,当甘奇的学生,受苦受难,真不容易。
却听门外忽然有人大喊:“京华时报,京华时报,今日加印的京华时报,刚刚入城的京华时报,头条文章,甘道坚中举,解试末尾,快来买快来看啊,甘道坚解试末尾!”
临时加印的,甘家村里马力全开,只有这个头条是新写的文章,其他内容都是临时把以往没有选上的文章拿来凑合一下。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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