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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猛虎-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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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丘是吼叫得死去活来,好在只有十个板子,片刻就打完了。
打完之后,倒也不觉得多疼,只是麻木了,觉得屁股发热。
涂丘还有话语:“甘知州,便是审案,也请问个罪责,问个缘由,不知知州到底要问下官何罪?”
涂丘还是硬气的,只是稍稍过得一会,屁股上的麻木一过,便是浑身颤抖,满身大汗,疼得他凉气倒抽,牙关咬得嘎嘎作响。
“问个什么罪,那就看涂通判招供个什么罪了?中饱私囊?收受贿赂?以权谋私?你选一个?”甘奇如此说道。
屁股的疼痛发作了,疼得涂丘大呼出声:“昏官,哪里有你这般审案的?无凭无据,岂能屈打成招?”
这是豁出去了,到得这般境地,涂丘顾忌不了什么上下之别。
要说甘奇审案,也真是有些乱,他却还胸有成竹,忽然起身说道:“那你便稍等片刻,本官去寻个证人,寻了证人再来审你。”
说完甘奇起身就走,便把这正在审着的大堂都抛诸脑后了,直奔衙门中院的一个偏厅而去。
偏厅里有一个人真焦急等待着,见得甘奇进来,连忙见礼拜见:“小人蒲志高,拜见甘相公。”
听得相公二字,甘奇很是受用,摆手笑道:“坐,且坐,不必着急。”
蒲志高哪里敢坐?头前被人叫到衙门的时候,他甚至都想过逃跑,最好还是没跑,主要原因是他在这泉州,产业不少,舍不得跑。不说城里的宅院与商铺之类,就说刚刚建好的船厂,投入的巨资可不是一贯两贯,才刚置办好这些,转头什么都不要了?作为一个商人而言,这如何舍得?
富贵总是要险中求的,蒲志高一直在思前想后,便是知道甘奇把涂丘给拿了,便总觉得这里面应该是有些猫腻,还有自己操作的余地。
至于塔寺被拆,唉……泉州城不让建,可以建到城外去,城外若是也不让建,码头也行。海湾码头也行,码头若是还不让建,那就建到烈屿去,也就是厦门岛金门岛,都行。
蒲志高不坐,依旧躬身一旁,开口问道:“不知甘知州寻小人有何吩咐?”
甘奇倒也先不说什么事情,而是说道:“本官那两艘海船,托了你们造,造得怎么样了?”
这话一听,蒲志高心中大定,连忙答道:“已然在铺设甲板了,若是再赶工半月,便可下水。”
甘奇点着头,表现出很是满意的样子,夸奖一句:“不错不错,你们蒲氏一族,倒是办事牢靠,此番拆了你们的塔寺,也造成了一些伤亡,还望你们不要放在心上,这都是朝廷的吩咐,便是有泉州官员上奏,说泉州塔寺林立,不可不管,朝廷便派了本官来泉州办理此事。你也怪不得本官,要怪就怪朝廷。”
甘奇终于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睁着眼睛也能把假话说得跟真的似的。
蒲志高心中自然是在骂娘的,但是口中只能说:“也是小人不知机,怪不得知州,怪不得知州。”
甘奇忽然开口一语:“你们蒲氏一年给涂丘送多少钱啊?他都给了你们一些什么好处?又给了你们一些什么方便?”
蒲志高愣在当场,这话怎么答?
甘奇忽然又哈哈一笑:“哈哈……一个通判,倒也把自己当做了主官?也敢欺本官年轻,不懂世面,岂有这般道理?不知天高地厚。”
甘奇这话是在暗示蒲志高,让蒲志高觉得甘奇是在争夺好处利益。
蒲志高看着甘奇,心中反复在想,却还是有些犹豫。
甘奇倒也不急,有自顾自说道:“倒也不知上一任知州是如何受他欺上瞒下的,几年任上,不知亏了多少利益,兴许还不自知。”
蒲志高似乎听懂了,有些听懂了。
甘奇还有话语:“也不看看本官是谁?本官乃是御史台侍御史,皇子殿下是我内兄,包相公是我师父,我乃是胡子的衣钵传人,汴梁城里大名鼎鼎的名士大儒。岂能受这般小官欺辱了?”
甘奇把自己好一通夸,这是在提醒蒲志高,让蒲志高知道当面坐着的是一个何等人物,岂是那没有什么根基的涂丘可比。
说来说去,甘奇就是在暗示蒲志高应该“弃暗投明”,与其巴结一个什么通判,不如巴结他这个前程似锦的东京汴梁城来的大佬。
蒲志高其实也从涂丘那里听过甘奇的跟脚,知道甘奇是东京城里了不得的人物。弃暗投明?想来想去,这是一笔划得来的买卖,若是真巴结上了甘奇,甘奇来日步步高升的,蒲氏一族做起生意来,那不就是如鱼得水?
蒲氏一族,一直在广州泉州这种地方兜兜转转,不是他们不愿意深入大宋腹地,是真没有门路。
而今,门路忽然就摆在面前了。
来日这位甘知州若是能出将入相的,这大宋朝的海域,是不是就横着走了?北到沧州,中到杭州,南到泉州两广,是不是畅通无阻了?
上午刚损失惨重,塔寺也没了,还死了几十个伙计,伤了几十个伙计,晚间,蒲志高似乎因祸得福了?
蒲志高算是想明白了,躬身答道:“回禀知州,别处不知,但是小人知道,涂通判每年从我蒲氏一族手中得的钱财,便有七八万贯之多。”
“这么多?”甘奇也觉得这个数目太多了,蒲氏一家就这么多,那还有其他人呢?难道涂丘坐着不动,一年就能赚几十万贯?这尼玛比甘奇在京城开多少买卖都要来得多啊。
“想来倒也要分一分,各处衙门官吏的,总要分一些出去,如此才好做事。”蒲志高解释着,便是说也不是涂丘一个人全部赚去了,还要拿来分一下。比如甘奇,一来就分了几万贯,也是涂丘的成本。
甘奇点点头:“给这么多钱,他能给你们什么好处啊?”
“会知州,进城的商税,收购货物的优先,这是一般的,还有就是一些违禁之物的查验。还有北烈屿的一块小小地盘。诸如此类……”蒲志高答着,也算是和盘托出,便也想着,既然这位甘知州要接了涂通判的利益,这些以后也是甘知州要帮忙的事情。
甘奇倒也听懂了,进城的商税减免,在泉州各地收购货物,比如瓷器之类,蒲家也有优先权,这都是生意上的事情。
还有一些违禁之物,那就多了去了,比如铜钱,一般而言这是不能出境的,但是大宋的铜钱,在东南亚,南亚之地,都是硬通货,蒲家显然夹带不少。又比如泉州的海盐,走私盐在大宋也是暴利,海路比陆路也要安全得多,一船盐往北方运去,哪怕只运到杭州,找一个山村小港卸下去,也是盆满钵满。
还有更严重的,那就是铁,生铁与铁器,这是肯定不能出境的,因为只要出境,就备不住这些船队往北运去,北运运到哪里?进了渤海,北边就是辽国了,这是战略物资,运到辽国去了,那还了得?
更重要的东西还有军械,这玩意说不定他们也运。商人重利,只要有人出价,岂能不运?把泉州出的铁,打成枪头甲胄之类,装船运走,可能真是发财之道,而且路途还近,远远比去中亚要近得多。
还给了一块地盘,北烈屿,应该就是金门岛。意思就是把金门岛的一块地盘直接给了蒲氏当做大本营。
这尼玛,国家都给卖了。
甘奇面部作色,还笑着说道:“嗯,那倒也值得这七八万贯。”
蒲志高见得甘奇的笑脸,连忙顺着梯子爬了上去,说道:“若是甘知州,小人一年愿出二十万贯。”
甘奇点点头,表示很满意,口中却道:“倒也不需要这么多,此来,胜负皇命,这泉州进出口的商税是必须要缴纳的,朝廷盯着这块肥肉要取,由不得本官在此乱来。其他的事情,倒也好说。”
“只要能帮到知州,交些商税又何妨。”蒲志高心中大喜,这个大人物,算是攀附上了。
甘奇又笑道:“如今我在泉州为官,想来三五年内不会调动,不若你们蒲家就把生意都转移到这边来,广州那边也无甚好的,泉州这边要什么有什么,你们还有地盘,你们都过来这边,本官也能多收商税,有了政绩,回京去也好升官不是?”
这就是利益交换了,让蒲氏一族都从广州迁徙过来,生意都放在这边,泉州要什么有什么,还有一个主官罩着。主官要政绩,蒲家要生意。如此官商勾结,天作之合。
蒲志高点着头,只觉得好,口中说道:“小人早就不想在广州待着了,广州比之泉州,那是差得远了,家族中早有往泉州迁徙的想法,如今知州在此照拂,小人立刻去信,这就让家族迁徙过来。”
大宋的广州,太远,丝绸从杭州到泉州,比到广州远了太多。广州出产的东西,也没有泉州好,茶叶,瓷器,铁,盐,这些东西广州都比不上泉州。
蒲氏一族本来就要从广州全部迁徙到泉州,这回机会太好了。
但是蒲志高也不是傻子,心中也有一些小算盘,迁徙是迁徙,那也得一步步来,先迁到烈屿之上,若是一切真的风平浪静,再入泉州城也不迟。主要还是不想整个家族被人轻易拿捏了。
蒲志高打着蒲志高的算盘。
甘奇也打着自己的算盘,把蒲家都哄骗过来,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要一网打尽。彻底断绝后患,也免得以后朱元璋还要去挖他们家的祖坟。甘奇的腹黑,实在找不到词语来形容。
甘奇表示很满意,说道:“嗯,明天夜里,钱送到后衙侧门。本官要在汴梁谋一些事情,正是缺钱打点的时候。”
“小人懂得,小人懂得。”蒲志高喜悦非常,心中虽然还有戒心,却是憧憬更多,憧憬着真的攀附上了一个真正的权贵,那这蒲家,就了不得了。
要说这外来的人,也是难,为了在大宋落地生根发芽,什么委屈也咽得下去。大概也是蒲家这般的为人处世,才能在历史上真的崛起,宋朝在的时候,蒲家人在泉州就已经权势滔天了。元朝来了,蒲家人更是把泉州乃至半个福建打造成了他们自己的王国。不过元朝在几十年后,其实也把蒲氏一族清算了一回。
甘奇已然起身:“今日你还要帮我办一件事。”
“但凭知州吩咐!”蒲志高这回是态度极好的。
“上堂,指证泉州通判涂丘,以权谋私之罪。此乃本官政绩,可不得差池。”甘奇说道。
“这是小人应该做的,只要能帮到知州,小人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蒲志高连连大礼,跟着甘奇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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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当官就该是一个高危职业
大堂之上,甘奇重新落座,众人也等候多时了。
当涂丘见得蒲志高跟着甘奇一起进来的时候,心中已有猜想,面色大惊,抬头紧盯蒲志高,似乎还有些不相信一般。
甘奇上午刚把蒲志高的塔寺给拆了,还杀了蒲志高那么多人,此时蒲志高不想着去躲避起来,怎么还会恭恭敬敬跟着甘奇到大堂里来?
难道甘奇说的人证就是蒲志高?
“人证已到,上前答话。”甘奇的惊堂木也响起。
“草民蒲志高,见过知州。”
“本官问你,你可曾给泉州通判涂丘送过钱财?”甘奇严肃问道。
“送过。”
“送过多少?”
“禀知州,从前年开始,每年都送了七八万贯之多。”
“为何要送?涂丘又给了你什么好处?”
“禀知州,主要是进门的商税之上给予方便。”
“具体如何,细细道来。”
“比如一船货物卸载入城分销,城门口处的税吏,在涂通判的交代之下,便只收七八贯的商税。”
“一船货物,只收七八贯商税?”甘奇厉声再问。
“便是如此,草民所言,句句属实,这泉州城中,不知小人一家如此打点,但凡做过几趟生意之人,都是如此打点。”
甘奇点着头,又问:“涂丘,你还有什么话语好说?”
涂丘心中早已乱了方寸,但是口中却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甘奇也懒得理会涂丘的话语,而是问道:“史将军可有派人来报?”
“史将军已然派人来报,涂丘家中之财,七八十万贯是有的。兴许超过百万贯,只等慢慢来清点。”
甘奇又问一语:“涂丘,你乃是鄂州寒门出身,当官十几载,如此巨款,何处得来啊?”
涂丘仰着头:“凭着十几年俸禄省吃俭用理财置业而来。”
“哈哈……你不吃不喝,十几年俸禄加在一起,也不过一万来贯,却凭借置业理财,得了近百万之巨,也好,就看看东京官家信不信你,到时候查抄家产,阖家男丁充军,女眷官卖,便看你还有没有这般硬气。”甘奇知道涂丘这是死鸭子嘴硬,还没有真正考虑过后果。
老皇帝是一个仁慈的人,平常若是官员犯了什么过错,施政之上有什么差池,贬谪革职就是了。但是老皇帝穷哈哈一辈子,对于这种明目张胆贪污受贿的小官,那可不会轻饶。
一个七品上州衙通判,竟然能贪污受贿近百万之巨,实在太过触目惊心,老皇帝几十年从未遇过的事情,连原来的三司使张方平,也不过是花了十几万贯巨资购买田地。一个如此小官,竟然能如此巨贪,只怕要刷新老皇帝的三观认知。
阖家男丁充军,女眷官卖。
这句话有些吓人了,俗话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对于涂丘来说,一家男丁都充军了,女眷全部卖掉,这跟灭门有什么差别?
涂丘还有些不信,说道:“当今圣上,最是仁善,甘道坚,你休要诓我!”
“圣人倒是仁善,但是你落在本官手上,定夺之权便在本官这里,只等官家看过罪状卷宗,便看看本官定你何罪。”甘奇是真的狠厉了,泉州之所以会变成以后的泉州,变成一个殖民地,大部分的原因,都是因为这些官员贪赃枉法。
官员卖国,却还不自知,这比任何人卖国都要危险。今日甘奇不是与涂丘有什么私仇,而是要杀鸡儆猴,震慑未来所有的泉州官员,这里是贸易中心,这里的官,一定要知道什么事情不能做。不然就算没有了蒲家,来日也会有其他人。
甘奇要让这些外来不读圣贤的胡番,只能想着做生意,坚决不能让他们在泉州之地有什么大势力,都得老老实实的。
“你……公报私仇……”涂丘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本官与你,无任何私仇。是我大宋的江山社稷与你有深仇大恨。只等月余,便拿你发落。把涂丘押下大牢,退堂。”甘奇再拍惊堂木,起身往一边书吏而去,拿起审案记录翻看片刻。
然后让蒲志高过来签字画押,一边的涂丘已然被几个军汉拖了下去。
大堂之外,观看的衙差小吏以及官员无数,却又是一片鸦雀无声。
蒲志高签字画押之后,甘奇又道:“还需要一些供状作为补充。”
蒲志高哪里不懂,连忙躬身:“小人这就去说服一些同行商家,明日大早就来衙门里补录供状。”
“实话实说即可,不必夸大其词,更不必无中生有。”甘奇交代一语。
“是是!”
甘奇慢慢走出大堂,对着门外之人开口:“诸位都是朝廷官吏,一方父母,贪赃枉法之事,万万使不得,要以涂丘为鉴,克己自律,朝廷法度万万不可破,接下来有商税改制之事,望诸位同心协力,办好差事,到时候也有重赏。”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然后皆是躬身:“遵命!”
“散了去吧,明日早些时候来上值,本官要吩咐差事了。”甘奇挥手示意着,有此一事之后,这衙门上下,便也知道当面这位年轻的知州不是好惹的人物,便也知道往后该听谁的了。
再想欺上瞒下之时,也要好好掂量一下后果。
今日事毕,甘奇回到书房,扶着额头,想短暂休息一下,今年实在有些累了。
张淑媛与春喜二人,端茶倒水,伺候着甘奇洗漱。
兴许也是甘奇太累了,也越来越享受这种伺候,甚至连擦脸都由张淑媛来做,他自己却一动不动。
不得多久,甘霸来报:“大哥,那个涂丘说想再见一见大哥。”
“见我作甚?”甘奇带着疲惫问道。
“他与我说,希望大哥能网开一面,他愿意把家中钱财全部捐献给州衙。”甘霸答道。
“哼哼,捐献给州衙?他是想用这百万贯的钱财来收买与我,你回去答他,已经晚了,他家的财产,已经是州衙的了。”甘奇如此答道。便也知道这个涂丘,还是没有意识到后果的严重性,人前似乎还想着自己通判的面子,人后才来求饶。
“大哥当真教人敬佩!”甘霸恭恭敬敬一礼,然后出门而去。
听得甘霸出门而去的这句话语,甘奇也愣了愣。
自己当真这么让人敬佩吗?
甘奇下意识审视了一下自身,也自己问了自己一些话语。
爱钱吗?爱。
喜欢享乐吗?喜欢。
违法乱纪了吗?是的。
心狠手辣吗?是的。
不择手段了吗?是的。
甘霸不知道这些吗?其实甘霸都知道,都看在眼里。为何甘霸偏偏此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语?
兴许甘霸还知道,甘奇若是想要这百万贯的私财,在这泉州,当真就只需要点个头就是了,如探囊取物一般。甘奇却就是没有要,所以甘奇值得敬佩。
兴许这也让甘霸越发觉得跟在甘奇身边,是在做正确的事情。
兴许这也是甘霸对于自己内心的说服。甘霸看起来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但是杀人如麻这种事情,除了天生就变态的人,谁的心中不会有纠结?
但是,只要认定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情,那么这种纠结就不会再有了。杀人也变成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是甘霸为何要说最后一语的原因所在。
甘奇想透了这些,微微笑了出来。甘霸会如此想,想来周侗也会如此想,史洪磊也会如此想,折克行也会如此想,甘奇身边的所有人都会如此想。
一个人的中心,兴许很多时候需要靠着恩惠恩德去维持。但是真正的忠诚,有时候就是需要另外一种东西,让人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对的事情,这一点相当重要。
兴许无形之中,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甘奇似乎有了一些人格魅力。
这对于史洪磊折克行以及那些替甘奇卖命的军汉等人来说,格外重要。
甘奇在甘霸一句不经意的话中,学会了许多。
要做大事,要更多的人真心实意跟随在身边抛头颅洒热血,利益共通之外,还真需要一些东西来维持这个凝聚力。
甘奇也懂得这个凝聚力是什么了。
第二天大早,甘奇精神奕奕开始安排商税工作,最基本的就是进出口的关税问题,泉州之地,税收队伍也要扩充起来。
关税,要在码头上开始。出口关税在这个时代也是必须的,因为是别人求着来买泉州的货物,所以出口必须要有关税。进口的关税也重要。
城门口的税吏可以撤了,税吏税丁直接入驻海湾码头,甚至还要到沿海各处巡查,避免走私。
贸易是富民的,但也要富国。否则贸易必然不能持久,连国家都要灭亡了,还谈什么贸易?
为了富民,甘奇甚至准备调查一番,然后在官府强制规定许多货品的收购价格,那些真正拉土坯、烧窑生产瓷器的百姓,才是真正最辛苦,赚得最少的。所以强制规定收购价格这件事是很有意义的,这样可以充分保护那些真正辛苦的百姓的利益。
那些海商,太赚钱了,虽然也冒着风险,但是他们的利益实在太高,真正的好瓷器,到了地中海,那就是黄金。这么暴利,把其中一部分利益多分配一点给百姓,也是应该。
官方价格管制,其实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防止那些商户把商税的压力转嫁到百姓身上,用商税为借口,压低给百姓的收购价格。因为最基层从事生产的百姓,在商业环节之上,其实是弱势者。
这个时代,并没有什么大工厂,都是民间小作坊,甚至是一家一户,几家几户凑在一起的小作坊。
甘奇这个知州,每天别的不做,就做这些事情了。
甘奇在忙碌着。
东京的老皇帝接到了御史台呈上来的卷宗,看得是勃然大怒,这回老皇帝是真的惊住了,口中问道:“福建路一个小小州衙的通判,真能积攒出百万家财?”
呈送卷宗的张唐英拱手答道:“回禀陛下,甘御史向来刚正不阿,还说待得年末,会把这笔钱与商税一起押送入京,以为朝廷度支,必然不假。”
老皇帝气得是七窍生烟,他这一辈子,内库私财就没有超过几万贯,甚至有时候还得借钱度日,一个寒门出身的小小通判,十几年就能积攒百万之巨,这种事情不是真的就在眼前看着,别人说出来,他都不信。
只见老皇帝气呼呼开口:“着甘道坚把这厮严惩不贷,明正典刑。”
“遵旨,臣这就是去回公文。”张唐英答道。
“稍等,另外再附一封朕的亲笔信,该好好嘉奖甘道坚。”老皇帝又道。
“陛下圣明,唯有甘御史这般刚正不阿之人,才能办出如此大案。”张唐英是暗示一些道理。
老皇帝点着头:“若是所有官员都似甘道坚这般,天下早已大治。”
老皇帝显然是懂得张唐英暗示的道理,百万贯的钱财,当时甘奇所面对的诱惑可想而知,但是甘奇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甘奇没有拿这百万贯的钱,换来了许多无形的东西。显然也是值得的。
老皇帝已然提笔写信,张唐英等候在一旁,心情也是极好。
待得御史台的回函到得泉州,甘奇的商税之事已然开始施行,官方价格管制,也开始颁布。
官方价格管制一出,对于泉州百姓来说,甘奇当真就成了那个青天大老爷。
便是出趟城门,都有百姓上来送茶水瓜果。
古代为官,大多数人都想着怎么修路造桥建学堂,古代清官传的故事,还多是为民请命,审案清楚的故事。
甘奇施政,显然手段有些不一样。
拿着东京御史台的回函,甘奇开始处置涂丘。
身着囚服的涂丘,还有途家所有男丁,全部枷锁在身,往西北而去,充军延州。
涂家所有的女眷,直接当街发卖。
泉州所有大小官员,全部被甘奇叫到了现场,一个也不少,都张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男丁充军之前,与女眷一一惜别,女眷在发卖的台上,也是哭成一片。
所有官员都在旁边看着。
反而甘奇不在现场。而是坐在后衙之中。
春喜大早出门采买,便见到了这悲剧的一幕,回来说与张淑媛听,说的话语,便是如何如何凄惨……
张淑媛伺候着甘奇,便也在一旁说道:“官人,听得春喜回来说,街边涂家惨状,实在凄惨得不忍目睹,闻着伤心,见着流泪。”
张淑媛倒也不是有什么想法,就是单纯聊天。
甘奇问道:“惨不忍睹?”
一旁的春喜还点点头:“奴家亲眼看的,惨不忍睹。”
“我就知道惨不忍睹,这不,我就知道不去看,看了难受。春喜,你就学着点,以后这种事情,别凑上前去看。”甘奇答着。
春喜与张淑媛面面相觑,惨不忍睹,所以就不去看?好像这话语还挺有道理的。
甘奇见得两人面面相觑,又说一语:“当官,从来都应该是一个高危职业。享受着平常人享受不了的待遇,出门有人伺候着,回家有人伺候着,到哪里都有人行礼,一家老小鸡犬升天,大小事情一言而决。这么多资源集于一身,差事还办不好,国都给他卖了,那就该是这个下场。这世间岂有只拿好处,不担风险的事情?好处越多,就该承担越多的风险。当官就该是这个道理。”
说完甘奇站起身来,又道:“既然都看得差不多了,那就得跟泉州所有官员好好说道说道了,这么生动的一课,他们应该有一些收获。”
………………………………
今天如果回来得太晚,应该就更新不了。
今天如果回来得太晚,应该就更新不了。我们这里的老风俗,明天外公会入棺,有一个大仪式。十九号上山。
我们这里还保持土葬风俗,山多林多,有祖祠,有自家祖坟山。
如果今晚无更,明晚熬夜补。
………………………………
第三百九十八章 甘奇的野心
人生在世,人情往来,鸡犬升天之类,有时候并非一定不能理解。
但是任何事情,终归该有一个度,十年苦读换来的一朝得中,却想所有人都两袖清风,也是不太现实的事情,在任何时代的任何国家,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个度在哪里呢?
甘奇在泉州这些官员面前发表了一番自己的见解,责任,良心,底线,准绳。
办好自己的差事,做好自己应该做的所有事情,这是责任。
所做的每件事情,是否是大多数人得利,是否惠及大多数人,这是良心。在私人事情上,是否侵害了别人的利益,这也是良心。
法律,则是底线。
国家利益,这是时时刻刻要放在心中的准绳。
能做到这几点,这个官,就是一个好官。这几点也是一个官员最基本的要求。
其实这个观念,带有事功的色彩,就是功利观念,把圣人教诲下放了,以事情发展过程与结果的正反影响作为一个基本准则。
圣人的教诲,是升华的,是理论的,甚至许多是形而上学。对于现实有指导意义,但是许多时候也并不十分贴合现实,所以对于具体事情而言,把圣人言语下一个台阶来直白解释,则更能对现实起到真正的指导作用。
往往核心的价值体系,观念体系,意识形态,它都是带有形而上学的色彩,连共产主义也不例外。所以在施行这套体系的时候,都需要进行这样的下放。
甘奇如此教育着泉州的官员,给这些刚刚看到涂丘一家悲惨的官员们上了一课,说是吓唬也好,说是警示也好。经此一事,至少能保证泉州的官员在好几年内,不敢过于放肆。
人心惶惶的官员们,各回各衙。
甘奇终于算是把泉州这一个摊子给弄平整了,没有人再敢小看他这个年轻的知州,没有人再敢敷衍他这个东京来的富家子弟。
没有人再敢把甘奇定下的官方收购价格不当回事。这件事情最直接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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