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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愚若智(女尊)-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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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奴才也看到了。”一直站在宗政绮身后的幽娘开口道。

    “你是在哪儿当值的?”懿渊帝问道。

    “回皇上话,奴才在净圆觉当差,伺候祭司大人的。今夜,奴才们在悦月亭寻到祭司大人的时候,正巧看到墨台夫人匆匆跑开。”那名幽娘恭敬答道。

    我藏在袖袍中的手紧紧握拳,手臂不受控制地轻颤,好在袖子宽松,不易察觉。

    “你可看清楚了?”懿渊帝无波无澜地问道。她的眼形与墨台妖孽的相似,却远比墨台妖孽的深邃。

    “不光奴才一人看到,跟奴才一直当班的几个娘娘都看到了……还有祭司大人,他也看到了,他还吓得叫出了声。”幽娘一脸笃定。

    “他受惊了?他……”懿渊帝的语气总算有了起伏,之前听到我在杀人现场出现过,她都没这么大的反应――但这对我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皇上,哀家认为,当务之急是调查清楚今夜之事。”皇太君静静地打断懿渊帝的问话。

    “我是去过园子,只是去走走……”并没有杀人,我张口澄清。

    但是我的话还未说完,恭王女就说道:“散步时,看到南郭侯与左丘伯,心生恨意,就将她们杀了。”

    我眉心打结,急急辩解:“当然没有……”

    “我头回听说,去园子里散步就一定会杀人的!”冉燮絮嗤笑着看向恭王女。

    “墨台夫人,你究竟去没去过墙边,见没见过两位世爵?”恭王女没理会冉燮絮,严厉地问道。

    “我……”到底说有还是没有好呢,说没有的话,人证确凿;说有的话,似乎百口难辨了……

    “自然是没有!”我尚未做出判断,墨台遥已经替我答道:“天这么黑,难免一时看错,冤枉了好人!”墨台遥一脸挑衅地对恭王女说道。

    “皇上、皇太君,依微臣看,不如传召祭司大人过来,他应该看清楚了。”宗政绮突然建议道。

    “这个时间,祭司应该早已休息了。哀家也乏了,这事明天再议吧!”墨台皇太君护短的意图明显――一夜的时间,能动的手脚很多……

    “启禀皇上、皇太君,我们奉旨见驾前,已经拜托一位娘娘去请祭司大人了,他现在应该正在殿外侯旨。”南郭侯府君扔下了一枚炸弹。

    “谁让你们惊扰他修行的?”懿渊帝龙颜不悦。我发现,她似乎根本不在乎谁杀了那两个世族女子……

    “皇上,皇太君!请传召祭司进殿,今日之事必须要给南郭氏与左丘氏一个交代。”恭王女说道。

    “宣祭司进殿。”懿渊帝瞟了恭王女一眼,终是下了旨。

    白衫男子盈盈走来,肤如凝玉,骨架均匀,腰肢柔韧,翩若轻云出岫,恰足下生莲,摇曳于一圈圈的涟漪中。

    我不敢多看他,直接把头低下,余光瞄到他进了大殿,并没有跪拜,只是静静地站着。诡异的是,懿渊帝与皇太君似乎早已默许了他这样的行为,并没有出声斥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一出现,众人要花些许时间来调整心律――一时之间,偏殿内,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

    “今夜有人行凶,就在园中……”良久,懿渊帝语气轻柔舒缓地说道。

    “我刚才在外面,已经听当班的娘娘说了事情的经过。”祭司的声音婉转悠扬。

    “祭司大人,你且看看,这里有没有你在悦月亭看到的女子。”恭王女出声引导。

    “我尽力。”祭司轻应。

    此刻,我的双腿开始发软,心里饱尝煎熬――越想越窝火啊,人明明不是我杀的,为什么我要这么心虚呢……偷偷抬眼看向祭司,毫无预兆地落进了一双清澈水漾的细长凤眼中。一霎那间,我似乎看到他温莹的脸上绽放一抹灿笑――

    于是,我额上的冷汗如瀑。

    糟糕,他认出我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等宣判……

    “这里没有那女子!”悦耳动听的声音说道。

    我瞠目,心里却不由放松,双腿发软,差点摔下,好在一旁的墨台遥及时扶住了我。

    “没出息!”墨台遥咕哝。

    “祭司大人,你确定这里没有那女子?看仔细了?”恭王女向前一步,语气冷硬。

    “没有!”祭司斩钉截铁地回答。

    “恭王女,现在你满意了吧?”冉燮絮淡淡地说道,也向前一步,朝向懿渊帝:“皇上,请下旨,全城戒严,捉拿刺客!”

    “准奏!”

    我抬眼望去,发现懿渊帝的眼睛时不时地瞟向祭司;而皇太君一脸冷然,目光在懿渊帝与祭司之间游移;倍受关注的祭司,兀自低着头,隐约能看到他的唇呈现完美的弧度……

    。。。
………………………………

54花草由人恋遂人愿1

    我退出偏殿;却不敢走远――墨台母女被皇太君留在殿内交代“体己话”。

    站了一会儿,恭王女、冉燮絮与领侍卫内大臣依次步了出来,三人表情各异。恭王女阴冷地睨了我一眼,甩袖离开;冉燮絮也瞟了过来,却没说什么,径自走了,她身后跟着大口喘气、以袖拭汗的领侍卫内大臣。

    当宗政绮陪同两位府君出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躲进墙角的阴影处。走在他们身后的是祭司;他一反殿内的从容;急切地四下张望着,但很快的;就被数名幽娘围住,他离去的时候;犹是一步三回头。

    我心里烦乱,今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古怪,究竟是何人杀了那两个女子呢,还偏偏选在我痛揍她们之后――猛然想到,待畿甸府接手案子,仵作验尸之后,定会调查她们身上的瘀痕……

    我一边思量对策,一边沿着墙根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石拱门边。

    “……你等在这儿也是枉费心机,还不快随娘亲回府。”

    “那你在这儿作甚?刚才娘出来的时候,你不也躲开了么!”

    这两人的声音,我是断然不会错认的――紫罗兰与……殷!我不禁皱眉,我想见殷,但前提是边上没有一个胡搅蛮缠的紫罗兰。

    “你心心念念这么多年,到头来,她心里还是没你。”不用眼瞧,我也能想象到紫罗兰小狐狸一般的表情。

    “那她心里有你吗?你拿什么跟仪公子比?”殷的声音冷寒。

    “如果没有墨台烨然,她早就入赘咱们冉燮府了,是墨台烨然将我与她拆散的。”闻言,我差点扑地,紫罗兰居然有本事将那么荒诞的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如果不是为了伤害我,你会注意到毫不起眼的她吗?如果不是为了折辱仪公子,你会放□段亲近她吗?你究竟将她当成了什么?”殷的话语间,流露出对我的怜。顿时,我的心酸酸的,满溢的是对他的惜。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管!反正,她在你与我之中,选了我。”紫罗兰愉悦地说道。

    一阵静默,殷无力地轻喃:“她……现在不过是一时迷恋……”

    “我会让她一直迷恋下去的!至于你――娘很满意宗政绮,有意允了宗政府的亲事。”紫罗兰轻笑,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彻底输了!”

    殷要出嫁了?!我如遭雷殛,眼前发黑,待回过神,人已大步跨了出去。

    “你……”殷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我。

    “殷……”我一心想求证。

    “殷儿,该回去了。”一个声音静静地介入。

    我循声望去,远处的长廊下,站着一位身披氅裘的男子,他的面容隐于阴影中,无法看清。心中一凛,刚才我并没有听到有人走近,那他是早已站在那儿了?!

    殷似乎也是刚注意到廊下有人,只见他面色微变,稍加迟疑,就快步朝那人走去。

    我喉咙微涩,未说出的话语堵在心口,竟让我感到喘不过气来,只能失神地望着殷小心翼翼地搀着那人离去,徐徐走出了我的眼帘。

    “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我在这儿等了好长时间……”紫罗兰糯糯地说着,却在我冷然的目光中噤了声。

    我一言不发,从他身边走过,欲进拱门,却感觉左臂袖角被人扯住。

    “你怎么了?那两个世爵的死牵连到你了?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我的事,与你何干?”我偏头,却没看紫罗兰一眼,而是用力从他手中扯过袖尾。

    “你在生我的气?为什么呢?”紫罗兰犹不死心地抓上我的右袖。

    “我不想再看到你。”我语带不耐地说道。

    我不否认,我是在迁怒。麻烦接踵而来,我却无法预估结果,更遑论掌控,只能被动地接受――这样的无力感,令我深恶痛绝。

    “你是怪我这十来天不见你吗?外院的近侍是我娘的人,她不希望我见你……”紫罗兰软言软语地解释。

    我深吸一口气,侧身正对紫罗兰,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此甚好,我由衷地希望,从今往后,我们不会有任何交集。”

    “你别想跟我撇清关系!”紫罗兰的美眸喷火,手上越发使劲地揪住我的衣袖。

    “我的心里一直有殷,却从来……没有你。”我不留余地说道。应该庆幸,今天紫罗兰脸上的白粉够厚,将干扰我正常思维的芙蓉面完完整整遮盖住了。

    “你有了我,竟然还想着殷?我不允许!”紫罗兰蛾眉蹙起,声音一下就提高了。

    “你有什么立场不允许?我还不允许自作多情的你伤害殷呢!”殷早晚是我家的人,凭什么要被紫罗兰欺负。我一把从紫罗兰手中拽过衣袖,注意到他的右手微缩,宛若吃痛。

    “自作多情……你!”紫罗兰没再拦住我,站在原地,双拳紧握,倔强地说:“你走啊,你走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那可敢情好!我毫不留恋地扭头,没走出几步,一个旋身,脚下使出“流云”,直直地冲紫罗兰奔去。

    “我就知道你终是舍不得我……”紫罗兰见我回头,面露得色,展颜笑道。

    我没理会他,从他身旁越过,然后足尖点地,借力跃上了廊檐的琉璃剪边顶,却仍是慢了一步,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黑影消失在重重殿阁的鎏瓦间――这人是在我跟紫罗兰说话时来的,只是躲在檐角偷听,好像并没有攻击的意图。

    我若有所思地走向园内,完全无视边上咬牙切齿的紫罗兰。应该不是冉燮府的近侍,也不像巡逻的内侍卫,摇曳翻飞的裳衣,倒是像极参加祭天的王公贵胄的吉服褂――一如我身上这袭锦袍般,宽松繁琐……

    “你走啊!我才不稀罕你!我不要你了!”身后的紫罗兰愤恨地喊道。

    我不禁长舒一口气,今晚,总算发生一件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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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是糊涂!这种事值得你亲自动手吗?就算你要解气,也该等她们出了祭月坛的地界啊!”

    “姑母,我真的只是小惩她们,没有下杀手……”

    墨台遥领着我,随着人潮一同走出祭月坛的“昭乾门”。她雍容贵气地站在浮雕四爪蟒的拴马桩边上,等着府里的车撵。偶尔有官员过来与她行礼告辞,她微笑着还礼,对方刚转身,她面色立沉,继续训斥我。

    “没人在乎人是否真的是你杀的,哪怕只是望风捕影,只要手段高明,也能让你将杀人的罪名担个十成十!今日她们最大的疏漏,就是没有打点好祭司,不然当着恭王女与两个府君的面,皇太君想保你都难!”墨台遥疾言厉色。

    “原来恭王女恨我恨到了此等程度,不肯放弃任何置我于死地的机会。”我哂笑。

    “这局既然是恭王女布的,断不可等闲视之,她行事的目的往往不会只有一个。那两个世爵刚刚通过秋贡举荐,秋祭之后正式给札授官。南郭侯任职光禄寺少卿,无关紧要的官位;而左丘伯则官拜通政司参议,掌内外奏章及臣民密诉。恭王女应该是想在通政司安插她的人,这事本来并不需要大动干戈的,但是既然能顺带除掉你,她又何乐而不为呢!”墨台遥说得甚是详尽。

    我撇了撇嘴,不满自己是“顺带”的那一个……光禄寺少卿与通政司参议都是正五品的官职,不上不下的品级。光禄寺专司皇室饮食,诸如编写菜谱,安排膳食,甚至于掌供御用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为人熟知的“御膳房”就是隶属光禄寺。

    “姑母,槐表姐呢?”直到此时,我才发现墨台槐并没跟我们一同出来。

    “她领着府里亲卫……”

    墨台遥的回答被一阵阵急促的锣鼓声打散了――

    “走水了!西轴的宫殿走水了!”

    我随众人一起抬头望去,就见火光冲天,将祭月坛的这片天地照得亮如白昼。不多时,浓烟升腾,犹如一只巨掌,遮天蔽月。

    西面啊,那两个女子的尸体恰好停放在西边的一间偏殿内……

    我下意识看向墨台遥,她正皱眉看着漫天大火,嘴上嘟囔:“这火未免忒大了,她们不会将西边十来间宫殿都烧了吧……”

    回府的路上,墨台遥絮絮叨叨交代了许多话,我始终摆着恭顺的聆听状。一直到入府进院,墨台遥才肯饶过我。

    胡乱地洗漱之后,我挥退仆役,身心俱疲地迈进寝室。偌大的房间,一团漆黑,我径直扎进床被中,很快就酣然入睡了――至少,最初确是睡得酣畅。

    碧蓝的鬼火,时隐时现,纵然潜意识里知道这与阴魂无关,却仍恶梦连连。梦中的磷化氢的燃烧温度真高啊,热浪扑面,让我难以区分梦境与现实。我满头大汗,终于从梦里挣脱,微微张开眼,眼前的景象让我顿时呆住。

    妖艳的碧蓝的火光中,一张放大的细致瑰容,熠熠发亮的凤眸直勾勾地看着我,玲珑挺立的鼻尖几乎已触上了我的鼻梁,菱唇微掀……我的心脏狠狠地颤动了一下,放佛无力承受妖魅诡谲的惊艳。

    “蛊物,你让我好找!”他低声说道,语气是浓浓的哀怨,同时缓缓直起趴靠在床椽边的身子,我脸边的那团火球随之移动,并未熄灭。

    熟悉的火焰,熟悉的话语,令我及时拉回险些迷失在如兰似麝的香气中的神智。

    “颜煜?”我倒吸一口气,当即翻身坐起。

    实在不能怪我这般大惊小怪,眼前的颜煜,身体由包子变成了油条,臃肿面颊亦不复存在,脸部曲线的完美,使他的五官集中立体――最最最重要的是,这张惊心动魄的美颜,根本就是宫里祭司的容貌。

    “这样貌是你施法变的?”我细细打量他,语不成调地颤道:“你……你没事变做这副模样做什么?这不明摆地欺骗我……欺骗世人纯真的感情啊!”

    一时之间,我愣是想不起颜煜原先的五官,他圆球状的身体特征远比他脸部的特征明显。我只依稀记得他的眼睛很好看,细长上挑,笑起来犹如下弦月。此刻,这双眼眸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于是……我的脸,相当不争气地烧红了。

    半晌,颜煜好像终于消化了我的话语,面露不满地说道:“我又不会变化之术,所以没有骗人。”

    “你身上的肉肉呢?”我大奇,伸手抚上他的脸庞。

    “我也不清楚。从小阿娘就不让我变瘦,这么多年,一直都好好的……现在,我明明吃得还跟以前一样多,身子却逐渐消瘦下来了,为什么会这样呢?”说到最后,颜煜居然着急地反问我。

    颜煜的食量,还真是难忘的回忆啊――下意识地摸了一把他的腰腹,纤腰婀娜,竟没有一丝赘肉,这比全身整型还神奇……我暗暗思索,而后蓦然回神,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你怎么会来皇都的?”这个问题才是重点。

    显然,颜煜并没有意识到我吃他的嫩豆腐,口中老实地答道:“门派传言你被人掳劫了,我原想以你的修为应该很快就会逃脱;但过了月余,你仍未回来,我才开始担心,想着你是不是被厉害的修行者逮住了。我不敢轻易下山,怕你回来找不到我……”

    我眉角一抖,心下感激他对我的关心,尽管他的担心,其实很多余。

    “你没有认我为主,我无法探知你的下落。好在我曾对你发过血誓,因而能以我的血为媒介,结咒问卜。我的修为不足,施用血咒很是吃力,每日只能卜一卦,却始终是空签。于是,我猜想你是失了元婴,坠入了灵道……”

    “我冒昧地问一句,除了你说的‘灵道’,是不是另有天道、世俗道、畜生道、妖魔道、恶鬼道?!”在释典中,世间一切归为玄、天、人三界,玄界四境界,天界十八境界,而人界就是此六境界。

    颜煜似乎没发现我面色古怪,兀自点头,补充道:“我想短短数月,你不可能达到天道……”

    “那个……我好奇打听一下,灵道之前,你问卜的是哪一道?”

    “妖魔道啊!你既已修炼成人形,自然脱离了畜生道。”颜煜不加思索地答道。

    我的面皮抽搐,顿感无力,却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他往下说。

    “我每日结血咒,却始终掌握不到你的行踪,直到四个月前,我在卜卦的时候昏了过去,醒来时惊喜地发现血咒灵验了,出了签文,指示你在坎位,所以我就下山寻你了……”

    坎者水也,正是北方之卦。问题是,颜煜不是按正常思路问卜的,怎么会出现正确的卦象……

    “你为什么会昏过去?”我暗忖,莫不是被人动了手脚?

    “血咒很耗精力的,开始的时候身子还能吃得消,渐渐的――尤其是最近,我经常会不小心昏过去。”颜煜轻轻说道。

    “血……咒……以血为媒,具体需要多少血呢?”我困难地问道。

    “依修为而定的。但是,我想我卜出空签,就是因为用的血不够多,所以从最初的数滴增加到了现在的半杯盏……”

    没等他说完,我一把揪住他的前襟,语气不再平静:“你说你每天都施血咒,这近十个月,你一直在放血吗?”

    “怎么了?你的表情……好狰狞!”颜煜惊呼,连带他身边的碧火都不禁晃动了几下。

    我脸部扭曲,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是傻子还是疯子?居然还问我,你为什么胖不起来,放血减肥都不需要这么长的疗程!你可知道,你的血根本就是白流了啊!”

    颜煜一阵怔愣,而后竟然笑弯了眉眼,说道:“哪里白流了?这不找到你了吗?”

    “签文有问题!”我的脑海纷乱,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内心极为震撼,他寻找骶族蛊物的信念如此执著,实在不是好事啊……

    “不会的,那是唯一出签文的签。”颜煜执拗地说道:“我匆忙下山后,一路北上。途中想卜出你具体的位置,可一直未果。偶然记起祭司婆婆提过,郾都城郊的‘祈泽宫’有族里先贤留下的古籍,我就想书里可能有记载寻你的其它法子……”

    据我所知,“祈泽宫”是前朝的叫法,现在被尊称为“祭天坛”,是供奉神位、皇帝列祖列宗神牌及举行孟春祈谷大典的坛庙。

    “我潜入‘祈泽宫’的时候,无意冲撞了神殿内的皇上,我刚用出移行术,她就出声叫住了我……”

    “一个月明明有三十天,为什么你偏偏挑十五那日跑去?!”我皱眉。

    “我去的时候,没数日子……咦,你是怎么知道的?蛊物,你真厉害!”颜煜真诚地夸赞。

    我干咳一声,心虚地接受他崇拜的目光――懿渊帝又不是吃饱撑着天天蹲守在“祭天坛”,她只有每月十五会依礼为神位神牌扫尘上香。

    “你告诉她了多少事?”思及颜煜的憨直,我的眉头皱得更深。

    “离族前祭司婆婆有交待,勿与皇室交好,所以我只说自己是一名修行者……”

    懿渊帝猜出颜煜的身份了吗?骶族,是不该存在于世上的,至少不能公开地存在。

    “皇上真是个好人。她听说我在找寻古籍,就主动提出帮我搜集,还让我先在宫里的净圆觉修行。”

    闻言,我冷哼,这还不是我玩剩的把戏――一旦确定颜煜不具攻击性,就想方设法将他诱拐回家……

    。。。
………………………………

55花草由人恋遂人愿2

    原先;我想将颜煜拴在身边――前提自然是,他本身不会给我带来麻烦。

    下意识瞪向颜煜,很难将眼前的他与记忆中的肉球重合。

    他笑得毫无心机,委委佗佗,哪怕只瞅上一眼,都会有*蚀骨的醉意。然而,玉成绰姿的光芒,太过耀眼夺目;不经意间;就将他的天真遮掩了,曾经令我动容而渴望轻掬于手心的纯净啊……

    骤然间;心头不可抑地涌上惘然――也许,颜煜还是原来那般模样的好。

    “蛊物;这大半年时间,你一直呆在这儿吗?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并未发现法阵缚咒,那你为何迟迟不回门派呢?莫不是……”颜煜凝视着我,踌躇地说道:“一直在干杀人的勾当?”

    我还在组织语言回答颜煜的前两个问题,一时未反应过来,就听他继续说道:“今晚在亭子那儿,你因为杀了人,所以才跑那么快,是不?叫你也不回头……”

    我无意对颜煜解释建立在森冷的白骨之上的权欲之争,只是淡淡地问道:“你叫我什么了?”

    “我原是唤你‘蛊物’的,刚喊出一个字,就想到你的真身不能暴露,所以及时改了口,叫你‘玄’,我很聪明吧?”颜煜笑得灿烂,露出讨赏的孩童一般的神情。

    蛊……玄吗?我不予置评,别说我那时没听清,纵使真听到了,也断不会认为这是在喊我。

    “……之后几个娘娘跑过来,其中一人指着你的背影说,那是墨台府仪公子的妻主。所以,我以为是我错认了,没去追你……”颜煜突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怔然地低语:“那人真的是你……那你不就是……你……你成亲了?”

    “嗯。”我随口回答。

    脑中思绪翻腾,净圆觉的幽娘真是好眼力啊,光看一个背影就能辨认出是我……或是说,无论谁人从哪儿跑过,她都会一口咬定是我呢?

    “你……怎么能成亲?你……不继续修行了?”颜煜期期艾艾地问道。

    “我身心健康,为什么不能成亲?”我漫不经心地反问。

    “你是物妖啊!你成亲,是违背天理伦常,不怕遭……天劫吗?”

    “不怕。”我不加思索地答道。物妖的天劫,自然不在我烦恼的范围之内。

    “那他……你的夫,知不知道你是物妖?”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颜煜是个好奇宝宝?!实在受不了此类毫无营养的问题,我再次掌握了话题的主导权,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会上殿认人呢?”

    颜煜想了想,说道:“有个面生的娘娘问我,看没看清墙边的女子,又跟我形容了一下大致的衣着相貌,供我核对,然后请我去偏殿帮忙认认……”

    “还好!”还好来的人是颜煜,我不得不庆幸自己的好运道――那名幽娘表面是向颜煜询问,实则是潜移默化地向颜煜灌输我的基本信息,也就是心理学上说的“记忆改造”――如果换做其他陌生人,不管看没看清我的样子,都会受到心理暗示,然后莫名地笃定自己看到并看清的人就是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跟你的夫……”颜煜居然又将话题转了回来。

    他怎么总是执着于奇怪的地方呢……撇了撇嘴,我再度将话题绕开:“你来这儿找我,没被人看到吧?”

    “没,我用了移行术。”果然,颜煜的注意力,随着话题的变化而转移了,只听他懊恼地说道:“来这儿之前,我先去了西殿,想帮你处理掉那两具尸体,却发现有人捷足先登了。”

    我了然地点了点,颜煜看到的,应该是墨台槐她们――不对,颜煜没事跑去折腾什么尸体,难道就因为我让他处理过那么一次……刹那间,我的脑海中只有“近墨者黑”四个大字,而那万恶的污染源,正是一直以环保卫士自居的我。

    颜煜并未发现我复杂的心情,兀自说道:“……我怕她们的火烧得不干净,所以帮着一起烧,没想到火势过大,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闻言,一滴冷汗,轻轻滑下了额角。

    我不得不承认――纯净,最怕被玷污,也最容易被玷污。

    转而思及懿渊帝与墨台皇太君的态度,我略加沉吟,作出了决定:“颜煜,你离开皇都吧!这里,并不适合你。”

    “好啊!”颜煜答应得十分爽快,只见他蓦然启颜而笑,明艳不可方物。

    “你确定你明白我的意思?”我狐疑地问道,他的反应令我颇为意外。

    “嗯,我也觉得这儿不好。每天去哪里都有一群人跟着,做什么事儿都有限制。”

    “宫里肯定不如外面自由,只是你……不方便到处乱走,因而,还是回骶族的好。”思来想去,只有这样最为稳妥。颜煜的样貌,太过容易挑起绯意绮念,而他的心性尚未历经磨炼,只怕遇事会吃大亏。

    “好啊,回族里是最好不过的了。”颜煜笑眯眯地应和:“我刚才匆匆忙忙赶来找你,包袱还留在宫里。你在这儿等我一个……不,半个时辰就好,我去取了包袱,咱们就启程。”

    咱们?这里面有我什么事儿?!

    我眨了眨眼,说道:“你取了行囊,就直接出城吧。”

    “那你呢?”颜煜脱口问道,表情怔愣。

    他果然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叹气:“我成亲了,自然不能走。你一人回骶族,路上小心……”

    我现在,已寻不到任何将颜煜留在身边的理由,尽管对他是浓浓的歉疚,但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你以前答应过我,陪我修行,然后一起回族里的……”颜煜急急打断了我的话语。

    “此一时,彼一时,”我平静地阐述:“你不觉得奇怪吗?你以寻蛊物的方式寻我,却始终是空签――因为,我压根就不是蛊物!”

    他难以接受是必然的,毕竟已经执念了近一年的时间,看不清或者根本不愿去看清。

    “你是蛊物!你能让金蚕现形,你……”

    相较于颜煜的无措,我显得太过的冷静,甚至冷血了。

    我轻谓:“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是蛊物,我也不希望你再继续寻找蛊物!你听我的劝,回骶族吧!”

    “你就是蛊物!你……你是不是因为成亲了,所以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蛊物?你别这样,我不会告诉别人的……”颜煜喃喃道。

    “就因为你好骗,我才要你回骶族的啊!人心叵测,你轻易信了我,结果平白流了那么多的血,就算你因此而丢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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