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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愚若智(女尊)-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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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走远了,别看了!”墨台遥挡到我眼前,笑眯眯地说道:“你真行啊,原来除了冉燮小公子,你还染指了冉燮长公子啊!”

    我瞠目,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墨台妖孽,他的视线正落在我的身上,听到墨台遥的话,唇边的笑意顿敛。

    我头大了,紫罗兰的话,我能理直气壮地撇清关系,至于殷……

    “妻主,我们回去再说。”墨台妖孽左手牵住我,往府里走去。

    我绞尽脑汁思索,被动地跟他走着,身后传来墨台遥的声音:“都散了吧!一群不懂规矩的奴才,怎么全跑府门口来看戏了……你,说的就是你,别以为我不认识你,你不是隔壁宗政府的门房吗?居然也跑过来了……”

    顷刻间,我感觉头顶,乌云盖天,经过今天一事,我这个郾都流言榜榜首的位置,算是坐得固若金汤、稳如泰山了……

    ………………………………………………………………………………我是倍受期待的分割线……………………………………………………………………………

    墨台妖孽拖着我,径自走回了偏院,一直到进到屋内,才松开我的手,兀自坐在了桌边。

    既然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该去争取,但首先我要跟墨台妖孽说清楚,我不想骗他,亦不想瞒他。

    我看着他,踟蹰着,想跟他说殷的事儿,却见他眼神飘忽,几度张口欲言,最终都没发出声音。

    墨台妖孽,他在担心什么呢?就算我想拐带殷私奔,也必然会拖上他的……

    略加思量,我开口说道:“你的心里到底藏了多少事?如果没有缦殊公子,那些话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憋在心里?你老夸我聪明,但是我没有聪明到能猜透人的心!入赘墨台府,对我来说,不存在丝毫芥蒂,我个人原本就偏好于‘嫁人’;至于,我的夫君是你,现在的我,只会抚额称庆。落花风雨,春光不久,不如怜取眼前人。只要你……不放开我的手,我就能跟你承诺,我会一直牵好你的手的。我说这些,你明白吗?要我发誓吗?”

    古人重誓,若能安他的心,发誓又何妨?!

    我边说边主动拉起他的手,第一次细看他的手,还真是……没有天理啊!练武之人的手,居然找不到一个茧痕,指如葱根,掌心柔软,手腕皓雪。

    他没料到我的这个举动,怔怔地任由我抓着他的手掌翻看,玉颜潋滟,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终于鼓起了勇气,然后开口说道:“妻主,我不要你发誓,我们生孩子吧!”

    我笑容未变,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完全地彻底地领会到他所说的话。其间,他神情紧张,一双春泓始终落在我的脸上,竭力探究着我的心思,我们交握的掌心渐渐汗湿,分不清楚是他的汗,还是我的……

    生孩子――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连自保都困难,又何其忍心将一个无辜的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然后再眼睁睁地看着它因为我的无能而逝去呢?!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我有条件给我的孩子提供优渥的生活环境,但是,从没有关于“药人”后代的记载,天知道我这个身体会生个什么样的东西出来――

    “妻主,你……不愿意,对吗?”耳边传来墨台妖孽的嗫嚅,感觉到他徐徐抽回了放于我掌心之中的手。

    我抬眼看去,他的春眸湿润,面上的血色尽褪,嘴角轻颤,似乎试图扯出一抹笑,却怎么也无法成功……

    这样的他,令我的鼻间微酸。撇开孩子不说,之前是因为惧怕他而不敢碰触他,在确定他的心意之后,我仍迟迟没有动作,就是在等他看清楚自己的感情,如果他对我只是一时的迷恋,那与我分开之后,另嫁她人,即使已算二嫁,对方也会念在他是处子,多疼惜他一些的――毕竟在这里,贞洁对男子格外重要。

    心一横,反手抓住他即将抽离的手,挑眉问道:“你现在是在‘精期’吗?”

    霎那间,他颜如渥丹,张口结舌:“你……你一个女子……你问这个作甚?”

    “我研究过医书,男子若想受孕,必须要在‘精期’之内才可以。”我耐心解释。

    他的嘴皮掀了又掀,终于支吾出声:“现在不是,可是义……皇太君明明没说要在……在……他只说,男女一定要遵循天覆地载的万物推原之理调和,阴阳合谐,乾坤有序,维纲常,如此方能夫妻和睦,多子多孙。”

    好……好含蓄抽象的言辞啊!

    “我想我明白了……”墨台妖孽压根搞错了那个皇太君说话的重点,重点是过程――“调和”,而不是结果――“子孙”。

    沉默了一会,我问道:“皇太君是怎么知道我们没有‘遵循天覆地载的万物推原之理’的?”

    “皇太君给我看了一些……图本,我才知道,我们并没有洞房……妻主,你的身体是不是有……隐疾?皇太君说,太医院执掌大方脉的院使最擅调理女子这方面……”

    这一次沉默更长时间,我突然抬眸,直勾勾地看着墨台妖孽,说道:“我们现在洞房吧!”

    他的那双美眸倏的张大,结结巴巴道:“你不是……不要我?”

    “我什么时候做过那样的表态了?你一直在胡思乱想什么?”他的这句话,令我皱眉,我硬是捧起他的脸,细细打量。

    面如朝霞映雪,远山黛眉,翦水春眸,映日绛唇,华美明艳不可方物的容颜,我的夫君啊……

    我轻轻地与他的额头互抵,看着他温暖的眉眼,彼此交错的呼吸,佛手柑的甜香,令我心安。我牵着他的手走着,他脸颊通红,眼色蒙蒙,如中蛊般跟我一起坐到床边。

    隐约知道,一旦跨过这条线,我的世界会有所改变,但是――我拒绝深思。

    我准确地吻上他的唇,与之前的互咬,是天壤之别的温柔,开始只是蜻蜓点水,然后慢慢加重,辗转着,缠绵着,索取着,他的身子,先是僵直,然后慢慢软化,缓缓躺倒在了锦被上,犹如一池春水,涟漪荡漾,溺毙我的心。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低喘着喃喃道,眼眸潋水,妍容微酡,含着情,带着欲,鬓云乱洒,青丝散开。

    “我也不大会,不过人类是本能的性动物……”我笑着低语,鼻尖轻触他的鼻梁。

    衣衫褪尽,我看到他右肩泛粉的疤痕,虽在慢慢淡化,但是提醒着我,它真实存在着。

    “给我看看你的背。”我轻轻说道,嗓音沙哑。

    他臻首低垂,依言背转身子,晶莹的玉肌上,那道骇人的剑伤已然不见,只留下微微泛白的浅痕,我以指腹轻触他背上那片不复平整的肌理,他的身体轻颤着,无端惹我怜惜。

    这是不是已经恢复到极致、不可能完全抹去了?心里晃过这个念头,随即用力地甩掉。我以唇瓣代替指尖,吻上他的背,轻舔着,如膜拜一般……有或没有这伤痕,有差别吗?我只要珍惜眼前的墨台烨然,牵着他的手,一直往前走就好。

    我注意到他右臂内侧点了一个梅花样的砂痣,脑海中立刻想到“守宫砂”的基本原理――雌性变色龙在繁殖期,全身充满雌激素,当它和雄性变色龙相遇时,雌激素和雄激素便中和消失……眨眨眼,全力抹去如此杀风景的臆想。

    拨开发簪,任由长发垂散在彼此光裸的身体上,我缓缓地覆上他的身子,他的手心熨帖在我的脸颊,然后拉下我的脖颈,在我耳侧亲昵地蹭着。

    两人彼此轻碰着额、眉、眼、鼻、唇,温柔探索着,不住吻着,深深浅浅探索着彼此的极限,微湿的长发缠绕着,暖洋洋的感觉涌上心头,流荡在彼此之间。呼吸沉重中带着淡淡的喜悦,心底偷偷爬上幸福的感觉。

    “妻主……你真的不怨我么……”

    “……”在这种时候,他居然冒出比“守宫砂”更加杀风景的话……但是我就是掩不住笑意。

    缠绵至极点,犹如坠入万丈深渊,瞬间失去控制,我却甘之如饴,我看到他那双瑰丽流光的瞳眸中,轻轻撒下丝锦般的泪,却像雾气般,转瞬消失,轻烟袅袅……

    墨台烨然,像是温暖的春风,萦绕着,缱绻着,将我包围,让我的身心酥酥软软的……

    你念、或者不念我,我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你爱、或者不爱我,情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你跟我、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的手里,不舍不弃――

    你来我的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
………………………………

43才女宴巫蛊蓄险心

    同谐鱼水之欢,共效于飞之愿。

    鱼水之欢,不过一刹那的激情。

    而我索求的,不仅仅是身体攀上高峰的快乐,我贪婪地想要墨台妖孽心里装着我,满满的都是我,只有我!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对墨台妖孽,我真的好想放下心中的猜忌,却悲哀地发现,长年的多疑与戒备,已然深入骨髓……

    两人相依着躺在床上,空气中暧昧的氤氲,久久未曾散去。

    墨台妖孽的脸颊通红,带着残留的春欲,唇角勾起,眸色朦胧,目光始终不离我。

    他毫不掩饰自己心里的喜欢,令我……破天荒的面上微赧――不得不感叹,原来自己的脸皮如此之薄啊……

    我干咳了一下,说道:“哪有男子跟你一样,洞房还这么大方,一点都不害臊。”

    墨台妖孽表情怔愣,倏然将锦被拉高过头,把整个人都藏入了被中。

    这反应才对,没道理光我一人害羞……

    “现在害臊未免迟了点。”我促狭地说道,同时偷偷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庞。

    “我要是害臊,妻主不见了怎么办?”少顷,被子里传出墨台妖孽闷闷的声音。

    “我不见了,你不会去找吗?”我取笑他,心里一片柔软。

    沉默了一会儿,墨台妖孽才开口,声音里透着认真:“妻主,你想让我找到你吗?”

    “你千万记住,如果哪天我凭空从你身边消失,那绝对不是出于我本人的意愿,所以,你一定要来找我。”说来说去,就是希望能安他的心。

    这一次,他没再说话,而是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腰身……

    “那个……虽然不好意思说,但是……你的脑袋……压着我原本就比较平可我不希望再继续平下去的部位了……”

    空气凝结了,良久之后――

    猝然不防,被中的墨台妖孽忽地迅速转身背对我,顺带卷走了全部的被子,大有闷死在被子里的意向。

    “我没……注意到……”墨台妖孽的声音从被中飘出,不侧耳倾听难以听见。

    “我知道。”我暗自苦笑,您的动作已经直接说明问题了……

    …………………………………………………………………………………我是数日后的分割线…………………………………………………………………………………

    所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莫非我放着清闲的日子不过,挖空心思欲享齐人之福,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

    思及此,幽怨地抬头望天――

    “……你别看这张拜帖不足巴掌大,若拿到‘古萃坊’,随便找家店,都能卖个数百两、甚至上千两白银。”

    眨眨眼,我猛然回过神,下意识看向墨台遥拿在手中翻看的浅云孔雀笺。她口中的“古萃坊”,是郾都最出名的雅游之所,位于城西,整个街坊长约两百余丈,文人墨客、文化商贩、梨园艺人聚居,古玩字画与笔墨纸砚的斋肆汇集,全国各地的会馆会所也都建于坊间,形成了名符其实的“人文荟萃”。

    “宗政府四小姐的墨宝,这么值钱?”我错愕地问道。

    “宗政绮是郾都有名的才女,自幼聪颖过人,十岁出口成章,五十步之内能做出‘时艺’,思致逸,书警句,语工整,因而得名……通经史,擅书法,晓丹青,被圣上破格加了爵位‘恩骑尉’,不过没有官衔,她的性子……”墨台遥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缓缓说道:“她只适合闭门治学,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已有几分大儒的风范。”

    恩骑尉,是皇族以外的公、侯、伯、子、男、轻车都尉、骑都尉、云骑尉及恩骑尉九级二十七等爵位之一。这些爵位通常都是世袭,一如墨台遥的郡侯之位,而能被破格封赏的,想必才华横溢,惊世绝伦――我的眉心打结,心里更加迷惘。

    我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宗政绮,那她为什么会突然递帖子,邀我去城中著名的酒楼“松鹤楼”呢……

    “话说回来,宗政绮真有意思,明明就住在咱们隔壁,有事过来说一声不就得了……”墨台遥的娃娃脸上满是无趣。

    “姑母,您若实在事务繁忙,可以不用跟着我来的,有春莲陪我就好了……”

    “公子离开前,特意托我看住你……呃……照顾好你的。”墨台遥执拗地说道。

    墨台妖孽离开皇都了,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去干嘛。我颇担心他的安全,毕竟他已没有匪夷所思的武功防身,只是,他去与不去,并非我所能决定的……临行前,他笑得温柔似水,嘱咐我乖乖呆在墨台府邸,这让我难掩心虚――

    之前我试探地跟墨台妖孽提过冉燮殷的事儿,他依旧没把握住我说话的重点,估计只听明白了殷是我的师侄……

    马车停住,我探头看出,只见临街一座飞檐盔顶的楼阁,红砂岩条石砖墙,外墙逐层收减,有复檐三层,楼顶承托在玲珑剔透的如意斗拱上,绿琉璃瓦覆盖,饰有石湾彩釉鳌鱼花脊,横额篆书“松鹤楼”,苍劲有力,气势磅礴。

    我眯着眼睛,视线停留在匾额上落款旁的印戳,看上去居然有几分眼熟,像极在桓城时,墨台妖孽让我挂于商铺上的徽标――转念一想,我并不识得籀篆文,字体大同小异,看上去自然是似曾相识了……也就没再往心上去。

    刚踏进酒楼,就有一名宗政府的女侍迎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向墨台遥,面色不改,冲墨台遥恭敬地行礼。我站她的侧面,隐约看到她躬身时,居然嘴角上扬――登时心下一凛。

    墨台遥与我进到三楼雅间,宗政绮早已等候多时,三人依次行礼还礼,待站直身子,我才看清楚墨台遥口中有“大儒风范”的女子――

    同样是文人,她与傅余氏及墨台琉的气质迥然不同。那两人因久浸官场,多多少少沾染了世故,而宗政绮,身上是完完全全的书卷味,很干净,干净到……让我联想到书蠹了。

    她身材高瘦,发色偏淡,刘海过长,几乎遮住双眼,脸色呈现不健康的苍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胆小,行礼说话时,不敢直视于人,说话呐呐如蚊声。

    “不知宗政小姐今日请我来此,有何指教?”三人刚入席坐稳,我就单刀直入地问道。

    “我……我……”宗政绮脸露迷茫,看上去竟不知所措。

    “小姐,您忘记了?您请墨台夫人来,是要跟她谈谈冉燮公子的事……”之前的那名女侍,站在边上出声提醒。

    这样的场合,怎么都轮不到她一个下人开口说话吧……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这雅间没留其他人侍候,就这女侍一人忙里忙外的,从门边接过楼里小二送上来的菜肴,然后摆到桌上。门外有春莲守着,她应该无法动手脚,而她从门边端菜过来的过程,我也没看出有什么猫腻。

    “我……今天请墨台夫人来,是因为听说,墨台夫人跟冉燮长公子有些过节,不知……不知……可否卖在下一个面子……”

    闻言,我不禁重新审视这个宗政绮――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偏偏从她口中吐出,怎么听怎么别扭。

    我已经懒得开口问宗政绮,她听到的究竟是哪个版本的流言。她既然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她对冉燮殷有心,就是不知道冉燮殷可知她的心意,又是如何看待她了……

    “宗政小姐,原来你看上了冉燮长公子啊……”墨台遥眸色一亮,脸露兴味。

    “我……我……”宗政绮嗫嚅,又习惯性地低下了头。

    我认定她是羞怯,不以为然,嘴上敷衍地说道:“宗政小姐请放心,所谓过节一说,不过讹传,我断然不会为难冉燮长公子的。”

    宗政绮只是缓缓地颌首,之后居然就不语了,也不见她动筷,只是静静坐着。我不禁皱眉,想不出她的意图……

    下意识地以余光瞥向那个女侍,只见她规矩地立在我的右上方、墨台遥的身后,敛眉低首,垂手而立,不见异样。我正欲移开目光,视线正巧扫到她左手手背皮肤下的突兀,那是……

    心神一震,我立刻抬眼看着墨台遥,她正兴致勃勃地向宗政绮问话,看上去毫无防备。

    那女子手肤下层渐渐地有所动静,仿佛有活物苏醒,然后开始蠕动。很快的,一条乌黑油亮的身软无骨的小虫,从她的食指指尖钻出,然后无声无息地摔落在了地板上,而那女侍的皮肤仍旧平滑完整,不曾出现丝毫破裂。

    那虫子缓缓地冲墨台遥爬去,眼见已经快到她的脚边。

    我纵然不是全心信任墨台遥,但是到目前为止,她未曾害过我,甚至可以说,她待我不错……她是普通体质,蛊入身子,必有损伤――

    撇了撇嘴,我终是跳了起来,手指一伸,惊慌喊道:“地上有虫!”

    墨台遥被我一吼,条件反射地向后跃开,我眼明脚快地踩了过去,顿时,脚心涌上一股热流,我知道蛊虫入体,瞬时死亡。

    我移开脚,鞋下空无一物,状似疑惑地嘟囔:“奇怪,明明看到有虫的……”

    “夫人,出什么事了?”我的叫声惊动了门外的春莲,她神情紧张地推门而入。

    “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墨台遥仔细看了看地上,并没发现异常,坐下时不满地嘀咕。

    “一时眼花。”我脸带歉然,余光瞄向那名女侍,她仍是态度恭敬,只是眼中带着异彩,抹上笑意。

    敢情她这个蛊,下到墨台遥身上或者我的身上都可以啊……

    我坐回椅子,眸光偏冷,瞟向一旁动作迟缓、似乎尚未搞清状况的宗政绮。

    她邀我来此就是为了借机下蛊吧?!那么,她的目的呢?为了冉燮殷?难道只因为听信了街市中荒诞的流言?!

    不得不说,她戏演得真是不错,我几乎被她的表象迷惑,以为她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儒生……

    又坐了一会儿,我借口更衣,退出了雅间,特意吩咐春莲别跟来。绕着“口”字回廊拐了两道弯,进了西阁,从里面把门闩好,然后开始运气,腹部越发灼热,头有点晕眩,眼前发黑,喉口慢慢涌上一股腥臭味――

    我开始干呕,方才吃的菜肴全部翻胃而出,一并出来的还有一条黑色的虫尸。仔细察看,不过是寻常的蛊虫,似乎不足为患。

    稍作清洗,我徐徐打开门,赫然看到那名女侍已等在门外。

    “墨台夫人,小姐见您许久未归,打发我来看看。”她如是说。

    “有劳,我没事……”我抬眼看向她,只觉得她双眼幽潜,瞳色暗沉,眸心交织着奇特的光影,如深海漩涡一般,摄人心神。

    “墨台夫人,你从这里离开以后,还跟往常一般地过日子,什么都不要改变。当你与墨台烨然单独相处的时候,寻个机会,偷袭于他,但毋须伤其要害。”她的声音低沉黯哑,充满魅惑,引人入魔。

    “墨台烨然……”我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轻轻重复。

    “对,墨台烨然,仪公子,你的正君。”她一脸算计。

    还有什么命令吗?我洗耳恭听。

    忽地警觉走道另一端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步伐精妙,落地轻巧。

    那女侍后知后觉,却也及时挪开了挡在门前的身子,低眉顺眼地站在我边上,做恭顺状。

    “墨台夫人。”来人从拐角处转了出来,径直走到我的面前,躬身行礼。

    这是个陌生的劲装女子――我的心里惊疑不定,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只能呆呆看着她。

    “墨台夫人,您……还好吗?”劲装女子语含试探。

    “墨台夫人,这位姑娘在问您话,您应该没事吧?”那名女侍突然开口说道。

    我自觉地顺着她的话,无波无澜地答道:“没事儿,我很好。”

    劲装女子闻言,反而蹙眉,凌厉地瞪了一眼那女侍,继续小心地问道:“墨台夫人,您有感觉身体哪儿不舒服吗?”

    我冷眼旁观,这两个看上去不像同一伙人……

    那女侍再次抢在我开口之前,说道:“墨台夫人,我家小姐还在雅间等您回去呢!”

    “既然如此,我们回去吧!”我从善如流地说道,彻底无视那个劲装女子,反正我现在正处于“中蛊”期间呢!

    “墨台夫人……”那女子身形微晃,挡在了我的面前,不掩冷肃之气,一副要以武力硬拦下我好好检查的架势。

    我注意到那女侍手背的皮肤动了动――

    电光石火间,一声长啸响起,我条件反射地看向正对走道的侧楼,四层的镂空雕花窗,珠帘颤动,只来得及瞟到房内一个明黄的身影从窗边闪开。

    “墨台夫人,请!”我面前的那个劲装女子立时收了势,拱手行礼,退到了一旁。

    我没说什么,泰然自若地从她身边经过,缓缓垂眸,若有所思地踱回了雅间。

    春莲一脸着急地守在门口,直到看见我,才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在雅间稍坐片刻,我就主动告辞,墨台遥似乎没从宗政绮那里套出什么八卦,一脸失意,十分干脆地起身。

    双方又是一阵行礼,然后墨台遥与我率先上车离去,马车没走出几步,我吩咐春莲返身回去。

    当晚,春莲回报,那女侍绕着皇都外城转了大半天,最后进了城南的申屠府。

    城南,皇都的商业区,富商聚集地……

    。。。
………………………………

44忍踏芳菲无辜受难1

    圆月之夜,绝不是做案的好时机。

    “干嘛啊,我们又不是来杀人放火,自然不是做案。”

    刚过酉时,兰膏明烛,时辰尚早。

    “这个时辰正好,刚过饭点,未到寝时,你当养蛊的人,就不用吃饭睡觉的么?!”

    申屠府外,我一身夜行劲装,打定主意要效仿贼偷,入府夜探,春莲紧挨在我的身边――“四季”中只剩她一人留守,其他三人都被墨台妖孽带走了。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今天这事,摆明地是冲墨台府、墨台妖孽来的,既然墨台妖孽是我家的人,我就非要调查个水落石出,排除不安定因素,免除一切后患。

    “夫人,人多好办事,等我召集人手,我们再来吧……”春莲犹在做垂死挣扎。

    “巫蛊邪说,无凭无据,越少人知道越好,省得被有心人妄加利用,连姑母我都没有告诉。”我摇了摇头,紧了紧手中的长剑,坚持己见道:“况且,那女子日间刚下蛊成功,定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会找上门来,自然疏于防备,所以这趟,理应不会有危险的。”

    “夫人,等等您千万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一见情况不对,我们就撤。”尽管春莲一脸不放心,终还是以黑布蒙上了口鼻。

    我敷衍地点了点头,也蒙好了脸,与春莲一起,一鼓作气飞过了申屠府的外墙。

    诡异啊,整个申屠府静谧地仿佛一座死城。

    我们穿行于树间与瓦檐,一路走过,不见任何守宅的护院,甚至连府里的小厮丫鬟,居然也没看到一个。我的心口剧烈跳动着,风敛阴霾,无端焦虑,压抑难当――我能确定,自己不喜欢这里。

    忽地,一些细微的声音在风中响起,春莲与我无声相视,然后默契地寻声而去。

    前面就是主院,已经能看到内外院相隔的玉棠富贵垂花门,我听到越来越近的杂乱的脚步声,直觉地跃上了就近的高枝,而春莲一个旋身,倒挂在了短廊的画梁之上。

    须臾,磨砖雕花的照壁后面转出六个仆役打扮的女人,两两抬着一卷草席,神情麻木,手脚麻利。

    我细细观察她们的步伐,不像会武功的,似乎只是一般粗使的下人。她们走出内院,一路无言。穿过重重楼屋,越走越偏僻,最后到了一处空旷的园子,附近没有藏身的树枝或者檐脊,我与春莲只好隐在园子拱门边抱鼓石的阴影中。

    这园子一看就知道是无人居住的废弃庭院,拱门角落结了蛛网,石阶处印着苔藓。我一眼瞥进去,园内的地上,竟不见杂草丛生的荒芜景象,表面起伏无常,很不平坦,边角堆放着泥沙黄土。

    那几个女子将草席平放地上,其实一卷落地的时候,因受力不稳,翻滚了一下,席子中赫然露出一只……疑似人手的物件――我心下一凛,欲定睛再看,已有女子将草席重新裹好。

    朗朗月光下,就见那六名女子铲地挖坑,然后将三卷席子堆放于坑中,埋土掩平。她们动作熟练,毫不迟疑,就好象……经常干这事儿。

    她们忙好这一切,就径直退出了园子,其间仍是一声未吭。春莲欲继续跟上去,被我拦了,确定她们已经走远,我们闪身进入园子。

    我拿起两把那几个女子收放于角落的铁铲,递了一把给春莲,示意她一起挖土。

    这个新坑,土色很新,土壤松碎,很快就刨到了那堆草席。两人合力将席子一一抬放到平地上,然后揭开――

    真的是人尸!

    我面色微变,只因遍布尸身的溃烂,腐肉死白,不见血不化脓,犹如是在皮下慢慢糜蚀,逐渐渗透出身体,这是……蛊毒。

    眉心深锁,我又掀开第二个席子,这具更是惨不忍睹,仍是蛊毒。死尸上几乎找不到完整的皮肤,脸部全毁,头发枯黄稀疏,趾甲俱已脱落,估摸着口舌生疮,牙根松动,可是我丝毫没有撬开它的嘴察看的*。

    这是以活人的身体为容器来炼蛊!

    药光喂我蛊,因为我是药人的体质。理论上说,蛊进入药人的体内,受不了其中的毒素,则死;反之,则会吸收毒素,变得越发强大――这个过程,是把药人本身当成一个蛊,与蛊相斗,一直到药人的身体无法压制住蛊,蛊就将破肚而出……

    但是眼前,是完全不同的情况。以普通人的身体炼蛊,同时喂进两种蛊,以药养人,以人血养蛊,任由这两个蛊在人身内互相蚕食,不论结果如何,这做为炼蛊容器的人必死无疑。

    用这般残忍手段炼蛊的,我只能说,根本就是丧心病狂、泯灭人性,已经没有资格被称作是“人”了!

    当看到第三具尸体的面容的时候,春莲惊呼出声,只因为――这竟然是我们在松鹤楼见到的那个宗政府的女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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