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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猛虎-第1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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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自有原委,容不得尔等来此造次,若是没有你那族人强抢商户,先动手殴打他人,他人又岂会反击与他?”

    冯京这话说出来之后,这些契丹人大多面色有些变了,出来说话那人却立马提高音量说道:“知府可不要血口喷人,构陷我大辽使节,你可担待得起?”

    “人证物证本府俱有,尔等也不必在此大呼小叫,是否对错,自有公允。”冯京也提高了音量。

    “你们宋人,自然都帮宋人,你们的人证岂能作数?”

    “哼哼……那本府还与尔等有何好说的。”说完这话,冯京起身就走,他好歹也是知开封府,没必要与几个契丹人纠缠不休。若是萧扈亲自来了,冯京好言好语倒也罢了,一群目不识丁的契丹人,他也懒得费那口舌。

    契丹人见得冯京说走就走了,连忙上前想去拦。

    这还了得?郑中和连忙带人去堵,刚才没拦住这些人进门,本已失职,若是让这些人冲撞了冯知府,那郑中和就得回家种地了。

    吵吵嚷嚷一片,冯京也懒得管,却还回头一句:“都赶将出去。”

    开封府是一片吵杂。

    皇城之内,赵曙也是头疼不已,面前站着富弼与曾公亮,还有一个辽国使节萧扈。

    萧扈是义愤填膺一通说。

    富弼与曾公亮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

    “辽使息怒,辽使息怒,有什么话语,好好说。”说话的是富弼。

    “我契丹人在汴梁城被贼人袭击,身受重伤,此乃宋人对我大契丹之侮辱,此事若是不尽快处置,我便是回国而去,定然向我陛下禀明此事,定不甘休。”萧扈就不一样了,他这身份,即便是对着大宋皇帝当面,也敢发起火来。

    曾公亮看了一眼自家皇帝,立马出言:“我陛下当面,岂敢咆哮?事情原委,还未知晓,谁对谁错,也还不知,如何处置啊?”

    曾公亮的态度显然比富弼要硬气很多,君辱臣死,自古如此,岂能让契丹人对着自家君王出言不逊?

    富弼是个和事老,连忙又道:“辽使不必着急,稍安稍安,我大宋一向是开明之国,只待事情原委知晓了,那贼人自然免不得严惩,受伤之人的汤药费,也不会少。”

    “我契丹人在汴梁受此大辱,我还如何能稍安?”

    这个时候赵曙说话了:“来人呐,下旨,命开封府冯京,严查此案。”

    李宪连忙奔了出去。

    富弼又说道:“辽使,此事我朝必然很快有个结果,还请辽使回去等候一两日,到时候便有交代。”

    “那就等你们消息。”萧扈一拱手,算了行礼了,一脸不快转头就走。

    曾公亮还在背后骂道:“这契丹人好生不知礼!”

    萧扈头也不回。

    曾公亮是气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也只能气着。

    此时赵曙也气得不轻,堂堂一个皇帝,竟然被一个外国人这般轻慢,说道:“这辽人……这辽人……若是我朝之臣,定教他……”

    这话赵曙也没有说话,也是,堂堂大宋皇帝,坐拥八千里江山,只能“口胡”度日,也不像话。

    “陛下,都是小事,小事而已,不必动怒。陛下新政,辽国皇帝还派了使节来贺,已然就是礼节周到了,不必在这些小事上过于计较。街边伤人,本是提刑小事,处理了就是,算不得什么。”富弼如此说道。

    赵曙听得富弼劝说,心情才好了一点,起身拂袖而去。

    第二天朝会,垂拱殿上。

    赵曙也不问谁人有奏,直接开口说道:“冯卿,昨日辽人遇袭之事,可调查清楚了?”

    冯京手持笏板,连忙出来禀报:“启禀陛下,事情原委早已清晰,昨日,契丹人其里浑,在闻记香料铺挑选了价值六十七贯的香料,并未付钱便拿着东西出门而去,在门口被汴梁人甘霸拦住,甘霸欲让其付钱再走,未想其里浑挥拳就打,把甘霸打倒在街边,甘霸遂起身还击,当街殴斗而起,其里浑伤,当街目睹之人无数,到府录供人证三十二人,皆言如此。”

    “原是这般。”赵曙点着头,却又摇起了头:“这般……诸卿以为如何处置为妥啊?”

    如果真是有贼人把辽人给袭击了,那事情其实还好说,那贼人抓了之后,该打就打,该罚就罚,即便是处罚重一些,也是那贼人咎由自取。再赔一笔钱给那个其里浑,如此也就罢了。

    但是事情却又不是这样的,那处理起来就有点为难了。

    要么,咬定契丹人活该挨打,甘霸见义勇为。这么处理的话,契丹人肯定不服,萧扈回去之后,定然要在辽皇耶律洪基面前摆弄一番。那后果就不好说了。

    要么,还是把甘霸拿来处置一番,再赔点钱,让辽人满意了,这件事也就解决了。但是这么做,于情于理的不合,冤枉好人不说,还难以服众,到时候不知道汴梁城的百姓必然都言朝廷昏聩无能,这也与圣人教导的爱民如子的观念不合。

    朝堂之上,一时之间竟然无人出来说话。

    却是甘奇出来了:“陛下,臣以为,以律例为准,见义勇为者,该赏。仗势欺人者,该罚。如此才能服众,不使百姓离心离德。此乃明君所为。”

    许多人的目光看向了甘奇,这个甘奇啊,还是太年轻了,这么好解决,还用你甘奇来说?

    赵曙没有说话。

    此时富弼出来说话了:“甘经略,若是如你所言这般处置,那辽人岂能服气?定然不依不饶,回国之后更要添油加醋搬弄是非,到时候弄得宋辽失和,如何是好啊?”

    甘奇立马反唇相讥:“莫不是要杀自家的良民去取悦辽人?此乃大丈夫所为乎?”

    富弼顿了一顿,说道:“话语不能这么说,什么叫杀自家良民去取悦辽人?老夫何曾这么说过?”

    “那依照富相公之意,该如何处置此事?”甘奇反问一语。


………………………………

第四百五十一章 甘奇的项上人头

    富弼,一个老相公了,要论他为官的功过,还真有点复杂。就像许多事情一样,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富弼,对内而言,算是一个不错的好官,昔日文正公范仲淹对他也很看重,有一定的为官能力,也做过不少贤德的事情。

    为人处世非常聪明,在朝中几乎没有政敌,几乎没有被人真正弹劾过。但这也是缺点,一个人真的面面俱到的时候,并非就是好事,就会显得这个人过于“中庸”,又中又庸,什么事情都两不得罪,也就代表什么事情都是一个和事佬。说这是缺点吧,却又真能让他在朝堂上长盛不衰。

    这一点,韩琦比起富弼,那是差得远的,韩琦在历史上虽然被称为三朝贤相,但是在神宗皇帝登基之后不久,韩琦就离开了权力中心。

    而富弼,从庆历三年进入权力中心,在权利中央四十年长盛不衰,虽然在王安石变法的时候致过仕,但是随后又回来了,活了八十岁。

    富弼当宰相,从来冒尖出头,哪怕是韩琦这个后来者上位,朝中的事情也多让韩琦做主,富弼反而不与韩琦去争。谁上位,富弼都不争,他反对王安石变法,但是王安石力推变法的时候,富弼也不争,只求致仕,反对派都指望富弼与王安石争,富弼就是不出头,宁愿出去躲一躲。

    所以,富弼,才是真正的朝堂常青树,从庆历三年进入权力中心,四十年间一个个相公大佬来来去去,这个唱罢那个登场,而他永远都在皇帝身边站着看。

    欧阳修评价富弼:不闻其有可罢之罪。

    什么意思?就是找不到富弼有一点可以拿来批评的问题。

    这样的人,不服不行。

    但是纵观历史,富弼对于外事,这种性格就不免导致他态度难以强硬。

    庆历二年,辽人找借口在边境陈兵,摇旗呐喊,吓唬大宋,要大宋割地。富弼使辽,然后富弼把事情平息了,没有割地,赔钱了事。

    回来之后,还受到人们夸赞,说富弼一言顶了百万兵。

    这件事情,有许多当时的时局,比如刚好西夏起兵,西北连战三年,家国困顿。但是富弼这种处理办法,真要说起来,比后世满清都不如,大清至少得打败仗之后再割地赔款,富弼这里,被人吓唬了一下,就赔款了。

    而且当时从皇帝到朝臣,还多夸富弼办得好。

    富弼还对后来的神宗说过一句话,说“愿二十年不言兵事”。这句话乍一听,好像说得挺好,好像是爱民如子,不愿百姓受战争之苦。

    再一想,就知道有些不对劲了。宋又不是天下一统、海内升平朝代,北有强敌辽国,西北有强敌西夏,就算不说这两个国家,南边也一天到晚有叛变或者敌袭。二十年不言兵事,这种事情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难道别人打过来,就跟别人去求和?

    人,就是不能安逸。

    这大宋朝,就是太想要安逸,只要能安逸,就是皆大欢喜。

    为了安逸,脸是可以不要的,只要回来能继续安安逸逸的,啥都好说,不过粉饰一下太平而已,用“阿Q”的精神自我安慰一下,妥了,接着喝酒听曲。

    甘奇大概是看透了这一点,看透了这汴梁城的相公们对于安逸的追求,所以他要打破这些人的安逸。

    朝堂之上,当甘奇反问富弼富相公该如何处理辽人遇袭之事的时候,富相公却没有直接正面回答,而是问道:“冯知府,你刚才所奏之原委,可都是确凿之事?”

    冯京看了看他的岳父富弼,答道:“目睹之人无数,昨天一个下午,就取了三十多人的供词,确凿无误。”

    富弼点了点头,慢慢说道:“本是一件街边斗殴的小事,却因为辽人使节而成了一件大事,依照老夫之见呐,本就是小事,那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动手打人,终究是不对的,打伤了人,自然得负责。那行凶之人,终究是要惩罚一下才是,判一顿板子便是应该。至于辽人这里,挨了打,于情于理,当补偿一下,至少汤药费还是要补偿的,再多补偿一些受惊的费用。想来得了一笔钱,那辽人便也不会有那么大的怨气了。如此,轻松把事情处理了去,朝堂之上,每日家国大事都商议不过来,区区小事,何必劳动心神?”

    富弼一番言语,听得许多人是连连点头。打人者,受点惩罚,辽人那里,多赔点钱平息一下愤怒,过去就过去了,朝堂之上的家国大事都商量不过来,为了这点小事说来说去,不值当。

    却不料那位甘奇甘经略就是那么刚直,眉宇一立,立马出言:“富相公,判案可不是这么判的,秉公执法才是君子之道,打人者要受罚,那先动手的辽人受不受罚?他才是最先打人的,要不要也拉到衙门里判一顿板子?还有事情起因,买东西不付钱,如盗匪一般,这又如何判?”

    富弼是真难受,这甘奇是傻呢?还是傻呢?还是傻呢?

    难道满朝诸公,就你甘奇明白事理?就你甘奇聪明?

    大家都在心照不宣,偏偏你甘奇就要为了一个街边殴斗的浑汉不依不饶?

    “那就再给那打人者一些汤药费吧,如此他心中也能好受一些。”富弼,把“和事佬”这个角色当到了最高水平。

    “事件之事,总要有一个理字,岂能如此糊里糊涂处理事情?此事早已传遍汴梁城,如此处置,让天下万民如何评价朝廷?秉公执法,才能让百姓归心,若是朝廷都处事不公,便是动摇江山社稷之本,万万不可如此随意处置了。”甘奇是据理力争。

    此事的富弼,是真的讨厌甘奇这个小年轻。以往富弼对甘奇,倒也不谈什么好恶,甘奇与韩琦相争,富弼也是坐山观虎斗,今日这个甘奇,让富弼产生了厌恶之感。

    赵曙坐在台上,也是为难不已,这件事若是放在几个月前,他是会同意富弼的办法的,得过且过了。但是如今,他知道甘奇对辽国动了起兵之心,甘奇对赵曙说的那些话,也让赵曙对燕云十六州有了一些心思。他更知道燕云已然要大乱。

    所以赵曙是想强硬一下的,人总有点脾气,那辽使萧扈在他面前出言不逊了,他也有气。如今有甘奇的那些话,他也有一些底气。但是真要对辽人强硬,他也有些心虚。

    所以赵曙为难不已,开口问道:“诸位可还有分说?”

    谏院张商英出言:“启禀陛下,臣觉得甘经略所言不差,秉公处事,在什么时候都不会错。民心既是君心,臣以为,当顺应民心处事,必不会错。”

    御史中丞唐介出言:“启禀陛下,臣也觉得本就是一件小事,何必想得太多?是非曲直皆在,秉公执法,定然无错。”

    赵曙闻言点着头,却点名了一句:“冯卿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啊?”

    冯京闻言,正要开口,却忽然看到了他岳父富弼回头来看了他一眼,让他心中一愣,上前已然换了说辞:“臣以为,秉公有秉公的好处,汴梁百信苦辽使就久矣,如此可让百姓出得一口恶气。但是,息事宁人有息事宁人的好处,也省去许多麻烦,再来补偿受损失的商户与那动手打契丹人的人,也无不可。”

    冯京一番话,说了等于没说。他也是难,岳父当面,如之奈何?

    甘奇自然有些失望,却又立马接了一句:“陛下,连冯知府都说,汴梁百姓苦辽使久矣,那此事更要秉公处置。如此才能息百姓心中之怒,让百姓对陛下更加拥戴。”

    “甘经略,庆历三年,辽国就为区区小事,陈兵汴京,欲大军南下,若不是百般斡旋,早已大战连连,不知多少百姓生灵涂炭。今日若又与之话柄,若是辽人再次陈兵边境,难道你甘奇再去斡旋?”富弼有些生气了。

    “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堂堂八千里大宋,却在外邦恐吓之下度日,以自家子民之辱,求外邦敌国大度息怒,当真是个笑话。”甘奇刚起来了。

    “孩童话语,幼稚可笑至极。家国大事,你懂得什么?”富弼也怒了。

    “家国大事,下官兴许不太懂。下官只懂得圣人教诲,君子之道,更读史书为鉴,知兴替荣辱,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八千里之疆,万万之民,却保不住一个见义勇为之民,却还想天下归心,社稷安宁。敢问富相公,息了事宁了人,那辽人如何看待我大宋?辽人背后如何说我大宋?软弱可欺?予取予求?随意拿捏?今日要地,明日要钱,富相公以往可敢说一个不字?今后有可敢说一个不字?那辽人可敬了大宋一分一毫?富相公又敢保来日辽人不会再因为一点小事又陈兵边境要地要钱?”甘奇音量越说越高,几乎指着富弼的鼻子在骂。

    “大胆,小小年纪,竟敢在朝堂出此狂言!”富弼气坏了,出口就是呵斥。

    甘奇还不等富弼接下来要说什么道理,立马又道:“来日若是辽人借此事陈兵发难,我甘奇愿往辽国斡旋,不割一寸祖宗之地,不给一分百姓之钱。若不能让辽人偃旗息鼓,我甘奇愿提头来见。富相公,如何?”

    甘奇看着头前的富弼,转头又看向朝堂众人,开口又道:“诸位上官,我愿以项上人头作保,诸位以为如何?”

    这话听得台上的赵曙有些热血沸腾,他知道甘奇之前心中所想,又见甘奇此时愿意拿命与辽人死磕,岂能不激动?有此臣子,皇帝岂能不高兴?

    却是那富弼幽幽一语:“甘经略好生了得啊,命都豁出去了。小小年纪,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一个街边殴斗浑汉,却能让你如此以命来保。许是这满朝诸公,就你甘经略深明大义……”

    “只为百姓归心,更为我大宋不被辽人看轻,命又何妨?”

    其实甘奇那话中有话,他倒是真愿意看到辽国在边境弄点什么事端出来,比如陈兵恐吓。甘奇还真愿意去辽国斡旋一下,但是这个“斡旋”可不是一般的“斡旋”。

    事端,总是造出来的,事情都是人做的。比如辽国这回陈兵,却不是恐吓了,而是真的先动手打了……这事,谁说得清呢?特别是还有一个甘奇,谁保得住辽人不打呢?

    到时候看这个汴梁城怎么办?看看有没有人真的那么不要脸,真要去求和。

    甘奇在边境,被辽人打了,要还手,谁能说他错?总不能抛弃城池与百姓,带兵跑吧?

    说不定他甘奇就打到辽国去斡旋了。

    “诸位上官,诸位同僚,我愿用人头为此事作保,秉公处置,让天下对陛下感恩戴德,让百姓与朝廷同心同德。诸位以为如何?”甘奇再问。

    没人反驳他。

    连富弼都只是阴阳怪气一语:“哼哼……到时候若是要赔钱,可就不是一点汤药费了,想来甘经略家中豪富,出得起。”

    “我宁出项上人头,也不愿出一钱。”甘奇又回怼一句。

    “哈哈……满朝文武百官,原来就甘经略一人深明大义啊……”富弼这句话,诛心了。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甘奇。

    “打契丹人者,名叫甘霸,乃我族弟,随我邕州上过战阵,随我泉州治过胡番,几经生死。我若连这点小事都不能秉公直言,还要他委曲求全,不说天下百姓,我还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我甘奇,还有何资格站在朝堂之上?”甘奇直白一语,这事瞒不住,与其等人之后来说,不如自己说出来。还能博点同情,也让甘奇今日朝堂的表现不显得那么突兀。

    “嚯,原道是如此,罢了……项上人头都搬出来了,那辽人之事,甘经略就一并处置了吧,到时候辽人之怒,也请甘经略一并平息了。”富弼语气中还有一些阴阳怪气的味道,他倒是也想得通透,辽人会怒,会借题发挥,但是他倒也不认为辽人真的会因为这件事开两国之大战。

    辽人借题发挥,不过又是想弄点好处,到时候就让甘奇一并去承担了。反正甘奇有钱,身家总有个一两百万贯,都给了辽人,也轮不到富弼心疼。

    这小年轻,要自讨苦吃,自寻死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让他去。

    也省事,反正这个小年轻站在朝堂上也碍眼,还是皇帝的妹夫,本还不好动他,自寻死路正好。

    赵曙看了看富弼,又看了看满朝之人,带着心虚说道:“那此事就交由甘卿一并处置了,以和为贵。”

    兴许所有人都觉得甘奇此时应该是为难不已的。

    唯有甘奇自己心中高兴不已,他自己开始都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会轮到他来处理,轮到他来处理,还什么以和为贵?

    打起来最好!

    不仅要打起来,还要挑动整个汴梁城的舆论,一起打。打完,大家一起解气。

    这事,要点技术。

    “臣接旨!定将此事处理妥当。”甘奇脸上装作苦闷,用苦闷来掩饰内心的欣喜。

    朝堂之上,还有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大佬曾公亮,他却频频看向甘奇,似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

第四百五十二章 生子当如甘道坚

    朝会依旧在继续,之后的议题甘奇也懒得管了,除非皇帝发问,否则甘奇并不主动去说话。

    但是甘奇却感觉到有一个眼神经常看向自己,正是头排站着的曾公亮。

    这让甘奇有些纳闷,纳闷曾公亮为什么频频回头来看自己。

    甘奇与曾公亮其实没有交集,除了朝会之时,连碰都没有碰到过,工作上都没有碰到过。所以甘奇此时疑惑不已。

    退朝之时,甘奇并没有走,他还要见皇帝一面。

    李宪帮甘奇去通禀了一下。

    甘奇再见皇帝,是因为事态随着局势而变,如今他换了一个思路,不想在朝堂上再去商议什么要不要对辽国用兵的事情了。

    今天这个朝堂局势,甘奇知道一旦把这个话题拿到朝堂上去说,必然是通不过的,而且甘奇一张嘴,不可能说服朝堂上的那些追求安逸的官员。

    与其如此去说服整个朝廷,不如就动手去做,去推动事态的发展。这样的办法更好。

    所以甘奇要与皇帝赵曙说的就是暂时不谈用兵之事,让皇帝不要找人来商议这些。

    赵曙听得甘奇如此一番话语之后,其实是心中一松的,暂时不说这个问题,赵曙立马就感觉浑身一轻松,压力全无,连连点头说道:“对对,用兵之事,风险难料,还得从长计议,且先看燕云局势再说。”

    “那此事还请陛下先行保密,不要说与另外人知晓,免得横生枝节。”甘奇叮嘱皇帝一句,这事得皇帝放在心里。皇帝一个人知晓对甘奇也有好处,至少到时候甘奇真与辽国打起来了,皇帝也不至于太过意外,惊慌失措。

    因为皇帝是知道燕云局势的,也知道甘奇做了许多准备。呃……应该是辽国到时候打过来,甘奇被动防御。

    “嗯,此事自然不能外传,若是传出去,必然朝野震惊,那还了得。”

    听到皇帝这么说,甘奇也就放心了,让他一个人在幕后操控就是,这个办法比什么朝堂辩论的好一百倍。

    甘奇甚至觉得,朝堂那些人,都是自己的拖油瓶。

    此时甘奇又看了看皇帝,也替这个皇帝感到悲哀,带着这么一大堆拖油瓶混,这个皇帝也是悲惨。

    再看皇帝,甘奇有一种错觉,似乎赵曙这张脸上,隐隐也写了“拖油瓶”几个字。

    甘奇离开的皇城,计已在胸,胸有成竹,心情格外的好。

    刚刚上车,忽然车外传来拜见之声:“小人奉曾相公之命,前来见过甘经略。”

    甘奇挑起车帘,问道:“不知曾相公有何吩咐?”

    “曾相公请甘经略一叙。”

    甘奇从车厢里出来的半个身子,说道:“头前带路。”

    “甘相公跟紧。”

    那人上了前面的车,头前带着路,竟然是去曾公亮府邸的路。

    甘奇心中是疑窦丛生,想来想去,莫不是这位曾相公看出了什么?

    这天下之人,还是小看不得啊,甘奇也知道稍后得好好应对。

    曾公亮府邸中院的书房之中,茶水已奉好,甘奇进来拜见。

    曾公亮满脸是笑,主动站起作请:“甘经略,请,落座吃茶。”

    甘奇又拱了拱手,然后才落座下手,先喝了一口茶,然后才问道:“不知相公唤下官来所为何事?”

    “先吃茶,坐一会。”曾公亮没有开口说事,兴许是他也还没有想好从哪里开始问起,更可能的是曾公亮想晾一下甘奇,让甘奇胡思乱想一下,稍稍失一点方寸,之后好问话语。

    甘奇也不管曾公亮心中怎么想,还真就拿起茶水再喝了几口,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茶水喝得差不多了,甘奇甚至还主动招呼小厮来续水。

    曾公亮终于主动开口发问了:“不知甘经略准备怎么处置契丹人之事啊?”

    甘奇坐正身形,认认真真说道:“依照律例,秉公执法!”

    曾公亮点着头:“嗯,颇有难度啊,契丹人可不是好相与的……”

    这是话头,勾引甘奇接着往下说的话头。

    奈何甘奇有一本正经说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秉公才能服众,下官竟然受此重托,必然不敢行徇私枉法之事。”

    曾公亮双眼微微一抬,还有笑意,却已经知道这个小年轻不像朝堂中表现的那么傻乎乎……

    “甘经略准备怎么个秉公执法?”

    “还待下官亲自具体调查一二,方才能定下具体办法。”

    甘奇有些油盐不进,心中带着戒备。

    曾公亮弯弯绕子没奏效,自己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才慢慢说道:“昔日老夫处置边境争端之时,为了河道捕鱼的区区小事,那也是与辽人据理力争的,人呐,都一样,辽人宋人都是一回事,欺软而怕硬,今日你在朝堂上的一些话语,倒是深合老夫之心意,你软一分,敌人就硬一分,你硬一分,敌人就软一分,不外如是……”

    这几句话,倒是听得甘奇眼中精光一闪,甘奇本以为满朝堂都是拖油瓶,没想到曾公亮还能说出这种话语,但是甘奇依旧有些防备,答道:“下官倒也未想太多,只想做得问心无愧。”

    曾公亮眉宇慢慢竖了起来,他是猜到了一些什么,但也仅仅是猜,也不可能猜得多么明确清楚,所以他把甘奇叫来,是想知道甘奇到底想做什么,他其实是有些担忧的。

    担忧什么?年轻人,冲动热血。

    担忧甘奇把事情做得太过了。

    曾公亮此时知道自己小看了甘奇,有些话是套不出来的,唯有主动出击,曾公亮忽然问道:“甘经略此去河北,想来把河北军备都了解了一遍,老夫许久没有到过边境了,倒也想听听甘经略对河北两路军备情况的见解。”

    领导问工作了,这还是得答一答,甘奇开口:“河北几十年不闻战事,白头之人都没见过什么叫作打仗,真要说军备,下官实话实说,一言以蔽之,颇为懈怠。”

    颇为懈怠,甘奇还是说得比较委婉的,真要说实际情况,几乎就是八成军队已经不堪用了。若是再等八年十年,最后一批真正经历过战阵的老将慢慢凋零,那时河北军备就真的完全不堪用了。

    曾公亮闻言,没有什么惊骇之感,只道:“近些年,朝廷军费,多往西北去防备党项西夏,河北这边倒是冷落了不少,好在辽宋盟约几十年,倒也暂时无碍。”

    曾公亮的话一针见血,朝廷没钱,主要军费照顾了西北,河北的军备自然就会出问题。

    甘奇听得曾公亮这么说,又道:“盟约这种东西,倒也不知到底有没有用。二十多年前,辽国边境陈兵要地之时,倒也没有人在意盟约之事,最后还是加了岁币之后才解决了。若是当初不给钱,那辽人会不会立刻撕毁盟约,真的大兵压境呢?唉……”

    甘奇假装有些担忧。

    曾公亮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听闻甘经略少时多勇武,读着圣贤书,竟然能亲自上街提刀杀人,还与狄相公远征邕州蛮人,也是亲自上阵,如今能如甘经略这般允文允武的大才,已然是凤毛麟角,教人敬佩!”

    曾公亮忽然开始把甘奇一顿夸,甘奇是陪着笑,口中谦虚了一句。曾公亮又喝了一口茶,忽然冷不丁一语:“甘经略如此允文允武,莫不是想与辽人开战?”

    甘奇心中一惊,难道曾公亮真的看透了自己的内心?应该没有,他应该只是在试探。

    “下官可从未如此去想,两国大战,百十万兵上阵,震动寰宇,何其事大,下官小小五品上的官职,岂敢随意如此乱想?”甘奇平复着自己,如此说道。

    曾公亮的眼睛盯着看起在看,似乎想把甘奇看穿,看得许久才收回了目光。

    “甘经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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