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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猛虎-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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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架不住也专门做这个生意的人,在大街上到处寻着,专门挑一些长得漂亮的小女孩,买来直接往青楼或者牙行里送。
这就需要做父母的自己甄别了,若是自家有富贵亲戚的,或者有亲戚在富贵人家当管家之类的,大多会直接送过去,避免被人骗了。
甘奇从牙行里买回来的那些丫鬟小厮,大多就是这么来的。
这才是真正的大宋朝的社会现实。
甘奇以前是真的没有看到这些底层赤裸裸的现实,如今只要出门,到处都是。
对于古代社会,真的不能有太多的好感。人吃人,一点都不假。
汴梁城里的年与泉州城里的年,有着巨大的差别。这也不怪汴梁城里的皇帝,永远都会觉得这个国家的百姓都在安居乐业,直到宋徽宗赵佶亡国之前,他还觉得自己的国家繁荣昌盛。
过年了,州衙里的家宴也极其丰盛,春喜今年在街上也买回来了一些小姑娘小丫鬟。
一大帮跟着甘奇从汴梁来的汉子们都在宴席之中,便也有足够的人手伺候了。
今夜是不醉不归,都是异乡人,都会想家,聚在一起,唯有一醉方休。
席面上,周侗还开口说道:“今年可惜了,若是以往,大哥在东京,又该是各处才俊上门来拜的场面,若是大哥再填个词什么的,定又是风靡汴梁城。”
周侗也在怀念汴梁城的日子。
甘奇摆手笑道:“如此也好,省了应酬的麻烦。”
周侗又道:“大哥,不知多少楼宇里的花魁在想着您呢。”
甘奇嘿嘿一笑,没有了甘奇与苏轼的汴梁,这个年节大概就差了许多味道了,不过京城欢乐场里还有一个初出茅庐的晏几道,算是不错,只是名声被甘奇给毁了不少。
没有京城的场面,甘奇在这里也不寒酸,拜帖依旧无数,蒲家请甘奇大年初二去吃年饭。泉州的文人士子圈也不小,那些想进京赶考的士子们,也要在泉州进举子,自然也要巴结着甘奇这个主官,需要甘奇在举子考试的时候点个一二三名。
诗会之类的也就少不了,更少不了甘奇这个父母官到场。
该去的还得去,蒲家的年饭也得吃,蔡家的年饭也得吃,诗会什么的,也该去露个面。
大年初二,甘奇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去蒲家吃年饭了。
春喜伺候着甘奇,在甘奇出门之前,还帮甘奇把衣服上下都扯一扯,让衣服平直无褶皱。
等甘奇出门而走之后,春喜的表情就有些不好看了。
回到房中,春喜嘟着个嘴,与张淑媛说道:“定是又去了那个胡番狐狸精那里去了。”
张淑媛微微一笑:“怎么?我都没有生气,你倒是先生气了?”
“姐姐,我这是替你气呢,那胡番女子有什么好?每次官人从乡下回来,都要奔那里去一趟……”这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
“又不是不回来的。”张淑媛笑道。
“待我回京了,我一定去与主母说,还要与巧夫人说,说官人被一个胡番狐狸精迷住了。”春喜这气性有点大。
“你可别添乱,主母还好,巧夫人可惹不起,到时候定是个鸡飞狗跳的,官人转头来还要怪罪你。你就当是官人养了一个外室而已,这种事情,哪里没有?”青楼出身的张淑媛,哪怕心中有什么,但是也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
但是小姑娘春喜还没有那么成熟,还有小孩子的性子,不依不饶道:“姐姐,以往在楼里,就听别人说,只闻新人笑,不问旧人哭。官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姐姐给忘记了呢。”
“胡说,官人每次回来,最多就在那里过一夜而已,其他时候还不是都在衙门里的?”张淑媛这是要制止春喜胡说八道了。看了看春喜之后,张淑媛立马又笑道:“咯咯……原道是如此啊?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姐姐,原道是你自己气不过。气官人放着你这么好的姑娘在家中不理会,反倒去了外面……哈哈……”
春喜像是被说中了心思,耳朵根都红了起来,连忙反驳道:“姐姐乱说,我这可都是替姐姐生气呢……”
“哈哈……好,待官人明天回来了,夜里姐姐便与官人说,说春喜思春了,想要官人怜爱了。”张淑媛是笑得前仰后合。
“我……我……姐姐……不识好人心,哼!”说完话语,小姑娘转身就跑。
甘奇不知家中这些,也不知有小姑娘思春了要怜爱,吃完了蒲家的,一夜春风,接着吃蔡家的。
今年蔡家的席面之上,有了一个新面孔,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一身青蓝儒衫,长得还眉清目秀的。
蔡黄衣也带着不好意思的表情,把这个少年带到甘奇面前,开口介绍:“相公,此子乃是我蔡家远房的亲戚,兴化军仙游县人,名唤蔡京,今年十三岁,颇有文才,更练了一笔好字。”
说完这些话,蔡黄衣又转头与少年蔡京说道:“还不快快拜见相公。”
少年蔡京连忙躬身大礼:“学生蔡京,拜见甘相公万安。”
一旁的蔡黄衣其实脸上都是尴尬与不好意思,这种事情他是不愿意做的,但是又没有办法。
兴化军,其实就是泉州隔壁的莆田,路途不远,一两百里的距离。泉州蔡家与莆田蔡家在宗族之上还是有亲戚关系的。但是之前的莆田蔡家又比泉州蔡家要富贵一些,以前每年过年,都是蔡黄衣带着儿子到莆田去走亲戚的,送一些礼物之类的,也受得莆田蔡家不少帮衬。
如今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了,泉州蔡家混起来了,家中不仅出了进士,还与知州关系匪浅。今年就换过来了,莆田蔡家竟然主动先到了泉州蔡家来走亲戚,当然也是有求与蔡黄衣的。
蔡黄衣以往受过人家不少帮衬,便也拒绝不了,唯有硬着头皮给甘奇推荐一下。
就算没有甘奇,来日蔡京也会到京城了投靠蔡确。
要说蔡京这个人,历史上鼎鼎大名,北宋末年六大贼之一。真正的朝堂大佬,一人兼尚书仆射,中书侍郎,门下侍郎,三省归于他一手掌握,徽宗朝里真正的一手遮天。也是北宋四大书法家之一,苏黄米蔡,苏轼、黄庭坚、米芾,最后一个就是蔡京。
只是后来蔡京因为北宋灭亡背负了六贼之名,所以世人才把这个蔡改成了蔡襄。蔡襄比蔡京大了几十岁,如今正在杭州任知府。蔡襄也是莆田蔡氏,这也是为什么莆田蔡氏比泉州蔡氏混得好的原因。只是蔡襄过几年就要去世了,等到蔡京出来混的时候,也就只有投靠蔡确了。
要说历史上的蔡京,贪腐是真的严重,六贼之一不是说假,切切实实的祸国殃民之辈。但是能力也是真的有,至少粉饰太平的能力是无人能及的,结党营私的手段也极高,忽悠皇帝的水平也是极高。
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竟然是蔡京?甘奇还真郑重其事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开口:“今年泉州有元夕诗会,你可以去看看。”
甘奇倒也没有表达什么,只说了这一句。
但是蔡京已然喜出望外,连连躬身:“学生一定好好表现。”
甘奇摆摆手:“一旁落座,先吃酒。”
蔡黄衣算是完成了任务,还了莆田蔡氏的人情,甘奇也没有什么不快的表现,心思也安定了下来,开始亲自个甘奇斟酒。
蔡家的年饭吃完了,不得几日,泉州的诗会又开始了。
甘奇自然要去,满座无数年轻士子,一个个卯足了劲要在甘奇面前出彩。
诗词无数,文章也有,只是甘奇一个也看不上,却还要点着头一脸笑意,这个不错,那个挺好,也是煎熬。
也是甘奇的眼界太高,如今甘奇倒是圆滑了,倒也不能说圆滑,只能说有了一点长辈的心态,在泉州这里打击这些年轻士子是没有必要的,不如鼓励一下。所以甘奇也不吝赞美之词。
不过蔡京的诗词,还真不错,虽然不说顶尖,但真的冠绝全场,而且蔡京一笔字,更是写得极好,比甘奇自己的字好了太多。
这般少年,长得眉清目秀,文才又不错,字也写得好,还极为知礼数懂礼貌,不骄不躁。难怪蔡京能混到只手遮天的地步。
这样的少年,谁能不喜欢?
要说人,到底能不能以未发生的事情来论对错呢?
甘奇也陷入的一些思考。
要说眼前这个少年蔡京,甘奇多少有一些爱才之心。
但是甘奇不免又想到了蒲家,几代人之后的事情,能不能此时就当做罪恶?
想来想去,甘奇还是心下一狠,这蒲家还是饶不得!还是得打压,该打就打,该杀就杀。这蒲氏一定不能放任他们崛起。
兴许古人有一句话是有一定道理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但是甘奇心中多少还是有一些松动,甘奇最初想的是把蒲氏赶尽杀绝,这个想法松动了一些。
想到这里,甘奇莫名通透了一些,抬手一招:“蔡京,到头前来。”
蔡京激动不已,飞奔上前,大礼又拜。
“不必多礼,今日诗会,点你居首。”
“谢相公!拜谢相公!学生再谢相公。”
随后蔡京又转头一礼,道:“小弟年少识浅,读书不多,比不得在场诸位才俊,今日纯属侥幸,也拜谢诸位才俊相让,小弟惶恐,再谢诸位!”
这少年,还真是个玲珑人物。
甘奇今日对蔡京的印象还真不错,开口又是一语:“你在何处进学啊?”
“回相公话语,学生在家学进学。”
“到泉州来吧,先在我这里读几天书试试。”人才,得弄到自己手上。不论是什么样的人才,甘奇都需要。这也是甘奇越发自信,自信不论什么样的人,甘奇都可以掌握得住。
一个能一手遮天的人,岂能没有能力?岂能没有过人之处?
此时的蔡京,已然直接跪拜而下:“相公大恩,学生定当铭记于心,万万不敢辱没了相公的名声!”
甘奇微笑着,似乎也在享受这种一句话改变一个人命运的掌控感。
权力的快感,大概就是这种掌控感吧。
………………………………
第四百零五章 铁石心肠,心狠手辣,没有办法
蔡京这算是成了甘奇的记名弟子。要不要真正收蔡京入门,甘奇还准备吊上一段时间,什么事情都要有一个奋斗的过程,有了这个过程再得到,才会知道珍惜。
想真正拜入甘奇门下,蔡京还有许多苦头要吃。
这个年算的过完了,有人过年,有人过关,所以就有了年关这个词。
泉州城的一切又恢复的平静,甘奇又该下乡视察了,一个地级市的辖区,面积还是很大的,特别是在交通工具落后的年代,想来去视察一遍,没有大半个月是不可能的。
工程进度,工程质量,工程环境,劳工待遇。甘知州都极为上心,谁也别想忽悠甘大知州。
把驰道修通,甘奇就要开始让蔡家大笔投资了。
入春之后,风向开始变了,远航的船应该开始起锚往回走了。
东京的升官诰命也到了泉州。
甘奇终于穿上了五品官的红袍,即便是从五品下,那也是红袍加身,威势了得。
泉州大概也有许多年没有见过穿红袍的官员了,甘奇只要一出门,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因为在这大宋朝,连皇帝平常也不过穿红色官袍,再没有见识的人,也知道甘大知州这一身官服,那就是大官中的大官。
甘奇升官,最高兴的莫过于蒲志高,对他而言,这回真的就是看对人了,畅想一下未来,有一种难以言状的兴奋。
只是甘奇却已经在想着怎么拿蒲志高开刀了。
是找个借口呢?还是找个借口呢?还是找个借口?
找个什么借口?这是一个难题。
有些时候,真的不该收人好处,收了人好处之后,不免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但是蒲家给的好处,甘奇又不得不收,不收的话,蒲志高的戒心难以消除,蒲家也不会这么快往泉州城里搬。甘奇也就没有办法轻易拿捏蒲家人。
而今其实机会正好,蒲家的船,几乎下海了,连与蒲家相熟的船只,也被甘奇调用一空。
如今的蒲家,是没了翅膀的鸟,就像海中的鲨鱼搁浅在了陆地上。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甘奇有点为难起来,若是之前,逮着这么好的机会,把蒲家一围,杀个天昏地暗就是了。
但是如今,却做不到这一点了。
甘奇又到蒲家去喝了一顿酒,夜晚难眠,看着身边已经熟睡的小姑娘,自己偷偷爬了起来,披了一件外衣,到得小院之内,踱起了步子。
半夜熟睡的小姑娘,也不知怎么就发现了甘奇不在身边,不得多久之后,也爬了起来,走到院中。
“你怎么起来了?”甘奇听得动静,回身问道。
“相公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小姑娘带着楚楚可怜的双眸看着甘奇。
甘奇点点头:“是很烦心。”
“奴婢可以帮您吗?”
“你帮不了我。”甘奇摇着头。
“哦,那奴婢给相公泡一杯清茶吧。”
“也好。”
茶水端来,放在院中的石桌子上,甘奇并未喝,而是说道:“你且先去睡吧。”
“嗯,奴婢这就去睡。”
小姑娘回了房间,躺在了床上,却也难以入眠,她似乎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也说不清来由,就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万事总有一个解决的办法,甘奇思虑了许久,心中慢慢有了定计,抬头看着明月,长叹了一声。
铁石心肠,心狠手辣,没有办法。
第二日,甘奇并未与以前一样大早而起便匆匆回衙门上值了,而是日上三竿,依旧还呼呼大睡。
蒲志高对这种情况反倒听高兴,这代表了甘奇对他的女儿越发宠爱了,便也急忙吩咐奴仆们备好午饭,只等甘奇起床之后直接吃午饭。
甘奇慢慢悠悠起床了,蒲希尔帮他穿好新官服,白玉腰带系好,梳拢发髻,带上冠帽。
甘奇回头看了一眼蒲希尔,给了她一个如沐春风的笑脸。小姑娘也莞尔一笑回应甘奇。
转头的那一刻,甘奇面色已沉,龙行虎步而去。也低头吩咐了周侗几句话语,周侗飞跑而走,直接回衙门而去。
前院客厅之中,蒲志高等候多时了。
甘奇入席,蒲志高给甘奇斟酒,甘奇也连饮几杯,好不客气。
终于,甘奇还是开口了:“蒲掌柜,你们家……能出远洋的大船有八十四条,出海的中等船只有二十五条,小船有十九条,专职作战的海上尖底艨艟有多少条来着?”
“啊?”蒲志高被冷不丁问愣了,又道一语:“相公怎么忽然问起了这个?”
甘奇不答,只道:“艨艟是不是有十一条?”
“呃……相公说得差不离,艨艟有十二条。”蒲志高答了这一句,心中狂跳,已然知道有些不对劲了。
蒲志高不知道,此时的码头之上,忽然冲过去了大批的甲士,传了知州衙门的命令,从今日起,片板不得下海,所有船只,皆要由知州衙门登记入册,暂且都锁在码头泊位之上。
这还不止,整个州衙,不论是衙差,还是税丁,全部都倾巢而出了,泉州沿海之岸,全部要巡查一遍,所有能下水的大小船只,哪怕是打渔的舢板,皆要锁在岸边不准下海,州衙会发一些补贴的钱财。
这么大的手笔,显然是甘奇昨夜酝酿出来的结果,只为一个事情,那就是不能有任何消息传出海去。要让蒲家出海了的船只,全部按照计划回来。
蒲家宴席之上,甘奇又问了一语:“艨艟有十二条,倒是少算了一条。这么多船,生意着实是大,每年来去,几十万贯的进项,颇为骇人。”
已然感受到气氛不对的蒲志高,转头看了看甘奇身后的几个铁甲护卫,硬着头皮答道:“相公说的是,若真要说钱财的进项,每年几十万贯是至少的,若是有一些别的生意,便也不止这个数。”
蒲志高心中只想着希望自己这不好的感觉是错的,是自己多疑多虑了,这位甘相公一定是个好人,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他甚至希望自己的坦白,能让甘相公觉得他忠心耿耿。
甘奇又道:“嗯,海贸这门生意,还真是赚钱,本官想入一股。”
蒲志高拍着胸脯:“这有何难,相公去年那两艘船只是小打小闹,今年小人让船厂日夜赶工,为相公多造几艘大船出来,保准相公赚得盆满钵满。”
甘奇摆摆手:“我要买你一半的船只,你开价。”
甘奇这一语,击溃了蒲志高那一点点侥幸。蒲志高看着甘奇,眉宇皱得极深。他又转头看了一眼甘奇身后站得笔直的铁甲护卫,几个护卫的手,都一直按在刀柄之上。
蒲志高慢慢说道:“相公有所不知,小人家的船,并非小人一人能做主的,各房各支都有,也都是众多族人安身立命养家糊口的营生。相公放心,今年再把船厂扩大一番,只待明年,相公定有十几艘大船在手了。”
甘奇还是摆手:“我等不得那么久,最多下半年,我就要入京了。你开价就是。”
蒲志高陷入了两难,这船真的就是蒲家安身立命之本,只要有船在,这个世界上,蒲家到哪里都是一方巨擘,能置办这么多船,也是几代人的努力奋斗。这些船对于蒲志高来说,甚至比赚来的钱还重要。
一次性给出去一半的船只,这就等于要了蒲氏一族的半条命。
蒲志高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
甘奇却又说一语:“货船,我要一半。艨艟,我全都要。船厂今年所有的船只,我也全都要。”
蒲志高额头上已然有了汗珠,口中答道:“相公,这般……实在有些不妥,小人也无法与族人们交代……相公……”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若应下了,我保你蒲家在大宋世代无忧,你若不愿意,那此事就有些不好说了。”甘奇眼神已成了一条线,盯着蒲志高目不转睛。
蒲志高心中早已大怒,这种条件,他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但是蒲志高唯有一忍再忍。
要说这蒲家,哪怕是面对甘奇这个泉州知州,也不是没有一搏之力的,就算是事情发展到要打要杀的地步,蒲家也丝毫不虚。
但是这个时间节点上,蒲志高是心虚的,因为蒲家所有能打能杀的人手,全部下海了。八十多艘大货船,需要带走许多人手护卫,南洋去贩奴,更需要敢打敢杀之辈。
到得如今,这蒲家的大宅子里,已然没有了几个能提刀的汉子了。
蒲志高唯有再求一语:“还望甘相公体恤,小人实在是难以满足甘相公的要求,哪怕甘相公是要钱,十万贯,百万贯,都行,小人就当是给小女的嫁妆了,一二百万贯,小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小女的嫁妆,也值得这么多钱财。”
说到蒲希尔了,蒲志高希望甘奇能心软一下。
“我,不差这点嫁妆,我就是要船。蒲掌柜以为如何?”甘奇是个铁石心肠。甘奇的铁石心肠还不止于此,今日开口虽然大,但这还不是甘奇的最终目的,毕竟甘奇还给蒲家留了一半的船只。
甘奇要的是蒲家所有的船只,但是甘奇准备分步进行,不必把蒲家一次性逼到死角里面去,直接逼到死角,必然就是个困兽之斗。一点一点削弱蒲氏,温水煮青蛙,这是最好的办法。
蒲志高沉默不语,心中不愿,头更点不下来。
甘奇又道:“蒲掌柜还是速速答复为好。”
蒲志高纵横大海的人物,他哪里受过这般气,忍无可忍,答了一语:“甘相公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甘奇只答一语:“非是我要咄咄逼人,而是我把这泉州之事报到了东京,东京圣上下了旨意,也是你蒲家势力实在太大,东京那些相公们有些坐立不安。”
“甘相公,小人一家,可从未对大宋有过任何不敬之事啊。”
“当真没有?”甘奇音调加高了一些。
“当真没有啊!”
“没有往辽国析津府运过铁器?”甘奇又问。析津府就是后世天津,如今的燕云十六州之地,乃是此时辽国的南京。
蒲志高双眼一张。
甘奇立马又道:“若不是我与你在圣上那里说项,此时你已坐实了里通外国之罪,全家老小都要满门抄斩。”
蒲志高内心之中,忽然起了一些感激。往辽国运铁器,对他来说,只是生意。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会有什么后果。
忽然举家搬迁到了泉州城,这还真就是抄家灭族之罪了。
爱国之心,在蒲志高这里,其实是不能勉强的。他也不是这个国家的人。
其实从这个角度看来,此时的蒲志高,与未来潘国的蒲寿庚,没有多大的区别。
甘奇一夜深思酝酿的定计,依旧如此高明。
蒲志高此时开口:“甘相公,小人知道您为难,能不能……能不能把这船只的数量少报一些到汴梁去?哪怕只说一半,如此也好啊。将来小人一定不会负了今日甘相公之大恩大德。”
“晚了,事已成定局。只怪你当初不与我和盘托出,偏偏就被人告密了,不然东京圣上又岂能得知你往辽国运过铁器?”甘奇说完这一语,看了看蒲志高,又道:“我已是拼了所有的力气帮你回旋,你还能留着一半船只,已然就是法外开恩了。”
蒲志高舍不得,沉默着,心中如乱麻一般,他有些信了甘奇的话语,这几个月,把甘奇伺候得这么好,连女儿都搭上了,给的钱也不少,甘奇应该不至于如此翻脸不认人,之前的甘奇,从未有过任何反常之感。
忽然间翻脸了,想来甘奇应该也是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但是蒲志高也知道总有哪里是不对劲的,事情也不是这么简单的。
甘奇又是一语:“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比升官进爵更重要的事情。”
这句话,甘奇带着威胁。
威胁着蒲志高,不要给甘大之后的升官路造成阻碍。
这一点,太过重要了,甘奇看不上百万巨款,甘奇一心只求升官。若是真挡了甘奇升官之路……
蒲志高抬头看了看甘奇,甘奇双眼尽是寒意。
给?
不给?
给?
不给?
给,舍不得几代人的努力。
不给,今日怕是过不去了,蒲志高甚至怀疑这大宅之外,已然有无数甲士只等一声令下冲杀进来。
反抗?如何反抗?
蒲志高从门窗看向这个客厅之外,忽然有一种悔不当初的感觉,后悔不该这么快举家搬迁到这泉州城里来。若是还留在烈屿之上,哪里会落入这般境地?
若是一家人还未入泉州城,蒲志高此时只需要高高兴兴答应下来,转头出海就走。哪怕是被甘奇拿为人质,蒲志高也不愿几代人的努力葬送在手。
甘奇忽然起身了,迈步往外,几个铁甲跟随左右,转头怒目而视。
甘奇的这个举动,让蒲志高心中一颤。
再听甘奇留了一句:“切莫害我,今日你好自为之。”
“甘相公,小人愿……给……给出一半船只。”
甘奇停住了脚步,回头问道:“开个价!”
“还请相公容小人举家商议之后再谈价格之事。”
甘奇点头,出门而去。
这座一排宅院合并而成的大宅之外,其实还真有几百甲士集结了。
甘奇出门,史洪磊已然近前拱手。
甘奇开口一语:“不论谁从宅子里出来,都派人跟上去,直接拿到衙门大牢再说。”
“遵命!”
甘奇快步而走,直接回衙,坐镇指挥。防止蒲家外逃。
蒲志高看着出门而去的甘奇,坐在客厅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蒲希尔带着甜蜜的笑容出来,左右看了看,开口问道:“爹爹,甘相公呢?他吃完回衙了吗?”
蒲志高回头看了一眼天真烂漫的女儿,长长叹了一口气。
“爹,你怎么了?昨夜甘相公半夜在院子里踱步,长吁短叹的,今日爹爹你也长吁短叹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蒲希尔问道。
蒲志高慢慢起身,摸了摸蒲希尔的头,说道:“没事,你先回房去了,待得甘相公子再来的时候,再遣人知会你。”
“嗯,爹爹可少烦心,多开心,烦心老得快,开开心心才能身体康泰,长命百岁。”小姑娘笑着说。
蒲志高也挤出了一个笑脸回应了一下。
小姑娘蹦蹦跳跳走了,蒲志高的笑也立马就挂不住了。
这泉州,来的对吗?
蒲志高自己问着自己。
一半的身家性命,几句话之间,说没有就没有了……
来日呢?
这位甘相公若是还要开口呢?
蒲志高陷入到了沉思,这不是拆一座塔寺那么简单了,塔寺拆了可以再建,若是这安身立命之本都没有了,这蒲家也就彻底没有了。
蒲志高忽然一声大喊:“来人呐!”
一个高鼻深目的汉子走了进来,手捂心脏躬身:“主人吩咐。”
蒲志高慢慢躬身,一直把嘴巴凑到汉子耳旁,耳语许久,方才起身再道:“此事一定办妥,否则你也别回来了。”
“主人放心,小人便是死,也把此事办成。”
汉子出门而去。
………………………………
第四百零六章 收获的季节
蒲志高在家中着急等待着,他派人出去要办的事情,其实也不难猜,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找一条万全之策,所谓万全之策也简单,那就是想办法回岛上去。
只要下水出海,蒲志高立马就有资本与甘奇翻脸了,想来想去,这也是最好的办法。
甘奇,他是愿意攀附的,但是他想要一个相对平等一点的地位,而不是任由甘奇拿捏的处境。
钱,蒲家有,势力蒲家也有。蒲家如今追求的东西,是一个能安身立命繁衍生息的环境。
这个时代,相比而言,最好的地方就是大宋,这里物质丰富,社会繁荣,既可以有一个好的发展前途,又可以方便生意往来。
大宋朝沿岸之地,选来选去,最好的就是泉州。
但是蒲志高,所有追求归根结底是对于安全感的追求,追求整个家族幸福生活的安全感。
甘奇如此的姿态,蒲志高的安全感已经失去了。
所以他想先带着一家老小离开,他也不想跟甘奇撕破脸,先让自己安全之后,再来与甘奇讨价还价,先把自己放在不败之地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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