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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猛虎-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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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赵祯闻言笑了笑道:“包卿,你对这个弟子期望甚高啊!”
包拯也不心虚,直言答道:“陛下,此子来日必是朝廷栋梁之才,若是朝廷出兵南下,他若愿去,便让他去了又何妨?”
韩琦闻言有些不爽,开口接道:“包待制,偏偏你这弟子就如此与众不同。”
未想包拯直接答了一语:“下官这弟子,就是如此与众不同。”
包拯这么直白一句话语,把韩琦怼得愣了愣,又道:“御前举荐抬举之事倒是见得多了,偏偏就没有见过如包待制这般直白的,倒也有趣了……”
韩琦之语,其实就是说包拯这也太不要脸面了。
倒是皇帝赵祯忽然又笑了起来:“甘道坚啊甘道坚,哈哈……也罢,他一无官身,二无差事,他想去哪里,便由着他去哪里就是。如韩卿这般文武双全之臣,朝廷里还真不多,希望来日甘道坚能与韩卿一般,可出将领兵,亦可入相治国。”
韩琦在这大宋朝是何等人物?文武双全的人物,昔日在西北领兵作战,今日在朝堂当相公。这大宋朝的官场,就是这么奇怪,韩琦在好水川一战,葬送了整个西北军民励精图治的大好局面,贬是被贬了,却又混起来了。成了文武双全的良臣。
韩琦这是被皇帝御口夸了,心中哪里还能不高兴,却是又转头去看了看包拯,这个糟老头子怎么看怎么有点不顺眼,连带那个甘奇,年纪轻轻,还就成了个人物,被皇帝拿来与他韩琦韩大相公相提并论,怎么听着都有点不太舒服。
他韩大相公何许人也?沉浮官场三十余载,当过喷子,救过大灾,领兵与西夏打过硬仗,当过枢密使,而今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人人称赞的范文正公范仲淹,虽然大他二十岁,昔日也不过与他平起平坐。如今一个小他三十岁的年轻士子,却被拿来与他韩大相公相提并论了。
甘奇这算是简在帝心了,在老皇帝赵祯心中,也算得一号人物了。不过太学生甘奇的事情在这朝堂上只算得一个小插曲,便听赵祯开口问道:“若是要出兵邕州,这领兵之人,诸卿可有人选啊?”
韩琦抬头一看,第一个出来答道:“陛下,臣以为,领兵之人,非狄青莫属。狄青几年前就剿过侬智高,大胜而回,对火峒蛮之事了若指掌,派他出战,必定能胜。”
看来赵宗汉与甘奇说韩琦在朝堂上提过狄青的事情,不假。
赵祯点了点头:“嗯,韩卿深得朕心,朕心中人选也是他。只是如今狄卿辞官养老,倒也不知他还愿不愿意再领兵出征?”
韩琦又连忙说道:“若是陛下开口征召,狄青岂还能拒绝?他本就是军伍出身,自然要为国效力,上一回火峒蛮作乱,就是他去,这一回他又岂能不去?”
韩琦心中,实在没有把狄青当回事,只当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是个工具一般。不过也属正常,当兵的在大宋朝,不是工具是什么?还能是用工具的人不成?
谁让狄青没有在东华门外唱过名?谁让狄青脸上刺了字?谁让狄青年少的时候要犯罪?谁让狄青不是个好男儿?
赵祯点着头:“嗯,狄卿一向忠心,想来也不会推辞。倒是不知此番该给他安一个什么官职。”
韩琦想了一想,说道:“邕州安抚使,陛下以为如何?”
“邕州安抚使?上一次派他出战,他是宣徽南院使、宣抚荆湖南北路,这一次安一个邕州安抚使,这怕是……不妥吧。”赵祯沉吟着,上一次派狄青南下平叛,荆湖南北路都归了狄青临时管辖,方便他调兵遣将,也方便他筹集物资,还方便他指挥各处州府衙门配合。
这一次韩琦却只是让狄青临时管辖邕州,可见韩琦对狄青的态度。
“陛下,此次侬宗旦,可比不得上一次侬智高,侬智高当时已打破邕州,自立一国,甚至还当了伪帝,威势极盛,自然需要着重应对。而今侬宗旦,不过小贼,只待朝廷大军一到,须臾之间就能大获全胜,哪里需要如此兴师动众?”韩琦答道。
赵祯环看左右,不见有人再出言,想了一想,倒也觉得韩琦说得并非完全没有道理,赵祯一向是爱民如子的,出宫巡视,连茶都不喝百姓的,便是怕给百姓增加负担。朝廷要打仗,能少增加百姓的负担,那是再好不过的。
最后赵祯点了点头:“嗯,那便依韩卿安排定夺。”
韩琦拱手一礼:“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望,臣先去见一见狄青,再到枢密院安排调度一番,火峒蛮不过疥癣小患,顷刻之间,必能平定。”
韩琦韩大相公,手段实在不凡!不愧为文武双全的良臣!
………………………………
第二百二十五章 恨不早生三十年
韩琦要去见狄青,说是去见,其实是派人去召。他韩大相公何许人也?还用得着亲自去见狄青?
宋朝武人地位低下到什么程度,实难用词语来形容,只能用事例来说明。韩琦有一个陪酒的妓女,名叫白牡丹。这个妓女可以不用理解为卖皮肉的妓女,大概可以理解为歌舞伎,侍女之类。
在西北的时候,韩琦与狄青一起饮酒,这个白牡丹作陪。白牡丹可能多喝了几杯,竟然敢直接称狄青为“斑儿”。什么意思?就是说狄青脸上有斑,也就是说狄青脸上有刺字。
这种称呼类似于叫一个秃头的人为“小秃子”,又类似于叫一个脸上有麻子的人为“小麻子”。那个时候的狄青,已然是一路兵马总管,等于省军区司令,麾下百战将士几万。但是韩琦身边的一个妓女就敢直呼狄青为“斑儿”。
除了宋朝,放在古今中外哪朝哪代,也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情。
北宋朝重文轻武到什么程度?后世之人说的不算,此时刚刚接任韩琦枢密使职位的大臣田况,他有一番亲口话语:“状元及第,虽将兵数十万,恢复幽蓟,逐出强寇,凯歌劳旋,献捷太庙,其荣无以加。”
这段话语的意思就是:哪怕你领兵几十万,收复了燕云十六州,赶走了契丹人,欢天喜地凯旋,到太庙里去给各位先皇报喜献礼,功勋著作了吧?战功赫赫了吧?青史留名了吧?但是,但是就算你有这般功勋著作的荣光,也比不得你在东华门外夺得头名状元及第的那一刻荣耀。
这种观念,已经畸形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
韩琦派了一个小厮去召狄青来见,这小厮倒也觉得这是一趟好差事,为何?因为这种事情他做得多了,韩琦在枢密院之时,但凡要召见哪个军将,对于家中那些小厮来说,都是肥差。只要到得军将家中,免不得受一番打点,好处不少。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话当真不假,哪怕给宰相家守门,地位也不比七品官来得低。
这小厮到得甘家村外,前后问了几遍,终于找到了一处不大的宅子,便上前喊门:“狄青在吗?”
门口倒也有个小厮,见得来人直呼狄青的名字,面色有些不善,问道:“你是何人?寻我家主人何事?”
韩家小厮把头一扬:“去跟狄青说,就说韩相公派人来叫他去见。”
韩相公?守门的小厮闻言连忙拱手作礼,陪着笑脸:“快快里边请,且先吃茶,小人这就去知会我家主人。”
韩家小厮进门而去,龙行虎步,左右观瞧几番,口中还有话语:“狄青好歹也当过枢密副使,怎么一个宅子如此寒酸?”
带路的小厮闻言,只得陪着尴尬的笑脸。安排来人在大厅落座,奉上了茶水,然后连忙到后院去请狄青。
“主人,主人,快快,前厅韩相公派人来请了。”小厮有些激动,激动也是正常,韩琦派人来请了,这代表什么?代表自家主人会不会又要得到朝廷器重了?
此时甘奇却也在狄青府中,闻言倒是并不如何激动,而是与一旁的甘奇笑了笑,说道:“道坚呐,还是你有本事,此事怕是成了。”
甘奇点着在笑,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人来得也比他想象的要快上不少。
此时的甘奇也未多想,跟着狄青就往前厅去。
一进前厅,便看一个小厮正在座上吃茶,这小厮见得狄青来了,也不起身,而是慢慢放下茶杯,然后开口:“狄青,我家相公叫你去一趟。”
被一个小厮直呼姓名,狄青面色微沉,心中自是不爽,但是这也不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只得微微忍了一忍,大概也是忍多了,也多少忍习惯了一些。开口答了一语:“有劳了。”
韩家小厮也还是不起身,说完话语,左顾右盼几番,大概也等着狄青孝敬一下他这个七品官。
狄青倒也懂得,回头示意了一下自家小厮。
却见甘奇忽然上前两步,竟然直接伸手捏住那小厮的脖颈,往上一提,开口喝骂:“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
随着骂声,甘奇已然将那小厮扔在了地上,再看甘奇,满脸的气愤,还有满脸的不能理解。
狄青受多了这些相公们的怠慢,也反抗过,比如狄青后来鞭打过那个妓女白牡丹,反抗的结果却是心腹大将焦用因为一点小事就被杀了。狄青也不是没有胆识气魄,他本就是个悲剧,被整个时代造就的悲剧,本该连自己都惶恐病死。他在这一刻能忍上一忍。
但是甘奇却哪里能忍?一个什么玩意就敢在面前装大尾巴狼?
忽然发生了这么一幕,完全出乎了狄青的预料,他愣了愣,转头看着甘奇。
那个跌落在地的韩家小厮,也坐在地上有些发愣,似乎一时之间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待得明白过来自己是被人打了,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指着甘奇,怒道:“直娘贼,你竟敢动手打爷爷,你可知道爷爷是谁?狄青,你还敢让人打我,我看你这差事是不想要了。”
这一刻,甘奇是真的有些不能理解,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朝堂上的事情,更没有想到一个宰相家的奴仆也敢在狄青面前如此做派。甘奇一个泼皮无赖出身的人,也理解不了这些。
便看甘奇满脸大怒,一跃而起,挥拳抬腿,口中怒骂:“狗一般的东西,你是谁的爷爷?”
刚才甘奇还只是把他提起来扔在地上,这一次,甘奇是气得无以复加,拳脚不断,甘奇这般拳脚,哪里是普通人受得住的,片刻之后,便看那韩家小厮口鼻鲜血淋漓。
却还听韩家小厮口中有骂:“直娘贼,你敢打我,你不要命了,你还敢打我。”
这人越是说话,甘奇越是气愤,抬脚一跺,便听得骨头卡啦作响,一条手臂已然被甘奇跺变了形。
这回那韩家小厮终于不骂人了,疼得呼天喊地,满地打滚。
狄青连忙上前拉了拉甘奇,口中说道:“道坚,快快罢手。”
甘奇回头答了一语:“狄大爷,我看这差事,不要也罢,平白让人如此羞辱。那就让他韩大相公自己带兵去打。”
此时的狄青,感动是感动,却是唉声叹气,连连摇头,年满五十的狄青,已经到得知天命的年纪了,昔日里当小官的还好,也见不到什么大文官,自从狄青的官慢慢当大了之后,见得各种相公,也就有了各种屈辱。
其实狄青自己,在这些相公面前,也是有自卑的,狄青是真正的草根出身,又因为犯罪才当的兵,他自己在面对这些相公们的时候,也自觉矮人一等。这是时代使然,没有办法的事情。
倒也不是说大宋的文人都对狄青不好,至少有一人对狄青是不错的,那就是范仲淹,范仲淹甚至把狄青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他读书,狄青能步步高升,一是战功赫赫,其次也有范仲淹的提携。
甘奇其实理解不了狄青这种几乎是委曲求全的心态,他心中的狄青,就是一个战功显赫的北宋战神,他与狄青算是忘年交,以甘奇这种性格,又岂能当面看得狄青受辱?
“唉……道坚,世事艰难,老夫若能如你一般满腹经纶,又何至于斯?若是你能早生三十年,又何至于斯?如是文正公能晚死几年,又何至于斯?”狄青其实也不在意地上那个满地哀嚎的小厮,他更在意此时此刻的甘奇。
甘奇听得更是气愤,又上前几步,抬腿飞踢而去,口中怒道:“滚,回去与韩琦说,狄将军年老体弱,上不得马匹。”
边说着,甘奇还在不断殴打,发泄着堵得难受的心绪。
“好汉罢手,好汉快快停手……好汉饶命!!”打到了这般地步,哪里还有宰相门前七品官的威势,命还是重要的。
此时正见狄咏从相扑场而回,进门正见到这一幕,正准备上前来问。
却听甘奇说道:“你来的正好,把这狗东西扔出去,扔得远远的。”
狄咏不明所以,上前拎起地上那个满身是血的小厮,就往外面去扔。
甘奇再回头,正见狄青微微摇头,慢慢落座,长吁短叹:“也罢,也罢,临老了,还得你来帮我捡起尊严,不去便不去吧,当初你劝我辞官,其实我心中多是不舍。却是这赋闲年余,好似也习惯了。从今往后,便也管不得哪个相公了,打仗打仗,出生入死几十年,也不过一个小小斑儿,只愿来日下了黄泉,没有人来怪我。”
若是真有黄泉,狄青下去了,可能真有人要怪他,比如焦用,怪狄青在那一刻没有保住他的性命。
这一刻的狄青,精气神去了大半,坐了椅子上,好似也有些有气无力,却是又好像通透了许多,也轻松了许多。
甘奇看得心中不是个滋味,只说了一语:“恨不早生三十年。”
只见狄青竟然泛起了一丝微笑,说道:“也不晚,道坚啊,你一定要好好进学,一定要在东华门外唱了名,一定要往上爬,一定要当个相公!我就算死,也要看着你一步一步走上去,你若不为相公,我便是死也不会瞑目。”
这一刻,甘奇咬着牙,鼻子里喘出的气息都在作响。
这一刻,也正见狄咏惊有些惊慌失措跑了回来,跑到甘奇面前,连忙发问:“大哥,你把韩相公派来的人给打了?”
“打了,怎么?打不得吗?”甘奇问道。
狄咏吞了吞口水,欲言又止。看了看甘奇,看了看狄青,方才说道:“大哥,我只是说……大哥将来……毕竟是要入朝为官的,这个……”
“打都打了,他韩琦还能把我怎么样?把我抓起来?还是不让我考试?”甘奇如今倒也真不怕这些,考试是礼部的事情,是胡瑗那些弟子的事情,甘奇也没有想过要走什么后门,公平公正即可,要说做官,甘奇更不会去靠韩琦。这大宋朝,换皇帝也只是不远的将来了,甘奇这一刻,完全没有一点的心虚。
甘奇看了看狄咏,又道:“你往后若是入了军伍,也不必委曲求全,挺起个男儿模样,如此惊慌,像个什么样子?”
这是甘奇第一次如此语气与狄咏说话,狄咏听得愣了愣,又看向自己的父亲。
却见狄青依旧还有微笑,说道:“天生你甘道坚,当真不晚。”
再看狄青看向狄咏的表情,多了几分欣慰与放心。
。搜狗
………………………………
第二百二十六章 这老货当真如此放肆了?
鼻青脸肿浑身疼痛还抱着断臂的韩家小厮,以最快的速度奔了回去,还未进门就开始哭天喊地。
几个小厮把他抬到了韩琦面前,还未等韩琦发问,这小厮已然哭喊得死去活来:“相公,相公啊,那狄青完全没有把相公放在眼里啊,他不仅不听相公召唤,还让人把小人打成了这般模样……相公您看,您看看……”
韩琦看着面前这个小厮的惨状,听着话语,颇有些目瞪口呆,随后便是一语:“胡说八道,狄青岂敢如此?”
韩琦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他又不是现在才认识狄青,狄青在他面前,何曾敢有过半分的逾越?哪一次不是毕恭毕敬?哪一次不是谨小慎微?
狄青如此对待他韩大相公一二十年了,这叫他如何相信得了?
“相公,那狄青定然是老糊涂了,老糊涂了,小人也不是第一次见他,以往他哪里敢如此,今日也不知是为何,定是他老糊涂了,疯了,疯了一般。还有那个动手打小人的,定也是个疯癫汉。相公可要为小人做主啊……”哭哭唧唧,可怜兮兮。
韩琦眉头微微一皱,问道:“那动手打你的是何人?”
“相公,小人也不认识,但是……定不是狄青的几个儿子,还是个穿儒衫的读书人,对,是个读书人,但是……但是他打起人来,可不斯文,下手毒辣非常,小人还想与之反抗一二,却是全无反抗之力,几乎要了小人的命……相公要为小人做主啊!”
韩琦抬手轻轻挠了挠额头,站起身来,又问:“当真是狄青指使人打你?”
“相公,小人到得狄青府上,才在前厅落座片刻,一杯茶水都还没有吃完,狄青出来才说一句话语,那人上来就动手殴打,小人句句属实,千真万确,相公……”
“啧啧……这狄青莫不是真老糊涂了?”韩琦纳闷一语,在他心中,也唯有如此解释了。
听得韩琦这般话语,那小厮怕韩琦真以为狄青是老糊涂了,那还怎么做主?又连忙说道:“相公,相公,小人见那狄青老是老了许多,但是应该不曾糊涂……”
“你这厮,刚才说他糊涂的是你,现在说他没有糊涂的也是你。叫人打了一顿,莫不是把你这厮也打傻了?”韩琦怒道。
“相公,小人的意思是说那狄青不怕相公您放在眼里了,他如今猖狂起来了……”又是哭哭唧唧。
韩琦踱步几番,想了一想,自言自语一句:“这老货当真如此放肆了?”
“相公,他可真是放肆,还有他那儿子,竟然把小人直接扔在街边,不知让多少人看着小人的笑话,小人这脸面不要紧,但是……”这算是煽风点火了,被人如此打了一顿,岂能不把面子找回来?想找回面子,自然得可怜兮兮的煽风点火。
韩琦看着地上跪着的小厮,满脸的血,鼻青脸肿,手臂也断了,这个小厮跟了他二十多年,身边使唤得很是顺手,多少也有些感情。终究是心腹之人在狄青家中被打了,领兵出征之事也没了下文,便看韩琦一摆手,说道:“走,带本相去寻狄青。”
小厮闻言大喜,强忍着伤痛,装着满脸的可怜模样,一边哭,一边还用另外一只手给韩琦作请。
大相公出门,车架备好,前有开路,后有跟随,左右还有挎刀大汉护卫,威势不凡。
出内城,出外城,过河道,直往甘家村而去。
此时甘奇与狄青,正在商议着一些问题,事情到得这一步,终究要想一些问题,想一些对策。
韩琦来了,从车架而下,一身大红官袍,站在车下端正了一下官帽,面色有些不善。
早已有小厮上前叫门,把狄家看门的小厮都给吓坏了,战战兢兢把韩琦往家中迎接,也更有人飞奔往内院去禀报。
“主人,韩……韩…………韩……”奔到狄青面前的小厮,气还来不及喘,话也是结结巴巴。
甘奇抬手一挥:“韩什么韩,是不是韩琦来了?”
小厮一脸紧张点着头。
甘奇又看向狄青,口中说道:“果真是亲自来了。”
狄青点着头:“躲也躲不过,我自去见了,道坚你在这里等候一下。”
狄青起身,甘奇也起身,开口叮嘱一句:“一定按照我说的应对。”
狄青笑了笑:“临老了,还要你来教我如何处事,哈哈……”
甘奇微微在笑,两人点头一番,狄青往前院而去。
韩琦落座前厅正中,小厮上来的茶,他也并不拿起来喝,只坐着,连眼神都不四处打量。
狄青来了,上前一礼:“见过韩相公。”
韩琦轻轻点了一下头,上下打量了一下狄青,依旧不言不语。上位者的怒,大概就是这种表达方式,把你晾着,晾得你心中乱想,晾得你大惊失色,晾得你两股战战,再来开口。
这大概也是一种御下的手段,一来就开口询问指责,反倒落了下乘,也不符合上位者的身份。这般御下的手段,自然是百试百灵。
韩琦一边晾着狄青,一边还时不时拿不太高兴的眼神打量狄青一眼,打量之后,又有一种懒得去看的模样。
若是以往,狄青此时必然诚惶诚恐,手足无措,满脸通红,必然再次躬身拜下,连连请罪。
但是今日的狄青,却不是如此反应,而是也站着不动,一言不发,好似在等韩大相公吩咐一般。
空气好似忽然凝固了一样,韩琦拿捏着姿态,不言不语,狄青却老神在在,只等候着。
等着等着,不知等了多久,韩琦面色一变,抬头直视狄青,忽然开口问道:“狄青,怎么?本相如今都差遣不动你了?派个人来寻你去见,你不见也罢,本相亲自来见见你就是了,你却还要将人打了一顿。看来你对本相,意见颇深呐,本相亲自来了,你便说说,把你不待见本相的原因都说说,说个痛快。”
此时见得韩琦先开了口,狄青心中却在佩服起甘奇,便是甘奇连这一点都料到了,便听狄青开口说道:“相公容禀,打人之事,皆因那恶奴无礼,老汉如今虽无官身,倒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孙儿都能上学堂了,岂容得他一个小厮开口闭口直呼姓名?”
这就是狄青先开口与韩琦先开口的区别,狄青若是先开口请罪之类,那就由不得什么道理了,挨骂挨罚,听之受之。韩琦先开口问罪,狄青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这就是心态上的区别。
狄青与甘奇两人刚才的那些商量,看来还是准备让狄青带兵出战的,这也是狄青东山再起的机会,也是甘奇要给那些文人士子上的课。这是一举几得的事情,去还是要去,但是要看怎么去。
“哦?这么说来,你指使人动手殴打他人,倒是还有道理了?”韩琦问了一语,也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的狄青,一时之间还有些不习惯。
“打人自是无理,但是那恶奴不遵长辈,无礼在先,挨这一顿打,也是应该。”狄青不卑不亢。
韩琦是真有些不习惯起来,站起了身,又把狄青拿来打量了几番,怒道:“狄青,你如今是了不得了?当真是了不得了?官也不当了,脾气也见长了,哼哼……活通透了?上下之别,于你也无用了?一家老小准备回汾州种地隐居了?”
狄青今日是真不一样了,在他韩大相公面前,还玩起了不卑不亢,昔日他韩大相公能拿捏住你狄青,今日也一样,莫不是真准备一家老小回老家种田了?几个儿子还在宫里当差呢?一家老小的富贵都不要了?
狄青点着头:“相公,老汉已是行将就木的年纪了,土都埋到脖颈了,这汴梁不是老汉这般浑人待的地方,只待老汉死了,着一众子孙回老家去,相公也曾言过,东华门外唱名的才是好男儿,老汉这辈子算不得好男儿了,四个儿子也不是读书的材料,只盼孙儿们将来能好好读书进学,来日能在东华门外唱个名,如此便是死也瞑目了。”
狄青这算是什么?算是心如死灰?我也不行,我儿子也不行,都回老家种地算了,只希望我孙子以后能争口气。
等到狄青的孙子争气的时候,那是什么年月了?
这般一番话语,把韩琦说得是一愣一愣的,韩琦又把狄青拿来打量了一番,忽然发现,自己拿这个老货还真有点没有办法了,便听韩琦开口:“哼哼……你不是一向自诩忠心耿耿,为国效死不在话下吗?连官家都夸你是忠心之臣,如今朝廷要用你一用,你却百般推辞,原道你以往的那些忠心都是假的?原道官家也被你蒙蔽了?可笑,可笑至极……”
韩大相公真是好手段,狄青是那真正的军人,为国效死眉头都不皱一下,这是他心中真正的信仰,此时信仰被韩琦拿来质疑了。
狄青果然面色一变,连手都抖动了几下。
。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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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仁宗的几十上百个宰相
韩琦是真的击中了狄青的软肋。
好在,好在甘奇头前有过嘱咐,此时的狄青咬了咬牙,开口:“相公,老汉这一辈子,生死场里走了无数遭,能活到今日,是上天眷顾。忠心与否,自有世人去评说。到得如今这把年纪了,兴许今日晚上死,兴许明日早上死。老汉这一辈子,也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官家的事情。”
狄青一番话语,直说得韩琦抬头看着他,一脸的惊讶,这还是狄青吗?这还是那个狄青?这老货如今是真了不得了?看破红尘了?参透生死了?
难道是这老货在大相国寺受了大和尚的指点?准备出家当和尚了?
“好,极好,那本相就如实向官家禀报了,就说你狄青如今是不一样了,朝廷要出兵南下,官家招你领兵,你狄青却不愿意去了。也罢也罢,你既然如此看破红尘,本相便成全了你,让你带着一家老小回家种田就是。”韩琦气是在气,倒也气笑了,他韩大相公何等人物?还能在这里求他狄青不成?他狄青算个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倒也好说,不是要一家老小种地吗?必须成全,就看看他那几个儿子愿不愿意回老家去种地。
“多谢韩相公。”狄青拱手一礼。
韩琦大袖一拂,袖口都几乎拂到了狄青的脸上,起步已然出得前厅大门,却听狄青还转身说道:“韩相公慢走。”
韩琦气呼呼出门,门口还有一个等着做主的小厮,见得韩琦出来,脸上迎了上去。
韩琦正在气头之上,便是怒斥一语:“你还在这里作甚?有伤治伤去。”
小厮苦着脸:“相公,小人就等着狄青赔汤药费呢。”
韩琦抬手往后一指:“你自己找那老货要去?”
“这……相公……”
韩琦已然起身往车架而上,开口一语:“入宫去。”
“相公请坐好。”车架慢慢而走,为大人物赶车也是技术活,起步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起步快了,把大人物拉得一个趔趄,吃不了兜着走。起步慢了,大人物若是着急,还以为赶车的动作不利索,也吃不了兜着走。
车架往皇城行去,韩琦却坐在车架之内,左右在想,却是车架临到宫门口了,韩琦忽然又开口说道:“调头,回府!”
车外赶车的老汉,也不敢多问,慢慢拉马调头,也搞不懂自家这位大相公是怎么了,宫门都到了,却又不入宫了。
送走韩琦,狄青站在前厅处,长长出了一口气,此时甘奇慢慢从后而来,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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