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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地主婆-穿越去做地主婆-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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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赛玉正将田里满是湿泥的水稻扶起来,一脸心疼,再看四周站着的农户双眼红肿,自己也忍不住要掉下眼泪,道:“如是在禾苗期,尚有可救,如今拔了吧。”
周围的农户便都掩面点头,他们也知道,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听林赛玉接着说道:“在邻村我已经告诉他们如何排水整地,你们也去看看,买些生长期短的杂粮,诸如菉豆,不过菉豆皮厚硬实,吸水力差,不易发芽,一定要记得播前浸种,再者务必将地深耕,如今地里湿度过大,容易造成根腐病,记得施肥洒水,有空地就种些蔬菜菘菜、苋菜、木耳菜、苘蒿、菠菜等等,生长期短的冬寒菜。”
她仔细说着众人都含泪仔细记了,不乏有人道:“大娘子,你等我们种了再走吧。”说的林赛玉心里直酸,看着这些劫后余生的汉子们,点头应了。
跟着兵卫们走回岸上,看着她裂了口子的嘴,张二哥忙拿了水壶给她,林赛玉也顾不得谁用过,忙接过喝了几口,说道:“还有几个村咱们速去看看。”
张二哥一脸疑虑,说道:“大娘子,咱们出来这几天了,连顿饱饭也没吃过,日日都在卷棚里跟灾民挤着睡,这样下去你可受得了不如回去歇息几日”
林赛玉看了看满眼被大水泡过的土地,幽幽道:“我们至少还有吃的,也还能睡得着”
听林赛玉如此说,众人只得忙忙的上马又向前行,路上拿出袋中的干粮分着吃,林赛玉虽然见路旁有饥饿的灾民看过来,但为了保住力气,这每天仅有的两顿干饼,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发善心让出去,只得咬牙当作没看见,沿途所过处处是断壁残垣的,破布乱枝牲畜尸体的灾后荒村,接连寻了两个,才见到人烟,雨越下越大,蓑衣笠帽已经挡不住湿了衣裳,雨水沿着众人的头发脸颊留下来。
“大娘子,这天不妙,咱们还是速速赶回城去,这里不如城内坚固,一旦水来了小人们的命不算什么,可不敢误了大娘子金躯。”张二哥大声说道,一面看着路上乱跑的民众。
林赛玉被他最后一句话逗笑了,说道:“什么金躯,同样的臭皮囊而已。”看着天,也确实不好,便应了跟着众人一起催马快行。
林赛玉不过这几日才学会的骑马,慢慢走倒也不成问题,跑得快了便被颠的东摇西晃,眼看着就要掉下来,那些兵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谁也不敢提出带她同骑,正为难时,见前方隐隐显一处连连的席卷鹏。
“有朝廷的安置点”张二哥大喜,指着喊,此时林赛玉的马行在泥浆中,一踩一滑,步步难行,听见这话兵卫们大喜过望,恨不得一步跨过去,就有人着急一鞭子抽在林赛玉的马臀上,马受惊一声长嘶直向卷棚狂奔而去。
“大胆,何人胆敢冲撞朝廷命官所在”大雨中卷棚前涌出十几个手持长矛的官兵,丝毫不惧疯狂而来的马,齐声吆
………………………………
第60节
喝着刺了过去。
“吾等是州衙朱文清朱大人手下,大人们手下留情。”惹了祸的兵卫们放声嘶喊,一面催马过来,伴着马声嘶鸣,林赛玉所骑的马已经被掀翻,马背上娇小的身影随之跌飞,幸好跌在卷棚席子上,滑了下去倒在泥水中,齐刷刷的矛头即刻对准了她。
林赛玉被摔的七荤八素,只觉得背痛欲裂,耳中听得张二哥等衙役的呼喝,知道如今兵卫可是凶猛的很,说不清就敢立刻将她当强盗砍了,也忙用力举手道:“我是,我是郑州衙役的”
话没说完,就听一阵脚步响,伴着乱糟糟的“刘大人,刘大人且留在棚内”一双满是泥浆的看不出原色的靴子出现在眼前,她抬着头只可惜漫天浇下的雨水遮住了视线,看不清来人模样,只听耳边一声惊呼:“你你怎么在这里”
第一百一十八章再相逢刘彦章说怒
大棚底下又端来一个火盆,炭火燃着,烤的林赛玉湿湿的衣裳滋滋响,席棚上大雨点砸的连响成一片,掩盖了她上下牙不自觉打架发出的咯咯声,干干的地上已经湿了一片。
“没得换,这样下去”林赛玉将自己的衣裳拧了又拧,但依旧有拧不到的地方,看垂帘子格挡的外边,偶尔有人轻轻走过,便按下脱下来拢火上烤的念头,到底是在男人堆里。
这简陋的席棚四面透风,随着一阵阵风卷着雨丝进来,林赛玉止不住的抖了抖,暗自道就是有壶热水也好,正想着席子一动,已经换了件干净衣裳的张二哥扭着脸进来了,这衣裳显然是刚从别人身上拔下来的,套在身形粗胖的张二哥身上,格外的别扭,但更让林赛玉别扭的是他扭开的脸,手里拎着一茶壶摸过来,口中道:“大娘子,热茶。”也不管放到哪里,转身就走,只怕看到那妇人穿着湿衣的模样。
林赛玉站起身来低头看被雨水打湿的白线挑衫儿蓝纱裙子,都紧紧贴身上,显得曲线玲珑,不由暗自后悔倒不如穿了家里在下地常穿的青花布衫,至少粗糙些,走几步滴下一条水线,取过热茶忙忙的倒在大瓷碗里,坐在火盆边捧着一口一口的吃,热气夹杂着湿气腾腾而起,雾意袅袅的遮挡着她苍白的脸,有脚步在格挡前踌躇片刻,林赛玉瞧见了,心一停几乎止住了跳动,听外边有人参差不齐的声音道:“刘大人。”
在林赛玉几乎要因为心跳停止而一口憋闷过去时,席子被掀开,穿着泥污官司袍的刘小虎走了进来,林赛玉在这一瞬间就低下头去,抓着衣裳放在火盆上抖,见那刘小虎的泥靴在几步外停下,四面雨声磅礴,但依旧可以听到他略微急促的呼吸。
一包衣裳扔了过来,砸在林赛玉脚下,发出嗵的一声,打破了这室内诡异的安静,林赛玉下意识的低头看去,见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男子的长衫,并一双男子的布鞋,一眼便认出那玄色鞋上歪歪扭扭的挑线香草边阑正是自己的手艺,顿时嗓子眼如同火烧一般,并不听见说话,只见那脚在原地站了站,一个转身又出去了,听的外边响起众人纷纷道:“看样子这雨再下一时。”“好在前方打探的人回来了,说河水倒没有涨,前方河道必是开了泄洪的口子”又听刘小虎略微沙哑的声音道:“如此便好,派人告之城中诸位大人,省得担心。”就有人应着去了,接着脚步衣衫摩挲格挡外人都走到另一边去了,林赛玉就捧着瓷碗,碗里的热茶被风吹了几遭,那热气就消了,她就这样呆着,看也不敢看脚下的衣裳鞋,更不用提拿起穿,掩着湿衣滴下的雨水很快延开,将那刘小虎的旧衣湿了一角。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渐渐小了去,伴着几声闷雷,林赛玉惊回了神,看身前的衣裳已经半干不再往下滴水,忙放下瓷碗,转过身去烤后面,猛听脚步声响,席子被掀开,一阵冷风吹了进来,林赛玉打个寒战回头去看,正对上刘小虎的眼,说起来,刘小虎的眼与林赛玉有几分相似,都是杏核一般,不大不小,又黑又亮。
已经有半年多没见了吧明明应该是很熟悉的人,怎么看在眼里如此的陌生一声炸雷猛的响起,惊开了相视发怔的二人,林赛玉慌得松开了裙子,上好的蓝纱裙子沾了火星即可卷了起来,发出一种焦臭味,林赛玉有些狼狈的后退了几步,慢慢踩了几下,虽然没抬头,依旧可以感觉一束目光停在自己身上。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一声带着冷意的嘲讽突然响起,让林赛玉有些意外,不由抬头看了眼刘小虎,见他脸色青青,嘴角挂着一丝嘲笑,目光落在自己脚下的衣衫上,“如今竟是个知礼的,就是冻坏了,也不穿旁人的衣裳”
林赛玉低下头,不予理会,慢慢将裙子提着在火盆上烤,感觉那说不上含着什么意味的目光一直停在自己身上,只看得她有说不上来的不自在,但自己眼中的酸涩慢慢消了,许是喝了一碗水,嗓子的火辣之感也没了,伴着衣裳渐干,原本因衣湿而带来的压了重担一般的感觉也卸了去。雨终于停了,只剩下席棚上残留的雨水滑下,打在地面的水洼里,发出悦耳的声音,外边有人开始走动,伴着马刨地的喷气声。
“叨扰大人了,小妇人这就告辞了。”林赛玉更是松了口气,抬眼看向刘小虎,说道,抖了抖半干的衣裳,将湿湿的头发捋了捋,一面挽着一面擦过刘小虎向外走去,口中刚要喊张二哥,就被要擦身而过的刘小虎伸手攥住了手腕,原本因为跌下马而隐隐作痛的骨骼立刻钻心的疼。
“拿开你的脏手”疼痛刺激了林赛玉的神经,当这个带着温热的手掌接触到她冰凉的肌肤,那瞬间的热度似乎针扎一般钻入她的每一个毛孔,顾不得再痛,她猛地往回抽自己的手,同时低声喝道。
这句话让握紧她手腕的力度更大了,林赛玉不得不痛呼一声,人已经被拽到刘小虎身前,几乎要跟他面贴面。
“你为什么阴魂不散的缠着我你还要怎样你如今会写诗,你如今有太后保媒,你如今是万人称颂的农神娘娘,你曹大娘子有名有才,你曹娘子名声大起,你还想怎么样你为什么就是逼着我不放处处跟我作对凡是跟我有关的你都要来抢,我惹不起你,我怕了你,我求求你,滚远一点,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刘小虎面色铁青,咬着牙低声道,攥着那妇人的手腕几乎发出咯咯的脆响,见那妇人面色初时惊慌继而痛楚再者黑亮的眸子睁大,蒙上一层雾气,话没说完,就觉胫骨大痛,不由闷哼松手向后退,再抬眼就见那妇人从席棚上抽了根木棍,下意识的就矮身去躲,那根棒雨点般已冲自己而来。
“我阴魂不散我阴魂不散”听那妇人先是尖声而后带着哭意,原本清晰的话随着哭声而含糊不精,只听得越来越肆意的哭泣,棍棒一下接一下的落在他的背上,肩上,胳膊上,腿上,每一下都是用了全力,打得他只疼到心里,一开始他还伸出手去挡,伸手要夺下那妇人的棍棒,待看到那满是泪水的脸,听到那满是委屈的哭声,心好像被人紧紧揪住,生生的用刀在撕砍一般,便慢慢的矮身下去,任她一下一下的打过来。
“你负了我你说过不会”那妇人似是使尽了气力,下手慢了起来,刘小虎也听清了她带着哭意的喃喃,眼泪几乎是夺眶而去,猛的站起身子,握住她的双腕想要拥入怀中,而在这个时候,席棚外听到动静的人们终于在再三思虑后,喊着一二三一齐挤了进来。
正文第一百一十九章细照看旧夫妻终无言
屋内的人以及进来的人,在一瞬间都有些发愣,不知谁喊了一声:哎呀,大娘子手下留情啊“让发愣的人们回了神,一起乱哄哄的涌上来。
刘小虎被人推着,感觉有人生硬的挤到他们之间,要将自己与这妇人分开,四周乱糟糟的声音让他神思有些恍惚,下意识的紧紧攥住林赛玉的手腕,任凭人们推搡着不放开。
“哎呀,有话好说,有话好说,犯不上动手。”有人拽着刘小虎,也有人顾不得礼节去拉林赛玉。
林赛玉被挤的东倒西歪,感觉有人按着自己的肩膀,夺下了手中的棍棒,她的人向后倒去,但手腕却被外力紧紧攥着,只攥的她尖叫一声呼痛,伴着这声痛呼,外力猛然撤去,而她也因此跌倒在席子上,原本就不结实又经过雨水浸泡的席子被她这一压便散了。身子擦着地面,原本因为跌下马而浑身散架般的疼痛更加剧烈,眼泪便泉水般涌了出来。
席棚里喊声问询声劝慰声混作一团,刘小虎被人挤着挡着,惶急的张望着那妇人,见她身形随着人群而乱涌,越来越多的人挡住了他的视线,那妇人便看不见了。
“走开”刘小虎打胸腔里喊出一嗓子,让乱哄哄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怔怔的看着他们脸上带着青紫棍棒痕迹的刘大人,几步过去扯开随着风乱飞的席子到了棚外,推开正围着林赛玉惶急询问为难要不要扶起她来的郑州州衙役们。
“撞到哪里哪里痛”刘小虎将那妇人扶坐起来,用袖子在她脸上轻轻的擦去雨水泪水,放低声音道。
四周的人傻了一般呆呆看着,忽见那妇人倒地时撕破了衣衫,此时被风一吹露出侧腰白腻的肌肤,顿时哄得一声忙忙转身退后,耳中听他们刘大人的低声细语传来:“擦破了,不怕,不怕骨头呢”然后就是那妇人一声呼痛,随后便听刘大人提高声音道:“拿跌打酒来。”脚步响动,众人低着头见那泥污的官袍从身前掠过,进了尚剩半边的席棚里去了。
刺鼻的药酒味在棚子里散开,让林赛玉皱了皱眉,随即脚腕被人用力一按,不由张口呼痛,右手抓起一旁空空的茶碗就要向正半蹲在自己身前,低头为自己揉擦脚腕的刘小虎砸去,举到半空又停下了,刘小虎察觉她的动作,也不抬头,低声道:“咂吧这个死不了人”眼泪便又啪嗒啪嗒的掉下来,砸在裙子上混入那一片湿迹中。
隔着泪眼,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放好药酒,又鴾过一旁的旧衣,用牙一咬扯开一条一条的,来与她缠裹伤处,他低着头,半点不去看她,放慢了动作细细的将两个脚踝缠了,直到开始缠她的手腕,才露出颜面,此时的他比当初分别时黑了许多,不过二十左右的少年,面上却满是疲态,想来这一路很是辛苦,但一双眸子依旧清亮,被自己棍棒打到,颧骨处显出一片青紫。
林赛玉的手掌胳膊都有擦破,刘小虎先是拿过她手中紧握的茶碗,放到一边,便掀开她沾满泥水泊衣袖,将那银镯子向上掳了掳,手掌因此滑过她的肌肤,林赛玉可以感觉到掌心满是厚茧,便低头看着他的手,手上许多划伤的口子,是田间的树枝杂物所致吧。林赛玉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那相似的伤处,这个时候刘小虎的手伸过来,拿住了她的左手。
他没有说话,怔怔的看着,接着又慢慢的用布缠了起来,他缠的如此小心,如此认真,似乎不是在包扎伤口而是在打造一件上乘的工艺品。
做完这一切,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这期间他们再没说过半句话,也再没互相看一眼,林赛玉坐在长凳上,听着刘小虎在内走了一遍,在她身前站定,弯身将一件长衫给她披上,这一次他们离得这样近,骨骼长成的长手长脚的刘小虎虽然清瘦,但依旧将林赛玉罩在身下,如果有人从外边看来,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认定,这是在拥抱。
他们离得这样近,林赛玉因为坐着,头正好在他的胸前,闻到他身上田野的土腥气夹杂这微微的汗味,听得到他略快的有力的心跳,感觉到他炙热的气息喷在自己头上,让她不由微微战栗。
他们离得这样近,刘小虎清晰的感觉到身前妇人的战栗,他的手无可抑制的停在这妇人的肩上,他的呼吸急促,他们是这样的近在咫尺。
一双柔柔但是有力的小手却在这时按在他的胸前,让他那句在嘴边想了许久的呼唤咽了回去,低上头看到那妇人微微抬起的眼,眼光清明,嘴角紧闭。
刘小虎将衣服给她披好垂下手,便转身出去了,林赛玉坐在长凳上,听外边脚步声响,马蹄乱走,刘小虎略带倦意的声音道:“天已放晴,吾等速速前往下一处。”众人齐声应诺,片刻噪杂之后,四周安静了下来,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撞击着她的耳膜。
“大娘子”张二哥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外响起,伴着众人低低的交谈声。
林赛玉吸了口气,用袖子擦干了脸,站起身来,慢慢走了出去,见她出来,侯在外边的衙役们都松了口气,躲闪着目光不放在那妇人裹着男子长衫上。
“我们回城去吧,想必要朱大人担心了。”林赛玉说道,目光扫过眼前的六人五马。
“大娘子再稍等片刻,刘大人刘大人沿途寻马车去了”张二哥讪讪道,话音刚落,就听马蹄急响,暗道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探头去看却见来的只是一人一马,马上之空蓑衣斗笠,看不清模样。
“大娘子”马行近处,来人跃下来快步走过来,一面摘下笠帽,露出一张满是混杂焦急与欣喜的俊脸,竟然是苏锦南。
林赛玉愣了愣,下意识的揉揉眼,犹自不信道:“你如何来这里”
穿过长满密匝匝藤蔓的架子,朱文清的夫人扶着老母走进内室,正在屋内倒药的小丫鬟看见了,忙转身问好,被朱老夫人摆手止住,低声道:“可醒过了”
小丫鬟低声道:“醒过一次,吃了药便又睡了。”
朱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扶着朱夫人走进内室,见大红床帐掀开着,林赛玉躺在上面,盖着大红锦被,越发衬得面无血色,此时闭着眼,鼻息急促的睡着。
朱老夫人念了声佛,对媳妇低声道:“大夫看了说如何还要吃几味药”
朱夫人看那妇人长睫毛乱动,显然睡得不踏实,忙拉着婆母走开几步,才道:“身上的跌伤到无大碍,只是忧劳过度,又沐了雨,这气血便不通”
朱老夫人呸了声,低声道:“什么忧劳过度,我看是思虑过度才是冤家对头的偏遇上那人”
屋内的安神香袅袅升起,将朱老夫人的话卷了去,窗外绿竹萦绕,微风所过带来花香阵阵,婆媳二人坐在床前一刻,待要起身就见小丫头在外探头,一面低声道:“老夫人,夫人,苏大官人问可能进来看看大娘子。”朱老夫人与朱夫人面面相觑,迟了一刻,朱老夫人才道:“按理说实在不合规矩但”,想到这位曹家大姐儿被这位苏大官人抱进家内的场景,那满脸的焦急惶恐,她是过来人,这种小儿女的情态哪里看不出来。
“娘,就看在他冒雨出城,不计洪水危险寻大娘子去的心意,也是看的。”朱夫人低声道,自己先站了起来,朱老夫人便恩了声,跟着站起身来,扶着媳妇到外间坐下,让小丫头请进来吧。话音刚落,苏锦南已经迈脚进来了,冲二人施礼。
朱老夫人见他面色带着几分苍白,知道这男子那日亦因淋雨受了风寒,便柔声道:“你可好些了”
苏锦南忙再次施礼道:“谢老夫人惦记,小的吃过了,已无大碍。”说这话,眼神不由往里间看去,那垂着的珠帘挡住了视线,只见隐隐的红帐。
朱夫人看在眼里,便抿嘴一笑,在后拉了拉朱老夫人的衣袖,朱老夫人咳了一声,看苏锦南收回神色端正站立。
“大官人,按理说老身只是一个内宅妇人,有些话不当讲,但这大姐儿是因我们家才来这里的,我自然得保她的名声,我虽与大姐儿相识不久,但这个孩子是个让人一眼就能看透的人,没那些个玲珑心眼,如今她又是个弃妇之身,在外已抛头露面多时,虽说是为的百姓生计,但少不得被人背后嚼念,大官人虽是出身商贾之家,但我也听说家教甚严,怎地行事如此荒唐”朱老夫人沉着脸看不出喜怒的慢慢说道。
苏锦南听了便低下头去,神色中一丝自责,知道这朱老夫人如此说话,是因为昨日见那妇人体力不支昏昏欲倒,实在等不住寻来车马,将她亲自抱了纵马归城,一路上引人注目,起了闲言的缘故,当时只顾着心急,事后想来,他
vip卷第一百二十章真关切苏官人探病床
看着面前的男子一脸懊悔,低头认错,朱夫人于心不忍,又一次悄悄拉了拉婆母的袖子。
“念你救人心切,此事就罢了,我自会让你们大人止了流言,你且去吧。”朱夫人见他举止进退得体,面色陈恳,心里也就安了点头道,看那苏锦南施礼转身往门外退去,忙唤住道,“你去哪里不是来看大姐儿的”
苏锦南听了一愣,他在外歇息这一夜几乎没有闭眼,只看着内堂里大夫丫头进进出出,提着心放不下,知道那妇人在治伤,也不敢进,好容易到了天明,巴巴的来了,被这老夫人一说,心里几乎懊悔自责,哪里还敢再去看这妇人。
“快去吧,”朱夫人看他满脸犹疑,忍不住劝道,一面吩咐丫头打起帘子,透过帘子,苏锦南看到那躺在锦被中的小小身影,再忍不住心念,谢过两位夫人,慢慢走了进去,隔着几步远看了去,见那妇人面无血色,鼻息不定,显然睡得不踏实,想要走近又不敢,一旁站着的小丫头却极有眼色,搬了一张圆凳当到床前,低声道:“大官人,请坐吧。”看着苏锦南顺水推舟的坐下来,转过身抿嘴一笑快步走了出去,她很高兴能为这个男人做些什么,以表达她的喜欢。
昨日这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抱着大姐儿进家门时,看在她们这些丫头们眼里,没有半点的狼狈以及不守礼教,所有的丫头们都睁大了眼,艳羡的看着那个流露着满腔情意的男人大步进了内堂,如果能一个男人这样子对她们,就是受再重的伤,她们也只会感到幸福。
苏锦南贪念的望着眼前这个妇人的面容,昨日得到消息后的恐惧,似乎还在紧紧扼着他的咽喉。真是好巧,他昨日刚刚踏入郑州城,就听到人们在夸赞新人州老爷,又说请了成安的农神娘子来,今冬必能免了灾荒,听得他心内欢喜,原本算着怎么也得七八日后才能再见她,原来今日就能遇上。没料到天降大雨,郑州城内人心惶惶,只说又要发水,思虑再三赶往郑州衙请见林赛玉的他,竟听到大娘子如今在大水边上的柳林乡,一衙门的人乱哄哄的,只说怕是要被大水卷了去,他当时就要昏厥过去,捂住绞痛的心,不能呼吸。
失去她失去她这世上从此后再也没有她苏锦南似乎又回到妻子离世的那一晚,那种痛苦只有死才能解脱吧
他已经不能再一次承受这种痛苦了如果真的要死,就让他一同去吧,这一刻,他忘记了自己是一个父亲,也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儿子,这一刻他只是一个男人,就要失去爱人的男人
………………………………
第61节
,迎着潮水般涌向城内的人群,纵马奔驰在磅礴的大雨中,只想再快些再快些。
屋外朱老夫人轻磕茶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揉了揉皱巴巴的脸,苏锦南迟疑的伸出手,慢慢抚向那熟睡妇人的脸,睡梦中的妇人皱起了眉,被子里的手伸了出来,紧紧揪住锦被,嘴里喃喃呓语:“。。。。。我不要。。。。。。抱过别人的。。。。。。胸膛。。。。。。”
苏锦南伸手握住那妇人攥紧的小手,只感觉要被她的手指甲插进肉里,“不抱,不抱,不抱,谁也不抱。。。。。。”他轻轻应着那妇人的话,眼前浮现昨日雨后遇到的那一队官府人马,直到走近才认出那个正带着一脸焦急询问属下的年轻人是刘小虎。
“没有再去找再去找”那个年轻人带着他从没见过的焦躁,挥着马鞭一阵风一般从他身边而过,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苏锦南侧身让在一边,知道这是沿途巡查灾田的朝廷官员,那些人一个个神色不定,纷纷交头接耳,对于他这个被雨水浇透的倒霉路人并没有过多的关心。
“。。。。。。我早就说过。。。。。。”“。。。。。。郎有情妾有意。。。。。。这是何苦”“不可说不可说也”伴着低低的议论声,偶尔的低笑声,意味不明的啧啧声,人马渐渐远去。
睡梦中的林赛玉在他的安抚下,呢喃几句安静下来,苏锦南握着她的手思虑半日终舍不得放开,听得外边脚步声响,知道能看这一刻就已是朱老夫人的极限,趁着起身在那妇人耳边低声道:“你莫怕。。。。。。有我在这里陪你。。。。。。,我等着你。。。。。。”说罢,珠帘轻响,忙松手站直身子,转头看着朱老夫人扶着媳妇进了来,便低头谢过告辞。
“大官人寻的住处,且告诉老身,大姐儿醒了,好去谢你。”朱老夫人唤住他,微微笑道。
苏锦南一笑,知道这是下了逐客令,便道:“不敢,在下追着家里的货物,要一直向南而去,有老夫人照顾大娘子,我也心安。”
朱老夫人点点头,嘴上客气几句,看着那男子慢行而去,很快掩影与花树之后,出了内院。
“娘,你何苦赶他走”朱夫人皱着眉,有些埋怨婆母,“这不失为一桩良缘。”
朱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我晓得,我晓得,要成就良缘可不能再有不好的话传出去,你且放心,大姐儿醒了,我就问问她,替她保媒就是了。”
朱夫人这才松了口气,一转眼见床上的林赛玉正眨着眼,有些茫然的顶着帐顶看,大喜道:“大姐儿醒了”
五天后,九月初,郑州大河岸挡水长堤终于抵抗住最后一次侵袭,汪洋的大水沿着河道湍流而去,朱大人跟着一众朝廷钦差都弯腰去看堤上的淤痕,同时松了口气,望着展晴的天,抚手道:“成了,成了,这一难算是过去了。”
听有人道:“徐州那里也传来好消息,自从凿开了清冷口,大水便泄入古河道,徐州危机已解,此次水灾算是了了”
大堤上一片欢腾,朱大人抖了抖笠帽,仿佛抖去了这一个月以来的忧虑与艰辛,“各位大人,自来此后,尚未吃过一顿踏实饭,今日下官在家摆宴,请了城里有名的白厨,还望各位赏脸”
众人都笑了,说实话,自出京城以来,还真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此时解了心头大事,便都勾起馋虫,纷纷点着要吃郑州的名菜,看看天色打马回转。
“朱大人,刘大人等还在城外灾田,你且记得去请回来,说起辛苦,吾等远远比不得刘大人。”都水监的大人说道,一面指了指城南。
朱大人忙应了连声道那是自然,下官亲自去请,吩咐兵卫快马回府,告诉老夫人准备摆宴,一面带着一众人向城南而去,行走间,就有一人凑过来低声道:“那个,听闻成安的曹大娘子,住在大人府上”
朱文清面上不由些许尴尬,敷衍的点点头,那日的事,已经悄悄流传开了,据说在雨中不期而遇的刘大人与前妻曹娘子先是大打出手,继而温情脉脉,那可真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场景,据说有些消息灵通的茶馆酒楼,已经开始编了如此内容的话本来说,幸亏此事在市井间还没流传开,民众还不知道说的是何事,要不然真让他朱文清头疼。
“那个,呵呵,内宅妇人自有去处,无妨,无妨。”这位有点三八的官员也察觉自己的问题有些不合时宜,便打着哈哈哈自己找了台阶下了,朱文清没心情理他,自去接刘小虎不提。
州衙门后宅的内眷院子里,坐在床上的林赛玉正跟小丫头打络子,一面听她说道:“。。。。。。说起来,咱们也好久没好好吃过饭,大人日日在外奔波,老夫人和夫人愁的日夜难眠,老夫人说了,今日咱们后宅也摆几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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