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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猛虎-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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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几依旧点头,开口说道:“端念,这一句,极佳。”
甘正甘端念,面色一沉:“且听下句。”
下句来了:“愁中看、好天良夜,知道尽成悲咽。”
程颐的面色又好看了一些。
却听刘几说道:“愁中看算得不错,但是整句不出彩,只算一般。”
甘正却答:“愁中看,也不是很出彩。”
这回是刘几说道:“且听下句。”
“只影而今,那堪重对,旧时明月。”琴音越发哀怨,唱腔也带忧愁,这位云锦儿,还真不错。上阙已完结。
刘几一副恍然大悟模样:“原道是说情事,难怪胡先生刚才说哪家女人幸运呢。只影而今,甘道坚二十啷当了吧?这是思春了?”
“哼,小家情事,哪里及得上适才我那家国情怀?”甘正答着。
刘几唯有苦笑摇头。上阙出来,几句一起,已然见得高低,不说绝顶之作,已然也是上佳。有些人出手就有,这是没办法的。
音乐间奏,云锦儿抚得动情,她兴许是在为张淑媛感到值得,大概也以为甘奇这一曲,是写给张淑媛的。
下阙再来:“花径里、戏折青枝,曾惹下萧萧井梧叶。”
程颐已然面无表情,为何?用这般言语,青枝梧叶,带出的其实是一段往事,惹下一词,画龙点睛之笔,井边萧萧梧叶,就是那牵肠挂肚。程颐是有这个审美的,到得下阙这开头,是真见分晓了,甘奇,有才。
程颐是君子,至少他是以君子来要求自己,到得这里,就没有必要再说什么了,甘奇这一曲,不说千古,已然冠绝今日一时。
刘几听到这一句,看了一眼甘正,甘正不说话。如此而已。
“记否轻纨小柳,又一番凉热。。”
刘几笑道:“也不知谁家女儿还能陪她路边折柳,莫不是原先那位张大家?”
甘正带着不屑:“哼,那张大家就在甘家村。”
“什么?张大家就在你村中?不是听闻张大家是被汝南郡王府出巨资赎买了去吗?”刘几带着惊讶问道。
甘正又是不言,他此时的心态,既是鄙夷甘奇不知收敛,老婆都没有娶,就敢做这样的事情,也不怕到头来只能娶个乡野村妇。却也兴许还有一点羡慕,羡慕这张大家,真就住在甘奇的老宅里,成了甘奇一人的张大家。
………………………………
第二百七十二章 气氛正好,该交钱了
戏折青枝,轻纨小柳。这两句一出,有个姑娘的目光,再也离不开甘奇了。
“弦戈声,填膺百感,总茫茫、不关离别。”
这一句,再看那小姑娘,眼含热泪,抬袖去拭。口中喃喃一语:“原道他是念着我的,金戈铁马,弓起如雨,他那时候,竟然念的是我……”
“小妹,你说什么呢?你怎么还哭了?”赵宗汉转头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的。”
“道坚填得好不好?”赵宗汉大大咧咧问道。
“嗯,填得好,填得极好。”
“嘿嘿,我就说嘛,道坚一出手,还有得旁人什么事情?”赵宗汉对甘奇,就是这么自信。
不远的刘几,此时开口问的甘正一语:“端念,这算不算家国情怀?那甘道坚,可是实打实在战阵上经历过一番生死的。”
甘正却还在摇头:“当真经历过生死?我却是不信,听闻当时所有人都躲在城楼之内观战,偏偏他甘道坚就真的披甲上阵了?”
自欺欺人,大概就是说的此时的甘正。
刘几却道:“当是不假的,太学里去了二三十人,人人都如此说,岂能人人都说假话。”
甘正不语。
云锦儿继续在唱:“一任紫玉无情,夜寒吹裂。”
最后一句了。
有姑娘潸然泪下,再也不去看甘奇,只低头,无声。人生最美好的事情,不过妾有意,郎有情。
那战阵之上,是别离,男儿为国去,思念是旧人,这大宋朝,早已没有了这般的边关鏖战词了。
大唐一曲曲,到得这大宋,什么家国情怀,又有哪个读书人出过塞,又有哪个读书人上过阵?又有哪个读书人在边关明月里,念过有情人?
想那边关的紫竹,吹出来的声音,定然比不得汴梁是笛箫好听,夜不寒冷心自寒,
姑娘这一刻,是感动的,是欣喜的,她知道,自己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忽然姑娘感觉到了有人在拍她的肩背,抬头一看,正是甘奇,连忙又低头,羞红一片。
这大概就是甘奇要的恋爱了,恋爱谈了,甘奇也不矫情了,应该是极好的。
“一任紫玉无情,当真是好啊。”刘几夸着,还有话语:“甘道坚,其人虽不为我所喜,却是这文才上,无话可说。”
“许是他人所作,你问问那些太学同窗,看看是否如此。”甘正依旧在自欺欺人。
刘几只得再次苦笑:“端念,同去战阵之人,今日大多都在,缘何你非要如此去想?”
“捉刀代笔,还不许人说了?”
刘几摇摇头:“罢了罢了。”
此时已然有人大呼一声:“好,甘先生填得好,我等那《南国鏖战集》,当用先生此词作为扉页。”
“对对对,家国再如何写,不及甘先生满篇情思里的那一句,原道还能这般写,儿女情长在战阵,才是真正的家国。甘先生填得好。”
胡瑗已然在笑:“倒也不知是哪家女儿让道坚这般牵肠挂肚啊,在战阵之上,却还念念不忘。”
甘奇只是报以微笑,并不去答。
胡瑗是何等人物,往甘奇这边看得几番,隐隐间一个小公子,生得俊美非常,还梨花带雨,躲在赵宗汉身后若隐若现。
胡瑗已然又道:“汝南郡王府,不错。道坚若是用得上老夫,定要来说一声,老夫愿为你走几趟。”
胡瑗是看明白了,会躲在赵宗汉身后的姑娘,那不就是赵家人?若是宫里那个赵家,胡瑗定然不会说不错,只会为甘奇担忧,公主可不是那么好娶的。但是汝南郡王府那个赵家,那还是可以的,县主什么的,那可掩盖不住甘奇这般人物的风采。
胡瑗所言之意,是知道甘奇家中没有长辈,谈婚论嫁的,自然需要长辈出面,胡瑗愿意为甘奇走几趟,意思就是胡瑗愿意当甘奇的长辈,为甘奇去完成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胡瑗看明白了,反倒甘奇有些不好意思了,却也答道:“多谢先生。”
胡瑗摆摆手,示意不必多谢,抬头看向程颐,开口问道:“正叔,如何?”
程颐起身,挤出一点笑意,答道:“先生,此词极佳。”
“哈哈……道坚此词,不似花间,多有婉约,婉约中带有大情怀。昔日柳三变多是此般,但是道坚此词,家国其中,比那柳三变高明不少。正叔啊,往后定要与道坚多多走动,道坚治学,见解颇深,大有裨益啊。”胡瑗是真不愿意见到自己座下的弟子不和睦。
程颐不论心中如何作想,却也只能拱手说道:“多谢先生。”
“好了,继续继续,老夫再出一题,就写边关明月,想那大唐盛世,文人出塞,留下多少千古名作。而今我大宋文才辈出,诗词歌赋什么都不缺,就缺了这边关明月。诸位当好好思索一番。”胡瑗开口说道。
这一题,看起来是胡瑗出的,其实是甘奇出的。
绝大多数人叫苦不已,再怎么押题,也没有人押得中这一题啊。
好在,在场还有那么一撮人,二三百号,是真去过了边关。边关明月,倒也能来。
甘奇就懒得再填了,而是看向赵小公子,小公子如何也不抬头。
赵宗汉这个坑妹的,好死不死,还开口问道:“道坚这一曲,可是填与小妹的?”
见得甘奇一点头,赵宗汉一蹦三尺高:“好,当真是好,今夜回家,我当与父王说,与大姐说,与十三哥去说。此事看来是成了,成了成了。道坚,你我,这就算是亲上加亲了,我有些激动,激动不已。”
甘奇拉了拉赵宗汉,说道:“你激动个啥啊,我又不是喜欢你。”
“道坚,我若是女儿身,嫁给你又何妨?”赵宗汉答道。
“你若是女儿身,就你这个模样,给我家烧火做饭,我都不要。”甘奇笑道。
赵宗汉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啊?我模样这么丑吗?王府里那些丫鬟小厮的,都说我面容俊美,难道他们在偏我?”
“你撒泡尿自己照照。”甘奇是在与赵宗汉斗嘴。
赵宗汉抬手就来打。
一曲一曲在唱,却是此时那云锦儿云大家,再也不如刚才唱得动情了,她似乎有些不快,心情不好。究其原因,就是甘奇的问题,刚才她还以为甘奇那一曲是填给张淑媛的,此时却知道是填给汝南郡王府的女儿的,哪里还能高兴得起来。
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什么曲,什么调,哪里还有一点心情。
却见头前胡瑗又对甘奇招手了:“道坚,该你了,说正事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此曲不断,气氛正好,该交钱了。
………………………………
容老祝思考一下
最近事多,缺了一些思索思考,导致行文不畅,上午写了一些,极不满意,有敷衍之感,终究还是心中没有思虑好,前文落下了一些节点,后文就会显得有些敷衍凑合。俗称卡文。
老祝再思索一下,一个人抽抽烟,把故事在思虑得更加顺畅完备一些。争取把故事节奏提起来,把更加精彩的东西呈现出来。
今天晚上八九点再码,多多更新,争取写个一万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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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戏精甘奇,再次上线
甘奇走到头前,许多人都听到了胡瑗的话语,一双双眼睛看向甘奇,不知甘奇要说什么正事。
“感谢诸位今夜赏光,能来参加这个中秋诗会。”甘奇左右致意。
“甘先生说的哪里话,甘先生亲笔帖子,乃是我等的荣幸,岂能不来?”
“甘先生客气了。”
“道坚兄不必如此啊,都是同窗,岂能不来捧个场?”
甘奇笑眯眯拱着手,然后面色慢慢沉下来,说道:“我等中秋佳节在此欢聚,本是开心之事,但是我却偏偏总是想起城外,今日进城之时,城门楼拥挤着无数从原武来的灾民,一个个惨不忍睹,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同是中秋团圆夜,也不知有多少人妻离子散。今夜,宴是好宴,菜也是好菜,酒更是好酒,却是不免中想起杜甫一句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平常倒也不觉得,却是今日想起这句诗,不免让人面红耳赤,心中难安,有人在城外凄惨如斯,我等却在这樊楼里酒肉欢笑。有心何安,唉……”
甘奇一番话语,刚才还是满场的欢笑,气氛立马就变成了唉声叹气,有人是听得甘奇之言有感,似乎也有惭愧,有人是装也要装作一副忧国忧民。读书人忧国忧民,这是政治正确,无论如何也要做出来的姿态。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甘先生一语,说得学生无地自容啊。”
“惭愧惭愧啊……”
满场议论嗡嗡而起。
甘奇也并不急着说话,反倒是胡瑗极为配合,开口说道:“道坚心怀天下黎民苍生,不愧圣人教诲啊,来日为官,当是一个好官,朝廷栋梁之才。”
胡瑗话语一出,甘奇接道:“胡先生,学生忧国忧民又能如何?却也不能让城外那些灾民有一口饱腹之食,更不能让他们有一件裹体之衣。空谈而言,空谈而已,今日这酒,学生也吃了,这肉,学生也吃了。欢声笑语,学生也乐在其中,如此而已,如此而已啊。”
戏精甘奇,再次上线。
胡瑗又道:“道坚不必如此自责,大丈夫,圣人有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待得来日道坚入得官场,都为黎民苍生谋福,便是不枉此生。”
甘奇好像受到了提醒一般,立马答道:“对,先生说的对,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学生不穷,学生家中颇有余财,学生今日,心中惭愧不已,却是不能不求个心安理得。学生愿把家中所有积蓄的现钱都拿出来救助灾民,此言既出,诸位在场做个见证,只要能让城外灾民果腹蔽体,学生今夜才能安心入睡。”
胡瑗闻言“大惊”,开口问道:“道坚此言,可是当真?”
甘奇大义凛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学生愿出两万贯,家中所有积蓄现钱,两万贯,一钱不差,明日大早运到樊楼门口,在诸位见证之下,买粮出城。”
两万贯是多少钱?有一个词叫作家财万贯,这个词代表这个人豪富非常,一万贯就豪富非常了,朝廷去年的岁入,也不过六千多万贯。狄青八千大军出征南方,两个多月的粮食供应,也不过八千贯即可。
甘奇的报纸,一个月也不过亏去一两百贯钱。
现钱两万贯,对于任何个人或者家庭而言,当真是一笔了不得的巨款。朝廷一年收入的三千分之一,就比如全国有三千个人拿出两万贯,就够这个大宋朝运转一年了。
胡瑗“惊讶”得立马站了起来,人也出得桌案,走到甘奇身边:“道坚,道坚呐,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今日如你这般,便是圣贤在世,也当得一身君子之称。老夫虽然不富,余财不多,却见道坚如此仁义无私,老夫身为长辈,又岂敢稳坐在场,老夫愿出六百八十贯,这也是老夫家中所以钱财了。”
胡瑗刚才还是假惊讶,此时已然是真正惊讶了。他知道甘奇今日要拿钱出来以身作则,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甘奇竟然拿出了这么多钱出来,这个数目,让胡瑗这般的清流大儒真的惊到了。
甘奇的两万贯,显然并不是手头上所有的余财,还有更大一笔在相扑场的账房里,梨园春里也还有大笔现钱,包括巧儿成衣店里现钱也不少。但是胡瑗这六百八十贯,就真的是他所有的现钱了。
此时的胡瑗,是真被甘奇感动感染到了。
甘奇连忙拱手作礼:“先生真乃当世圣人也!”
甘奇这句话,不久之后,会有许多人这么去夸奖胡瑗。因为不久之后,胡瑗就要驾鹤西去了,倒时候到处都是人把胡瑗称作圣贤。连王安石都这么夸奖胡瑗。
胡瑗连连摆手:“道坚切不可如此话语,钱财乃身外之物,这点小钱,算不得什么,更比不得圣人,只愿少几个人挨饿受冻。”
甘奇躬身拜下:“先生乃当世之楷模也!”
胡瑗依旧摇头摆手,说道:“明日,明日我便亲自把现钱装箱,送到樊楼门口来与道坚汇合,一通去市上买粮出城。”
甘奇再一次作礼,然后上前扶住胡瑗,把胡瑗扶回座位之上。
再看甘奇,转头看了看不远的赵宗汉,眼神闪动了几下。
赵宗汉还一时之间没有会意过来,却是感觉身后赵小妹推了他一把,赵宗汉立马站起身来说道:“道坚大义,我赵宗汉身为皇家赵氏子孙,岂能不在此时出一份力?我赵宗汉,愿意拿出……一百……一千贯现钱,明日大早,也送到樊楼门口。”
接话茬捧场的到位了,甘奇很是欣慰在点头,拱手:“多谢献甫兄大义。”
满场众人,看着这一番场景,互相对视几眼。
有人吞着口水,知道可能大事不好。
有人受到感染,激动非常,把袖子一撸,就站了起来:“我孔子祥,家中豪富,在河间府有良田无数,我孔子祥愿追随道坚兄,明日大早,带六千八百贯到樊楼门口来会。说到做到。”
“子祥大义,子祥当真大义啊,不愧圣人门下,书香门第,不愧君子风骨,我代城外几万灾民拜谢子祥大恩大德。”甘奇躬身大拜。
孔子祥连忙上前来扶:“要说大义,是道坚兄真正大义,若不是道坚兄今夜义举,我孔子祥也不会想起要做这般好事。只愿随道坚兄做一个无愧天地的真正君子。”
胡瑗又开口了:“子祥不错,如此品性,乐善好施,无私大义,来日定能在官场做下一番了不得的成就。”
胡瑗这话一出口,许多人眼睛都绿了。胡瑗胡大儒亲口说出这样的话了?这代表什么?是不是代表孔子祥明日进考,十之八九榜上有名?
只要胡瑗在礼部开了口,那些礼部的徒子徒孙们……
这种事情由不得多想,由不得脑补,一旦脑补了,问题就大了,荷包就要瘪下去。
还真是大事不好啊。
越发多的人左右看来看去,无数人在吞着口水,是真大事不好了,这顿酒可没有那么好吃的。
有些人,囊中有些羞涩,只能期望旁人不要跟风,免得自己脸上无光。
有些人家中有点资产,想起身大义凛然一番,却还没有想好到底该大义凛然多少,又要顾着面子,又不能把脸打肿成个胖子。
………………………………
第二百七十四章 咱们家聘礼都没收,这就嫁过去了?
“我蔡确家贫,到得东京,落第之身,无脸回乡,食不果腹之时,幸得甘先生不弃,收入门下,还让我在京华时报看文,一月还发得不少钱财。这段时间,我蔡确一共积蓄下了二十多贯,愿全部捐献出来,虽然不多,但也能养活几十张嘴。还望先生不要嫌弃。”弟子蔡确已上线。
“哪里话语?便是只出一钱,只能买一张面饼,也是救人一命的好事,也不愧圣人教诲,不愧君子风范。”甘奇这句话,兴许能安在场许多人的心。不是人人都能如他一般,出手就是万贯的,今夜是来募捐的,不是逼迫。
真要说救灾,甘奇凭借自己的身家,几万灾民,就算十来万灾民,养一口饭食的花费,甘奇一个人都出得起。
但是这件事情,甘奇却万万不能一个人做,一个人做了,那就是强出头,得罪某些人也都是他一个人得罪了,甚至甘奇还有收买人心之嫌,朝廷正在积极救灾,反倒不如甘奇一个人了?这是故意打朝廷的脸?打天下正主老赵家的脸?
但若是在场无数年轻士子,人人有份,那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这叫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是教化有功,圣人有功,这是天下大幸,社稷之福。
甘奇这一语说完,冯子鱼立马起身:“道坚兄,小弟愿出八贯。”
甘奇拱手:“多谢子鱼大义。”
“甘先生,学生刘方,愿出十二贯。”
甘奇再次拱手。
身后胡瑗已然开口大喊:“来人啊,上笔墨,老夫今日感动不已,当亲自执笔,记下今夜君子所为,来日刻碑立在黄河岸边,以昭告天下,昭告先祖,昭告圣人,更要教诲后人,扬我圣贤君子风骨。”
胡瑗话音刚落,已然又有人起身大呼:“学生婺州王庄,愿出一百六十贯,明日大早送到樊楼门口,一钱不差。”
“学生苏州李联,愿出三百八十贯。只愿苍天有眼,不愿再看到百姓受苦。”
胡瑗那亲手记录,立碑之事,似乎意义重大。所谓流芳百世,莫过于此。
此时的场面,已然不同,踊跃之人无数。
樊楼其他几楼,消息稍稍慢了半步,一个人匆匆跑了进来,振臂高呼:“汴梁陈翰,愿出三千贯!三千贯现钱,不为与众人比较,只为倾尽全力,不使百姓受那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之苦。”
这个出得多,甘奇立马看向陈翰,亲自上前去迎,还抬手作请:“陈兄快快头前请,与胡先生说清籍贯姓名,以免胡先生记录得有所差错。”
“甘先生大义,甘先生先请。”陈翰激动非常,与甘奇回礼,一起往前走去。
到得胡瑗面前,胡瑗开口问道:“汴梁陈翰?你父可是陈礼?在京畿雍丘当知县?”
“正是正是。”陈翰似乎已经受宠若惊了。
“好,不错不错,你父原来也在太学读过书,你当也好好读书,来日考到太学来进学,如此不枉你汴梁几代陈家的门第。”胡瑗勉励几句。
要说这陈家,本也是汴梁望族,只是从开国至今,官是一代比一代当得小了,到得陈翰这里,陈翰就已经不谈什么文才了,好在官身还在,家道不至于中落。但是只要陈翰这一代官身一失,家道中落就要不得多久了。
陈翰似乎真受到鼓舞了一般,连忙大拜而下:“学生谨记先生教诲,一定好好进学,不给祖上丢脸。”
甘奇与胡瑗的几番话语,兴许也是一种暗示,捐款捐得多,待遇就不一样?
捐款依旧不断在进行,忙碌的甘奇,也不断给人回礼作谢。钱的数目似乎已然超过了此次救灾所需。大宋的富庶,在于民间,而不在朝廷,这也是王安石等人为何一心变法的原因,民富而国不强,还有强敌环伺,这是不可行的。所以需要国富,国家要富,那就等找这些富人要钱。
王安石变法之所以失败,其中有一个原因特别关键,那就是要钱的对象找错了。但是这个问题其实也难以解决,真正有钱的人,都是官宦人家,或者与官宦有关系的人家。
在这个时代,若是家中不出文人,几乎就不可能真正发家致富,最多也只是小富而已。所以真正有钱的人,还是读书人。读书人又是统治阶级,又是国家的主人,找国家的主人要钱,找整个士族阶级要钱,可以想象到阻力有多大。
王安石,就栽在这个问题之中。他一个人,明里暗里,几乎把大宋朝整个士族阶级都要得罪了。
国家该找谁要钱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无解,这就是改革问题的关键之处。
甘奇此时已经又起了一个想法。
多余的钱怎么办?慈善基金会?
似乎可行,基金会这种东西,容易惹火烧身,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资产监管上,一个弄不好,不仅声名狼藉,兴许还要锒铛入狱。
但是甘奇又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甘奇有报纸,报纸就是甘奇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不仅可以登载所有捐款人的捐款数目,还等登载账目,用处,结余。
这些事情登载报纸,更是宣传,甘奇就是那个视金钱如粪土的高尚君子,也是那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慈善基金,好处太多,名声口碑,政治资本,政治护身符,甚至甘奇以后的升官之路,乃至于朝廷对于灾难的应对,也可多一条渠道,已经快要穷成狗的赵官家,怕是都能高兴得笑出来。
甘奇已然下决心要干了。
捐款之事还在继续,胡瑗手都写酸了,一旁的龚博士想要代笔,却还被胡瑗拒绝了。这个老大儒,还真叫人敬佩。
赵宗汉看着这般的场面,也是惊讶不已,开口与赵小妹说道:“小妹啊,你看道坚,当真人杰也!若是朝廷那些官员,能有道坚这般行事的手段,还有何愁?”
赵小妹并不答话,而是看着那个一直在忙碌的甘奇,两眼放着光。
“小妹,小妹,你魔怔不成?跟你说话呢,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啊,哦……兄长,我只是觉得甘先生如此不断与人作礼,实在辛苦,怕是今夜回去定会腰酸背痛。”赵小妹脸上真有心疼。
“嘿……咱们家聘礼都没收呢,这就嫁过去了?”赵宗汉打趣道。
“啊!小妹饶命,饶命饶命。”赵宗汉再次一蹦三尺高,腰间剧痛无比。
………………………………
怎么回事,怎么所有的书都失联了?
………………………………
第二百七十五章 老夫去钻营一番,好让道坚你坐享其成。
今夜这顿酒,喝得许多人大出血,但好似所有人心情也还不错,出了血,似乎也很有收获。
夜饮三更,尽兴而归。
待得大早,甘奇早早就到了樊楼门口,还带了几车的钱,两万贯,一钱不差。
胡瑗也来得极早,要说胡瑗这个老头,还真有一些心眼,把昨夜那个记录也带来了,这就好似在提醒一些人,不要说话不算数,老头可是拿着小本本记得清清楚楚的。
城外的灾民越来越多,人数可能要破十万,但是即便有十万灾民在汴梁城外,其实也并不能给这座巨大的城池带来多大的压力。
本就有一百多万人口的大城市,城内的存粮暂时多养十万人,并没有多大的问题,问题只是谁来出这个钱而已。
樊楼门口的人,越聚越多,来往的行人,皆是侧目来看。
看得这些青杉儒生们提着大包小包,看着那些随从小厮们睡眼惺忪抬着箱子到此聚集,许多路人都一脸疑问从门口走过。
一阵叮呤咣啷的声音,金灿灿的铜钱进入路人的视线,看得所有路人都目瞪口呆起来。
还有人开口大喊:“胡先生,学生这一百六十贯,一钱都不差,还请先生派人点一点。”
甘奇倒是备好了人,巧儿成衣的账房先生,临时被拉来了,点得片刻,便道:“不差不差,一百六十贯,正好。”
胡瑗嘿嘿在笑,甘奇又是上前见礼。
一包一包,一箱一箱,打开都是钱。
樊楼本就是汴梁城最繁荣的商业区域,清晨的汴梁城,炸开了锅。
樊楼门口的街道,围观之人越来越多。
倒也不需要围观之人发问,已然有人对他们说:“今日是我汴梁士子捐善款的日子,你们都看看,看看我等圣贤子弟是如何关心黎民百姓的,城外几万灾民,我等同心协力,当力保他们有饭吃饱,有衣穿暖。”
“好!”
“好!”
围观之人,喝彩连连,掌声热烈。
一个一个的士子,昂着头,这一刻荣耀无比。
账房带着几个徒弟,忙得大汗淋漓,也是甘奇事先嘱咐的,一定要算得清清楚楚,账目也要做得一丝不苟。
胡瑗走到甘奇身边,开口说道:“道坚,这么多钱,救灾绰绰有余了,怕还有多,这余钱当如何是好啊?”
胡瑗是担心,昨夜之时,他还担心募捐的善款不够灾民开销。此时担心的钱太多了,拿在甘奇手中,会是个大麻烦。
甘奇自然早已想好,把那慈善基金会的事情与胡瑗说得一番。
这么天才的想法,这么天才的操作,胡瑗哪里见过这样的商业运作?不仅在报纸上公开账目明细,还要不断募捐,扩大基金,甚至还听甘奇说后期要用基金进行投资,扩大盈利,让慈善基金一直运作下去,专门用来救灾。
慈善基金会,把胡瑗听得是目瞪口呆,看着甘奇,愣愣问道:“道坚,这都是你昨夜想到的?”
甘奇点点头:“嗯,都是学生昨夜谋划的,若是这基金运作得当,可保一直延续下去,天下哪里有灾,便可救哪里,可为朝廷节约许多公帑,让朝廷度支减小许多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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