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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猛虎-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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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蛮人是要坐收渔翁之利的,他们甚至想取代契丹人在草原上的统治地位,所以乃蛮人如何也不会想到宋辽会罢战言和。罢战言和了,乃蛮人便悲剧了,真正坐收渔翁之利的人,显然不可能是乃蛮人,应该是甘奇与大宋。
历史到这里,本该是达旦九部在作乱的,耶律仁先还会亲自带兵北院之兵去平达旦九部之乱。
而今一切都拐了一个弯,达旦人没有能力作乱了,乃蛮人想崛起,却要面对十几万辽军。
甘奇,恐成最大赢家。
安排好一应事务之后,甘奇已然起身南下,思乡心切了,身边带着补满七千的骑兵,甘奇也知道,到时候这七千骑兵还得有个凯旋仪式,得当一当仪仗队,让汴梁百姓欢呼雀跃一番。
沿路之上,甘奇又见了好几个人,姗姗来迟的苏轼苏辙,一个知滦州事,一个知檀州事,还有冯子鱼与孔子祥,一个知涿州,一个知易州。也在燕京城见了见蔡确,蔡确是判官。
不过也都只是匆匆一面,一顿小酒而已。人生便是这样,年纪越大了,所谓正事越多了,自然而然亲朋好友就越来越难聚了。
唯有待得他们一个个都往汴梁各个衙署里升迁了,才是重聚之日。
自从甘奇再过巨马河,就换了一个世界,只听说大军要凯旋了,沿路就聚满了人,都等着要看甘相公。
雄州城内的百姓,更是倾巢而出,都聚到了城外来看甘相公凯旋之威武。
“甘相公长什么样子啊?莫不是真如茶楼里所说的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的?”
“那都是胡说八道的,这你也信,甘相公是状元郎,是白面书生,听说俊俏得紧。”
“不对不对,我听我大姐夫家的堂兄的侄子的朋友说,说甘相公一身金甲,脸上带着铜面,夜叉一般,威武不凡。”
“那个什么什么侄子的朋友说话能信吗?”
“自然能信,他本就是军汉,以往驻在雄州的,他在军中见过甘相公,如今随赵滋将军去燕京驻防了,他亲眼所见。”
“那看来是真,看谁穿金甲,便是甘相公了。”
“来了来了,快看快看,好多马,都是铁甲骑。”
“好生威武。”
“金甲呢?看到金甲了吗?”
“没看到啊!”
“头前是个穿儒衫的士子,你们看看。”
“真是,我就说吧,甘相公是个白面书生,你们还不信。”
“甘相公,甘相公,甘相公威武,威武!”
“甘相公凯旋威武,天下无敌!”
……
甘奇一边骑着马摇着头,一边左右挥手示意,这天下之大,想来再也无人不闻甘奇甘道坚了。
“好好好,乡亲们好,乡亲们辛苦。”
“甘相公辛苦。”
“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甘奇脱口而出,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到底是哪里差了?
甘奇得捋一捋,回汴梁说不定还得再来一次,得捋顺了。甘奇就是觉得自己怎么的,也不该是说为人民服务的那个人。
………………………………
第五百零九章 道坚,快快头前来坐
甘奇在雄州住了一夜,第二天立马就开拔了,归乡心切用来形容甘奇再合适不过,天气又再一次转暖,彻底到了夏季,越往南走,便越热。
甘相公的甲胄也不穿了,厚厚的衣服也成了单薄的儒衫,细细算来,五六年了,甘奇实打实二十四岁了。
从相扑场到邕州,从邕州到考场,从考场到商税监,从商税监到泉州,又从泉州回京城到了谏院,后来去河北,又到了燕京,再转回来筹备开战,开战到如今凯旋。
甘奇在大宋的土地上兜兜转转,做着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平步青云也不在话下,一步登天也差不得多少,二十四岁的枢密相公,而今又携如此大功归京。
人生到了巅峰,大名传遍天下,也取了老婆,养了妾室,却独独就生了一个女儿,有些归乡之心,大概也在这里了。
说起女儿,甘奇甚至都对自己女儿的模样有些模糊了,想来那个两岁多的女儿对他也没有什么记忆,只有生份。
甘奇是想过点自在日子了,大宋这么好的时代,一天到位疲于奔命,实在活得有些可惜。
再入汴梁之日,已然是炎炎夏日。
七千骑兵停在了汴梁二三十里之外,早已有官员来此等候,不仅是迎接甘奇,而且还是要与甘奇沟通一些入城事宜。
百姓已经沿路十几里列队等候了,皇帝也在城头之上等着,文武百官都与皇帝一起等候。
这就是一场盛大的仪式活动,举城欢庆的活动。
甘奇这边也要做准备,比如旌旗都得洗一洗晾干,甲胄也要擦拭一下,兵刃也要磨一磨,如此才能发亮。
一切瓶瓶罐罐、零零碎碎的东西,都要取下来放入后方的辎重车中,至于那些辎重车,得等到甘奇彻底进城了,才会偷偷摸摸进城,为何呢?因为卖相不好看。
士卒们的脸也要洗一洗,发髻也要重新弄一弄,连马匹都得洗刷一番。
形象很重要,这是凯旋之军的形象,也是朝廷的形象,更是整个大宋的形象。
时辰差不多了,甘相公重新上马。
倒是那迎接的官员有些疑虑,恭敬一礼,开口说道:“甘相公,您这一身……是不是?”
甘奇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说道:“如此即可,无妨的。”
“下官是说,甘相公身为主帅,要么一身靓丽的戎装,如此显得威武,要么把官服换上,如此显得庄重。这一身素色儒衫,多少还是有些不符身份。”
“如此轻便,走吧。”甘奇只是笑了笑,催马就往前走。显然也没有谁能懂得此时甘奇心中所想,他如今知道自己该谨小慎微了。
穿一身金甲,给人的印象过于有侵略感,也过于强势,还显得有些骚包。穿一身官袍,不论是那些老头看了心中不爽,也在时时刻刻提醒皇帝甘奇如今位高权重。
唯有穿一身儒衫,显得甘奇是一个读书人,时时刻刻提醒别人甘奇是一个读书人,再配合上比较有礼节的行为举止,这种心理暗示,是很有作用的。
兴许这也是一种立人设。
汴梁城北十几里地,皆是百姓,这些百姓自发而来,就是为了一睹甘相公的风采,也要看一看甘相公麾下那些如狼似虎的兵将。
远看那些兵将,高头大马,铁甲丛丛,长枪竖起,枪刃还泛着寒光,腰间挎着刀,有一些人还会在马侧别着弓弩箭筒。
迎面而来,旌旗迎风招展,马蹄踏着整齐的步伐,慢慢压来,当真给人一种巨大的冲击之感。
唯有甘相公,一身简单的儒衫,身上别着一柄苏家兄弟送的剑,一个简单的幞头,如此而已。
百姓们欢呼雀跃,面饼鸡蛋高高举起,尽力去够那些骑士的高度。
不过甘相公早早有言,不准拿百姓一针一线,所以所有的士卒们都连连摆手拒绝。
想来,这大宋朝的军汉,开国之后,便再也没有受过这般荣誉了,这种感觉,但凡是一个人,都会觉得荣光无比。
百姓如此拥戴军汉,这也是不知多久没有发生在汴梁的事情。
甘相公威武,这话听得甘奇耳朵都起茧子了,甘奇脸都笑疆了,手臂如同机械一般左右挥来挥去,挥了许久都还没有走进汴梁城门。
待得真正到得汴梁城门,抬头一看,便是皇帝陛下,左右文武百官都在,皇帝陛下赵曙,此时也显得有些激动,不断挥着手。
甘奇翻身下马,拱手拜下,无数军汉皆下马,戎装在身,单膝跪地。
甘奇开口:“吾皇圣安!”
随即七千人,皆是大喊:“吾皇圣安!”
这都是安排好的。
这个时候,现场气氛到达顶点,百姓们跪拜一地,许是十几万人,许是几十万人。
高墙之上的赵曙,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一幕,第一次真正有了一种天子之感,所谓天子,上天之子,万民之主也!
赵曙也许是享受的,也是激动的,无以复加的激动,放眼望去,九五至尊就在此刻。
“免礼!”赵曙喊着。
“谢陛下!”
甘奇直起身子,翻身再上马。此时倒也不必见皇帝,都安排好了,还得打马游街,让汴梁城所有的百姓观看我凯旋之军的威武之势。
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街边店铺外,二楼窗户中,皆挤满了人。
甘奇还得继续笑,继续挥手致意。
倒是看到不少熟人,待得往南城方向的时候,街边出现了几百儒生,这些人就更熟了。
甘奇还没有到,就听得人群大喊:“拜见甘先生!”
“拜见甘先生!”
甘奇还得答:“诸位好好进学,将来都是国家栋梁之才,为国尽忠,才是君子本份。”
“拜谢甘先生教导之恩。”
甘奇打马往前走着,儒生群中,忽然看到了几个女子。
抱着孩子的赵宗兰,掩面而泣的吴巧儿,甘奇的妾室张淑媛,会跳胡璇的姑娘蒲希尔,还有丫鬟春喜,如今春喜是丫鬟头子了,几乎就是宅内的管家,这个地位也是她自己争取来的,得了赵宗兰的信任,才有这等待遇。
自然还有梨园大家李一袖与萧九奴,这两人是身份,其实算是甘奇家中的姬,歌姬舞姬的姬,也可以称之为妾。这一类身份,在大宋朝也是很尴尬的,因为伺候主人是应该,随时也可能被主人送给别人,甚至也会被主人安排伺候客人。不过甘奇显然不会做这种事情。
甘奇见到他们的时候,也是忍不住两眼一红。
“官人,这里,我们在这里。”
“主人,主人……夫人在这呢。”
赵宗兰没有急着跟甘奇打招呼,而是不断与怀中的小女孩说道:“呦呦,那是爹,那个是你爹,你快叫爹。”
小女孩懵懵懂懂,看着甘奇打马由远及近,却还是一脸的懵懵懂懂。
“呦呦,叫爹爹啊,爹爹回来了,你看,就在那里……”
甘奇已然到得近前,直接勒住了马步,翻身下马。
赵宗兰脸上带着兴奋,口中却连连说道:“夫君,你快快上马,可不得让人笑话了。”
甘奇笑了笑,看着自己的女儿,伸手去抱,只是小姑娘却转身一躲。
赵宗兰有些不高兴,说道:“呦呦,爹爹回来了,爹爹要抱你,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无妨无妨,过些时日就好了,由着她,真漂亮,像极了夫人你。”甘奇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倒也不气。
街面上无数的人,一边欢呼喝彩,一边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就觉得感动不已,有些妇人甚至自己也在擦拭泪水,许是他们家也有家人在外地久久不归,不免睹景思人。
吴巧儿也催着甘奇上马继续走,不要误了大事,对她来说,甘奇打马游街就是大事了。
蒲希尔躲着几人之后,看一眼又低头,低头了又忍不住再看一眼,泪水在流,又急忙去擦。
张淑媛只等赵宗兰与吴巧儿先说话语,然后才往前凑了凑,伸了伸手,甘奇握住之后捏了一下,她便把手收了回去,把占着的地方再让出来。
李一袖与萧九奴,便还在张淑媛身后。全场哭得最凶的就属春喜了,哇哇在哭,甚至哭得有些可爱。
赵宗兰与吴巧儿催着甘奇赶紧上马,不要误了公事大事。
甘奇笑着翻身上马,抬手挥了挥:“都回去,都回去吧,晚间我就回来的,备些酒菜,回得早当晚饭,回得晚就当宵夜。若是回得晚,让孩子早睡。”
赵宗兰点着头:“嗯,都知晓的。”
众人唯有赵宗兰一直没有流泪,却当甘奇真的打马往前一走,便见她陡然泪如雨下。
一众小厮护着赵宗兰等人转身往人群里挤,更有许多儒生士子们早已开口大喊:“让一让让一让,让师母归家,都不要挤了。”
从北往南,又转头往北,再从东往西,几条主要的大街都要游一番。皇帝早早回了皇城,皇城之内也在准备大宴,大晟府的乐队,教坊司的官妓,各大名楼的大家,早已入宫等候着。
还有樊楼门口,早已莺莺燕燕一大群,远远看着马队来了,姑娘们抚琴的抚琴,唱曲的唱曲,倒是让一众百姓开了眼界,今日算是免费逛了一趟樊楼,还把樊楼的姑娘一次性看全了。
也有妇人看得自家男人眼睛都被那些姑娘吸引过去了,便也在一旁酸里酸气:“倒也不知你是来看甘相公的还是来看姑娘的。”
“你这妇道人家,胡说个甚呢,我自是来看甘相公的!”
“甘相公都到了,你还目不转睛盯着那些姑娘作甚?”
“胡说,我这不是看着甘相公的吗?甘相公威武,甘相公威武!”
街道对面的樊楼姑娘们,有些胆子大的,竟然直接开口喊道:“甘相公什么时候再到樊楼里来啊?只要相公您来,奴家……奴家那是……奴家等着您来!”
“呸,不要脸的东西。甘相公何等人物,岂能看得上这些不要脸的玩意?”这是街道对面的妇人骂的。
身旁的男人立马答道:“那你还别说,樊楼的张大家,可就是入了甘府。”
妇人一急,又道:“那是给甘相公当洗脚丫鬟去的,甘相公的丫鬟,自然与别人家的不一样。”
男人闻言,倒也觉得自家婆娘说得好像有些道理,脸上带着羡慕,洗脚的丫鬟都是樊楼的大家,这待遇,甘相公真是男人的榜样!教人羡慕!
只是妇人没有想到,甘相公打马而过,还真回应了那樊楼姑娘的呼喊,摆手笑道:“过几日有时间就来,过几日就来啊!”
那姑娘面色一红,便是一蹦三尺高,摇着手绢大喊:“甘相公,奴家秦羽羽,奴家秦羽羽。”
“好好好,记住了记住了。”甘奇这厮,马都过去了,还在答话,又道:“过几日,我麾下军将,都来!掌柜的记得准备一下。”
甘奇大手笔了,他所想,麾下军将,队头以上,都来。再邀约一众汴梁城内的文人士子,来个文武同乐。
甘奇如此想法,倒也没有什么意义在其中,非要说点意义,那就是真的要一步步把军汉的社会地位提起来。文人尊敬武人,武人尊敬文人,这便是最好不过了。
如此大功之下,到时候樊楼文武同乐之时,想那些文人士子都得表达一下心中敬仰,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至于甘奇为什么要在樊楼面前如此一番表现,倒也不知他是不是为了故意显出自己一些什么东西。
游街还在继续,待得甘奇游街结束了,满城的楼宇酒店,一座难求,似乎整个汴梁城的人都不回家吃饭了,都要痛饮一番。
待得甘奇入皇城,时候已然不早。军汉们都安排到了皇城司的军营暂住,甘奇带着狄咏、史洪磊、折克行等一众军将入皇城赴宴。
宴席场面之大,连广场上都坐满了人,但凡祖上查到得一些官职、名头以及荣誉的,皆在受邀之列。
便是皇族赵家子弟这一项身份,就来了三四百号男子。
大殿之内,角角落落都挤满了案几,文武百官皆坐当场,连退休的致仕的都在。
富弼曾公亮之类,自然列坐头前,文彦博资格很老,也在头前,陈升之欧阳修等人倒是坐于下首。
倒是赵宗汉也列坐在最头前,而今他接了知宗正寺这个职位,获封汝南郡王,刚刚不久的事情。
待得甘奇来了,满场起立,看着甘奇从大殿正门走进来。
甘奇一进来,便是左右拱手:“诸位快坐快坐。”
头前皇帝陛下开口大喊:“道坚,快快头前来坐!”
………………………………
第五百一十章 洗白白,有好事。
甘奇穿着一身略带风尘的儒衫,一边左右拱手致意,一边直入头前。
皇帝赵曙在身边给甘奇留了一个位置,今日的大宴甘奇是主角,甘奇的位子就在皇帝旁边,但却并非高台之上,而是皇帝也坐了下来,如此显得君臣亲近。
甘奇站在自己的座位面前,打了好一圈的招呼才落座而下。
场上之人,自然都说着寒暄客气的贺喜之语。
文彦博,好久不见了,甘奇甚至都快把这个老头子给忘记了,如今忽然看到这个老头子又位列上席,想来想去,这个老头昔日罢相,似乎并非犯下了什么罪过,而今依旧还有官职在身,虽然是退休,但是还有寄禄官,也有爵位,老皇帝昔日念旧,让文彦博回家了,但是给封了一个潞国公。
老皇帝太讲感情了,每每贬宰相的时候,总会给个大爵位,比如还有一位莒国公,都是这般操作的套路。
可惜谁也想不到,连甘奇也想不到,文彦博,一个古代人,能活九十一岁,虚岁九十二,文彦博还能活近三十年,一个人历经四朝皇帝。历史上他还有起来的时候,太子少保,太师,太尉。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怎么成为艺术家?那就是比所有人都活得久。这句话似乎套用在宋朝的官场也能用,怎么当太尉太师太子少保?活得久就行了。
文彦博此时倒也在与甘奇笑,笑得极为真诚,几十岁的老头了,起身连连与甘奇拱手。似乎一点都不记得昔日甘奇让他退休的事情。
甘奇却还有点不习惯了,回着话语与礼节,却颇有点尴尬之感。
待得寒暄过后,开始宴席,皇帝赵曙自然得说话,洋洋洒洒加喋喋不休。
祖宗有光,子孙有福,苍天庇佑,国运昌隆……
甘奇把《古北之盟》献上,气氛立马就到达高潮,赵曙起身举杯,一饮而尽!
今夜只有开心,畅饮,歌舞来去,连那些歌舞伎看甘奇的眼神都放着光。
皇帝赵曙,喝起酒来更是来者不拒,不仅不拒,还一点都不偷懒,皆是一杯而尽。可见皇帝今日是真高兴,高兴得无以复加了,一个皇帝当到这个份上,这份荣耀加身,便是现在就死了,也是值得了。
这是赵曙喝多了亲口说的话:“朕临朝,收燕云,败契丹,此时便是死了,也无憾矣!”
人太过高兴,就会说一些这种傻话。
左右之人,立马都起身说话了,说皇帝要长命百岁,要千秋万代之类的。
皆大欢喜。
唯有甘奇陡然想起来,赵曙似乎真没活多久,登基短短四年就一命呜呼了。
这件事情让甘奇陡然一惊,抬头看着赵曙,想起了他那个学生赵仲针。
酒继续喝,舞继续跳,曲子继续唱。
甘奇稍稍喝多了,便开始偷奸耍滑了,他今夜还要回家来一个喜团圆,自然不能真的喝得人事不省。
皇帝却真的喝多了,眼神迷离,杯子都被他自己打翻在地。
酒宴在皇帝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时候,进入了尾声,皇帝趴在了桌案之上,起不了身,但是也没睡着,是不是还要抬头嘟囔一语。
众多臣子开始一一行礼拜别,甘奇也起身行礼准备走。
却是皇帝忽然又抬头一语:“道坚,道坚别走,道坚扶朕,扶朕回去。”
这有点不妥,夜间的后宫,甘奇进去就是不妥,甘奇看了看左右,不知如何答话为好。
却见赵曙直接踉跄站起,一把搂住了甘奇的肩膀,笑道:“走,走,送朕回去,朕与你秉烛夜谈。”
便也无法了,甘奇在左边撑着皇帝,太监李宪在右边扶着皇帝,如此往大殿而出。
走出大殿,进入回廊,皇帝开口:“道坚,朕问你一句话。”
“陛下请说。”
“朕就问你,先父待你如何?”赵曙一直把嘴巴凑到甘奇耳边来说话语,着实喝多了,一点不假。
“岳父大人自然待臣极好。”甘奇这么答着。
“那好,朕在问你,先父是不是朕的亲生父亲?”
“陛下这是哪里话,自然是,这话可不能乱说。”甘奇还真猜不到皇帝要说什么。
“嗯,那朕问你,朕是不是皇帝?”
“陛下自然是这大宋的天子。”
“好,那朕是皇帝,朕的父亲该是什么?”赵曙问出了这么一句酒醉之语。
这话把甘奇问得一愣,一时之间真不知道怎么答,总不能说赵允让也是皇帝吧?
中国人,总有一些基本的道德观念,赵曙这种情况,与民间过继子嗣是一回事。大户人家没有儿子继承家业,过继了堂兄弟的一个儿子到门下来继承家业。这个过继之子,总不能把家业一继承了之后,立马就说这家业本就是他亲生父亲的,不是他继父传给他的,这道理嘛,多少有些不对劲,族谱也不可能这么记录。
“怎么?道坚,朕准备把宗兰封为公主,你便是驸马。宗兰之父,也是我父,该是什么身份?”赵曙吐着酒气说道,脚步都停了。
喝醉酒的人,真的麻烦。这是甘奇心中所想。
甘奇脑子转了转,随意说道:“父母之尊,曰考妣,岳父大人,当是皇考。陛下以为如何?”
“皇考?”赵曙忽然好想清醒了一些,作了个思索模样。又问:“那先皇呢?”
“先皇谥号早有,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庙号仁宗。先皇自然是皇帝,不过先皇为陛下之皇伯,如何?”甘奇答道。
甘奇这就有些偷奸耍滑了,其实如赵曙这般得皇位的人,历史上也不是没有,甚至那些篡位或者加封皇帝的人,也不少。把自己的父亲封为皇帝,也是正常操作。特别是封自己母亲为皇后太后之类的事情,死的也加封,更是多如牛毛。
赵曙内心之中,并不是想要这种,他是有更多想法的。
“道坚,你这……非朕之意也。”赵曙抬步踉跄继续往前走,多少有那么一点点失望。
甘奇岂能不懂这些?头一低,不言。
甘奇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他要当驸马的事情了,这真不是一个好苗头。
继续往前走,过晨晖门就真的是后宫了,甘奇准备却步,但是皇帝依旧搂着他的肩膀往前走,口中忽然又道:“道坚,你立下如此大功,准备要朕怎么赏赐你?”
这话听得甘奇心中一凉,不是惊,是凉。这种事情怎么能这么直接问当事人呢?哪怕朝廷还没有定夺,也不该来问当事人。
一旦问了当事人,甘奇作为当事人,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免往试探的方向去想。
甘奇虽然不知道其实封赏之事已经有了定夺,但是谁又能知道不是试探呢?
甘奇唯有答道:“陛下,封赏之事臣也未曾想过,而今臣不过二十四岁,已然身居相公之位,早已是位高权重,臣也心满意足了,而且还有惶恐在其中,生怕不能胜任这般要职。陛下也不必为封赏之事过于忧心,已然是枢密使,天下之人只会羡慕臣能得陛下如此皇恩。”
“不行不行,枢密使是得燕云的时候封赏的,而今道坚你又几番打退辽国百万大军,立功就得封赏。”赵曙说道,显得心中仁义无双,毫无芥蒂,更无对甘奇的任何防备,恩宠有加。
“陛下,当着不必了,臣还年轻着呢,来日方长。”甘奇倒不是矫情,而是真觉得无所谓了,掌了枢密院,已然是朝堂巨擘了,那首相什么的,暂时没有必要再去多想。如果甘奇真的二十四岁居首相,那才是众矢之的,却还全无根基。
根基这种东西,是经营出来的,在成为众矢之的之前,甘奇还需要一段时间,待得那一日,甘奇自然而然就会走上去,那个时候的甘奇,才真正能掌控得住朝廷。
“诶,不行,有功岂能不赏?这样,朕给你封妻荫子,如何?宗兰封公主,呦呦封郡主,将来你生了儿子,出生那一日起,便是国公。如此道坚你可满意?”赵曙笑着看向甘奇。
甘奇在这一刻,甚至怀疑皇帝是不是真醉了?是醉说醉话?还是假醉试探?还是真的一片真心真诚?
有时候,仿佛许多事情的变化,都在一瞬间。
就如此时甘奇与赵曙之间关系的变化,似乎就在今天这顿酒,就在喝醉了的这一瞬间。
兴许赵曙还觉得自己也在小心顾及着甘奇的感受,借着酒意说出这些,希望甘奇如果万一有什么不爽快的地方,也可以把话说回来,反正喝醉了,这就是借口。
赵曙也在小心翼翼处理着他与甘奇之间的关系。
但是这种时候,甘奇的感受却不是这样的,而是觉得有一种被试探的感觉,即便皇帝喝醉了,依旧还是这种感受。
一旦人与人自家的关系出现了一点变化,就会拉远两人的距离,此时甘奇有两种应对,一个选择是一口答应下来,然后谢恩。一种是继续拒绝,谨小慎微。
“陛下,当真不必了,已然连升十级,皇恩浩荡。若是再有如此厚待,就怕旁人心中多想。臣领了枢密院,便已感激不尽。”甘奇选择了第二种,谨小慎微。
谨小慎微,也就代表了甘奇与赵曙,也有了隔阂。
不过真要论起来,甘奇与赵曙,从来就不曾好到那个毫无隔阂的地步,甘奇与如今的汝南郡王赵宗汉才可以做到毫无隔阂。
以前就有过因为韩琦之事,赵曙让甘奇顾全大局之类的事情。后来赵曙登基之后,为了站稳脚跟,为了急于证明自己,才有了赵曙对甘奇的信任有加,那时候的甘奇,是赵曙唯一能够用来证明自己的人。
事情一过,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原来,回到了昔日赵曙让甘奇顾全大局的时候了。
甘奇,知道面前这个皇帝,该是敬而远之的时候了,更贴切说,应该是:敬,而远之。
甘奇甚至有些怀念起仁宗,仁宗当朝的时候,甘奇其实胡闹了许多事情,做了许多非正常手段之事。但是仁宗在时,就容得下甘奇做这一类的事情。
可惜仁宗只有一个,古往今来只有一个,如今是赵曙了。
甘奇知道,自己以后行事,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再也不能乱来了。兴许也是甘奇更加成熟了。
甘奇看着此时的赵曙,胸脯一拍,大咧咧说道:“就这么定了,朕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便不收回来了。该封就封,该赏就赏。道坚你也不必在拒绝了,只等圣旨。”
甘奇作了一番惶恐模样,赵曙接着又道:“入延福宫了吧?道坚,你也早些回家,想来宗兰也在家中等候,快回快回吧,免得宗兰久等。”
甘奇停住脚步,躬身一礼,太监头前带路,甘奇回家而去。
一路上,甘奇微微叹着气,而今,好了,也自在了。
别说什么亲情了,也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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